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的风景: 旅苏游记与四十年代 文化人的政治选择 (下)
郭沫若,苏联,“主义”的远景及其形象,“中国应效法苏联”
刘奎
三、“主义”的远景及其形象
在郭沫若的记述中,苏联呈现的是一个富强、平等、尊重文化、热爱艺术的形象。但这并不是俄罗斯的民族形象,而是苏联的苏维埃制度和主义的形象。这种新制度不仅对于中国知识分子来说是一种历史远景,从世界范围来看也是如此。自苏联建国之后,全世界范围的知识分子便纷纷前往参观。三十年代之后尤其如此,正如蒋廷黻所说的,“现在的旅行者谁不想到苏联去看个究竟?”他在 《欧游随笔》 中还转述了一位美国教授的话:“现在只有苏俄值得一看。别国,连美国在内,都是束手无策。唯独苏俄一往直前”。这种现象是有具体的历史背景的:20世纪二十年代末三十年代初资本主义世界的经济危机,让不少知识分子将注意力转向了苏联,这也是“红色三十年代”的社会成因。中国文化界三十年代重点介绍的国际旅苏人物,便有纪德、巴比塞、藏原惟人和秋田雨雀等人,中国前往苏联参观者,更是络绎不绝。二十年代影响较著者有瞿秋白、俞颂华、李仲武、抱朴、胡适、徐志摩等人,三十年代的社会名流就更多,如胡愈之、邹韬奋、曹冰谷、丁文江、蒋廷黻、林克多、戈公振等都有旅苏游记,抗战之后则有邵力子、郭沫若及其后的茅盾等。因此,郭沫若的旅苏游记,需要置于这个谱系之内考察。也就是说,在考察郭沫若游记的特殊性之前,需要先考察他所述形象的文化来源。正如法国形象学理论家巴柔所指出的,“异国形象应被作为一个广泛且复杂的总体—— 想象物的一部分来研究。更确切地说,它是社会集体想象物(这是从史学家们那里借用来的词)的一种特殊表现形态:对他者的描述 (representation)”。通过集体想象这个文化坐标,我们才能最终看清郭沫若所描述的苏联形象,在中国现代所呈现出的新特征以及它的历史意义。
苏维埃政权作为一种新制度,其形象难免与描述者的立场相关,因而一开始就呈现出截然相反的形象。对此,鲁迅在给林克多 《苏联闻见录》作序时,便已指出:“看了几个西洋人的旅行记,有的说是怎样好,有的又说是怎样坏,这才莫名其妙起来。”《苏联闻见录》 从一个五金工人的視角,讲述了他在经济危机之后,从法国前往苏联及其在苏联的工作经历,较为正面地展现了五年计划之后苏联的建设成就。在鲁迅看来,较之欧美的讽刺漫画,这毋宁是更为真实的,“为什么呢?因为不但共妻,杀父,裸体游行等类的‘不平常的事,确然没有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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