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我相信,这世界仍有神秘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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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告诉我一个解压方法,他是用这个方法渡过许多艰难时期的:低谷时,搜罗与神秘现象、神秘遗迹、未解之谜有关的资料——杜立巴石碟,白公山铁管,昆仑山死亡谷,彭加木失踪之谜(以及衍生出来的“双鱼玉佩”传说),哥斯达黎加巨型石球,南美大隧道,大西国传说。
有些真,有些假,有些真假参半,但对他有作用,他愿意相信,这世界仍有神秘之处。仍有雾气,而不是烈日灼灼,一切大白于天下,一切都是呈堂证供,生活里还有这样一点幽暗之地,那就值得怀着一点异想继续活下去。
陆川导演的《九层妖塔》里的鬼族人,或许就是从杜立巴人传说里得到的灵感:一两万年前,一群身材矮小的外星人,因为飞船故障,降落在青藏高原上,在那里挖掘了洞穴和隧道,然后生活了下来。他们遭到尚未开化的人类的攻击,部族逐渐萎缩,最后完全消失,只留下一些石碟,印证了他们的出现。这个传说更多源自小说家的创造,但在时光流转中,渐渐变得假难辨。
《九层妖塔》里的鬼族人和羿族人的设定,有这个传说的影子,鬼族人和地球原住民发生战争,鬼王被驱逐,他们返回地球的通道被关闭,鬼族人的后裔被诅咒,活到四十五岁,就会死于自燃。和鬼族后人结婚的杨教授,为了拯救爱女的生命,开启了探险之旅,却放出了守卫妖塔的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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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作为原作的《鬼吹灯之精绝古城》呢?到哪里去了?这基本就是一个全新的故事,只借用了《鬼吹灯》的部分人物设定和情境设定,除了人物名叫胡八一和Shirley杨,别的地方都毫无相似之处。就连主要人物的身份来历,也和原著小说差异巨大。
曾经和几个编剧朋友讨论过,该怎么改编《鬼吹灯》系列?他们的看法是,难度非常大,首先难在小说本身,小说中的人物只是符号,欠缺性格,而且没有人物关系,他们像一组游戏人物,临时进入一个过关任务之中,小说可以这么写,但电影不可能这么拍。其次是“盗墓”这个题材的敏感性,粽子和鬼匿需要回避,长生不老之类,也得得到“走近科学”式的解释。这样一来,这个故事的神秘感和雾气就消失殆尽。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会看到这么一个故事的原因。《九层妖塔》用探险替换了盗墓,用国家749局的探秘行动,给探险赋予了正当性,又把地底的所有魔怪,统一替换为怪兽。重要的是,它给胡八一和Shirley杨之间,套上了一层较为坚固的关系,他们为什么在此时出现,为什么会共同走上探险之旅,有了合理的解释。神秘感依然在,雾气也依然氤氲,更适合电影表现。尽管这个新的故事里仍有许多遗憾,开篇的惊艳设定没有都能接上下文,胡八一和Shirley杨的情感推进来得过于猛烈,但《鬼吹灯》的读者未必能够了解这点苦衷。《鬼吹灯》问世将近十年,已经足够让一个少年长成青年,青年长成中年,把这个故事做了这样大的改动,不只是冒犯原作者张牧野,冒犯《鬼吹灯》,更是冒犯他们的青春,及其对一个故事的情感。这是《九层妖塔》在豆瓣上的评分不断跌落的原因之一。
我们对一个故事的感情,竟然有这么牢固吗?我们对一个故事的情感,到底是什么?
因人而异。我对《鬼吹灯》故事的情感,建立在对它想象力的膜拜和对那种神秘感的留恋之上。在《九层妖塔》里,我看到了另一种想象力,是影像工业的想象力,它已经远远超出我对国产电影的期待。胡八一掉下悬崖后的整个过程、鬼族的地宫、石油小镇上的大战,都呈现着技术之美,就连那些肮脏的怪兽,其实也美得难以言喻,你看它们的表情、动作,还有毛发在不同光线里的变化,都是我们在目前华语电影里能看到的极致。当然,还有演员的表演,在绿幕前完成这一切,在绿幕前想象自己掉进冰穴、与匿兽激战,也需要巨大的想象力。在此时此地看到这种美,我已经心满意足。将来肯定还有更好的,那就等将来。, 百拇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