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瑶与父亲赵俪生
王瑶伯伯是父亲清华时代的同学和好友。两人一生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友谊,彼此都有些不屑于对方,但又终生相互牵挂,以至于王瑶伯伯谢世后,父亲对他的弟子与传人予以了密切的关注。这说明透着骨子的老同学的情分依然存在。如今父亲也故去了,我回忆起和王伯伯有限的几次见面,还有父亲生前对王瑶伯伯的描述,以及社会上总是把他们拴在一起来评议,使我对这两位老同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为我发现他们尽管在表现形式上有所不同,但不论在性格、作为、思辨、语言表达方面都有很多相近之处,我愿意把对他们的一点感性认识记录下来,这样也能从侧面提供一些对两位学人更进一步的了解和认识。谢泳先生曾撰文把周一良、王瑶、赵俪生三人归入一个类别来评点,并将这三个人和在美国成为“世界级大家”的杨联陞、何炳棣相比较。作为旁观者,客观地说,这两组学者并没有什么可比性,更何况前三者也绝不属于同一类型的学者呢!倒是王瑶和父亲,不管他两人怎样地相互攻讦,他们的风格、思维方式却比较类同,而且他们把他们思辨的方法、看问题的视角顽强地传承了下去,以至于他们的后学源源不断、精英辈出,这也说明这两个并非一流的学人,却带出了许多一流的学生。
周一良与王瑶和父亲是不属于一个类型的学者,周伯伯是世家子弟,受了系统的、完整的东西方教育,一直非常体面,循规蹈矩地做人、做学问,为人温文尔雅,待人彬彬有礼,不张扬,不激愤,一派大家风范,是传统学人的楷模。这种温良的个性,在巨大反常的压力下,和众人一样,只能屈从。所以他晚年写的 《毕竟是书生》,道出了他这一辈子的委屈和无奈,其公子也在多篇文章中为其父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进行疏解和辩诬。这让我们深深理解和同情,有如此身世、如此学问,守身如玉的学者却遭此百口莫辩的尴尬局面。我家这一代和周家后人也还保持了很好的联系。
而王瑶和父亲在学人群中属于另类。两人身上都带有几分狂狷之气,表现也绝对地张扬、绝对地尖刻、绝对地调皮。他们总是看到人家不愿让看到的那一面,非要提人家捂住不让提的东西。这是一对绝不讨人喜的学人,他们语言犀利,表达观点时淋漓尽致,用词无不用其极,具有很大的感染力,同时也具有极大的煽动性—— 还是一二·九学生运动传承下来的风格。稍有区别的是,王瑶偏重于幽默而尖刻,父亲则更加犀利和义愤,所以他们的倒霉程度也就不一样了。王瑶一沾北大巨匠多多、“天子脚下”的优势,又恰逢“反右”高潮时失足落入下水道住院抢救,侥幸躲过了一顶“右派”的“桂冠”。而他当时的高足们似乎无一幸免地全部落网。所以事后他得以自嘲:“我现在是苟全性命于治世。”父亲生性鲁莽,多少有点“二杆子”,使他就没有王瑶的那种机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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