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粥
那一刻,我就觉得自己长大了。从此以后,便过于少年老成,以至影响终身性格。那苦汁,已渗进我的骨血,渗透我成年后写诗作文的笔端。没有穿越沙漠的人,不知道泉水的甘甜;没有挨过饥饿的人,怎晓得吃食的难得!1960年饥荒时的一顿吃食,让我至今难忘。
母亲也许是有过旧社会熬度饥荒的经验,头年深秋,见公共食堂好景不长,就颠着小脚,冒着寒风,捋下翻耕后的中稻田残存的“秧荪子”上结的短穗,集下一口袋“私粮”。到第二年青黄不接的初夏,“大跃进”变成“大跃退”了,公共食堂终于散伙,各家自寻生路。临到散伙前,干部到各家各户搜查,看谁存了私粮,也要夺去。母亲存的救命谷,就是一家人的命根子,藏到哪里好呢?那时住的是公家统一盖的小草房,面积小得可怜,也没有阁楼之类。这里那里都似乎一览无余。最后还是母亲想了个好主意,就把那个盛谷的口袋埋在灶膛的冷灰里面,总算逃过了这一劫。事后,也不敢拿到碾台上去碾,怕露了“富”。夜里,母亲用一个绿色大“洋油瓶”(天晓得是哪年哪代遗留下来的“祖业”)装了大半瓶谷,插一根竹棍进去,千舂万捣,才得吹糠见米,熬了照得见人影的稀汤,供一家六口人活命,真应了一句古话──“粒米度三关”哪!
那时也没了自留地,“瓜菜代”自然只是画饼,空口号一句 ......
您现在查看是摘要页,全文长 4428 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