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家庭里，高中没有读完就顶替爷爷做了工人。聪明勤奋的父亲凭借着惊人的毅力自学了工程制图，从此脱离了机器轰鸣的生产车间，被调到机关做了一个文员。很多年后，母亲告诉我，父亲到了办公室不久，大家就喜欢上了这个腼腆的年轻人。他总是微笑着帮助别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每天第一个进来打扫卫生的肯定是他，而忙碌到最后的也一定是他。刚刚走出校门的母亲被这个勤勉善良的小伙子深深地吸引了，没过多久，他们就双双坠入爱河，携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我是在他们结婚后的第二年冬天出生的。母亲说我出生的时候，欣喜若狂的父亲跑遍了医院所有的房间，告诉每一个人他有儿子了。尽管从母亲的叙述里我知道他很疼我，但在现实中我却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儿时的记忆里，摇曳的灯光下，我和母亲围坐在桌旁等待着晚归的父亲，饥肠辘辘的我忍不住偷偷去夹菜，于是母亲便轻轻打落我手中的筷子，耐心地告诉我：父亲是为了让我们生活得更好才这么努力工作的，所以我们要等他回来一起吃饭。在我心里，对父亲最早的印象就是疏远陌生的。

    父亲在我心里的印象总是朦朦胧胧，要说记忆最深的恐怕就是他暴躁的脾气。记得我5岁那年，父亲在家里教我学加减法，我的脑子笨，算到10以上的数字就得靠数手指，经常回答不出他的问题，于是就扳着手指头数个不停，一直数到他失去了耐心为止。“到底是几？”他冲着我大吼，吓得我直发抖瞪着惊恐的双眼一点一点向墙边缩。他猛地拽过我，像抓小鸡一样拎起我，“到底是几？”我被他吓得大哭，“啪”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打在我的脸颊上。“不许哭!”于是我哽咽着不敢出声，可不管他如何再追问，我就是说不出答案来。最后还是在厨房听到哭声的母亲跑出来替我解围，才没让我再受皮肉之苦。

    从那之后，父亲成了我最恐惧的人，即使在大街上远远看到他，我也会绕道走开，一旦他出现，我就像只小耗子一样“刺溜”一下溜走。上小学之后我最害怕回家，每当在胡同口听见他的声音，我就干脆背着书包在街上闲逛，一直逛到夜幕降临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家里。打开家门，他冰冷的目光便落在我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