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复:万里西风雁阵哀
“运会”已至,大潮袭来,改变国之贫弱,需从启蒙和教育入手,时代剧变中的复杂面相,怀疑与矛盾:晚年的思想演变
周树山
“运会”已至,大潮袭来
1894年甲午海战。严复的多位同窗和学生死于战火,军舰吨位和从西洋引进的装备都号称“亚洲第一”的北洋水师几近覆灭。他为此受到很深的刺激,沉痛地说:“呜呼,中国至于今日,其积弱不振之势,不待智者而后明矣。深耻大辱,有无可讳焉者。日本以寥寥数舰之舟师,区区数万人之众,一战而翦我最亲之藩属,再战而陪京戒严,三战而夺我最坚之海口,四战而覆我海军,今者款议不成,而畿辅且有旦暮之警矣。”(《原强》)严复写下这段话时是1895年,大清国连败于日军,警报还没有解除,赔款求和,丧权辱国是王朝的唯一退路。严复和一些忧国忧民的士大夫,开始思考中国向何处去的问题。
和所有先进的知识人一样,严复认为中国处于“五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中,以前的危机,不过是易姓换代的王朝更迭,而今,若中国没有顺应潮流的勇气,则有亡国灭种之危险。世界的这种变局,还没有一个恰当的名字称呼它,严复称之为“运会”。运者,时代和世界的走势也;会者,汇通如潮涌,非人力所能阻挡也。他说:“运会既成,虽圣人无所为力,盖圣人亦运会中之一物,谓能取运会而转移之,无是理也。”(《论世变之亟》)用孙中山先生的话来说,就是“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那么,这种潮流或谓“运会”到底是什么?何以使当时最睿智最先进的知识者有如此之感叹,认为中国非变不可?严复有恰切的论述,简而言之,就是中国的王朝再也不能闭关自守,拒绝与外界进行经济、文化、科学等交流了。后世历史学家蒋廷黻先生的论述,无疑有异曲同工之妙:
中华民族到十九世纪就到了一个特殊的时期。在此以前,华族虽已与外族久有关系,但是那些外族都是文化较低的民族。纵使他们入主中原,他们不过利用华族一时的内乱而把政权暂时夺过去。到十九世纪,这个局势就大不同了,因为在这个时期到东亚来的英、美、法诸国人绝非匈奴、鲜卑、蒙古、倭寇、满族人可比。原来,人类的发展可分两个世界:一个是东方的亚洲,一个是西方的欧美。两个世界虽然在十九世纪以前有过关系,但那种关系是时有时无的,而且是可有可无的。在东方这个世界里,中国是领袖,是老大哥,中国以大哥自居,他国连日本在内,也承认中国的优越地位。到十九世纪,来和中国找麻烦的不是东方世界里的小弟们,是那个素不相识而且文化根本互异的西方世界。(《中国近代史·总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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