周作人之“苦”
“寿则多辱”1945年12月6日,北平,刚从日本人手里接收了政权的国民政府颁布了《惩治汉奸条例》。当晚,国民党宪兵队包围了八道湾11号周寓。军警用枪指着周作人,命他就捕。周作人说:“我是读书人,用不着这样子。”
据周作人外孙杨吉昌回忆,是夜搜查的情形并不粗蛮。周作人晚年在《监狱生活》中写道:“我这里没有其他宝贝,只有一块刻着‘圣清宗室盛昱’六字的田黄石章,和摩伐陀(Movado)牌的一只钢表,一总才值七八百块钱,也被那带枪的特务所偷去;幸而他们不要破砖瓦,所以那块凤凰砖和永明砚总算留下了。”他称国民政府的接收为“劫收”。
1966年8月24日,一群红卫兵冲进八道湾11号,宣布对周作人实行“无产阶级专政”。两天前已有小将上门,砸了周母的牌位——在鲁迅博物馆,同一位母亲的相片仍供瞻仰。红卫兵命81岁的周作人跪下,老实交代罪行,并用皮带抽打他;接着,周作人之子周丰一被拉来陪斗,情状更为惨烈。从这天起,周作人写了六十多年的日记停笔,而高大的周丰一,一条腿从此微瘸。批斗过程中,一位小将向周丰一索要他的手表,然后戴在自己手上。这一次,周作人未置一词。
周作人之孙周吉宜当时16岁,是北京男四中学生。红卫兵驾临时,他正在翻书架,清理“封资修”。周吉宜告诉本刊记者,当时全家住在八道湾11号院第四进院子的北房里,7个房间是连通的。他住在靠东头的一间,西头的三间是祖父的书房、厅堂及卧室。红卫兵开始没理他,过了一阵返回东屋问明“你是谁”,便将他轰出去了。
等他再回来时,发现家中已被翻了个底朝天,无从落脚。他睡的那张竹床像滑梯一样倾靠在墙上,床面已被拆散、折断。祖父则倒在屋前的地上。“他始终侧着身,用胳膊肘撑起上身,撑不住了就换另一边,我从没见过他仰天躺着。”周作人以这样的斯文不肯扫地,在地上待了两三天。
下雨了,周吉宜的母亲张菼芳恳求红卫兵,让虚弱的老人进屋接受“专政”。红卫兵不准。后虑及“不能让他死了,得留着交代问题”,才允许周作人被抬进浴室。那是一个半日式的浴室,进门有一个约三十公分高的狭小的更衣台,铺有木板,周作人在上面待到秋冬。浴室潮湿寒冷,没法过冬,才又被准许挪进厨房。厨房从前没住过人,年久失修,已经倾斜,四处漏风。张菼芳忙着堵窗户,填补墙上的裂缝,用长条木板搭了一个地铺,上面简单铺上被褥。
此后,就有鲁迅博物馆叶淑穗等几位看到的一幕:“当我们走进他被关的小棚子里时,眼前呈现的一切确实是惨不忍睹。昔日衣帽整齐的周作人,今日却睡在搭在地上的木板上,脸色苍白,身穿一件黑布衣,衣服上钉着一个白色的布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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