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高秉涵曾经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含着泪喝下过来自菏泽的土,就是这样没希望回家的人回了家,心里才会怕,才会近乡情更怯。过往的陌生人,我经常远远地看着他们的脸和眼睛,猜测他们过着什么样的日子,经历过什么样的人生。面相可以吐露秘密,但看见的那一点点仅仅是神秘世界的入口,进去了才会知道里面是怎样的曲折幽深。人的躯体是一副皮囊,它盛得下一个人的肉身,却远远盛不下人走过的路。
我们周围的每一个人,看上去都是普普通通泯然众生,其实哪一个人心里没遇到过极难的关口,不曾反复掂量过这个现实的世界。人走一遭,八九十年,都会有难以言说的艰辛和痛苦。他不张口,外人便无从得知,而一旦得知,便是震撼。
我的采访,仿佛让我拿到一张通往别人内心的通行证,我幸运地跟着他们,坐着他们的独木舟,在他们的世界里一起去抉择、穿行、体验。
暑假中我采访到一位年过八十的老者高秉涵。他在时代的惊涛骇浪里沉浮颠沛,尽一切的努力不被一个接一个的浪头打翻——活下去。他的一生很辛苦,躯体的苦根本不值一提,他的折磨来自内心。
父亲为国民党工作,作为小学校长的母亲看到国民党大势已去,她不想让儿子一辈子受牵连,于是,在1949年亲手把他送进退到台湾的人流中。少年时在乱世中与母亲分别,再无相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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