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来在厨房的灯下细细地切着白菜，听到我进来，遂停了手，向前走了一步迎上我，然后无声地伸开双臂搂住我的肩，我也搂住你的肩。像我小时候那样，你把我紧紧地抱了一下。紧紧，紧紧地抱了一下。

    我们对视的眼里都是给对方的宽慰的笑。我说：“走就走吧，我争取很快就再回来。”你笑了：“小东西，你总能知道我心里想什么。”你的声音原本清脆洪亮，音色生动，却在这次手术中被损伤，嘶哑黯淡，气息急促，几近耳语。你的每一句话都要做很大的努力才能说出来。

    我这次回来原本完全不是为了你的手术。我本来并不想回来的，是你总在盼着我回来休假，甚至是彻底搬家回来。别人羡慕我能出国，你却没有稀罕过，只盼望和企图说动我回国。“老家小，你不来就不来吧。北京就很好很好了，别留在国外，太远。”

    你没有一天不想见到我。小姨妹领命帮你在电脑上装了能跟我视频聊天的软件。跟你约好了每周末视频一次，你却整天挂在上面等我。有时候星期天视频，都讲两三个小时了，话也说完了，你就是不肯挂。你叫我该做饭做饭，该吃饭吃饭，你就愿意戴着副耷拉在鼻梁上的老花镜在视频的那一端看着我，一副津津有味满足极了的神情。有一次，我晚上打开电脑竟然看到你在线，正想着是不是你忘了关电脑，你的视频邀请就发过来了。原来你夜里失眠，算好我在挪威的时差，在电脑前等了好几个小时。为这事，我心酸又心疼了很久，怎么你越来越像小孩了，叫我揪心。

    你叫我跟夫婿一起圣诞节假期回国探亲，我朝你吼：“年轻人哪有那么多空闲!”你不跟我急，退一步，叫我自己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