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
2010年5月,我和先生回去看望老头子。他时年63岁,喜欢我们叫他老头子,还经常搬出纪晓岚的老梗,曰:“万寿无疆之谓老,顶天立地之谓头,经纶满腹之谓子。”其实,他169cm的身高只能算是“立地”,万寿无疆不过是个愿望。
老头子嘴碎,老妈去世之后更甚。退休前,他在厂工会工作,凭的就是一张嘴,谁谁谁家庭不和,谁谁谁对人生感到迷茫,都要他来做思想工作。退休后,他成了业主委员会的灵魂人物,专门调纠纷、挑物业的茬儿,也算名贯全小区。![](/images/paper/1674-0513/201501/20150153-1-l.jpg)
那天晚上,老头子自己做了一桌拿手菜,烫了一瓶绍兴特加饭。我刚陪他喝上一杯,他的话就来了。他先抱怨了一会儿水果越来越难吃,又说当前的国际局势真乱,而后说起国内骗子丛生的现状,最后联系到了家里的电话。
他说:“也不知道是谁把咱们家的号码给卖了,天天有人打骚扰电话,什么地产公司啊,旅游公司啊,有一天早晨5点打过来,被我好好教育了一顿。”
我说:“你就把固话拆了吧。我们家的就拆了,除了销售和骗子,根本没人打,每个月还白交月租费。”
老头子瞥了眼放在沙发旁的电话,咂了咂嘴说:“还是留着吧,家里有个电话,才像个家。再说了,我还得拿它找手机,要不然,每天都不记得放哪了。”
我和先生都笑了。
老头子就是这样,嘴上数落你一万个不好,到头来,还是舍不得。老妈在世的时候,他天天说:“就没见过这么懒的女人,家务做不了,打扮也没心思,早晚和你离。”可是老妈病的那几年,他每天都在床头伺候着,生怕一个不小心人就走了,扔下我和他。
先生说:“爸爸真是个念旧的人呢。”先生是台南人,在上海做生意。老头子和我说:“我对他没意见,就是心疼你,台南那边规矩多,怕到时候委屈了你。”
我说:“我们又不是常住在那里,他的生意都在这边。”
老头子还是放不下心。2008年,我和先生在台南办了婚礼。离开上海之前,老头子和我先生说:“我们上海小囡都是贵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嫁过去后,你不要欺负她。家务么,摆个样子就好了,不要让她真做。”
先生说:“爸爸,你放心吧,我也舍不得的。”
后来,婚礼之后回到上海,我给老头子放了段结婚录像,他看到我给公婆跪拜奉茶的那一段,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我说:“哭什么呀?”
老头子拉过我的手说:“我女儿哪里遭过这样的罪哦!那天我等不到你电话,就知道你肯定受委屈了。”
敬茶又没什么……虽然他有点矫情,但我心里还是有点难过。我结婚那天,疼我的“老头子”一个人不吃不喝,守着电话到天亮。(摘自《幸福家庭》2014年第9期 图/黄文红), 百拇医药(岑桑)
老头子嘴碎,老妈去世之后更甚。退休前,他在厂工会工作,凭的就是一张嘴,谁谁谁家庭不和,谁谁谁对人生感到迷茫,都要他来做思想工作。退休后,他成了业主委员会的灵魂人物,专门调纠纷、挑物业的茬儿,也算名贯全小区。
![](/images/paper/1674-0513/201501/20150153-1-l.jpg)
那天晚上,老头子自己做了一桌拿手菜,烫了一瓶绍兴特加饭。我刚陪他喝上一杯,他的话就来了。他先抱怨了一会儿水果越来越难吃,又说当前的国际局势真乱,而后说起国内骗子丛生的现状,最后联系到了家里的电话。
他说:“也不知道是谁把咱们家的号码给卖了,天天有人打骚扰电话,什么地产公司啊,旅游公司啊,有一天早晨5点打过来,被我好好教育了一顿。”
我说:“你就把固话拆了吧。我们家的就拆了,除了销售和骗子,根本没人打,每个月还白交月租费。”
老头子瞥了眼放在沙发旁的电话,咂了咂嘴说:“还是留着吧,家里有个电话,才像个家。再说了,我还得拿它找手机,要不然,每天都不记得放哪了。”
我和先生都笑了。
老头子就是这样,嘴上数落你一万个不好,到头来,还是舍不得。老妈在世的时候,他天天说:“就没见过这么懒的女人,家务做不了,打扮也没心思,早晚和你离。”可是老妈病的那几年,他每天都在床头伺候着,生怕一个不小心人就走了,扔下我和他。
先生说:“爸爸真是个念旧的人呢。”先生是台南人,在上海做生意。老头子和我说:“我对他没意见,就是心疼你,台南那边规矩多,怕到时候委屈了你。”
我说:“我们又不是常住在那里,他的生意都在这边。”
老头子还是放不下心。2008年,我和先生在台南办了婚礼。离开上海之前,老头子和我先生说:“我们上海小囡都是贵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嫁过去后,你不要欺负她。家务么,摆个样子就好了,不要让她真做。”
先生说:“爸爸,你放心吧,我也舍不得的。”
后来,婚礼之后回到上海,我给老头子放了段结婚录像,他看到我给公婆跪拜奉茶的那一段,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我说:“哭什么呀?”
老头子拉过我的手说:“我女儿哪里遭过这样的罪哦!那天我等不到你电话,就知道你肯定受委屈了。”
敬茶又没什么……虽然他有点矫情,但我心里还是有点难过。我结婚那天,疼我的“老头子”一个人不吃不喝,守着电话到天亮。(摘自《幸福家庭》2014年第9期 图/黄文红), 百拇医药(岑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