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段忆慈父孙犁

父亲的人品如带露碧荷般高洁,不随波逐流不随风摇摆,不事权贵不慕奢华,一介寒儒两袖清风,他的心灵绿地不愿受到世俗利欲的侵扰,我行我素地保持着对文学理想神圣的追求。耕堂荷韵
一张父女合影铭刻在我心中。
五十多年以前我六七岁的时候,和父亲在天津水上公园荷塘前照过一张照片,是他的老朋友王林夫妇拍摄的,取景很好,身后是一大片映日荷花别样红,还有浓密的芦苇。照片上父亲身穿长袖白衬衫、灰色布裤、黑布鞋。他拢着我细瘦的小胳膊,我娇憨地依偎在他的身旁。我有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童年,三岁时从河北安平县和母亲哥哥一块儿坐大马车来到天津,中途遇困,还是父亲亲自把我们娘儿仨平安接回来的。
曾经,已是初中生的我,一边趴在桌上做功课,一边问父亲:“爸爸,《荷花淀》是怎么写出来的呀?”有些好奇,有些漫不经心。父亲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微微笑着对我说:“就那么写出来的。在窑洞里用草纸,连底稿都没有打……那时候延安刚刚整风完,人们还不怎么写。再有,那个地方风沙很大,见不到这些东西(指淀水荷塘),所以就感觉好。”笑容一直浮在他的脸上,他很从容地回忆着生命中一段独特的经历,那是他沿着革命现实主义创作道路留下的一段不寻常的足迹。说完之后,他似乎还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脸上露出那种孩子般的受了表扬后的腼腆。
父亲的写作境界“大而纯”。他一生都在用美好高尚的文学作品为读者提供优秀的精神食粮,尽全力捍卫民族语言的纯洁性,自觉抵制那些毒害人民特别是广大青少年的看似“时髦”、“现代”实则令人伤心瞠目的种种不良现象。
父亲始终认为“文学艺术,应该发扬其高级,摈弃低级,文以载道,给人以高尚的熏陶”。1993年住院时,父亲曾对年轻人说过,“趁着年轻多看点书比什么都好,看就看点好东西,色情武打的千万别看,看坏书还不如不看。”对诲淫诲盗败坏人伦道德、教唆青少年犯罪的坏书,他简直就视如洪水猛兽疾恶如仇。
印象中父亲绝对不让孩子们看坏书,在这点上可以说他管得最严。上初中时我的一位王姓同学住在南市一个四合院里,灰砖平房离我们家不远,我俩上学(十六中)常常就伴儿走。有一天,她借给我一本破旧的书,封面卷了边,发黑的牛皮纸面儿也没书名儿,可能是写商纣王的吧,开头几页便是说古代一位暴君如何残害忠臣、荒淫无道、暴虐残忍、酷刑多端……我看了几页很是心惊肉跳,文言文也不大看得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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