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期刊 > 《中外健康文摘A版》 > 2007年第6期
编号:11805761
镌刻在地下500米的母爱
http://www.100md.com 2007年6月1日 《中外健康文摘A版》 2007年第6期
     这位母亲叫赵平姣,今年48岁。谁能想到,在不见天日的煤井深处,她已经弓着脊梁爬行了十多年。

    1993年,赵平姣的丈夫陈达初在井下作业时被矿车轧断了右手的3根手指。此后他只能在井上干轻活,收入少了一大截。为了供女儿陈娟、儿子陈善铁上学,赵平姣决定自己也下井挖煤。陈达初惊讶不已,自古以来,哪有女人下井挖煤的?再者太危险。赵平姣却同样坚决,不能耽误孩子上学。

    赵平姣永远忘不了第一次下井的情形。随着矿车开动的“隆隆”声响起,她的心就陡然悬了起来,听到煤块垮塌的“嚓嚓”声,她就心惊胆战地怕头顶上的岩土会轰然坍塌,好不容易挨到下班,赵平姣全身除了牙齿和眼圈是白色外,其他地方全是黑的。

    1996年,陈达初身体基本好转,能够下井了,他求妻子不再下井。但赵平姣没有答应:“达初,别看现在我们每个月能挣1000多元,可不积攒一些钱,以后怎么供孩子读大学?”陈达初想到儿女们马上就要上初中高中,听说上大学一年需要一万多元,只好不再吭声了。
, http://www.100md.com
    起初,赵平姣的艰辛并没有得到儿女的理解。第一次下井的那天傍晚,陈娟带着弟弟去矿上找父亲。突然,姐弟俩发现了母亲,那样的黑、那样的丑,被汗水打湿了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浑身上下沾满了煤灰。陈娟立刻拉着弟弟的手往家走,生怕被母亲发现喊住他们,更怕别人发现那是他们的母亲。

    从那以后,陈娟再也不愿在别人面前提起母亲了。

    1997年3月的一天,一根矿木重重地砸在了赵平姣的左腿上,但是她没说什么,一直挺到下班。晚上,赵平姣悄悄地爬起来,用藏红花油涂抹伤口。陈娟起夜时看见了妈妈的影子,问道:“妈,你在干什么?”赵平姣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拉下裤腿。陈娟挽起母亲的裤腿,她惊呆了:母亲的左腿淤青了一大片,还渗着血;她的膝盖结着厚厚的一层硬茧,摸上去粗糙得扎手!瞬间,眼泪涌满了女儿的眼眶。

    1998年秋,陈娟初中毕业考取了市里一所职高。从这一年起,女儿的学费和生活费一年共需要一万佘元,儿子上初三的学费一年需要一千多元。赵平姣决定做最苦、最累的活——背拖拖。
, 百拇医药
    背拖拖是方言,是指在井头处,把煤用肩拖到几十米外的绞车旁。井头是不通风的死角,人在里面根本直不起腰,稍微运动就会气喘吁吁,它是井下最危险的地方。

    从此,赵平姣在井里总是蜷缩着身体爬行在井头,艰难地将100来公斤的煤拖到绞车旁。因为是计件算工资,这位体重仅45公斤的母亲,想的是要拉更多、更多……

    2005年秋,陈善铁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华中农业大学,赵平姣激动不已。送儿子上火车之前,她叮嘱道:“儿子,好好读书,每年的学杂费和生活费,妈会为你准备。妈知道你节俭,但你千万不要亏待自己。”

    赵平姣舍不得让儿子在大学里因为钱受委屈,她决定坚持到儿子大学毕业再不下井。夫妻俩满怀希望地憧憬起以后的日子:老两口种种地,和儿女打打电话……

    然而,就是这样简单朴素的愿望,竟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厄运砸得支离破碎。
, 百拇医药
    春节后,矿上挖到了一片好煤层,这种煤比普通煤每吨要贵200多元,矿主决定日夜加班挖煤。但是,这种煤层含有高浓度的瓦斯,井下已不时暴露出瓦斯泄漏的一些征兆。然而在高额利润的诱惑下,矿主把安全抛在脑后,仍旧要工人加班加点。

    2006年4月6日下午3时,赵平姣和丈夫向煤矿走去。和每次下井一样,换上工作服后,他们在井口相互看了一眼,目光饱含着夫妻俩相濡以沫的恩爱和默契,也饱含着祈祷和期盼:下班走出矿井时,夫妻俩可以看见对方安全地站在眼前。

    傍晚时分,陈达初下矿井送矿木,远远看见妻子正弓着腰拉煤。赵平姣抬起满是煤灰的脸庞,一双亮闪闪的眼睛望着丈夫,送上一个宽慰的笑容。陈达初也满含心疼地对妻子笑了笑。没想到,这竟然是他们最后的诀别!

    夜里10时,矿井深处突然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大地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出事了,肯定是出事了!”陈达初拔腿飞快地往井下冲。此时,巷道里浓烟滚滚,瓦斯夹着煤灰像飓风般从下面喷涌而上,呛得人几乎窒息。陈达初只有一个念头——把妻子救出来!他一次次往矿井深处冲,强烈的气流却一次次把他推出来。
, http://www.100md.com
    这时,另外两名矿工发现了他,冲上来使劲往外拉他。陈达初大声吼道:“孩子他妈还在井下!”说着推开二人,转身又要往井头冲。两个矿工又拉又拽,最终还是把他拉上了地面。

    矿难发生后,井下14名工人只有5人逃出劫难。经过7天7夜的紧急搜救,人们在井下找到了赵平姣的遗体。赵平姣死在离当时丈夫仅20余米远的地方,她似乎知道自己无法逃避死亡劫数,没有继续往上爬,只是用一只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斜搭在湿润的井壁上,那里,依稀可见她在生命绝望的最后一刻,用手指刻出来的几个字:儿子,读书……

    一位母亲,在黑暗的矿井下,在孤立无援的最危急关头,以这样的方式向她的孩子和丈夫作最后的告别。在场的搜救人员被深深震撼了!

    陈娟和陈善铁接到噩耗后赶回家里,母亲已经长眠地下!姐弟俩抱头痛哭!那一刻天地为之动容……

    文/芝英 摘自《家庭周末报》, 百拇医药(芝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