嗳，让我称您老外公罢。

    老照相馆的四面墙上，贴满蒙尘微黄的歌舞剪报，唯一一张用黑边镜框装裱的照片挂在楼梯拐角，散发着阴晦的气息。木板铺就的阶梯刷上油漆之后掩覆了天然原色，加之无数双鞋以各自轻重缓急的步调踩过，逐渐积淀成暗红。

    您几乎是一步一回头地走上来。抬脚，落地，再抬脚，再落地。在短短数十级木阶上缓慢移动的您，心情无比振奋，好奇的小脑袋凑近拐角处的照片瞧了又瞧。嘿，是馆主一家三口的合照，站中间的小女孩怎么不笑？她似乎方才哭过的样子，总之算不上高兴。您左猜右想老半天，终究从逗留的方位挪开步子。二楼细腿铁架支撑的笨重相机静候客人光临。您父亲在楼下跟老板娘交谈，您听不清楚具体内容，大概是商量拍照的价钱。您没多想，前方举闪光灯的矮个哥哥逗得您直乐，头埋进深蓝幕布的拍照师傅连声说“好”。啪!他飞速按下快门，刺目白光闪过，烟雾升腾，影像定格。您嘴角短暂木讷的歪斜成为永恒。那青年呆板滑稽的模样您至今未忘，可合照里的小女孩为什么不笑？小小的疑问在您心里萌芽抽枝。这年，您七岁。

    “五九六九，沿河看柳”，老人们口里念叨的俗谚从未变更，儿兮童兮，岁华尽摇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