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尽的林斤澜
林老,短篇小说,作家,最初印象,主編任上,鼎力相扶,天职
章德宁一、最初印象
我与林老的缘分,是在《北京文学》结下的。
初去林老家,是70年代末,小说组长周雁如带我一起去的。其时,被迫封笔整整十二年的林老又有权利写作了。从此,我作为林老在《北京文学》的责任编辑,与之开始了长达三十多年的交往。林老先后在《北京文学》发表30余篇作品,包括获得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的《头像》,最有代表性、人称林老最高艺术成就之一的小说《门》,以及唯一的中篇小说《满城飞花》,都由我任责任编辑。我喜欢林老的小说有嚼头,新锐且深刻,并以能认出他手稿中那些难认的“怪字”而自得。我曾说过,“在各个时期,林斤澜的短篇小说艺术,总是在中国作家前列。”今天,我仍会这么说。
最初的交往却并不轻松。我年轻,本又内向、羞怯,林老虽和善,毕竟是我敬畏的名家。每每组稿,临登门前,内心发怵,常提前写好谈话要点,到得林家,并不敲门,先掏出纸条默念一番。有时,明明是来找人,却又暗自希望对方不在。及至林老高声应答着开门,才又松下一口气。
林老曾数度搬家。最初的住房位于幸福大街,一座三层的楼房,长长的楼道,上半截不封闭,看上去像简易楼。林老住的301室位于三层,是个两居室,林老和夫人住大间,不过十四五平方米,女儿布谷住小间,只九平方米。听说,原来住的是三居室,“文革”中被强行安排给了区领导,后来一个楼住着,领导见面尴尬,表示歉意。林老只是淡淡回应:“已经过去了,不提了。”
去的多了,少不得要讨论作家、作品。那个时代,文学日新月异,引人注目的变化每天上演。林老说得多,也注意询问我的意见。谈及作家、作品,自然有褒有贬。他眼光雪亮,时而兴奋,时而不以为然,微微摇头。一次,正说到尽兴处,林老忽然罕见地严肃起来,正色道:“你们做编辑的,接触人多,一定记住,不要传话,不要把作家之间的话互相传。”我自是唯唯。从此,将此番教诲谨记心中,作为做人、做编辑工作的座右铭,一生遵从。
林老历经数十年政治坎坷、文坛风波,当有太多切肤之痛。他严谨、稳健,且具宽厚、善良品性。他与人为善,是大家共同的看法,当然,也有人说他机智,甚至说他世故、圆滑,听到这些,他总是宽厚地“哈哈哈”。
但后来,及至程绍国的《林斤澜说》问世,我逐渐对他有了新了解。彼时他还在世,竟一反好好先生、不惹事生非的处事风格,不顾个别当事者的不快甚至诘难,不避记述者个别地方表述不尽准确的瑕疵,一概以“文责自负”应对之。其时,我作为《北京文学》杂志社长,正主持《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编辑工作。《林斤澜说》出版前,曾由《当代》杂志陆续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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