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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人得胜的姿态
詹姆斯·凯恩在写《邮差总按两遍铃》的时候,一定没想过这部小说后来会被那么多次搬上电影银幕,大概也没想过它会如此畅销。小说的故事是那么胡闹,一对傻乎乎的男女——流浪汉和饭馆的女服务员——勾搭上之后,想去干掉女方的丈夫——开饭馆的希腊人,靠骗来的保险金过活。两个主人公怎么看都不像有高智商能够成事的人,心理承受能力似乎也不足,而杀人计划看上去那么不靠谱、那么愚蠢,他们还失败了……但在一个莫名其秒、濒于放弃的情况下,他们又竟然成功了。当有人就要发现真相的时候,他们却轻松逃脱了法律的制裁,逍遥地得到了保险金。然后他们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吗?
小说基于真人真事,真实世界里,做了这等坏事的那对男女最终被判处了死刑。可人们对《邮差总按两遍铃》的喜爱到底是出于怎样的情绪呢,阅读的快感恐怕不是来自于揭示男女主人公命运的结局,相反,人们是在激动地关心他们杀人的计划能不能顺利,他们像偷情的主人公一样期待看到烦人的希腊人到底会怎么死在他们手里。或许小说揭示的正是人类本性里的“反政府”情绪。有着对“恶”的淘气的期待。
有时不得不承认,我们一边相信着“善有善报(那倒未必,但恐怕)恶有恶报”,一边又期待看到别人“聪明”的恶行得逞,从理性和逻辑上加以批判的,不代表我们的精神和情绪不为此牵动,甚至有一些兴奋。
在这方面贵志祐介有着深刻的想法,他写的小说《恶之教典》可以说是书写坏人的杰作,与那些描写反社会人格的犯罪小说不同,他描写的这个人不纯粹是行动上果断的暴力,而是在智力和心理诱导上达到了“卓越”的高度,他无法与别人建立共感情绪,而丧失了对周围人发自内心的牵绊之心与同情。他哼着《三便士歌剧》里的《Mack theKnife》。几乎轻而易举就将整个班级的学生全都干掉了。在同名电影里,那一幕幕就像血浆的大会,让人非常不舒服,如此残忍狂暴的杀人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想法,还是要看小说才能感到那逐渐入骨的深邃的冷,主人公所处的世界、他看待问题和人的方式,是在逐步变得更为扭曲的。
就是在这样恶人占了上风的小说情节里,你会发现人性里真正让人迷惑的东西。往往小说里最有说服力的话不是好人说出来的,而是那些给好人洗脑、在为自己的行为做出“合理化”解释的坏人说出了世界运转的“真相”,事情总是好像如他们所说,按照一条歪斜的轨道在转动。日本小说里,罪行总是来自于主人公自己的性情,而非外在的经济诱惑或者压力,尤其不是出于有原因的复仇,才让人更觉得由衷的恐慌:有时会受到一种不计后果的诱惑,也想把自己的理智开出某个轨道,看看是不是有更丰富的可能性,脱离庸常的生活。可也正因为对暴力无情铁削般的残酷刻画,让这种小说留下的恐怖感更胜一筹,它们最终会为人画下一个令人不安的界限,让你对出圈心有忌惮。, 百拇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