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

    董翠英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就快要走不动了。越来越严重的糖尿病并发症让她的脚疼得不能挨地，指头也严重变形，像枯树枝，10年前被发现的白内障早就需要手术。晚上，路灯昏暗的马路上，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却在车门上摸索半天也找不到门把手在哪里。

    但是为了丢失的智障女儿，24年来她随时准备着下一次出门。

    24年，她寻访县级以上城市1000多个，找到许多有智力障碍的人。虽然没找到女儿，但每次她都会为他们留下至少50元钱，有时还会再买一袋水果。

    她不记得自己送出了多少钱，当地媒体替她算了一笔账，总数约20万。如今，这个曾经在当地一家医院当领导拿高工资的人已无积蓄。最穷困的时候，连续10天身上没有一点儿钱，连棵青菜都买不起。现年65岁的老太太每天晚上去市人民医院做护工，几乎一夜不眠可以换来100元的报酬。

    她准备攒够2000元钱，再出发。

    以家乡河南漯河为中心，董翠英找女儿的路向四面八方延伸。她记得自己最北到过河北张家口市，最南去过广州，七次下湖南，在安徽一呆就是七八个月。几乎每一次，只要听说哪个地方有年龄相仿的不明来历的智力障碍或精神病患者，她抓起一套换洗衣服就出门。女儿刚丢失的那几年，晚上的一个梦，都能让董翠英从床上爬起来，凌晨两三点出门，然后蹲在汽车站等着跳上6点钟的第一趟班车，赶往梦里出现的地方。

    但大部分时候，董翠英都是独自踏出位于农贸市场后面的家，再孤孤单单地走回到家门口那条狭窄冰冷的水泥路上。

    只有一次，放学回来的二女儿杨洁，听见巷口的邻居说，母亲是带着人回来的，觉得一定是姐姐被找到了。飞奔回家却见到一个“根本不像姐姐”的精神病女孩儿，还穿着姐姐的衣服。这才知道，那是母亲在安徽看着她可怜领回家的。

    这让杨洁既失望又有些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