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数京城小菜香
沈先生,三联书店,阁楼
高林沈昌文先生是我的前辈,也是科班专业之外,使我受教最多的师长。
一九八六年三月的一个上午,我第一次到沈先生的办公室,那时他还在朝内大街一六六号办公。我是怀着朝圣之心去的,沈先生却毫无居高之意,甚至对我也没有长幼之节。聊了两个多小时,他讲了三联书店的过去和现在,讲了三联书店和 《读书》 联络的各路作者和朋友,他听我说起校园情况和一些热门话题也很感兴趣。使我略有意外的是,沈先生办公室里的东西似乎可以分为两类,一类和书有关,一类和吃有关。和吃有关的,除了食品、餐具之外,还有好几只锅。
回来后,我和罗孚先生说起这些,罗先生笑着说,海派文人有许多都是这样,据说以前的三联前辈也有许多是这样,他自己在香港的办公室也是这样,这是报人、出版人的一种生活方式。我当时没怎么理解这句话。之后不久,沈先生的办公室搬到了东四六条的一个半地下室,我又在那里见到了王世襄先生,那时,香港三联书店刚刚出版了他的 《明式家具研究》,但他和沈先生却大谈美食和烹饪,我记得有关杭州面点“片儿川”的十几种做法及其细微差别就说了很久,沈先生听得如痴如醉。我当时想,这种生活方式可能不仅仅存在于南方的文人当中。
但是,多年来,我却没有怎么听过沈先生专门谈“吃”。有时候,沈先生对“吃”也不怎么肯定。有一次他给我讲起吕叔湘先生,从中突然插了一段说,我们上海还有一位吕思勉先生,他几十年都不出来吃饭应酬,一心一意研究和著述,他生活淡泊、安步当车,非常令人敬佩。
以后的十年,我到沈先生那里去得很频繁,也渐渐熟悉了三联书店和 《读书》及其周边,跟着沈先生参加过不少的饭局。在沈先生那里,我听到的几乎都是和书有关的事情,我知道了许多三联书店出版的图书和 《读书》文章背后的故事,看到了编辑怎样对作品进行“再加工”和“深加工”,特别是知道了编辑的思想怎样和作者交互,又怎样体现到作品中去。这可以说是打开了我知识层次上的“另一扇窗”。
许多年来,沈先生更多的是打开了我心灵上的“另一扇窗”。他推荐我读了许多书,也给我讲过许多书背后的人和事。他听说我在读杨小凯的 《经济控制论初步》,就给我讲了杨小凯的经历并给我看了这位作者的另一本书,还给我讲了许多有关 《新湖南报》 的人和事。在沈先生那里,我见到过舒芜先生,沈先生也曾多次推荐我读舒芜先生的书和散文,还送给我一本当时已经非常稀缺的书 《周作人概观》,并给我讲了与这本书相关的故事。沈先生还给我讲过舒芜先生及其周边的人和事,使我意识到人性的复杂和特定历史环境的凶险。
大约是一九八八年年末,沈先生给我看了一篇 《读书》 文章的校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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