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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版日期：2015-08-10小编自己做了一

    出版社：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作者：(美)布鲁斯·N·沃勒

    问题的激辩

    书名：优雅的辩论：关于15个社会热点

    目录

    CONTENTS

    本书赞誉

    推荐序一 君子和而不同

    推荐序二 优雅，先要学会聆“听”

    序言

    第1章 诚恳的讨论更容易改变对手的观点

    争论时为何有人爱走极端

    如何与意见相左的人和平对话

    真正的价值分歧

    优雅地解决冲突

    ┃学会批判性思考┃

    第2章 为什么有些处理伦理问题的方法用处不

    大

    利己主义

    相对主义

    神命论

    ┃学会批判性思考┃

    第3章 所有的伦理问题都有正确解决方案吗

    一条探讨伦理问题的最佳指南

    做一个公正的观察者躲在无知的面纱背后

    情感和原则的对立和统一

    快乐和痛苦的最大差值

    伦理学不能忽视的人情因素

    美德理论：看待道德问题的不同方式

    作出批判性结论，而非盲目接受

    ┃学会批判性思考┃

    第4章 堕胎：女性的正当权利，还是赤裸裸的

    谋杀

    堕胎争论中的稻草人谬误

    对立的双方也可以有共识

    支持合法堕胎的常见理由

    反对合法堕胎的理由

    不同的意见中也许都透露了善意

    ┃学会批判性思考┃

    第5章 死刑：支持者和反对者是否被妖魔化

    关于死刑的稻草人谬误

    死刑支持者与反对者的共识

    支持死刑的理由

    反对死刑的几个常见理由

    我们的立场

    ┃学会批判性思考┃

    第6章 安乐死：合法化是否就没问题了

    关于主动安乐死之争

    关于安乐死的稻草人谬误对立双方的共识是什么

    反对主动安乐死的几个理由

    赞成主动安乐死的几个理由

    对于安乐死，我们的共识

    ┃学会批判性思考┃

    第7章 为什么有人承认同性恋关系却反对同性

    婚姻

    关于同性婚姻的稻草人谬误

    对立双方的共识是什么

    反对同性婚姻的几个常见理由

    赞成同性婚姻的几个常见理由

    为什么很多人反对同性婚姻

    ┃学会批判性思考┃

    第8章 移民：不是离开的自由，而是进入的自

    由

    最有争议的一个移民问题

    关于移民问题的稻草人谬误

    非法移民者的子女应该被驱逐吗

    支持更严格移民政策的理由

    支持更开放移民政策的理由

    关于移民，我们几乎没有共识

    ┃学会批判性思考┃

    第9章 动物有舒适生存的权利吗

    关于动物权利的稻草人谬误

    我们的共识反对动物权利的理由

    支持动物权利的理由

    我们的立场

    ┃学会批判性思考┃

    第10章 警方欺骗：合理执法与滥用权力只差一

    步

    关于警方欺骗的稻草人谬误

    关于警方欺骗的两个共识

    支持欺骗性审讯技巧的理由

    反对欺骗性讯问技巧的理由

    合理执法与滥用权力只差一步

    ┃学会批判性思考┃

    第11章 陪审团否弃权：是民主的权利，还是民

    主的阻碍

    关于陪审团否弃权的稻草人谬误

    我们不能给无罪的人定罪

    赞成陪审团否弃权的理由

    反对陪审团否弃权的理由

    尊重和欣赏对手的观点

    ┃学会批判性思考┃

    第12章 非法毒品合法化能减少吸毒贩毒吗

    部分毒品合法化的稻草人谬误

    打击毒品是我们一致的目标

    反对大麻和其他毒品合法化的理由

    支持大麻和其他毒品合法化的理由不要将毒品妖魔化

    ┃学会批判性思考┃

    第13章 传承录取是一种继承特权吗

    关于传承录取的稻草人谬误

    忠于母校，忠于公平

    赞成传承录取的理由

    反对传承录取的理由

    大学的录取过程并不公正

    ┃学会批判性思考┃

    第14章 宗教和国家的关系

    矛盾重重的政教关系

    矛盾中的共识

    赞成严格的政教分离的理由

    允许国家部分支持宗教的理由

    我们的立场

    ┃学会批判性思考┃

    第15章 爱国主义会是一种危险的罪恶吗

    关于爱国主义的稻草人谬误

    爱国主义不等于无条件支持祖国

    赞成温和的爱国主义的理由

    反对温和的爱国主义的理由(赞成世界

    主义)

    温和爱国主义者与世界主义者的共识

    ┃学会批判性思考┃

    第16章 言论自由还是言语规范关于言论自由与言语规范的稻草人谬误

    达成共识前，请克服偏见

    赞成不受限制的言论自由的理由

    赞成言语规范的理由

    言论自由和言语规范的共识与争议

    ┃学会批判性思考┃

    第17章 企业的道德义务与社会责任

    关于企业责任的稻草人谬误

    盈利不是企业唯一的责任

    反对企业责任的理由

    赞成企业承担社会责任的理由

    企业的底线：不伤害他人

    ┃学会批判性思考┃

    译者后记本书赞誉

    《优雅的辩论》这个书好，好在厘清了辩

    论，好在强调了“优雅”。在这个舆论燥热的年

    份，它犹如一杯冰爽的清茶。辩论不是为了吵

    架，不是为了分清是非曲直，更不是为了在道德

    上人格上践踏对手。正所谓，君子“和而不同”，辩论也可以优雅地进行。优雅是从容，优雅是明

    智。这也许就是辩论的最高境界了吧。

    北京大学汇丰商学院领导力研究中心执行主任 杨

    思卓

    两个理科生起争执后，回去各自做实验找数

    据；两个文科生互不服气，低头各自找板

    砖………在这个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代，学会优

    雅的辩论，应该是互联网时代我们这个民族启蒙

    的一部分。中国品牌第一人，中央电视台品牌顾问 李光斗

    优雅辩论的关键在于内心的正见。首先，要

    允许和你截然不同的观点的存在，哪怕是谬之千

    里；其次，不要忙着捍卫自己的观点(其实是捍

    卫自己)；最后，别人身攻击。没有人是白痴，他坚持的必定是他认为合理的。他的观点不一定

    错，你的观点也不一定对。就算不认可对方，我

    们也可以彬彬有礼，有话好好说。

    中央财经大学文化与传播学院副院长 李志军推荐序一 君子和而不同

    北京大学特聘议事规则讲师 魏立宪

    欣闻人民大学出版社的《优雅的辩论》即将

    付之梨枣，命余作序，自当受命。吾浸淫议学

    (议事规则)多年，并致力于其传播推广。然当

    下的公共说理空间仍不容乐观。公共说理教育仍

    是公民教育的一大缺失。子曰：“君子和而不

    同，小人同而不和。”和者，无乖戾之心。同

    者，有阿比之意。君子心和，然其所见各异，故

    曰不同。小人所嗜好者同，然各争利，故曰不

    和。

    从某种意义上讲，辩论是人类文明的基本元

    素之一。辩论使人类社会能够得以产生理性而有

    价值的认识与决定。辩论的对象必须是议题本

    身，而不是就此议题发表观点的辩手，即大家都会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对事不对人。”可是，我

    们还远远做不到温和而坚定地展开辩论，彬彬有

    礼地表达自己、陈述观点。我们的辩论，还有不

    少“致命”缺陷，诸如：打断别人、能说的总是抢

    着说、跑题、转移话题、质疑别人的动机、贴标

    签、扣帽子、人身攻击、恶语相加、忽视礼仪、宣泄情绪、谩骂乃至拳脚相加“动刀子”，揪住别

    人的逻辑漏洞不放、无限放大，直至完全否定对

    手(用私德)和其观点等等。如此这般的公共说

    理现状，不可不谓糟糕透顶。

    泱泱华夏，礼仪之邦，至今还不会“优雅的

    辩论”。张仪苏秦之辈，纵横捭阖，巧舌如簧；

    桑弘羊盐铁之辩，舌战群儒，长于辞令。在古希

    腊和中国，都曾产生过名噪一时的诡辩学说，然

    后来的历史发展证明了中西思维的差异，逻辑哲

    学在中国并没有得到发展。善辩如东方朔、纪晓

    岚等人者，不过巧于辞令、能说会道罢了。中国

    特色的“修辞学”并没有给后人留下缜密的逻辑思

    维财富及与辩论相关的规则、制度等。时至今

    日，如何会有“优雅的辩论”？无论文化，或规则

    与制度，都是我们所稀缺的。他山之石，可以攻

    玉。

    布鲁斯所著《优雅的辩论》付梓在即，恰逢

    其时。虽说“君子和而不同”，可我们习惯于“面和”，担心“分歧与不同”，索性“不争论”了。因为

    伴随着它的大多是语言暴力和情感宣泄，吵架只

    能走向辩论与说理的反向。我们亟需正视“不

    同”：辩论也好，说理也罢，必须要有“对方意

    识”，要“对话”，不要“独语”，更不要做极具煽动

    性的演讲与高调宣传。

    具备与他人平等、尊重、以说理相待的理性

    价值观，才有可能产生“优雅的辩论”!《优雅的

    辩论》论述了敢于直面身边人的“分歧与不同”的

    重要意义，并提供了方式、方法，“怎么说比说

    什么还重要”!以期我们更加深入地认识、把握

    那些习以为常且富有争议的问题。“异乎我者未

    必即非，而同乎我者未必即是。”《优雅的辩

    论》选择了15个长久以来都争论不休的问题，就

    正、反方展开辩论。它不是要给我们什么正确答

    案，它是要在“优雅的辩论”过程中让我们互通有

    无、信息对称，学会批判性思考，养成批判性的

    思维习惯来看问题。

    期盼《优雅的辩论》可以给我们带来“优雅

    的辩论”，望读者诸君，先睹为快。

    是为序。推荐序二 优雅，先要学会聆“听”

    智囊传媒总裁 傅强

    在很多西方人眼中，中国人是一个比较沉默

    寡言的民族，其实他们错了，中国人自古便爱论

    战，以至于长期以来，“辩士”与“说客”都是一种

    专业人才，活跃在中国历史的长河中。

    进入互联网时代，中国人的这种特性更是得

    到了一种发扬，甚至是一种宣泄。当人人都有机

    会成为一种自媒体之后，各种论战、骂战、约架

    更是层出不穷……其中，有的是为了出位、吸引

    眼球；但大多数没有意识到，沟通其实是有方法

    的!

    《优雅的辩论》便是一本传授你有效沟通的

    好书!尽管，在当今的中国社会，人们所关注的问题以及容易产生激辩的问题有所不同，但原本

    可以理性、建设性的辩论，通常会让位于个人攻

    击、恶语相向和大声斥责，让原本有意义的探讨

    和相互学习，变得“无聊以及毫无价值”。

    在很多沙龙、研讨会、论坛上，我们常常会

    看到这样一个有趣的现象：人们把自己的问题说

    出来之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滔滔不绝

    地表达起自己的意见……这样的场面我们并不陌

    生，当我们在和自己的同事、属下乃至客户、供

    应商、合作伙伴沟通时，又有谁会静下心来倾听

    对方内心的想法呢？

    这种情况在微信的朋友圈中同样经常发生，由于互联网上的沟通往往是碎片化的，因此，在

    网上讨论问题或开展辩论的时候，人们往往抓住

    对方的只言片语展开攻击。遗憾的是，美国心理

    学家艾伯特提岀过一个公式——信息交流的结果

    =7%的语言+38%的语调语速+55%的表情和动

    作!由此可见，人们在沟通中，多达93%的信息

    是通过非语言方式传递的。因此我想，说服对方

    时，语言和文字的作用也是有限的，更何况网上

    沟通时的那些只言片语呢？

    怒不可遏时的话语是最令人后悔的表达!人

    们在辩论时唯一能直接控制的人只有你自己。于是，在沟通时，从“心”开始，审视你的内

    心，并静下心来，聆听对方显得格外的重要。耐

    人寻味的是，在英文的拼写中，静默(Silent)和

    倾听(Listen)有着相同的字母， 但排序不同。

    这使我又想起了我们“神奇”的汉字，在繁写“汉

    字”中，聆听的“听”是这样写的——“聽”——

    用“耳”、用“心”、用“目”；反而是现在的简化

    字，“听”是一个“口”加一个“斤”，好似一斤的大

    嘴在“狂说”不止，这恰恰形象地再现了当代人沟

    通以及辩论时所出现的状态……《大学》有

    云：“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

    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人们要想在沟

    通中有所收获，就要求大家真正学会相互“聆

    听”，而不是一味地彼此“诉说”，更不是彼此喋喋

    不休地争执与谩骂。这也是为什么在《优雅的辩

    论》书中的每一章后面都有一节“学会批判性思

    考”，提醒人们，静下心来，洞察和思考事物的

    本质!

    学会“倾听”，也许是让自己变得“优雅”的第

    一步!序言

    在当下这个人们意见相左和互不信任时往往

    针锋相对的时代，对热议问题优雅得体地进行探

    讨似乎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无论是在议会大

    厅、学生宿舍、微博、酒吧还是集会上，礼貌持

    重的辩论通常会让位于个人攻击、恶语相向和大

    声斥责。实际上，人们通常不愿意讨论极富争议

    的问题，例如堕胎、死刑、移民和同性婚姻，因

    为他们担心彼此间的友谊和关系会因此变得紧张

    甚至破裂。然而每个人都有朋友和家人，更不用

    说同胞了，他们在这些问题上也许与我们的看法

    不同，并且通常和我们一样，对这些问题的感受

    都很强烈。不幸的是，我们总是仅仅和那些与我

    们看法一致的人探讨这些问题。我们会在支持自

    己观点立场的博客上，在赞同我们的朋友之间，或在打着相同旗帜和口号的集会上讨论问题。因

    此，我们通常只能听到这些问题的一面——那些我们已经确信正确的一面。我们几乎很少或从未

    遇到过另外一方的深刻观点，更无法从对我们的

    意见和观点的批评中获益。我们会逐渐认为对立

    的观点中充满歪曲和误解，因为我们很少和那些

    真正持有这些观点并有可能纠正我们在这些问题

    上的错误的人交谈。结果，曲解被当作现实，薄

    弱的观点却被认为是有说服力的，从而使得立场

    变得更加坚定，隔阂也日渐加深。

    《优雅的辩论》不是为了解决我们所面临的

    许多棘手和有争议的问题，也不是为了告诉你在

    这些问题上你应该作何结论。这些问题很棘手且

    易导致人们产生分歧，在每一个问题上对立的双

    方都各有一些有识之士、睿智之士和友好人士。

    本书的宗旨立意不深但却很重要：缓和言论、减

    少敌意、避免曲解，并且推动在这些问题上展开

    坦诚、周全和礼貌持重的思考。在这些问题上与

    你意见不同的人不是魔鬼，他们也不会摧毁你、你的国家和你的道德体系。至少在一些问题上

    (除非你过着一种狭隘的、离群索居的生活)，你的一些最好的朋友持有的观点和你是截然不同

    的；这些朋友也许有一点奇怪，但他们绝非道德

    上的怪物。如果你以开放的心态来处理有争议的

    问题，并且愿意倾听反对者的看法，认真思考他

    们的观点和持有这些观点的理由，在讨论过程中

    你就不会失去任何朋友；说不定你还能结交到一些新朋友。一个更大胆的想法是，你也许会发现

    你想认真考虑改变自己的某些观点。

    《优雅的辩论》一书介绍了批判性思维的方

    法，以促进合作性的批判性思维，并避免引起偏

    执争论而不是深入思考的谬误。本书用一章论述

    了在伦理问题上的一些并无助益的悖论。另用一

    章阐述了伦理学的主要理论方法，重点介绍了每

    一个理论体系的具体视角和技巧，以便全面理解

    有争议的社会问题。本书每一章都列出了争议双

    方的稻草人谬误，强调了对立双方的共识。本书

    的每一章也都包含了许多开放式的思考题，以鼓

    励人们从新的角度和视野分析问题。第1章 诚恳的讨论更容易改变对手

    的观点

    许多棘手和容易造成分歧的伦理问题会导致

    国家、社区甚至家庭的分裂，堕胎、死刑、移

    民、同性婚姻和安乐死等热点争议只是其中的一

    部分。这些难题需要仔细研究、深入讨论，甚至

    是严肃辩论。可惜的是，似乎问题越严重，越有

    可能得不到仔细研究。以围绕堕胎的争议为例：

    游行集会不断，还有许多吸引人的口号，如“它

    与选择无关，它与孩子有关”、“如果男人能怀

    孕，堕胎将成为一道圣餐”。有大量的广告牌、网站和保险杠贴纸的文字会显示出支持一方或另

    一方。但是，对于堕胎问题却鲜有深入的讨论：

    反堕胎者参加集会，阅读文献，在博客上发布文

    章；堕胎的支持者则参加对立的集会，阅读其他

    的文献，访问不同的博客。当双方交锋时，他们中间会有一条警戒线，彼此往往会相互大声肆意

    侮辱，新闻媒体也在找寻最极端的声音。如果反

    堕胎者访问了堕胎支持者的博客，抑或是堕胎支

    持者访问了反堕胎者的博客，那也不是为了进行

    睿智的讨论，而只是为了发一些刻薄的帖子，谴

    责对手是道德上的怪物：发帖者到时可以向追随

    者炫耀这种“打了就跑”的攻击。正如经常发生的

    那样，如果你与坚定的反堕胎者萨拉、忠实的支

    持堕胎者瑞秋一起进餐，那双方有可能会事先有

    一项口头或不言而喻的协议，即不讨论堕胎问

    题。痛苦的经验告诉我们，当意见相左的朋友讨

    论堕胎时，宴会可能会不欢而散：朋友间的意气

    相投消失了，敌意加深了，友谊也就破裂了。瑞

    秋和萨拉很有可能隔着警戒线相互指责，而不是

    深入地探讨堕胎问题。

    在易造成分裂的伦理和社会问题上，要想恭

    敬地进行深入的讨论很难。相互对立的一方读

    《纽约时报》，另一方则读《纽约每日新闻》；

    一方看福克斯新闻，而另一方则是看全国广播公

    司播出的电视新闻。互联网革命以及个人通信的

    飞速发展，已经使得分歧日益加深。我们希望这

    样神奇的信息来源和沟通会促进人们的相互理

    解，在许多问题上也已经实现了；但是在有关堕

    胎的争议上，希望渺茫。互联网不仅没有促进更

    好的理解，反而使得那些持极端观点的人更容易找到知己、进行内部讨论，并且永远不想听到令

    人沮丧或不同的声音。在这种狂热的氛围中，扭

    曲的看法得以传播、重复、鼓吹并被最终认定为

    无可争辩的事实。观点越极端，就越有可能迎合

    受众并最终俘获一些追随者。持怀疑态度的人很

    快就会被忠实的信奉者驱逐出去。极端和严重扭

    曲的观点甚嚣尘上，睿智的讨论消失了。争论时为何有人爱走极端

    为什么人们的立场会变得如此迥异，讨论变

    得如此激进？不是我们夸张，18世纪末至20世纪

    初的情况更糟，种族主义、反犹太主义和宗教偏

    见公然盛行。在经历了“2011年美国国会议员遭

    枪击事件”的悲剧后，我们应该会想起在19世纪

    中期，在某一届国会期间，一名国会议员几乎被

    另一名国会议员在众议院的地板上殴打致死。

    时至今日，人们进行辩论时的气氛仍然很不

    友好，鲜有建设性的对话。这其中可能有很多因

    素，但有几个因素十分突出：第一，互联网和媒

    体的扩张使得人们更容易仅和那些与他们持相同

    观点的人交流，并且几乎难以听到挑战他们信仰

    的言论。你只会从那些与你的观点完全一致的网

    站获取“新闻”和观点，并且几乎每一个在该网站

    发帖的人都会分享你的意见。反对这些立场的人

    将受到攻击，他们的观点会被扭曲，因为没有人

    打算好好讨论，以正视听；第二，“谈话类广播

    节目”大举扩张。在这类节目中，诋毁的和极端

    的声音通常吸引的受众最多，带来的广告收益也最多；第三，新闻直播通常简短而肤浅。为了赢

    得观众，它们更加注重娱乐新闻而不是认真地采

    集重大新闻和进行分析。决定头条新闻的通常是

    附带的视频有多么引人注目或多么生动，而不是

    该事件是否具有新闻价值。调侃“名人”往往优先

    于影响全球的事件。

    利比亚战争爆发的同时，科特迪瓦也陷入了

    残酷的内战。此时一件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电

    视喜剧演员查理·辛在一次访谈中对此大放厥词。

    或许你能猜出大多数美国新闻节目认为最具“新

    闻价值”的事件是哪些。当他们报道政治辩论

    时，吸引新闻团队的是那些做出了最响亮、最愤

    怒和最极端陈述的人，于是人们很快认识到，这

    种极端表现是让他们的声音进入晚间新闻的最佳

    方式。在某次市政厅会议上，一个大声辱骂的人

    比一个安静提出重要问题的人更有机会上电视。

    最终，竞选所需的大笔捐款诱使人们妖魔化他们

    的对手，以恐吓潜在的捐款者：“奥巴马总统正

    在成立敢死队要杀死奶奶，请寄钱以阻止这一悲

    剧的发展”；“美国国旗在加州的教室被禁，上网

    请愿以停止这种对美国爱国主义的攻击”，以

    及“请立刻使用信用卡捐款，这样我们马上就能

    对这一暴行采取行动”。如何与意见相左的人和平对话

    在我们的社会中，确实存在深刻的冲突。一

    些人认为同性婚姻是基本的人权，另一些人则认

    为它在道德上令人憎恨。一些人认为女性在堕胎

    问题上拥有选择权是基本权利，另一些人则认为

    堕胎无比邪恶。一些人认为死刑对于实现真正的

    公正至关重要，另一些人则认为它是野蛮的产

    物。先不考虑如何解决这些深层次的矛盾，现在

    摆在我们面前更为紧迫的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同

    他人谈论这些问题呢？

    1.认真倾听至关重要

    将激烈的冲突转化为心平气和的讨论，没有

    什么灵丹妙药，但有些方法可以降低冲突的热度

    和减少敌意并很有可能促成真正的谈论，即尊重

    分歧。第一步最难：倾听那些与你意见不同的人

    发言。你也许不喜欢他们的语调，不喜欢他们的

    言论，你也有可能认为自己已经知道了他们所有的论点。这不容易，但如果你想和那些与你意见

    相左的人展开真正的讨论，倾听是绝对必要的。

    当有人真正倾听他们时，他们会很高兴。

    已婚人士向婚姻咨询专家说出的最普遍的抱

    怨是：“他(她)从来不听我说话。”病人们经常

    抱怨：“我的医生从不抽时间和我交谈并倾听我

    的症状和问题到底是什么。”如果你想在拜访祖

    父的时候带给他欢乐，不妨花时间努力倾听他的

    故事。如果你想培养出快乐和适应能力强的孩

    子，不妨去问问他们经历的冒险、烦恼和遇到的

    问题。女人对男人最普遍的一个抱怨就是：“我

    告诉他我遇到的问题，他会立即告诉我应该做什

    么来解决这一问题。其实，我没有要求他告诉我

    该做什么，我自己能解决，我只是想要他听我倾

    诉一下而已。”因此，如果你想和一个与自己意

    见相左的人进行真正的讨论，那就认真并恭敬地

    倾听对方要说的话。很明显，这并不意味着你必

    须同意对方，但是你可以向对方表明你尊重他

    ——他是一个值得倾听的人，即使你完全不同意

    对方的观点。

    认真倾听至关重要，有几个原因：第一，如

    果你在倾听，与你交谈的人无需大声吼叫来获取

    你的注意，讨论就像交谈一样；第二，通过认真

    倾听，你可以为心平气和的讨论打下基础：如果你通过认真倾听来表示尊重，很有可能对方也会

    尊重你，当然，这也并不总是有效，但这总比大

    喊大叫并无视对方的话更有效；第三，如果你想

    坦诚应对那些让你们产生分歧的问题，你必须理

    解对方真实的观点和理由。对于任何你持有强硬

    立场的分歧，你很有可能首先是从赞同你的人那

    里听到了对立的观点，而不是从那些不赞同你的

    人那里。如果你参加一次有关堕胎的示威，你会

    花时间与那些赞同你观点的人交谈，而不会和那

    些持相反观点的示威者讨论该问题。如果你最近

    读了一篇探讨死刑的文章，很有可能你读的是一

    篇支持而不是反对自己观点的文章(对立的双方

    倾向于阅读不同的杂志和访问不同的网站)。你

    认为对方所持的任何观点和理由可能都源自那些

    强烈反对这些观点和理由的人，由此定会包括不

    准确的说法。如果你想坦诚并心平气和地讨论问

    题，你不能先从对方所持有的成见开始；第四，你必须认真倾听，以找出对方对你所持立场的扭

    曲和误解。一旦你和对方纠正了所有的错误信

    息，你会发现你们之间的差异并没有双方预想的

    那么大。因此，你必须认真倾听对方的立场和理

    由，这样就你们可以一起谈论真正的问题(而不

    是各执己见，或是讨论你们都不认同的观点)；

    第五，开诚布公地倾听对立观点很重要，因为你

    自己的观点也可能会有错并需要改变。除非你永远正确，而且除非你决定永不改变自己的任何观

    点——保持开放的心态，改变自己的观点是值得

    的。

    2.不要随意贴标签

    促进坦诚讨论的第一条规则是认真倾听。第

    二条规则也很重要，而且对于真正的认真倾听至

    关重要。当你审视对立观点并与那些持有对立观

    点的人交谈时，一定要避免贴标签。一旦你给别

    人贴上标签，如“哦，他是个自由主义者，我知

    道他对此有何看法”、“她是个保守派，很明显她

    会这样认为”，那么倾听也便中止了。

    得克萨斯州州长里克·佩里(Rick Perry)是

    一位不怎么关心科学，尤其是提供气候变化证据

    科学的保守派；米歇尔·巴克曼(Michelle

    Bachman)是一位想要废除环境保护署的保守派

    (她认为工业企业会自我调控以防止有害污染，因为那样做会增加它们的长远利益)。但是，还

    有一些保守派想要实施严格的环境监管，理由是

    保守派对于任何可能引起社会结构重大变化的事

    情都很谨慎，他们认为应该谨慎推行任何不可逆转的变更(包括不可逆转的气候和环境变化)。

    当我们不能完全确定所有的原因时，对于环境和

    气候问题极其谨慎也许是个错误，但(这些保守

    派认为)因谨慎而犯错总是更好些。当然，许多

    杰出的科学家也持有非常“保守”的政治观点。那

    么在环境问题上，保守派的观点是什么呢？保守

    的环保主义立场并不存在，反倒是各类保守派持

    有许多不同的观点。

    在死刑问题上，保守派的立场是什么？许多

    人会认为保守派支持死刑，而自由派反对死刑。

    事实上，许多最强硬的死刑反对者是坚定的保守

    派：他们对给予政府决定罪犯生死的权力表示担

    心，而且他们对政府匡扶正义(把该判死刑的人

    处以死刑)的能力深表怀疑。保守派在毒品合法

    化的问题上持何立场呢？许多保守主义运动的领

    袖，例如威廉·巴克利一直都是毒品合法化的强有

    力支持者，他们认为政府无权决定你是否应该吸

    食何种毒品，这是个人的决定，不应受到政府的

    干预；政府努力禁毒会使得政府变得过于强大。

    2011年，得克萨斯州共和党保守派罗恩·保尔

    (Ron Paul)与马萨诸塞州民主党自由派巴尼·弗

    兰克(Barney Frank)联署了一项议案，目的是为

    各州实施****和吸毒合法化扫清道路。像大

    麻这样的毒品应该合法化吗？这是一个有争议的

    问题，争论双方都有一些很有意思的理由；但是，如果给他们贴上“自由派”或“保守派”的标

    签，你就没法更深入地理解他们的理由，只有通

    过仔细分析他们的理由到底是什么才能做到深入

    了解。

    同性恋者的权利，例如公开在军队服役的权

    利，该如何对待呢？“自由派”通常支持这些权

    利，而“保守派”则反对它们。被公认为现代保守

    主义运动领袖的巴里·古德沃特(Burny

    Goldwator)是同性恋及异性恋权利的狂热拥护

    者，他认为政府不应干预他们的私生活，而且他

    还是同性恋士兵的有力倡导者。“要想成为一名

    好士兵，你不一定非得是异性恋，”古德沃特坚

    持道，“你只需要枪法准。”此外，有些人在某一

    问题上是“保守派”，也许在另一问题上是个“自由

    派”：许多天主教徒(包括教皇)在反对各种堕

    胎问题上持“保守派”的观点，而在呼吁废除死刑

    上却支持“自由派”的观点。因此，对于各种问题

    和观点一定要认真考虑，避免随意贴标签和喊时

    髦的口号，因为它们会干扰批判性思维。

    3.拒绝稻草人谬误如果你认真倾听并且避免贴令人误解的标

    签，你就不太可能陷入一种非常普遍且极具破坏

    性的谬误：臭名昭著的稻草人谬误。谬误只是争

    论时发生的一个错误、失误或使用的小伎俩。稻

    草人谬误指的是曲解、夸大或歪曲论点或立场，以便让它们更易受到攻击。

    当人们讨论热点的社会问题或政治话题时，稻草人谬误发生的频率高得令人沮丧。在对医疗

    改革进行辩论时，一些反对全民医疗保健的人宣

    称，那些支持全民医疗保健的人想要设立“死亡

    小组”，来评估每一个入院就医的老年人，并决

    定此人是应得到治疗还是被处死。这的确是个令

    人恐惧的想法：一旦你到了65岁，每次入院都面

    临着一次死亡威胁。这是一项卑鄙的政策，很明

    显没有人会支持它：那些支持全民医疗保健的人

    断然是不会这样做的。实际的建议反而是，医生

    们应该按照他们与病人讨论生前遗嘱的时间来获

    得报酬。生前遗嘱仅仅是大多数人想要记录在案

    的一份文件(属自愿性质)；一旦明确了你病入

    膏肓不能再做决定时(例如，如果你陷入昏

    迷)，你可以指定你想要得到非常积极的治疗，或者你想做心脏复苏并连上呼吸机(如果为了呼

    吸需要的话)但不想插食管；如果你不能自主呼

    吸，你想做心脏复苏但不想连上呼吸机，或者当

    你心脏衰竭的时候你不想做心脏复苏。也就是说，任何治疗方式你都可以指定。这些决定有时

    很复杂。当人们做决定时，他们通常会咨询医生

    (“我依靠食管还能活多久”、“如果我拒绝用呼吸

    机并被允许死亡的话，镇静剂能止疼吗？”、“如

    果我插着呼吸机，我最终不需要呼吸机自主呼吸

    的概率有多大”)当医生和病人探讨他们的生前

    遗嘱时，医保提案允许医生可以在医保支付系统

    开账单。很明显，这一提案并没有设立死亡小

    组；相反，它通过简化病人生前遗嘱的准备工

    作，增加了病人对自身自由选择的控制。但是，这样一项让所有老年人的生死都交由死亡小组决

    定的政策比实际的政策更易受到攻击；这种稻草

    人谬误比真实的立场更易受攻击。

    如果你想反驳某一立场，攻击稻草人谬误要

    比攻击真实的立场更容易。假设朗达赞成大麻合

    法化。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立场，值得认真辩

    论。“朗达想给上学的孩子大麻样品，并在儿童

    电视频道做广告；如果她得逞，大鸟和饼干怪兽

    就会将大麻和当天的信一起送来。”这事太可怕

    了：没人想向孩子推销或售卖大麻。但的确稻草

    人谬误要比朗达的真实立场更易攻击：大麻应该

    合法化并且(与烟草和酒精一样)受到认真监管

    和限制。

    或许最有名的稻草人谬误是由创立基督教联盟的帕特·罗伯逊牧师提供的。罗伯逊在他的一封

    募捐信中，攻击了《平等权利修正案》，当时州

    立法机构正在考虑该法案；拟定的修正案本来是

    要保护女性工作中免受歧视，并确保女性与男性

    拥有平等的权利。由于很难论证针对女性的歧视

    有好处，所以也就很难提出强有力的论点来反驳

    《平等权利修正案》；这并没有打消罗伯逊的念

    头，他描述了《平等权利修正案》真正提倡的东

    西：“女权主义议程关注的不是女性的平等权

    利。它是一场反家庭的社会主义政治运动，旨在

    鼓励女性离开她们的丈夫，杀死她们的孩子，实

    施巫术，破坏资本主义并成为女同性恋。”当

    然，找到反驳杀死孩子和破坏资本主义的理由，要比找到驳斥女性平等权的理由容易得多；这也

    是稻草人谬误这一伎俩广受欢迎的原因。

    在每个人都支持相同议程的问题上，稻草人

    谬误盛极一时，因此，在只允许支持某一观点的

    人发表评论的群体中和博客上它很有市场。在这

    种背景下，很容易把你的对手想得最坏，并把一

    些极端的观点归咎于他们——因为没有人站出来

    挑战他们的观点，所以他们的观点会被重复、强

    化并深得人心。尽管将一些极端和稀奇的观点归

    咎于那些与你意见不同的人，让你觉得很满意，但这对严肃的睿智讨论是致命的。特别是当你和

    意见相左的人交谈时，如果你在论证中偷换概念，你就丧失了改变他们观点的希望。毕竟你的

    对手们知道他们真实的观点和理由是什么，如果

    攻击他们并不持有的观点，他们是不可能被说服

    的。如果玛丽认为合法的饮酒年龄应该降低到18

    岁，而阿瑟回应说允许向小学生销售酒精将是个

    可怕的错误——“玛丽认为高中生午餐时应该喝

    两杯马提尼”，那么很清楚，用一个和她的实际

    看法不相关的理由来反对她并不持有的立场，玛

    丽是不会受此影响而改变看法的。如果你真的想

    在一些棘手的问题上展开严肃的讨论，一定要认

    真倾听对手真实的看法和理由，然后你才能抓住

    真正的分歧，而不是某些与讨论毫无关联的稻草

    人谬误。

    稻草人谬误会破坏讨论并增加双方之间的敌

    意：如果我认为你真正想要的是建立一个死亡小

    组来杀死奶奶，我对你的看法可能会很负面；如

    果你听到我把这种稻草人谬误归咎于你——尽管

    很明显你并不持有这一看法，那也会让你怀疑我

    的诚信和智商。因此，稻草人谬误导致了不可能

    实现严肃礼貌的讨论。另外一个谬误也会导致相

    同的结果：人身攻击。

    4.避免人身攻击第四条能推动对有争议的问题展开礼貌讨论

    的规则，也是最基本的一条：应该像逃避瘟疫一

    样，尽量避免人身攻击。人身攻击的谬误显而易

    见又极其普遍。当有人为了反驳或诋毁一个论点

    而攻击论点的来源时，就会犯这一谬误。

    如果琼给出了一个支持死刑的论点，你必须

    仔细分析琼的论点，而不是琼本身。琼是喝醉了

    还是清醒的，是残忍的还是善良的，神志是否正

    常，始终如一还是虚伪的，这都不重要。如果你

    发现琼去年反对死刑，但是现在她正在竞选州长

    并想严厉打击犯罪，因此，她支持死刑，这并没

    有改变琼的论点。如果你判定她出于政治考虑，任何立场都会接受，这也许能合理地说服你不要

    投票给她；但这不是反对其观点的原因。虽然琼

    自己很虚伪，但她的理由也许很充分。假设你发

    现琼是拿了别人的钱才提出这一论点的，因为她

    受雇于某个支持死刑的团体，这也不能改变什

    么。无论她是为了钱才这样说还是她本身就对此

    深信不疑，她的观点仍然相同(如果你发现琼不

    是因为拿了别人的钱才这样认为的，且她也没有

    改变对死刑的看法，这也不会突然让琼的观点变

    得更好：观点还是同样的观点，无论我们对琼了

    解多少)。

    如果我给你一个为什么不应该酒后驾驶的理由，那么我的理由也许是个很好的理由，尽管我

    有很长的酒后驾驶的历史。在这种情况下，你也

    许会准确地判定我是个肮脏的伪君子，但是我的

    理由也许仍然很强大，无论争辩者有多邪

    恶。“布鲁斯是个酒鬼和伪君子，所以他反对酒

    后驾驶的理由肯定不充分。”这就是人身攻击的

    谬误。分析论点时，你必须对论点本身进行判

    断，而不是论点的来源。当然，批评他人的论点

    是完全合理的：当琼提出支持死刑的理由时，你

    可以不顾一切地攻击她的论点(你可以指出推理

    中的事实错误，提出论证中的前后不一致处，表

    明琼的一些关键论点与死刑问题无关)。攻击琼

    的论点是可行的，但是为了诋毁她的论点而攻击

    琼，那就犯了人身攻击的谬误。

    诉诸人身攻击的争论有时是合理和有用的。

    如果有人作证(不是争论)，那么攻击作证的人

    就很重要，这不是谬误。如果乔证明他看见阿诺

    德从便利店跑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枪，那就务必

    要知道乔是个臭名昭著的骗子，他有着长期的妄

    想症病史，严重的毒品依赖使得他极其不可靠，乔讨厌阿诺德是因为阿诺德抢了他的女朋友，乔

    被地方检察官收买而指证阿诺德(如果阿诺德指

    证乔，地方检察官就承诺撤销针对阿诺德的贩毒

    指控)。如果我考虑和伯尼·麦道夫一起投资，对

    你而言，告诉我麦道夫是个骗子，不是一个值得我托付资金的人，不仅合理而且具有相关性。如

    果胡安考虑和我一起进行长途的跨州自驾旅行，你就务必要告诉胡安，我有多次酒驾的历史且在

    过去的三个月里卷入了七次交通事故。因此，这

    样所谓的人身攻击通常是合理的；但是，当它们

    被用来针对论点时，它们就毫无关联而且是谬误

    了。

    如果你试着在一些有争议的问题上展开严肃

    认真的讨论，与稻草人谬误一样，人身攻击的谬

    误也极具破坏性。“你肯定是个法西斯分子”、“你

    肯定喜欢塔利班”以及“任何同意你观点的人都很

    愚蠢”这些言论都不利于我们认真分析棘手的问

    题。

    5.警惕折中的解决方案

    第五条规则是避免“折中的解决方案”。在处

    理严重分歧时，我们往往认为如果“折中”，将很

    快得出正确的结论。有时一个妥协或“中间道

    路”的立场也许最好，但在很多情况下，一个极

    端的立场也许才是对的。美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妥

    协解决方案就是《密苏里妥协案》，该法案允许奴隶制可以在南方继续推行，在北方被禁，并要

    求北方人协助抓捕和遣返从南方逃出的所有奴

    隶。它是废奴派向蓄奴派妥协的结果，也使得这

    一严重道德罪行得以继续存在。废奴是一种极端

    的立场，但在这种情况下，极端的立场是唯一合

    理的立场。

    质疑折中的解决方案还有第二个原因：中间

    立场通常很难找到。实际上，我们阐述的几乎所

    有立场都是“温和的”。想想对死刑的分歧：在这

    一争议中何谓“中间立场”？何谓“中庸”？我们不

    应该走向将可恶的罪犯折磨致死的可怕极端；但

    在另一方面，我们也不应该走向彻底废除死刑的

    另一个极端。正确的做法是保留死刑，但让它尽

    可能没有痛苦。“我们不应以正义的名义杀人，那是极端残暴的。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要废除针

    对严重罪行的死刑。合理的做法是废除死刑，但

    保留长期监禁。”这是两个折中的解决方案，它

    们得出的结论恰恰相反：前者说保留死刑是温和

    的，后者说废除死刑是温和的。这个故事的寓意

    是：无论你赞成何种立场，稍加创意就很容易在

    两个极端之间提出温和的立场。尽管有人提出了

    妥协或温和的立场，但并不意味着它是正确的。

    妥协的立场也许是正确的，但我们不能仅凭它是

    温和的，就这样认为。真理不会永远只是折中之

    道。6.寻找对立观点中积极的一面

    最后一点，努力欣赏你反对的观点中最好的

    理由，公正地倾听一次，并承认你所抵制的立场

    中有不少真正的好点子和吸引人的特点。这并不

    意味着你应该优柔寡断、犹豫不决；对自己所信

    奉的价值观深信不疑，不随时下的潮流和风尚而

    改变，这并没有什么错。它也并不意味着你永远

    认为某种观点在道德上是完全正确的(19世纪那

    些支持奴隶制的人和20世纪提倡种族隔离的人，他们的观点不含一丝善意)；就我们目前遇到的

    大多数价值观争议而言，双方的观点中至少还有

    一些积极的东西是值得称道的。如果你看不出对

    立的立场中有任何善意，或许你看到的只是稻草

    人谬误而不是真正的立场。真正的价值分歧

    本书的目标不是为了解决我们面临的所有有

    争议的问题。在许多问题上，分歧很深刻且真实

    存在，某些情况下分歧不可能调和，各个群体持

    有截然不同的价值观：一些争议也许没有解决方

    案，也许有。这是你必须自己决定的问题。不妨

    稍微考虑一下价值观多元化的问题。是否彼此对

    立的价值观没有被客观看待？抑或所有的价值观

    最终都能排列成一个和谐的整体？我们允许家长

    抚养孩子并塑造他们的价值观，但我们应该允许

    家长向孩子们灌输种族和民族仇恨吗？我们应该

    允许儿童穿着3K党的长袍，呼喊着种族主义口号

    吗？我们认为家长应该向他们的孩子传授他们的

    宗教信仰，但如果这些信仰包括女性是“罪孽的

    源头”，女性天生逊于男性并且必须接受沉默和

    顺从的角色等信条，我们还应允许孩子接受这样

    的信仰体系吗？

    当然，厘清这些问题是可能的：我们可以坚

    持宗教信仰凌驾于所有其他的考虑因素，任何与

    这些宗教观念不一致的观点都不能容忍。这肯定会使价值观井然有序，但这样做会消除我们大多

    数人所珍视的价值观(例如思想自由和宗教信仰

    自由的价值观——毕竟，如果我的教义坚称我的

    上帝值得崇拜，那么信奉这一教义就意味着拒绝

    容忍社会上的其他宗教活动)。或者我们说你可

    以随心所欲教给孩子任何东西，只要这些教导有

    助于包容，这也会使各种价值观井然有序，但其

    代价是剥夺了一些人珍视的自由(包括我有权告

    诉孩子们我的宗教是唯一真正的宗教)。

    惠特曼最著名的一句诗是“我辽阔博大，我

    包罗万象”；我们的社会也是海纳百川。这不一

    定是一件坏事。在适当的条件下，它能够促进最

    好的和最有创意的思想。爵士乐和古典音乐迥然

    不同，但是当作曲家兼电颤琴演奏家约翰·刘易斯

    (John Lewis)认真研究它们时，他为现代爵士

    乐四重奏创造出了一种非凡的新声音。加勒比地

    区的音乐与美国南方的黑人音乐完全不同，但是

    它们组合起来形成了柴迪科舞。不是每一种融合

    都能如此成功：我曾听过汉克·威廉姆斯(Hank

    Williams)的一首乡村歌曲《我孤独得想哭》被

    演奏成了波尔卡舞曲，这简直让我折寿。无论如

    何，简单地合并相对立的观点，或在它们之间寻

    求某种妥协的立场并不总是应对这些问题的好方

    法。有时妥协不可能达成；即使妥协有可能达

    成，也没有理由假定妥协是对的。因此不要探寻简单的解决方案或“折中的办法”；要深入研究论

    点，试图理解和欣赏对立的观点，并试图使讨论

    和甚至更深的分歧变得诚恳。你也许会发现自己

    的一些观点经不起认真推敲；而在某些你确信自

    己是对的而对立观点是错误的问题上，如果讨论

    彬彬有礼且诚恳，你将更有机会改变他人的想

    法。即使在最诚恳的氛围下、最充分的理由也不

    一定能说服你的对手改变他们的观点，但稻草人

    谬误和带人身攻击的辱骂肯定没有机会。优雅地解决冲突

    人道主义协会是一个倡导保护动物权利的团

    体。该协会长期致力于防止虐待动物，包括宠

    物、赛马、灰狗以及家畜。多年来，人道主义协

    会一直在和联合蛋业生产商协会进行斗争，后者

    是一个代表着全美大约80%家禽场的行业团体。

    实际上，产蛋鸡在“层架式鸡笼”里所受的痛苦足

    以证明动物在“工厂化农场”里遭到了虐待。层架

    式鸡笼的大小与一个档案柜的抽屉相当，每一个

    鸡笼里关着8~10只鸡。因为它们摆放得很紧密

    (每一只鸡只有不到一张标准打印纸大小的空

    间)，母鸡不能自由移动，不能伸展和拍打翅

    膀，不能竖起羽毛，不能刮地，也不能整理羽

    毛；事实上，它们甚至无法转身。由于被剥夺了

    自然的运动，母鸡们通常形成了一些有害的、不

    正常的行为。此外，由于母鸡不能运动，它们的

    骨头通常变得脆弱，会产生疼痛的骨裂。在被放

    入层架式鸡笼之前，母鸡的嘴还得用灼热的刀片

    进行修剪，而这也会造成剧痛。在层架式鸡笼里

    关了近18个月后，母鸡的产蛋率降低了；它会被

    从笼子里拽出来，塞进运输箱里，然后把腿挂在链条上吊死。因为一直以来有明显的证据证明相

    关动物在工厂化农场受到虐待，所以它一直就是

    人道主义协会和其他组织抗议的目标。对于这样

    的攻击，联合蛋业生产商协会一直在代表其成员

    进行抗争，强调这种产蛋方式的效率并担心生产

    方式的改变会使生产成本居高不下并最终无利可

    图。

    人道主义协会有时会被攻击毫不关心农场主

    的需求并且想要消灭所有的畜牧业，而家禽场也

    经常被批评不关心母鸡的痛苦；这种长期的深刻

    冲突产生的敌意经常引起稻草人谬误和人身攻

    击。因此，当联合蛋业生产商协会会长吉恩·格里

    高利(Gene Gregory)和美国人道主义协会会长

    韦恩·派瑟莱(Wayne Pacelle)同意见面商讨他们

    关心的事宜和目标时(派瑟莱将其和格里高利的

    关系描述为“对手”；有人说是势不两立的对

    手)，每个人都大吃一惊。当他们真正坐在一起

    谈论他们的价值观和兴趣时，两人发现这两个传

    统的冤家居然能找到共识。结果双方达成协议，打算联合起来游说国会通过一项逐步废除可恶的

    层架式鸡笼的法案，并要求新的鸡笼必须足够大

    (大到可以让母鸡随意转身、移动和伸展翅

    膀)，鸡笼必须要有栖木以给鸡提供更多天然的

    栖息面积，鸡笼还得包括“巢箱”(母鸡可以在里

    面产蛋的小暗箱，母鸡特别喜欢)。它们不是蛋品生产商觉得几乎不可能遵守的各种州立法规和

    地方法规的拼凑，而是生产商们都能理解的统一

    标准——这些标准可以使得它们继续留在行业内

    并保持竞争力——尽管这会耗费生产商们数百万

    美元。人道主义协会没有为了让各州都做出这种

    改进而努力抗争(在一些州，改革方案通常几乎

    不可能获得通过)，但它确立了极大减轻产蛋母

    鸡痛苦的全国性标准。

    应该指出的是，不是每个人都同意这项标准

    方案。一些人不同意是因为它走得不够远(并且

    将阻止各州通过更严格的改革方案)；另一些人

    不同意是因为它只是促使政府关心工业化农场里

    动物痛苦的第一步。这也许不是一个完美的解决

    方案，但毫无疑问，它极大地减轻了产蛋母鸡的

    痛苦，尤其是在那些不大可能通过立法来要求配

    备更舒适鸡笼的各州。同时，它还为产蛋商确立

    了清晰的指导方针以使得它们能留在行业内。

    很明显，不是每一次交锋双方的会见都会这

    般成功；有时根本找不到共识。但是，当人们真

    正恭敬地倾听对方，搁置稻草人谬误和人身攻

    击，并试图真诚地理解对方的担心和理由时，共

    识也许可能会在不经意中被发现。┃学会批判性思考┃

    1.在诸如堕胎、教会与国家的关系或死

    刑等社会道德问题上，你有没有朋友和你的

    观点截然不同？如果有，你们会讨论你们之

    间的巨大分歧，还是会避开这些话题？

    2.想想自己在某些争议问题上的观点：

    你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批判性思考后才形成这

    一立场吗？还是你有种强烈的直觉赞成你支

    持的观点，然后再仔细想出证明这一观点的

    方法？也就是说，你给出的理由能否证明你

    的观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或者它们只是情

    感用事的想当然？

    3.近年来，你有没有在某个重大的社会

    和道德问题上改变主意？如果有，是什么导

    致你改变主意？有具体的理由吗？是什么理

    由？

    4.在某个重大的社会争议问题上，你是

    否认为其中一方的极端立场是正确的？在某

    一争议上，你是否认为自己的观点是温和的？

    5.在某些重大社会问题(例如堕胎)

    上，你是否有朋友、家人或认识的人非常赞

    成你的看法，但却在其他问题(例如死刑)

    上强烈反对你的立场？

    6.在某个重大的社会问题(例如堕胎、死刑或移民)上，你是否有朋友(或恋人)

    曾经赞同你的观点，但后来(在你们交往期

    间)却改变了对该问题的立场？如果有，这

    一变化是否影响了你们之间的关系？

    7.倾听不容易，但实践有所帮助。针对

    本书讨论的十多个争议话题中的一个，从朋

    友或同事中找一个与你观点直接对立的人

    (例如，如果你赞成废除死刑，那就找一个

    赞成死刑的人)，然后轮流倾听对方，不能

    打断(即使有问题)——不能叹气、做鬼

    脸、摇头或以其他任何方式表示厌恶或反

    对。每个人都要在不被打断的情况下陈述自

    己赞成或反对死刑的原因。双方提出最有力

    的理由之后，各方尽可能地准确记下对方的

    主要论点(不带任何评论或负面评估)，然

    后再交予对方打分，让对方判断倾听者总结

    论点时有多准确，不能歪曲，不能误读，也不能忽略重要的论点。记住，这不是决定论

    点有多强大的练习；其目的是正确理解对方

    的论点和立场，无论你当时如何看待它们。

    8.本书明显无法涵盖所有正在争辩的重

    大社会问题。例如，赞成更严格枪支管制的

    人和那些鄙视任何关于携带武器权利的限制

    的人之间的持续争议，以及要求实施更严格

    空气污染监管的人与那些认为政府在空气质

    量方面监管过多的人之间的争论。思考一下

    自己在这些争议上的观点，然后列出反对者

    的几个稻草人谬误，他们将这些稻草人谬误

    错误地归咎于那些支持你的人。随后列出一

    些你(或和你同一阵线的人)归咎于对手的

    稻草人谬误，这样做更难(不要说你从未使

    用过稻草人论证。在辩论正酣时，没有人能

    经得起诱惑，用一个方便的稻草人谬误痛击

    你的对手，这种诱惑有时太过强烈，让人难

    以抵制)。第2章 为什么有些处理伦理问题的

    方法用处不大

    本书将会分析一些有争议的伦理问题，如堕

    胎、死刑以及安乐死。当我们提到重大的伦理问

    题时，它们往往会立刻跃入我们的脑海。还有一

    些更大的、更具理论性的伦理问题，像关于道德

    的本质以及在处理具体伦理问题时遵循的合理程

    序。在探讨伦理争议的过程中，从多个角度看待

    这些问题有时很有用：看到问题的两面，并从不

    同的角度进行考虑。为了简化这一过程，掌握一

    些独特的处理伦理问题的方法很有裨益。在本

    章，我们先从一些不是很有帮助的方法开始；在

    第3章，我们将探讨一些有用的伦理模式。利己主义

    第一种帮助不大的伦理学方法是利己主义。

    在探讨利己主义之前，务必做一些基本的区

    分。“利己主义”会被用来表达许多不同的观点。

    第一个区分是心理利己主义和伦理利己主义。

    心理利己主义

    心理利己主义并不是伦理学上的一个提法，相反，它是针对人类普遍特征的一个提法。它宣

    称所有人为了自己的个人利益永远都在自私行

    事。无论这种行为是好是坏，还是不近人情，这

    都不是心理利己主义的问题。心理利己主义是一

    种有趣的、戏剧性的以及强有力的关乎所有人以

    及人类所有行为的提法。但是经过仔细分析，除

    了引人注目之外，该提法几乎没有什么可取之

    处。或许一些人一直都在自私行事，当然，有时

    我们所有人都会自私行事。但是我们所有人一直

    都在自私行事吗？我们都知道一些自私的行为——如果你从未

    做过或亲眼目睹过自私的行为，不妨想一想安然

    公司丑闻中的肯尼思·莱和伯尼·麦道夫，华尔街

    上诸多的投资公司和抵押贷款经纪人，他们掠夺

    了数几千人的储蓄、养老金和住房抵押贷款。我

    们中的大多数人还能想到一些无私的行为：冲入

    坍塌的双子塔救人而丧命的消防员；把他们的时

    间和技能倾注于无国界医生组织工作的医务人

    员；一位冒着生命危险从燃烧的汽车或湍急的河

    水中勇救孩子的陌生路人；一位放弃海边旅行帮

    你搬家的朋友。或许有些人会怀疑这些例子，说

    它们实际上是自私的行为：消防员希望获得晋升

    和赢得荣誉；医生们追求荣耀和冒险而不是诚心

    实意想要帮助他人；勇敢的陌生人想要在电视上

    抛头露面；你的朋友帮助你是期望下周当他要大

    举搬迁到附近的一座城市时你会“还他一个人

    情”。这似乎是一种极其愤世嫉俗的看法。

    当然，有些假装做出利他行动的人实际上很

    自私(警惕那些“慷慨”递给你一杯咖啡的二手车

    推销员)，但这远不能表明每一个看似慷慨相助

    的人都受到了自私的驱使。即使某一两个冒险并

    牺牲在双子塔里的消防员希望有所回报，但更有

    可能的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尽管不是全部，真的是想要去营救陌生人，或者说他们这样做是

    在尽职。而那些自愿付出时间和才能的医生们通常既不要媒体的报道，也不是为了获得荣誉，而

    且他们在荒凉的地区工作，如果他们有任何除治

    病救人之外的动机，还真不容易看出。虽然一

    些“朋友”实际上是为了谋求自己的利益，但一些

    真正的朋友只关心受助朋友的幸福。

    让心理利己主义听起来更加可信的一种方法

    是将其扩展到生理学的考虑范畴，从“自私基

    因”来探讨。在这种意义上，有人也许会说，我

    们每一个人一直如此行事是为了提高我们的遗传

    适合度。因此，母狮子和当妈妈的人都会为了保

    护她的后代而牺牲自己。即使我们把母亲的自我

    牺牲看成生物学上的“自私”，我们能否支持一切

    行为实际上都是自私的这一说法仍值得怀疑，毕

    竟有许多事例表明，人们曾为了保护朋友或不相

    关的人冒险甚至牺牲自己的生命。还有许多人为

    了捍卫自己的原则、理想和宗教信仰不惜冒险或

    献出生命。想想那些在反抗种族主义的斗争中失

    去生命的民权工作者；为了拯救陌生人的性命勇

    闯坍塌的双子塔的消防员；为了救助在战争中受

    伤的平民冒险进入危险战乱地区工作的医生和护

    士们。

    最常见的让心理利己主义听起来更加可信的

    方法，是将其转化为一种定义上的真理，而不是

    经验主义真理，即通过重新定义“自私”，将自私扩展为涵盖所有可能行为的一个概念。这是通过

    将其转化为一句空洞的主张从而保全这一主张的

    做法：这一主张在特殊定义下是真实的，但它再

    也没有任何实际的内容。每个人永远都是自私的

    这一主张很有力：它提出了一个针对人类所有成

    员的主张。它也许不是很可信，但至少它提出了

    一个真正的主张。

    这一主张该如何处理那些明显的反例呢？例

    如牺牲的消防员，不考虑自己的利益帮助他人的

    朋友，隐姓埋名辛苦挽救贫困国家或受灾地区人

    民生命的医生和护士，或是救完孩子不等到电视

    摄像机来就驱车离开的女子？心理利己主义者已

    经有答案了：所有这些人真的只是追求他们自己

    的快乐和利益，他们在帮助或拯救他人时已经找

    到了自己的快乐。心理利己主义者的这一答案面

    临的问题是，它太简单了。它改变了自私的意

    义，以至于没有什么可以界定为无私的行为。毕

    竟如果有人满足于施恩于他人，或是在帮助他人

    的过程中找到快乐，我们通常不会认为这是自私

    的行为。当有人声称那个救了孩子性命的女子

    (仅仅是出于对孩子的关心且没有考虑过回报或

    认可)是在自私行事时，那也就改变了我们对自

    私的定义。如果我冒着生命危险从湍急的河流中

    救出孩子，是因为我看到小孩肮脏的拳头里攥着

    一张中了奖的彩票并且我希望获得至少一半的彩金，那这也许可以算作是自私的行为。但是，如

    果你救孩子仅仅是因为你关心孩子的生命，不图

    回报或出名，然后你发现救助取得了令人满意的

    结果，这不是我们通常定义的自私行为；除非有

    人用一个特殊的定义，将出于任何动机的所有行

    为都视为自私。

    如果你是一个真正在帮助他人时找到乐趣的

    人，而且这样做不求回报或利益，那么我们不会

    认为你是一个自私的人。“吉娜总是乐于助人，从未想过经济利益、公共名誉，甚至是天堂的回

    报；她这样做仅仅是因为她真的很乐于帮助人，在让别人开心和缓解他人痛楚的过程中，她获得

    了深深的满足感；她是一个真正自私的人。”这

    一断言会让我们觉得很荒诞，于是我们得出结

    论，做出这一断言的人并没有真正理解自私的含

    义。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为动机；但是，如果这一动机是让他人受益，且一个人在为他人

    做好事的时候找到了满足感，那么这种行为就不

    是自私的。

    如果心理利己主义者坚持认为，根据自私的

    一个特殊定义，为了实现自我的满足是一种自私

    行为，那么对于这一断言最有效的挑战则是以下

    这个问题：你们(心理利己主义者)将如何界定

    真正无私的行为呢？心理利己主义者理应会对整个世界做出断言，即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自私

    的。这是一个关于整个世界的断言，它可能是

    真，也可能是假。如果要它不可能是假的(如果

    没有任何证据能反驳这一断言)，那么这一断言

    并不是真正的关于整个世界的断言，而是一个在

    定义上为真的空洞说法。如果我说“所有的单身

    汉都未婚”，这肯定是成立的，但它成立不是因

    为这个世界的某些东西或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单

    身汉，它之所以成立是因为单身汉的定义。所

    以，如果心理利己主义者宣称，“每个人都是自

    私的”是一个关于这个世界和世界上所有人的真

    实断言(不是因为自私的特殊定义而成立的断

    言)，那么心理利己主义者必须说出其反例是什

    么，即真正无私的行为是什么。心理利己主义者

    重新定义自私的方式使得他们关于每个人都是自

    私的这一说法永远都是对的，这是因为它已经脱

    离了实际意义。

    伦理利己主义

    更有趣的问题不是心理利己主义，而是伦理

    利己主义，即人们应该做符合自身狭隘利益的

    事。如果你认同心理利己主义并拒绝伦理利己主义，那么你会认为人们永远都在做出自私的举

    动，但至少有时自私的行为在伦理上是错误的；

    如果你认同伦理利己主义并拒绝心理利己主义，那么你会认为人们总是应该做出自私的举动，但

    有时人们并不自私并且不做他们应该做的事；如

    果你既认同心理利己主义，又认同伦理利己主

    义，那么你将持有一种非常欢快但却难以置信的

    信念，即人们总是准确地按照其本应有的方式行

    事(也就是说，人们总是做出自私的举动，因此

    总是做出合乎道德的举动)。

    伦理利己主义有两种变体。最常见的主张是

    普遍伦理利己主义，声称每个人都应严格出于个

    人的最佳利益行事。相比之下，个人伦理利己主

    义认为，我应该只为我的最佳利益行事并且其他

    人都应该努力为我的利益服务(而不是为他们的

    利益服务)。

    个人伦理利己主义这种观点现在很少被提倡

    了，尽管看上去还有不少人认同它，例如，那些

    鼓了自己的腰包而让数百万人蒙受巨大损失的

    人，包括房屋、毕生的储蓄和退休金的损失，还

    有那些排放会导致重大灾害和许多儿童罹患癌症

    的危险废物并同时获得暴利的人。或许一些人在

    私底下是个人伦理利己主义者，但几乎没有人会

    公开倡导这一立场，也就是说，如果乔是一个个人伦理利己主义者——认为每个人都应该做有利

    于乔的事，那么乔很有可能会宣称自己将提出有

    利于每个人的计划(毕竟为了谋求更大利益，乔

    会毫不犹豫地撒谎；相反，如果乔可以通过撒谎

    或伤害他人获得更大利益，那么乔作为一个个人

    伦理利己主义者，将会在道德上有义务去伤害他

    人并向他人撒谎)。斯蒂芬·科尔伯特(Stephen

    Colbert)创造了一个神奇的漫画人物，该人物公

    开并迫切地追求自己的利益，而且还强烈鼓励他

    人采纳能让斯蒂芬·科尔伯特名利双收的政策。美

    剧《费城永远阳光灿烂》中的人物通常看起来是

    一群欢快的、公开的个人利己主义者；尽管有时

    他们也会假装关心他人以求得他人的帮助和支持

    [例如，丹尼·德威托(Danny DeVito)饰演的人

    物就对其女儿的幸福表现出极大的关心——这是

    他第一次这样做，仅仅是因为他担心自己变老之

    后无人照料，并且希望说服他女儿承担这一角

    色]。

    个人利己主义这一观点极其令人厌恶，以至

    于通常会被人所摒弃——与其说它是一种道德理

    论，倒不如说它是一种悲伤的心理障碍。布莱恩·

    梅德林(Brian Medlin)对个人伦理利己主义的迅

    速摒弃反映了大多数持有如下理论的人的观

    点：“我是个哲学家，不是捕鼠器，我不认为将

    害虫从个人利己主义这样的洞穴中挖出来是我的工作。”如果你确实想要过一种欺瞒自私的生

    活，毫不关心和爱护他人，并且认为这种生活很

    有吸引力，那么很有可能任何理由也不能促使你

    放弃自己的观点。但是，这样一种会被心理学家

    界定为反社会的人，很少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实际上，作为一个种群，我们最适合过密切

    合作的群体生活(流放是一种可怕的惩罚；单独

    拘禁更糟糕，如果在“重刑”监狱拘禁时间过长，则会造成严重的和长期的心理伤害)。我们也很

    善于察觉各类骗子(如果我们不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合作性的社会结构或许已经被颠覆了，而且

    会有一个截然不同的物种或许已经进化)。因

    此，这样一个个人伦理利己主义者将不得不在行

    骗时更加诡计多端。要做到这一点，最好的方式

    就是永远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永远不要让任何人

    真正认识自己。如果这位个人伦理利己主义者真

    的和某人变得很亲近，那也仅仅是为了满足其私

    利，它并不是和睦关系的良好基础。

    普遍的伦理利己主义的基本观点是，每个人

    都应该首先为自己着想，即每个人都应该追求自

    己的利益，不用顾及他人。将这种观点与心理利

    己主义(和个人伦理利己主义)区分开之后，问

    题就变成了为什么每个人都应该无视他人的利益

    而追求自己的利益呢？即使每个人的确在追求自己的狭隘利益这一说法是正确的(我们已经有理

    由认为心理利己主义是错误的)，这并不会给我

    们认为每个人都应该这样做提供任何理由；毕竟

    也许有人会认为心理利己主义是正确的，但在伦

    理上是不幸的(同样的道理，如果我们发现种族

    偏见是所有人根深蒂固的一个元素，那我们将会

    伤心地发现这样严重的一种道德缺失是人类的一

    个普遍特征)。那么我们为什么会料想普遍的伦

    理利己主义是正确的观点呢？

    如果我们暂时搁置心理利己主义和伦理利己

    主义之间常见的混淆不提，利己主义有时之所以

    受到人们青睐有三个原因。

    第一，每个人都在追求自己的目的，这种观

    点对每个人都适用。或许对于残酷竞争的市场经

    济来说还情有可原(尽管它有崩溃的趋势，特别

    是当没有被认真监管好的时候：人们会陷入各种

    各样的阴谋诡计，而这些阴谋诡计会引起巨大的

    泡沫、垄断、操纵市场、舞弊，包括内幕交易以

    及欺诈)；但是，即使这样的市场经济运行得很

    有效率，将我们全部的道德生活与市场等同起来

    也是个错误。第一，如果我们在婴幼儿时期就被

    任由生死，我们必将夭折无疑；第二，在生物学

    上长期遭到抵制的“社会达尔文主义”的观点仍然

    回荡在民众的思想中。据此观点，只有通过残酷竞争，失败者被淘汰，物种才会改善。

    社会达尔文主义在很多方面是错误的，但我

    们在此只列举其中一些：首先，达尔文主义并不

    代表“进步”，而仅仅是对环境的成功适应；其

    次，在不断变化的环境中，维持最大可能程度的

    基因多样性是物种生存的最佳机会。当环境变化

    的时候，某一群体的明显劣势可能会成为一个强

    大的优势。例如，试想一下某个身体脆弱但有数

    学天才的人不太适应加州边境的生活，但却很适

    应硅谷的生活；某些天生具有致命瘟疫抗体的

    人，比目前最健康和最强壮的人更能适应且更适

    合繁衍人类；再次，对于一个社会物种，尤其是

    生活在21世纪人类复杂的社会环境中的物种而

    言，一个人的合作能力要比个人的竞争力更有价

    值。

    认同普遍伦理利己主义的第三个原因是其提

    高脆弱的自尊心的能力。要是我没有被肩上这些

    沉重的负担所压倒，我会像老鹰一样翱翔。这可

    以从艾茵·兰德和尼采身上得到体现，并解释了这

    两人为何如此具有魅力。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它

    给了那些坚持不需要借口并声称能完全独立的人

    一个借口：如果没有弱者和穷人拖他们的后腿，他们将成就一番伟业。兰德的小说是虚构的，其

    中好人通过无休止的贪婪取得成功。在非虚构的现实中，毫无节制的贪欲，以20世纪的强盗大亨

    和21世纪的华尔街操纵者为例，导致了金融灾难

    的泛滥，恢复起来至少也需要几年。作为乌托邦

    式的虚构，普遍的伦理利己主义也许还有吸引

    力；清醒的现实描绘了一幅更加令人沮丧的图

    景。相对主义

    与心理利己主义和伦理利己主义一样，相对

    主义也有两种主要变体：一种是社会学家提出的

    主张，认为自私并不是一个伦理问题，而另一种

    观点则与伦理有关。社会学的主张被称为社会学

    的相对主义，它很有趣但争议性不强。这些不同

    体系的细节一直是严谨的人类学和社会学研究的

    主要对象，但人所共知的基本事实是文化价值观

    的差异。如果你研究孟买、斯德哥尔摩、北京和

    达拉斯的文化，你会发现差异很大，而且这些差

    异包括价值观的差异。在一些文化中，宗教上的

    从众和统一是一种很强烈的价值观，而另一些文

    化则重视宗教自由和多元化；在一些文化中，同

    性恋被视为一种可怕的道德罪过，可能会受到死

    刑的惩罚，而在另一些文化中，同性恋是丰富的

    雌雄嵌合体中完全可接受的一部分；在一些文化

    中，口交被认为是一件令人厌恶的事情，但在另

    一些文化中，它根本不会被看作伦理问题；在一

    些文化中，尊老是最基本的道德原则之一，而在

    另一些文化中，长辈会被毫不客气地晾在一边；

    在一些文化中，吃肉(或某种肉，例如猪肉)被视为在道德上令人反感，但在另一些文化中，它

    与道德毫无关系。

    研究不同文化和它们的实质性差异，包括价

    值观和伦理观的差异，是一个吸引人的主题，但

    其本身几乎没有任何伦理上的启示(如果在研究

    文化的过程中，研究者破坏和歪曲了文化，那很

    明显就是个伦理问题了)。与社会学的相对主义

    相比，通常所称的文化相对主义提出了一个很有

    实质性和争议性的关于伦理的主张：所有的价值

    观在文化上都是相对的，正确的行为永远是被其

    所属的文化认可的行为。

    如果你不属于某种文化，那么采纳该文化的

    一些惯例做法是完全合理和值得称道的。如果一

    种文化认为握手没有礼貌且有侵略性，那么避免

    握手并采纳该文化中打招呼的方式(例如鞠躬)

    很有可能是个好主意。如果在该文化中人们青睐

    端庄的着装方式，那么无论男女为了表示基本的

    尊重和体谅都应避免穿短裤、吊带衫和人字拖。

    然而，如果该文化中的一些做法让你觉得在道德

    上很反感，出于礼貌和尊重你并不会被要求参与

    其中：如果你是一个到访得克萨斯州的素食主义

    者，你不会被要求就着孤星啤酒吃大块烤牛肉

    的。尽管尊重他国文化通常说来是件积极的事，文化相对主义——所有被某种文化认可的价值观

    从道德上看，在该文化中都是合理的这一观点却

    有很大问题。实际上，它的问题太多，以至于很

    难将其严肃地视为一种处理伦理问题的方法。文

    化相对主义的第一个基本问题是判定各种文化的

    范围和维度，以及当各种文化互动和相互交叠时

    该做些什么。实际上，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生

    活在几种文化中的成员，且这些文化并不总是一

    致的。如果你生长在路易斯安那州南部偏远乡

    村，与世隔绝的美南浸信会的亚文化会教导你，跳舞是有罪的，喝酒精饮料是邪恶的；然而，你

    也是更大的路易斯安那州南部文化的一部分，在

    这里，伴着小提琴、吉他、手风琴以及大量美味

    红酒的，被视为一种健康的家庭和社区乐趣。如

    果你冒险进入更大的美国文化，你会遇到一个咄

    咄逼人的消费者社会——强调占有欲，“获得成

    功”，以及残酷的个人竞争，其价值观与你家乡

    的那种更多强调合作、放松和分享的文化价值观

    截然不同。你是这三种文化的成员，但是这些文

    化有着迥然不同、相互冲突的价值观。

    文化相对主义还有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是，文化可能会很可怕。对任何人而言，允许甚至提

    倡奴隶制的文化都不是一种优秀的文化，无论是

    在该文化内部还是外部。英国哲学家伯纳德·威廉姆斯(Bernard Williams)明确指出了文化相对主

    义的这一缺陷：

    相对主义的一种温和形式可表述为“身

    居罗马时，入乡随俗”。我必须说这一建议

    看起来很糟糕。首先，罗马人做的一些事情

    ——或许现在不经常做了，但是在早期是很

    残忍的。抛开这一点，罗马人也不喜欢你效

    仿他们的做法。此外，你也许并不擅长于

    此。

    如果一种“荣誉文化”推崇用致命的决斗来报

    复微不足道的冒犯，那这些文化价值观就不值得

    尊重。如果一种文化大肆虐待一个少数族裔群体

    的所有成员——正如爱尔兰人在19世纪美国的许

    多地方所遭受的待遇那样，印度种姓制度最底层

    的贱民所遭受的待遇那样，黑人几百年来在美国

    所遭受的待遇那样，那么这种文化正在延续一个

    可怕的错误，任何与这种文化发生关系的人都有

    义务抵制这些做法，而不应同流合污。

    文化相对主义的第三个严重缺陷是：从文化

    相对主义的角度看，所有对文化进行道德改革的

    努力在道德上肯定是错误的(因为每一种文化的

    价值观对该文化来说在道德上都是正确的)。因

    此在改变美国南方种族主义文化的斗争中，冒险的有时甚至会丧命的民权工作者是不道德的，如

    同19世纪的废奴主义者。争取女性权益的女人们

    正在为一个道德错误而斗争。当琼斯妈妈发起游

    行以终结危险工厂和矿山对儿童的剥削时，那么

    是为了改革被普遍接受的文化惯例，那些游行的

    人在道德上是错误的。

    最后，文化相对主义是不是一种稳定的相对

    主义形式，这一点也令人生疑。其基本原则似乎

    根本不是相对主义的原则，而是一种普遍绝对的

    原则：所有文化都应得到尊重，那些生活在该文

    化中的人应该遵守其原则和做法。根据这一原

    则，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身处何种环境，你应该

    永远遵守你所生活的文化中的各种规则、原则和

    价值观。这是对所有文化都适用的一条普遍(而

    不是相对)原则，也是一条几乎无需介绍的普遍

    原则。

    文化相对主义是一个很难辩护的伦理观点，它很有可能会混淆而不是厘清我们对伦理争议的

    理解。但是，不能由此推断文化相对主义没有任

    何价值。相反，那些赞成文化相对主义的人很可

    能提供了有价值的服务，尽管我们得出结论说他

    们倡导的理论是错误的。文化相对主义的价值在

    于，它坚持认为我们不应匆忙对其他文化的做法

    和价值观做出判断和谴责。当其他文化的做法与我们不同时，我们很容易从自己有限的角度出发

    做出肤浅的判断，认识不到其他文化的复杂性及

    其价值观、做法和制度实际发生作用的方式。

    试想一下阿米什文化，这种文化抵制被大多

    数美国人视为非常有价值的各种技术进步。拒绝

    采纳某种形式的省力装置——事实上，禁止在他

    们的社会使用它们(例如，阿米什人拒绝使用联

    合收割机)，也许看似是一种对新鲜事物的不合

    理的拒绝；但是，当深入分析后，发现它是基于

    对共享劳动的高度重视，并以此来促进社区联系

    和社会关系。使用联合收割机可以使一名工人单

    独收割一整片田地，但这种效率的增加是有代价

    的。代价就是失去了集体合作劳动的机会，而原

    本全体社区居民应该聚在一起，共同劳动，一起

    就餐。各个家庭首先在某一个家庭农场聚齐，以

    帮助他们的邻居进行收割，然后受助的家庭再去

    其他家庭农场共同劳动。拒绝联合收割机并不是

    抵制进步或效率，而是因为他们深入重视共享的

    社区劳动。阿米什人愿意接受许多进步(例如更

    高效的炉子和改进的犁具)，但是他们会很认真

    地考虑这些新产品，并且衡量它们的原始价值。

    放在更大的背景下看，阿米什文化不是在武断地

    拒绝“进步”，而是在维持自身重要的价值观，而

    我们也期许能在更加独立的生活中找到更好的维

    持它们的方式。作为一种伦理理论，文化相对主义有很严重

    的问题。然而鉴于更深入理解不同于我们的复杂

    文化的重要性，一些社会学家和人类学家并不愿

    意完全抛弃文化相对主义。相反，他们提出了一

    个名为“反反相对主义”(anti-antirelativism)的立

    场。反反相对主义看似等同于相对主义，但其实

    二者并不相同。在19世纪和20世纪早期的美国，反天主教情绪很盛行。大多数美国人都是新教

    徒，对于复杂的天主教仪式和信仰天主教的新移

    民有很强的疑心。有人不断地抵制天主教的教

    义，同时又认为强烈的反天主教情绪是一种危险

    的宗教偏见。在这种情况下，有人也许会反对反

    天主教，但却不支持天主教。同样，有人也许会

    认为抵制相对主义通常是基于对不同于自身文化

    的肤浅认识；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会反对无知和

    轻率的反相对主义即有人也许是反反相对主义

    者，但并不是文化相对主义者。

    假设自己的文化是伦理上的理想，任何不同

    于它的文化都是低人一等的并且应该改造，总是

    一件诱人的事。这种不加批判的“文化帝国主

    义”已经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原因是“改革者”对自

    己所挑战的价值观或所威胁到的文化的复杂成分

    知之甚少。在提醒我们要对那些起初看似不相容

    的甚至令人反感的做法的目的和益处保持敏感的过程中，反反相对主义者发挥了重要作用，仔细

    检查后结果发现很有助益。事实上，本书的一个

    主要目标就是，鼓励人们更加仔细地分析那些起

    初看似不相容的、甚至在道德上令人反感的立场

    和角度，并且试着鉴别这些观点可能提供的积极

    成分。因此，尽管文化相对主义有严重的问题，反反相对主义还是有益处的。神命论

    作为研究伦理问题的方法，伦理利己主义和

    文化相对主义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神学的

    唯意志论，或称伦理学上的神命论也是如此。试

    想有这么一条道德规范，就是禁止杀人。我们也

    许在很多事情上有分歧，但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

    同意，反对谋杀的规范是一条好的道德规范。当

    然，它也是大多数宗教都赞成的规范；例如，它

    是十诫中的一条，而且是犹太教徒、基督教徒和

    穆斯林的共同信仰。根据这些宗教的传统，戒律

    是上帝制定的规范。如果你是犹太教徒(基督教

    徒)，问问自己：上帝命令我们不要杀人是因为

    上帝知道杀人是不对的，并因此给我们这条好的

    戒律吗？或者杀人是不对的仅仅是因为上帝命令

    我们不要这样做吗？(以后者的观点来论，如果

    上帝命令我们利用每一个到手的机会谋害他人，那么谋杀将是一种美德而不是罪恶。)第二个立

    场，只有当上帝命令我们不要杀人时，杀人才是

    不对的。这是神学的唯意志论，伦理学上的神命

    论。作为一种认真批判分析伦理问题的方法，神

    命论有严重的问题。实际上，这种观点使得批判

    分析伦理问题根本不可能。从人类的角度来看

    ——这是我们唯一的角度，假设没有神灵阅读本

    书，神圣的道德命令必须看起来是武断的，而且

    近乎反复无常。如果上帝指示奴隶制是好的，那

    奴隶制就是好的；如果上帝指示解放奴隶是好

    的，那么废奴就是一件好事。但是，奴隶制是不

    是一个可怕的错误以及为什么它是一个可怕的错

    误，却无从考查。如果上帝指示废除奴隶制是因

    为奴隶制不好，那么我们可以考查并理解是什么

    使得奴隶制成了一个可怕的道德错误。但是，如

    果奴隶制不好仅仅是因为那是上帝的指示(或奴

    隶制好是因为上帝认可它)，那我们根本无法进

    行批判性的道德判断。实际上就我们自己的宗教

    观念而言，批判性的道德判断也没有空间。

    想一想你孩提时代的宗教，你父母信仰并传

    授给你的宗教。作为一个有思想、经常反思和有

    自主精神的成年人，你不会只是单纯地接受你父

    母的信仰；你反而会自己分析并得出批判性结

    论。因此，如果你接受(或抵制)父母亲和孩提

    时代的宗教，你是基于何种立场作出这一判断的

    呢？其中最重要的很有可能是你自己的道德判

    断：经过反思后赞成这一宗教，是因为其深层的

    道德教义——我们都是兄弟姐妹，我们大家都是平等的，我们有强烈的义务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

    的人。或者我抵制家人的宗教观念，是因为我简

    直不敢相信公平的上帝会要求女性屈从于男性；

    或是因为我孩提时的宗教谴责同性恋是有罪的，并且因为不能选择的深刻的性取向而谴责他们，在道德上似乎是错误的。但是如果神命论是正确

    的，这样的道德反思毫无意义。如果上帝谴责同

    性恋，那么同性恋是错的；但是，如果上帝谴责

    异性恋，那么异性恋在道德上也是错的。

    伦理学上的神命论不仅妨碍了我们认真反思

    自己的道德观念，也使得我们不可能真诚地考虑

    与我们不同或对立的观点：它们与上帝的指示对

    立，因此说得再好也是极其错误的；更有可能它

    们是邪恶的。在最好的情况下，也很难对有争议

    的伦理问题展开意气相投和礼貌的讨论；当一方

    指责另一方助长了邪恶和宇宙的黑暗力量时，讨

    论就不可能进行了。最后，即使一方专注于神命

    论，那也会涉及判定上帝的指示是什么的问题：

    第一天上帝下令不要杀人，可第二天他就下令每

    个人都得死——男人、女人和孩子无一幸免。记

    住，你不能运用自己的价值判断去判定上帝真正

    的圣谕是什么(“上帝不会真的下令实施种族灭

    绝，那在道德上将是很可怕的”)，因为没有任

    何道德判断可以脱离上帝的指示。正如文化相对

    主义没有给伦理调查和反思留出空间一样，神学的唯意志论限制了真正的道德探究。上帝发布指

    示并裁决，而该指示在伦理上是否合理这一问题

    是不会出现的(人们也不能说因为它不好，它就

    不可能真的是上帝的法令；在神命论下，这样的

    说法没有意义，因为没有标准可以将伦理上的善

    恶与上帝的指示区分开来)。

    以上这一切并不是说在考虑道德问题的时

    候，宗教不应该发挥作用。对许多人来说，它起

    着很有价值的作用，而且在很多情况下，宗教扩

    大了我们的道德视角：迫使我们在道德上从关心

    我们的家人和社区，延伸到拥抱其他国家和少数

    族裔的人，而且有时还包括其他同类。这并不是

    说宗教没有问题。它也曾被用来为十字军愚蠢的

    暴行辩护，助长了针对巫师和异教徒的酷刑，维

    护奴隶制度，赞同女性的从属地位，推广反犹太

    教以及煽动对同性恋的仇恨。反思宗教历史上的

    阴暗面，我们也许会倾向于同意虔诚的基督徒布

    莱斯·帕斯卡(Blaise Pascal)的精辟陈述：“当人

    们为了宗教信仰而犯罪时，他们从未觉得如此尽

    兴和快乐。”但是，这不能让我们忽视另一个事

    实，即宗教也在扬善：穆斯林关爱最不幸者的悠

    久传统，基督教和犹太教的经文激发了美国的民

    权运动以及印度教有关宗教隐忍的深刻教义。

    如果你对上帝的戒律深信不疑，绝对相信那些戒律来自上帝(而不是来自某些自封上帝的代

    言人)，并且无论上帝命令什么，你都会谨遵上

    帝的旨意，你会发现反思对立的观点要么不可

    能，要么不值得。但是，这样一种观点不仅剥夺

    了你作为一个自主的、自由的人的地位，还剥夺

    了你作为一个道德代理人的地位。盲目地忠诚于

    你不敢质疑或审查的规则，省去了你自我思考的

    麻烦，但它也让你暴露在卑躬屈节地遵守实际上

    很邪恶的“道德规范”的危险中。毕竟宗教教义一

    直在为大多数人认为最可恨的行为辩解：奴隶

    制、种族灭绝、种族主义的最邪恶的形式、谋杀

    同性恋、压迫女性、对异教徒的酷刑和处决，以

    及对挑战正统学说的科学家的折磨、监禁和杀

    害。断然拒绝质疑和批判性地分析你的基本原则

    会冒可怕的道德风险。

    宗教在深化我们对道德原则的信奉过程中发

    挥了重要作用。对我们中的大多数人而言，出于

    义务帮助有需要的人是我们承认并赞成的一条道

    德原则；但是，当这一原则被置于有组织的宗教

    教义和仪式的背景下时——例如，当我们聚在一

    起歌颂耶稣的教义，即当我们给饥饿的人以食物

    时，我们也在给耶稣食物(“当你为这些最不幸

    的人做善事时，你们是按照我的吩咐做的”)

    ——这种承诺会深化，并进一步强化为我们衷心

    赞成这一原则。但是，只有当我们有充分的理由认为我们赞成和颂扬的这些道德原则正确时，这

    一过程才有价值(毕竟宗教仪式还可能被用来欢

    庆对异教徒的酷刑和残酷的征服战争)；神命论

    就是要将这种理性的审查变得不可能。┃学会批判性思考┃

    1.在沙特阿拉伯，美国女兵是不允许开

    车的。这是对文化观念的合理默许，还是违

    背了女兵的权利？

    2.如果你去观看一场职业高尔夫球赛，人们会强调要尊重所有的参赛选手，不要做

    出任何干扰他们发挥出最佳水平的举动。当

    一位选手准备开球或是试图做一个长距离推

    杆时，附近的人应保持安静；观众们停止交

    谈，其他选手站着不动并且有意避让击球选

    手，为的是不分散击球选手的注意力。即使

    你是某位正在努力求胜的高尔夫球员的忠实

    球迷，你也从未想过要冲其竞争对手大喊，导致其击球不中。我们将此与美国全国橄榄

    球联盟的比赛相比：主队球迷在啦啦队和一

    些主队队员的鼓励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就是为了干扰客队的四分卫，使得四分卫很

    难和其他队友沟通。当客队的射门员准备尝

    试射门时，射门员所面对的球门区的球迷们

    会挥舞着手臂和横幅，声嘶力竭地呐喊，就是为了让射门员射偏。如果你为了自己喜欢

    的高尔夫球员而干扰其对手，你会被请出比

    赛场地并遭到其他观众的鄙视。如果你大声

    喊叫并摇铃来干扰客队的四分卫，你会被当

    作一个真正的球迷被其他观众拥抱。为什么

    在体育文化中会有如此明显的差异？如果有

    人坚持认为一种文化明显优越于另一种文

    化，你会认为这是可信的，还是无稽之谈？

    3.在美国，堕胎曾经广受谴责，并且是

    非法的。现在堕胎已被广泛接受(尽管少数

    人强烈反对人工流产)。如果你是一个忠实

    的文化相对主义者，你认为在什么时候堕胎

    从错的变成了对的？是当大多数美国公民赞

    成合法堕胎时吗？还是最高法院对罗伊诉韦

    德案做出裁决时吗？又或者是其他时候？

    4.你和你的大学校友圈可以视为一个亚

    文化群体：你们有自己的表达方式、价值

    观、互动方式、着装风格、文化规范和禁

    忌。你能想到自己的亚文化群体中有哪一方

    面会被外人视为消极且有害，但却在亚文化

    群体内部很有价值而且丧失之后会破坏这种

    亚文化？也就是说，当你想到自己所在的群

    体时，你能看出它对反反相对主义的启示

    吗？5.神学的唯意志论——伦理学上的神命

    论的产生有两个因素：第一，一些人很难想

    象除了某些不容置疑的权威，还有其他的道

    德来源，也就是说，他们认为要为自己找到

    任何道德指导原则是不可能的，除非由外部

    强加，否则根本无道德可言。但是，仍然有

    人这样认为，例如前美国参议院牧师理查德·

    霍尔沃森(Richard Halverson)坚持认为唯

    一可能的道德是由全能的上帝强加的绝对道

    德，并且如果没有这些外部强加的标准，我

    们会陷入道德混乱：放弃绝对的伦理道德标

    准会导致伦理和道德的缺失，这是不可抗拒

    的。如果每个人都能决定自己的伦理道德准

    则，那是无政府主义。人类成为自己的上帝

    并按照自己的方式判断善恶。恶会变成善，善也会变成恶。道德完全颠倒!善举遭到嘲

    讽!恶行赢得尊严!在第3章，我们将在不

    涉及神权的情况下探讨一些提供道德规范和

    道德准则的伦理理论。无论如何，现在很少

    有人会相信：缺少了神谕的道德准则，便毫

    无道德可言。

    神学的唯意志论的第二个基础更有趣。

    传统上，一些人认为，如果有任何独立于上

    帝的是非原则，那么这将有损上帝的威严；

    的确，它会减少上帝的绝对自由。因为如果有任何独立于上帝的善恶原则，那么上帝

    ——作为一个善良的、高尚的、道德上完美

    的神，会被要求遵守这些规范；万能的上

    帝，凭其可怕的全能，不能受到任何规则的

    约束。你觉得关于上帝的哪种观点更加可信

    (当然，即使你是无神论者或不可知论者，你也需要回答这一问题)：全知的上帝完全

    承认这些道德准则并遵守它们是因为它们在

    道德上是对的，还是上帝制定这些道德准则

    时，除了考虑到它们是上帝的意志之外，未

    依照任何可能的是非标准？哪一种关于上帝

    的观点你觉得更加可信？第3章 所有的伦理问题都有正确解

    决方案吗

    第2章探讨了一些众所周知但却无用的伦理

    学方法。相比之下，还有一些被证明在处理伦理

    问题上很有帮助的理论方法。这些方法也许都有

    用，但它们之间也会有冲突。实际上，关于这些

    方法哪一种最有价值，伦理学家之间也长期存有

    争议。康德学派以责任为基础的伦理学与侧重于

    有益结果的功利主义伦理学方法有很大不同，而

    且两者在社会契约模式上也有很大差异。从关怀

    伦理学的角度看，第2章所提到的三种方法根本

    就是错误的。还有其他一些伦理理论提供的方

    法，它们给这种争鸣的局面注入了新的竞争对

    手。

    伦理理论是一个有益且吸引人的主题，充满了有趣的争论和深刻分歧。但是，我们不会选边

    站，我们将探寻每一种理论的精髓，以及每一种

    理论方法所给予的启示和视野。我们希望每一种

    理论都能提供一个有用的角度，帮助我们理解日

    常面临的一些最根本的和最难以解决的道德冲

    突。

    古印度有一个关于盲人摸象的寓言：一个盲

    人摸到了腿，说大象很像一棵树干；另一个盲人

    摸到了耳朵，坚称大象与扇子很相似；还有一个

    盲人摸到了尾巴，宣称大象很像一根绳子；第四

    个盲人摸到了大象身体的一侧，觉得大象像一堵

    墙。如果他们能一起努力，每个人都欣赏其他人

    的见解，他们就会更充分地认识大象，而不是相

    互争辩孰对孰错。

    我不是说每一种伦理理论都包含基本道德真

    理的一些精髓。也许其中的一种理论远优越于其

    他理论。或许其中一种理论是对的，而其他理论

    在根本上是错误的。也许它们都是错的。这些都

    是伦理理论关注的问题。本章的要旨是，每一种

    理论都提供了一种有趣的解决伦理问题的方法，一个有趣的视角，以及一些有趣的和有益的技

    巧，以深入洞察一些基本的道德争议。我们将探

    讨这些理论将如何帮助我们从有益的角度看待道

    德争议，对于解决道德争议它们能提供哪些有用的提示——或者如果不能解决道德争议(鉴于某

    些争议的深度和强度，处理这些争议可能相当

    难)，至少可以推动深入和优雅地讨论各种分

    歧。

    哪一种理论或方法最有用，完全取决于你。

    或许你赞同彻底的功利主义立场，并且以幸福指

    数来解决你碰到的每一个道德争议。也许你会发

    现康德的路线更加可信，并认为功利主义的后果

    不会影响对是非曲直的判断。或者你可能会觉得

    一种技巧在个人层面上处理伦理问题特别有用，而另一种技巧在处理群体政策的问题上更有效。

    但是，无论你决定如何运用这些技巧，它们都会

    给你一些有用的、更深入探究棘手的道德问题的

    方法，拓展你在这些问题上的视野，并且欣赏其

    他人的对立观点。一条探讨伦理问题的最佳指南

    伟大的道德指南中有一个是由18世纪的哲学

    家康德正式确立的。他提出的原则如下：永远按

    照你认为可以成为普遍规律的准则去行动。也就

    是说，你的行为方式可以要求每个人都按照你的

    方式来行事，你的行为可以确立为每个人都会遵

    守的普遍规律。

    例如，你正在考虑卖掉你的旧车，而且你知

    道车的变速器几近报废。如果你隐瞒车况，你可

    以卖一个好价钱。你会撒谎并把钱装入口袋吗？

    如果你这样做了，你就是不尊重买车人，也不尊

    重公平交易。你能真诚地要求他人把你当作达到

    他们目的的手段，把你视为不值得尊重和不值得

    公平交易的对象吗？不会。你不会真的渴望你

    ——作为一个自主的、有目标的、有理性的人，受到这种狭隘的对待。如果你觉得这有些难懂，不妨这样思考：如果有人欺骗了你年事已高，且

    容易轻信的母亲，或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会有何

    感受？你肯定不会真的期望每个人都把他人仅仅

    当作是达到其自私目的的手段，且毫不顾及他人的内在价值。既然你考虑欺骗的对象恰和你一

    样，是一个有目标、有利益和有道德的人，假设

    你可以欺骗他人，而他人不能欺骗你(或你的母

    亲或朋友)，这根本就是自相矛盾。

    尽管康德正式陈述了这个原则——永远按照

    你认为可以成为普遍规律的准则去行动，但它其

    实很普通，而且已经有了多种表述方式：有时它

    被称为“黄金法则”——你怎样对待别人，别人就

    会怎样对待你；如果用否定的方式来表述，它被

    称为“白银规则”。正如孔子所说：“己所不欲，勿

    施于人。”古希腊哲学家泰利斯以一种有趣的形

    式阐述了这一白银规则：“如果你会因为某件事

    而责备他人，那么你也要避免做这件事。”这一

    版本强调了这一规则要求我们应当做到公正的超

    然：如果你是一个独立的观察者，想想你正在思

    考的这一行为会如何揭穿你的面目。如果你看见

    有人在对他人做出这一举动，你会责备此人吗？

    如果会，那你自己也不应这样做。著名的犹太教

    师席勒尔对这一白银规则的阐述最令人难忘。当

    被要求总结犹太律法的全部教义时，他回答

    道：“那些对你来说可憎的事情，切勿施加于你

    身边的人。这就是犹太律法的全部，其余的都是

    为了解释，去学习吧!”

    穆斯林的传统包括一条将黄金法则和白银规则结合在一起的明确声明：“最正直的人是那些

    因为每个人都拥有令其合意的一切而开心，且因

    其不喜欢的一切而为他人感到痛心的人”。很明

    显，黄金法则和白银规则的应用至少要求某种程

    度的世故：一个向其怕蛇的母亲展示一条可爱且

    无害的蛇的孩子试图遵照黄金法则——如果有人

    给我一条蛇，我会很开心，所以我应该把它送给

    我母亲，但却没有掌握细节。尽管一次贝林格拉

    思花园之旅可能会让你无聊到欲哭无泪，但这并

    不意味着你不应该带你爱赏花的父亲来参观。

    当我们探讨伦理问题时，好的指南就是简单

    的一条：分析你正在考虑的举动，然后从一个更

    加超然的视角来看它：如果有人这样对你，你会

    觉得受伤还是高兴？对待它的另一种方式是：当

    你在考虑某一行为时，把它放大，这样你就能看

    得更清楚。也就是说，更全面地考虑它，思考一

    下你是否认为这是一个好的策略。如果每个人都

    开始做你正在思考的事，你会认为那是件好事

    吗？

    康德坚持认为，在探讨伦理学时，我们必须

    全面地思考——从普遍原则出发。它还强调我们

    必须理性思考：在判定某一行为的对错时，绝对

    不能感情用事。一些人认为康德过分强调普遍法

    则，不甚关注具体的人际关系(例如朋友和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这就是我们将要探讨的问

    题。许多人质疑康德坚持认为情感与我们的道德

    决定毫无关系的说法。的确，许多人坚称情感是

    所有道德行为的基本要素。无论你怎么看待伦理

    学上理性与感性的关系，很少有人会否认，在时

    下针对一些有争议的伦理问题的辩论(例如堕

    胎、安乐死和死刑)中，情感有时会胡作非为。

    你也许不同意康德有关道德决定必须完全消除情

    感因素的说法，但很明显，在某种程度上抑制我

    们的激情并留出理性讨论的空间，也许是处理最

    棘手的道德决定的一步好棋。即使情感对做出道

    德决定至关重要，那也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允许

    激烈和敌视的情绪压倒理性的讨论。

    有激情是好事——鲜有大学生需要提醒。但

    是，炽热的情感并不总是最好的指南，并且有时

    激情应该受到理性的约束——这是我们中的大多

    数人从不愉快的经历中认识到的一个事实。无论

    你怎样判定理性相较于感情的总体价值，康德的

    基本原则——当我们在考虑某一行为时，试着从

    一个更大的、更普遍的视角去看待它，就如同它

    要成为普遍法则一样，通常是处理伦理问题的一

    种非常有用的方法。做一个公正的观察者

    今天，亚当·斯密最为人熟知的身份是一个经

    济学家，但在18世纪，他是因其伦理学著述而享

    有盛名的。亚当·斯密认为，伦理学必须最终以我

    们的情感为基础。一直以来，一些哲学家和许多

    心理学家都支持这一观点，但它仍然饱受争议。

    康德就鄙视伦理学以情感为基础这一说法。他坚

    持认为伦理学必须以纯粹理性为基础(康德前后

    的许多哲学家都认为理性是真诚的道德行为唯一

    合理的基础)。伦理学应该更多以感性还是理性

    为基础这一长期有争议的问题，不是我们在此要

    探讨的辩题。但是，无论你如何看待情感在道德

    判断中的适当作用，很明显，情感是很强大的，它们在许多人的道德判断中发挥了很大作用，而

    且情感有可能很积极(母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

    子；你对挚友的依恋是另外一个例子；第三个例

    子是你和你的“另一半”或“心上人”之间的感

    情)。此外，情感还通常会让我们误入歧途(一

    个很明显但却痛苦的例子就是激情会吹着你的爱

    之船直接撞向岩石)。尽管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已

    经体会到激情会给我们带来严重的麻烦，但务必要注意我们深刻的道德情感有时会被严重误导。

    过去，许多人觉得与爱尔兰移民、意大利移

    民或是任何新近抵达美国的少数族裔交往在道德

    上是错误的；与其他种族通婚在道德上是错误

    的；女性掌权在道德上是错误的；允许女巫活着

    在道德上是错误的。毫无疑问，许多人对待这些

    问题的情感很强烈，而且他们把这些情感看作是

    可靠的道德指南。但是，从一个更广阔的视角来

    看，很容易认识到这些邪恶的情感反映的是种族

    主义、性别歧视和无知的偏见，而不是良好行为

    的可靠指南。情感很重要，而且它们可能很好

    (尽管它们也可能很坏)。问题是我们该如何甄

    别呢？“跟着感觉走”作为道德行为的指南帮助不

    大(而且很可能无法很好地指导你的感情生

    活)。

    你该如何运用情感作为指南呢？不要试图消

    除你所有的情感。这样做你很有可能不会成功，而且情感也有可能是件好事。那些缺少情感的人

    往往是反社会的，他们会对他人做一些可怕的事

    (连环杀手通常不会同情别人)。一位杰出的神

    经心理学研究员安东尼·达马西奥(Antonio

    Damasio)认为，当大脑受到损伤导致情感变得

    迟钝或被破坏时，道德行为能力通常也会丧失。一种更好的处理情感的方式是努力透视你的

    情感。我们瞬间的情感通常炽热而强烈，并且有

    时会冲昏我们的头脑(尤其是在酒精的作用

    下)，它们也许会迫使我们冲动地做出一些令我

    们后悔的事。但是，当我们看到别人做善事或施

    暴的时候，我们的情感也会有所反应：如果你看

    到有人打孩子或虐猫，你想要谴责对方；如果你

    看到有人英勇救人，或减轻孩子的痛苦，你的道

    德认同感犹如泉涌；当别人故意伤害我们时，我

    们想要谴责他们；但是，当我们看到别人受到伤

    害时——尽管程度不同，我们谴责的情绪仍然会

    被激起。这种移情能力可以用来更好地透视我们

    自己的行为。

    亚当·斯密建议，当你试图要判定何种行为正

    确的时候，问问自己如果你看到有人对他人实施

    你正在考虑的行为时，你会有何反应；也就是

    说，从一个公正的观察者的视角来分析自己，看

    看什么情绪会被激起。尽管它也许不会绝对可靠

    地告诉你那些情感在道德上是值得的，但这一反

    思过程或许有助于你更好地看清我们的情感——

    从一种不会被任性的激情驾驭的视角。将菜单弄

    错的女服务员很容易成为你的发泄目标，冲她发

    怒会让你感觉好点，毕竟是她把事情搞砸了，这

    是她应得的。但是如果你退一步，问问自己当你

    看到一个职位更高的人在辱骂一个职位更低的人——辱骂一个疲倦和劳累过度的人，一个会犯大

    家都会犯的错误的人时你会有何反应，你就会对

    看似正当的泄愤有不同的认识了。躲在无知的面纱背后

    从“公正的观察者”的视角来看问题是一种试

    图获得更清晰观点的方式。20世纪的政治哲学家

    约翰·罗尔斯(John Rauls)提出了一种思考伦理

    问题的方式，给予了我们一种更加超然和广阔的

    视角：当我们试图判定什么政策对时，可以

    从“无知的面纱”背后来考虑。也就是说，想象自

    己是“空洞的灵魂”这一群体中的一员，且很快就

    要被赋予人性并投放到地球上组成一个社区，你

    的群体正在为将要组成的新社区制定法规和原则

    (当你们都被“赋予人性”时)。

    你们都在“无知的面纱”背后，因此你不知道

    当你在这个新的社区被赋予人性时你会是谁。你

    知道自己将成为人，因此，所有正常人的需求和

    渴望(对水、食物和氧气的需求，对住房、医

    疗、免受攻击、社会关系以及兴趣活动的需求

    等)你都会有。除此之外，你对自己未来的细节

    一无所知：你不知道你的性别和族裔，你是聪明

    还是愚钝，强壮还是脆弱，暴躁还是亲切，勤奋

    还是懒惰，四肢健全还是身有残疾；你不知道你会赞同何种宗教；你不知道你对音乐和文学的品

    味、你的嗜好、你的政治观点以及你的性取向。

    在这种情形下，你们聚在一起为新的社区制定法

    规，你不知道自己会是一个笃信宗教、懒惰、讨

    厌运动且喜欢读言情小说的白人男子，还是一个

    精力充沛的不可知论者、一名出色的运动员、一

    名杰出的物理学家或者其他任何类型——你会赞

    成社区居民生活在什么样的规定之下呢？你会赞

    成将女性和黑人排除出权利中心并为白人男性保

    留最好的教育和工作机会吗？如果你能肯定自己

    将是一名白人男性，这或许很有诱惑力；但或许

    在这个新的社区醒来后，你发现自己是一个黑人

    女性，并且被排除出重要的机会，你若接受这样

    的规定就太愚蠢了。抑或你会喜欢这样的一条规

    定，即在该社区只允许推行和传播某一种宗教，其他所有宗教都会被禁止。如果你能肯定受到青

    睐的宗教是你所信仰的宗教，这听起来令人羡

    慕；尽管禁止所有你不认同的宗教可能很有趣，但你必须考虑到万一你信仰的宗教被禁，会有多

    么可怕。因为在新社区你醒来后发现自己的宗教

    被禁，你不会觉得只允许一种宗教并迫害所有其

    他宗教是一件可取的事。因此，考查伦理问题和

    伦理原则的方式之一，就是想象自己身在无知的

    面纱背后，从该视角自问你赞成什么规定。你从

    这一视角赞成的规定——摆脱了所有的特殊利益和偏见，将是公平和公正的。情感和原则的对立和统一

    在回答伦理学问题时，对于情感还是理性，哪个是最好的指南这一问题，哲学家们倾向于各

    站一队，并未达成共识。但是，一些人试图缩小

    这一鸿沟，认为最好的伦理学方法是将情感和理

    性的原则紧密结合在一起。这一方法最具洞察力

    的倡导者是乔纳森·本内特(Jonathan Bennett)，他在一篇很有名的哲学文章《哈克贝利·费恩的良

    知》(The Conscience of Huckleberry Finn)中提

    出了这一方法。

    或许你已经读过马克·吐温的伟大小说《哈克

    贝利·费恩历险记》(Adventure of Huckleberry

    Finn)。如果没有读过，那你务必要读。它是一

    部相当阴暗的小说，没有描绘出人性或人的行为

    美好的图景。它也非常有趣，尽管其中的幽默有

    时太过锋芒，它有力地攻击了披着各种丑陋外衣

    的奴隶制、种族主义和偏见。小说有两个主人

    公，他们都相当不可思议，有着显著的优点，又

    有真正的弱点：哈克匆匆溜走是为了逃避其严重

    酗酒的父亲以及那些想要“开化”他的人；吉姆是一个想要追求自由的奴隶，他希望最终能为其深

    爱的妻子和孩子们赢得自由。这两个人联合起

    来，在他们沿着密西西比河的木筏旅行中成了朋

    友。

    在小说的一处，吉姆表达了自己对哈克帮他

    逃跑的深深的谢意，称哈克为其最好的和唯一的

    朋友：“吉姆永远不会忘记你，哈克；你是吉姆

    最好的朋友；你是吉姆现在唯一的朋友。”在那

    一刻，哈克开始深感内疚，他知道自己在帮助一

    个奴隶逃跑。让事情变得更糟的是，吉姆告诉哈

    克，他希望为他的妻子和孩子赎身，但是如果奴

    隶主不卖的话，他会为了自由偷偷把他们带走。

    哈克觉得越来越不妙，眼前就是这个逃跑的奴

    隶，“我实际上等于已经帮助他逃跑了”，且这名

    奴隶“毫无准备就逃了出来，并且说要把他的孩

    子们偷出来，而孩子们属于一个我甚至不认识的

    男子——一个从未伤害过我的男子”。在这种良

    知的困扰下，哈克决心遵循其反对盗窃财物的原

    则，把吉姆交给奴隶贩子。但是，当他有机会这

    样做时，他对朋友的担心战胜了他承诺的原则：

    哈克引开了奴隶贩子并帮助吉姆逃跑了。

    在这个例子中，哈克对朋友的感情战胜了他

    承诺的原则，我们为这一结果感到高兴。哈克对

    吉姆的深厚友谊强大到足以战胜禁止白人和黑人交往的强烈的种族主义思想，这是一种值得赞许

    的积极情感。相比之下，哈克的原则(即人仅仅

    是毫无权利的财产)令人憎恶。任何时候，当坚

    守的原则与我们深刻的情感对立时，它都为我们

    质疑原则提供了充分的理由(如果我的原则是每

    个人都必须照顾好自己，我们不应帮助那些需要

    帮助的人，那么当我对那些忍饥挨饿无家可归的

    人表示出的同情与我的原则相对立时，这就表明

    或许应该重新评估我的原则了)。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的情感应该永远凌驾

    于原则之上。我对落难朋友的感情也许会促使我

    提供一个他不在场的证明，尽管我知道他犯罪

    了；但是当一个无辜的陌生人因为我朋友犯的罪

    而被投入监狱时，这也许就是讲原则的诚实战胜

    强大友谊的时候。假设你是一所大学辅导中心的

    主管，负责招聘家庭教师，你正在从许多应聘者

    中选拔家庭教师。如果其中一位数学家教的申请

    者是你最好的朋友，但是他数学很差，而另一位

    申请者你不认识，但他数学极好且是一个很出色

    的家教，那么你的感情也许会促使你倾向于选择

    你的朋友，很显然，这是一个原则应该战胜情感

    的例子。

    道德判断通常涉及原则和情感之间的平衡，所以保持情感和慎思处于健全的工作状态至关重要。这个任务很难。哈克贝利·费恩被这一过程搞

    得疲惫不堪，以至于下决心索性就不再忧虑

    了：“我想我还是别再烦心了，以后还是怎么方

    便就怎么做吧。”结果，哈克不再认真审查他的

    原则——包括奴隶制合法的原则。哈克有颗善良

    的心，“怎么方便就怎么做”也许通常都不会出问

    题；但是，如果哈克碰到一个不像吉姆那么热心

    和友善的逃跑的奴隶，又会发生什么呢？

    许多人过去——令人遗憾的是，一些人至今

    仍然本能地抵制其他种族的人或少数族裔，并且

    在道德上强烈反对与这些群体中的人通婚。由于

    我生长在20世纪50年代种族隔离盛行的美国南方

    农村，我清晰地记得许多白人非常厌恶与黑人在

    同一家餐馆就餐，喝同一个饮水器的水以及在同

    一所学校上学；任何支持终结种族隔离的争论都

    铁定以如下断言告终：“但是那会导致黑人和白

    人之间通婚。”这是大多数白人在感情上最害怕

    的前景，于是就中止了所有的讨论。

    毫无疑问，人们深刻感受到异族通婚是个可

    怕的道德错误；但是我相信你们会同意，道德错

    误是感情上的，而感情是几百年来种族压迫的结

    果：为了证明黑人所受的残忍和不公平的待遇是

    合理的，务必要相信他们在某种程度上低人一

    等，或者他们受到了上帝的诅咒，理应获此待遇。承认这种情感的邪恶来源会破坏其作为道德

    指南的合理性。在伦理上，情感很重要；但正如

    乔纳森·本内特所言，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感

    情用事”。情感应该被仔细审查，而且如果它们

    能经得起这种审查，说明它们就是值得的。但

    是，原则也可能大错特错(例如，女巫应该被处

    死，逃奴应该被逮捕等原则)。理性思考也许能

    揭露这些原则中的漏洞，但是不良的情绪反应很

    可能为认真分析我们所秉承的原则提供了一个重

    要的诱因。找到情感和原则之间的平衡点是一个

    艰巨的任务，但是你根本想象不到在伦理学中会

    很容易，对吗？快乐和痛苦的最大差值

    正确的做法是什么呢？功利主义者建议我们

    不要太顾忌各种规定和原则：能带来最好结果的

    行为就是我们该做的。我们想带来什么结果呢？

    幸福更多，痛苦更少。不管你是阿散蒂的贸易

    商、加拿大的农场主，还是巴基斯坦的医生，这

    难道不是我们都想要的吗？而对于米格鲁猎犬或

    仓鼠来说，不也是如此吗？

    这是功利主义者解决伦理问题的方法。一些

    人鄙视它，认为它是贪婪的快乐战胜了崇高美

    德，但这完全是对功利主义的误读。功利主义伦

    理学不会指导我们自私且轻率地追求眼前一时的

    痛快。相反，功利主义者忠告，我们在判定何为

    正确的做法时应该慎重。

    我们准备去就餐，什么能带给我们快乐呢？

    我们可以先喝几杯伏特加马提尼酒，然后再享用

    最大的牛排，涂着奶酪酱的薯条，就着红葡萄

    酒；甜食是双层巧克力奶酪蛋糕，喝的是橙味利

    口酒；最后还有波特酒和奶酪，并且当我们用完餐后还会喝几杯白兰地——也许三到四杯。毫无

    疑问，这样一份过于奢侈的晚餐会带来快乐。喝

    完第三杯白兰地之后，你可能会感到很畅快，毫

    无痛苦之感。但是，这种快乐比较短暂，而且最

    终痛苦(宿醉和烧心)的持续时间会更长，特别

    是当我们想到早期心脏病发作的痛苦，以及为了

    满足我们就餐的快乐而被阉割并最终被杀死的安

    格斯牛的痛苦时(功利主义者坚持认为这是计算

    的一部分)。此外，酒醉的快感和阅读伦理学课

    本的快乐严格说来是不相容的，即使阅读伦理学

    课本是一种非常适度的快乐，它仍然必须是有意

    而为。暴饮暴食的快乐也许是真正的快乐，但从

    功利主义角度稍加计算，我们就能得知，追求这

    样的快乐不是实现快乐最大化和痛苦最小化的最

    好方式。不论其优点或缺点是什么，功利主义伦

    理学都不是一种以牺牲更深层次的价值观和更多

    考虑因素为代价，弘扬自私的、纯粹的短暂快乐

    的伦理学。

    一些人仍然认为功利主义强调的享乐完全颠

    倒了伦理学。在康德看来，“目的不是为了开

    心，而是要值得开心。”20世纪伟大的哲学家维

    特根斯坦曾说：“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个世

    界上，但我可以肯定那不是为了自我享受。”许

    多当代的女性主义哲学家反对功利主义将没有人

    情味的市场视为伦理学的关键，以及功利主义者追求享乐最大化和痛苦最小化的计算没有给特定

    的人际关系留下空间。与没有人情味的功利主义

    模式相对，伦理观和道德品质的培养始于家庭中

    我们特定的关心和爱护所形成的关系。只有家庭

    和朋友间的这种基础会允许伦理观延伸到非人格

    化关系：功利主义伦理观的出发点是错的。

    最后一点，有些价值观在没有被破坏时似乎

    不能归为功利主义。想想你最亲密的和最深厚的

    友谊：如果你开始计算这一友谊能否带来最大可

    能的快乐——“我的老朋友琼自从和男友分手后

    情绪一直很低落；她挺无趣的；索性我也别和她

    做朋友了”，那么你还没有真正理解朋友意味着

    什么。如果你以这种方式来看待友谊，你想的根

    本不是友谊，而是一种互惠的短暂盟约。这并不

    是说友谊甚至爱情从来没有被证明是假的，并且

    可以理所当然地放弃：如果被你视为朋友的人只

    是想操纵你，那么此人并不是你真正的朋友，与

    他断绝关系并不意味着你在抛弃朋友。有一首古

    老的蓝调歌曲曾经唱道：“当你贫困潦倒的时候

    没人认识你”，“你身无分文，没有任何朋友”；但

    是如果情况真的如此，当你得势的时候也不会有

    朋友。如果你想着和“自己的真爱”分手，希望能

    生活得更好，那么你从未真正体验过爱的真谛。

    这并不意味着“爱永远不会死”，如同童话和言情

    小说宣称的那样；它意味着爱情不能置于一个计算收益和损失的微积分方程中。

    功利主义伦理观现在有不少拥护者，但它也

    招致了广泛的猛烈批评。作为一门普通的伦理学

    理论，无论其优势或缺陷如何，当我们在审查有

    关社会政策的问题时，功利主义的计算都很有

    用。在处理这些更大的问题时，功利主义这种抛

    开人情味的计算有一些独特的优势：它表明一些

    政策也许会给一部分人带来利益，但却会以严重

    伤害其他人的利益为代价。它向我们表明一项提

    供有限利益的政策并不比一项提供更广泛长远利

    益的政策有用。考虑一下如下政策：向年均总收

    入300万美元以上的人征收1%的税，目的是为所

    有的孩子提供医疗保健。如果你的年均收入是

    400万美元，那就意味着你每年要多交1万美元的

    税。这对那些富人来说几乎没什么影响：他们仍

    将拥有第五大道上的顶层公寓，迈阿密海滩的公

    寓以及太浩湖边的滑雪木屋(或许他们会不得不

    买小一些的游艇)；但这却将给那些过去没有医

    疗保健而受苦的孩子们带来重大的变化。或许还

    有其他原因说明这一税种是一项很糟糕的政策，但至少功利主义的计算方式能向我们清楚表明我

    们的一些政策和做法有着强大的社会效应。当我

    们在思考一个有争议的问题时，一个有用的工具

    是，(根据我们的最佳计算方案)问一问什么政

    策能带来快乐和痛苦的最大差值，即什么政策会让所有相关人士实现快乐最大化和痛苦最小化。伦理学不能忽视的人情因素

    许多当代伦理学的发展是为了指导不涉人情

    的关系，例如市场、立法机构和法庭上的各种关

    系。这些都是伦理观发挥重要指导作用的地方。

    我们大家都期望，那些将世界经济推向灾难边

    缘、掠夺成性的借贷者和华尔街的操纵者已经通

    过伦理反思，克制住了他们的贪欲。但是，有时

    我们也倾向于把不涉人情的市场伦理观视为包含

    了伦理学的全部。也就是说，人们通常倾向于过

    分强调不涉及人情的市场伦理学，从而导致对伦

    理学中的人情因素视而不见。

    当我们关注客观的社会契约、不涉及人情的

    理性或是功利主义计算时，很容易忘记有些基本

    的涉及个人的步骤早就实现了。在我们对社会契

    约进行推理、采取公正的观察者的立场或计算用

    途之前，我们必须塑造为能认真考虑道德因素的

    有道德的人。这需要一个长期的、艰辛的培养过

    程，而这往往是传统的道德理论所忽略的。

    为了看清这一主观过程的重要性，先想象生活没有家庭和社区长期以来的支持，我们当中谁

    也无法进入这种客观的伦理思考；没有这种支

    持，我们谁也无法实施伦理行为；没有这种支

    持，我们谁也无法生存。没有经历过深切情感培

    养的孩子们，长大后通常会饱受道德能力降低的

    困扰。这种关爱不一定是完美的：很少有人拥有

    完美的家庭，很少有人能成为孩子们完美的父

    母。但是，缺少了一定程度的深切的家庭关爱和

    培养，鲜有人具备客观市场和社会契约所要求的

    伦理观。

    个人道德——爱和关怀的道德，提供了另一

    个有价值的考查伦理问题的视角。当我们以公正

    的观察者的客观视角、功利主义的快乐计算器或

    康德伦理学的普遍原则来看待伦理问题时，个人

    特征和人际关系往往会消失。然而当我们真正审

    视自己的生活、爱情和各种关系时，我们意识到

    这些个人承诺是我们生活中最重要的和最有意义

    的元素，以及更加客观和抽象的伦理理论的根本

    基础。你和父母及孩子们的关系不是一种契约，也不是互惠；当然它也不是一种客观选择。如果

    你照顾自己的孩子是出于一种无关个人的责任

    感，那也总比没有好，却距离培养感情上稳定的

    孩子的理想很远。你对孩子的爱是无条件的。莎

    士比亚说得最好：“我绝不承认两颗真心的结合

    会有任何障碍；若是一看见人家改变便转舵，算不得真爱。”爱是“亘古长明的灯塔，它定睛望着

    风暴却不为所动”。如果我在市场上不怀好意地

    对待你，你也会愚蠢地同样对我。如果一家为你

    提供了十年美味烘焙食品的面包房出了问题，并

    且开始向你运送糟糕的面包，你肯定会换另外一

    家面包房。但是如果你的孩子或朋友出了问题，那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我放弃一位朋友是因为这段友谊不再有

    用或有益(我的朋友失去了她的工作，和她交往

    毫无用处可言；或是我的朋友变得抑郁，不再那

    么风趣了)，那么我并未领会真正的友谊。当

    然，友谊和感情都会走到尽头。如果你发现你

    的“朋友”只是为了利用你，你的恋人对你虚情假

    意或者你的配偶原来有暴力倾向，那么真挚友谊

    或亲密关系的基础就被破坏了。但是，这与因为

    朋友或家人不再吸引人或不再有用而抛弃他们是

    截然不同的。

    与朋友和家人的个人关系，不同于追求互惠

    的独立承包人之间的关系。个人关系不受功利主

    义计算方式的支配，也不基于任何普遍法则。如

    果你去探视住院的朋友是“出于义务”，或者因为

    你计算出了这次探视将会带来“最大的快乐”，那

    么你的“友谊”则是在苍白地模仿真实的东西。当

    我们思考与朋友、恋人和家庭成员的伦理关系——一些我们最珍贵的关系时，很明显，不是所

    有的伦理观都可以用抽象客观的普遍法则来处

    理。我们个人关系中涉及个人的细节是我们道德

    生活中的重要元素，它们很难契合康德的学说、社会契约或功利主义的计算方式。因此，当我们

    思考重大的社会伦理问题时，务必要留出空间考

    虑朋友和家人之间的特殊关系。美德理论：看待道德问题的不同方式

    到目前为止，我们所探讨的道德指南只是告

    诉我该做什么和不该做什么。当我们把焦点从行

    为和策略转移到人和性格上来时，就会有一种不

    同的看待道德问题的方式。不要问你该做什么或

    不该做什么，而是要问：我真的想成为那种做出

    此类行为的人吗？如果你正在考虑考试作弊，向

    你的恋人撒谎或是忽视一位需要你帮助的朋友，那么不妨问问自己：这就是我想拥有的性格吗？

    我想成为一个不遵守诺言、不帮助朋友、让人无

    法信任的人吗？我真的想过一种虚伪的生活，假

    装自己是另一个人吗？我也许能为所欲为，但我

    真的想成为那种人吗？不要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时

    的想法，当你更加得势、毕业之后或当你有更多

    时间的时候，你会改变。“的确，方便的时候我

    会撒谎，但我真的不是骗子；的确，我有时会欺

    骗我的恋人，但我真的不是一个不忠之人；的

    确，我有时对他人相当吝啬，但在心底我真的非

    常慷慨。”这就等同于在说“我从来不跑步，但实

    际上我是个出色的马拉松选手”。你做了什么，你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你的行为方式说明了你是什么样的人。装假是自欺欺人，是为了隐瞒你

    的其他缺点。因此，当你考虑某一行为时，问问

    自己：我真的想成为这种人吗？当我认真反思和

    剖析自己时，我会真正认可这样的自己吗？

    美德理论通常是针对个人的，问题的关键不

    是我应不应该实施某种行为，而是我想成为什么

    样的人。但是，美德理论可以扩展，用来处理更

    大规模的社会问题，与我们的社会和国家有关的

    问题。对于我们正在考虑的任何政策或项目，我

    们可以问：我们真正尊重的是什么样的社会？什

    么样的国家？假设美国的开国元勋曾经真诚地自

    问：“我们想把这些联合起来的各州变成什么样

    的国家呢？”很难想象他们会这样回答：“我们认

    为奴隶制会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加美好。”这样的

    回答不仅嘲弄了美国宣称要奉行的“让所有人享

    有自由和公正”的理想，而且仔细思考奴隶制对

    一个社会或国家的长期影响也会让我们看清其可

    怕的代价。奴隶制强化了体力劳动有损人格(只

    适合奴隶)这一思想；它暴露了那些拥有绝对权

    势的人最丑恶的嘴脸(对奴隶们长期施暴和强奸

    的历史可以证明这一点)；它给社会造成了一大

    群曾经遭受残暴虐待并目睹过他们的父母、祖父

    母和孩子们受虐待的人(这一大群人有充分的理

    由要求惩罚他们的同胞并使其心怀恐惧)；它造

    成了奴役非洲裔男男女女的荒唐行为，而这些人在天赋和能力上丝毫不亚于他们的“主人”，而且

    他们通常会变成熟练的工人；它推动了“荣誉”社

    会的发展，在这种社会里轻微的反抗都会遭到死

    亡的报复。有时人们说，衡量一个社会要看它对

    弱势群体，尤其是对老人和孩子有多关爱。因

    此，从美德伦理学的视角来看，一个富裕的社会

    也许应自问：我们真的想成为一个孩子缺乏医疗

    保健并生活在危房中的社会吗？我们真的想成为

    一个让一些老年人必须在食物和药物之间作出购

    买选择的社会吗？作出批判性结论，而非盲目接受

    罗伯特·弗罗斯特(Robert Frost)曾经提

    到“未选择的路”，那是一条更有吸引力但却他未

    踏上的道路，还有他没有变成的那种人。沃尔特·

    惠特曼在《自我之歌》中写道：“我辽阔博大，我包罗万象。”很有可能这是我们中的大多数人

    都有的一种情感。我是一个毫无眷顾、想要自由

    奔跑的人，一块不生苔的滚石；我也想与一个对

    我有特殊意义的人建立一种深刻的、不可动摇

    的、忠诚的个人关系；我想像微风一样自由飘

    荡，今晚在墨西哥人的酒吧里与一位皮肤黝黑的

    陌生人畅饮龙舌兰酒，明天与藏僧冥想，后天在

    澳大利亚冲浪；我想从我爱和爱我的家人和挚友

    那里获得安全感、承诺的幸福及牢固的社会关

    系。“心理学”有益地利用了这种矛盾心理，读出

    了“你心灵最深处的秘密渴望”——“你对朋友很忠

    诚，但有时你希望自己能摆脱所有联系和承诺；

    你努力学习，辛勤工作，但有时你又想抛开一切

    去开拓未知的领地”。它是一种快捷的投机方

    式，而且不需要任何特殊的力量。我们有时发现自己的价值观是相冲突的，真

    正的价值观是不能调和的。这毫不奇怪，当我们

    分析社会的各个元素时也会得出相同的结论。我

    们尊重“顽强的个人主义”、“靠自己奋斗成功的

    人”以及无需他人帮助的顽强的韧性。然而我们

    也赞美慷慨、仁慈以及帮助穷人的义举。当拿撒

    勒人耶稣描述他真正的门徒时，他没有提到任何

    宗教身份或基本的教义；相反，他坚称，他真正

    的门徒是那些给饥饿的人以食物，给无家可归者

    以帮助，给病人以关爱的人。我们中的大多数

    人，无论我们声称自己多么强烈地信奉“顽强的

    个人主义”，都会发现教导我们关心那些不幸之

    人的教义中有一条非常重要的道德真谛。我们都

    承认自己不是“靠自己奋斗取得成功的人”，并且

    我们仍然需要许多帮助以取得成功：我们需要家

    人、我们的老师、所在的社区和文化群体的支

    持。

    特蕾莎取得了一个举世瞩目的新发现，引起

    了药物治疗骨癌的重大突破，而且她完成这件

    事“没有获得任何人的帮助”。当然，特蕾莎由其

    家庭抚养多年，她在学校受教育并获得公共资

    助，而且她继承了科学前辈们发展和改善的研究

    传统：特蕾莎没有发明科学的方法，她也没有为

    自己探索出使其发现成为可能的所有生物学和化

    学知识，她也没有建立推动其研究的先进技术(包括计算机)。有人也许会提到是警察和医疗

    保健体系保护了她免受疾病和犯罪的袭扰，是自

    由的社会使她得以安全地追求自己的研究目标。

    一些人想要强调特蕾莎真正的个人成就——“这

    一切都是她自己完成的，她配得上这一发现带给

    她的所有名利”，而另一些人则更关注现在和过

    去为特蕾莎的研究打下基础和创造条件的诸多其

    他人。向那些为社会发展作出特殊贡献的人致以

    特别敬意是一件好事；我们也要承认当任何人作

    出特殊贡献时，而且当这种贡献在没有面包师、消防队员和烛台工匠的辛苦工作的情况下就不可

    能发生时，荣誉也属于社会上的其他许多人。

    我们想有追求自己道路的自由，尽管这些道

    路可能很愚蠢和具有破坏性；我们也想保护他人

    免受危害。因此，我们要求人们开车时系好安全

    带，但我们允许人们参加滑翔翼运动和山地自行

    车赛——这些活动比开车不系安全带要危险得

    多。我们想要追求自我价值观的自由，但我们担

    心没有共同的核心价值观把我们的文化统一起

    来。我们认为每个人都应该如自己所愿自由使用

    他们自己的资源；但我们也坚持认为其中一些资

    源的使用应该确保社会全体成员维持一个体面

    的、最低的生活水准。

    这些有可能是真正的价值观冲突，真正的价值观多元化是不可能调和或保持有序状态的，我

    们不应仓促决断，或许真的有一种可靠的排序能

    消除所有真正的冲突，但也有可能这种客观的排

    序找不到，真正的冲突依然存在。如果是这样，务必要考虑到通常这是针对我们共享的价值观合

    理排序的冲突，但是我们的排序的确不同。甚至

    是最顽强的西部牛仔也看到了伸出援助之手的价

    值，而那些最推崇群体相互支持这一价值观的人

    也理解能够自行其是以及“为自己着想”的好处。

    在如何给价值观排序以及哪种价值观更优越的问

    题上，这两类人也许不能达成一致，但这并不意

    味着他们必须视另一方为死敌。也许还有深刻的

    价值冲突无法解决，价值争议仍将长期存在。如

    果情况是这样，双方与其歪曲对立的观点并视对

    手为道德妖魔，倒不如理解对手的最强项。

    在一个多元世界里，我们是一个多元化的社

    会。一般说来，这种多元化是力量和创造性的源

    泉，尽管它可能并且通常是深刻冲突的来源。除

    非我们想迫使每个人都在言语和行动上认同某一

    整套价值观——中世纪的罗马天主教廷赞成这一

    政策，离我们更近的是塔利班的原教旨主义者，然后我们才能保持一个完美的多元社会，许多价

    值观和生活方式才可共存。学会与分歧、异见和

    不确定性共存不容易。避免妖魔化那些和我们意

    见相左的人是这种学习的第一步。学会与不同的价值观共存——甚至欣赏它们，是非常有价值的

    第二步。当我们有价值分歧时，价值观多元化提

    醒我们，那些与我们意见不同的人可能实际上分

    享了我们的许多价值观，尽管他们的排序有所不

    同。

    各种各样的道德方法和指南不是解决伦理问

    题的捷径；当然，运用这些技巧也许会带来不同

    的答案。这些都是试图把问题看得更清楚的方

    法，以及从新的角度看待道德争议的方法。如果

    你在寻找简单的规则用以指导你所有的伦理考

    量，我恐怕你在本章中将白费力气。如果那是你

    想要的，有很多资源会告诉你全部的答案：政

    客、励志类书籍、道德指南以及新旧各种宗教。

    有很多人对这些伦理答案都很有把握，并且也很

    愿意向你提供——有时是为了金钱，其他时候是

    为了换取你的完全效忠。但是，如果你更愿意做

    出自己的批判性结论而不是盲目接受各种教义，那么这些将是一些有益的行动方式。对一些问题

    来说，许多人都不会达成最终结论，甚至包括我

    们自己。但是，如果我们根据自己的观点，排除

    曲解、欺骗、相互指责和个人攻击，认真地剖析

    问题，那么我们将朝着明智、友善和合作地审视

    这些重大问题迈出关键的一步——在我们生活的

    当代，这将是一个重大的成就。恭敬的批判性讨

    论不会总是促成冲突的解决，但是它比稻草人谬误和人身攻击更有机会。┃学会批判性思考┃

    1.每年，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参观犹他州

    拱门国家公园。他们敬畏地站在令人惊异的

    岩石结构前，欣赏着深深的峡谷和悬崖峭壁

    的荒凉之美。三百年前，大多数欧洲人会有

    完全不同的反应。他们会凝视着这一片无序

    混乱的荒凉景象。没有了蔚为壮观的朴素

    美，他们厌恶地看着眼前的景色，迫不及待

    地想回到文明及其秩序和规律中。他们可能

    会说：“一座常见的、齐整的英式花园，每

    一堆灌木丛和每一束花都排列得井井有条，那才叫美，而不是这堆乱七八糟的岩石和悬

    崖。”因此如果你觉得犹他州的峡谷、悬崖

    和沙漠很美，你就和17世纪的欧洲人有着不

    同的审美感。人们对于美有着如此截然不同

    的感觉，那他们对于什么合乎道德也会有不

    同的感觉、“直觉”或“情感”吗？如果是这

    样，这对以这些情感为基础的理论构成问题

    了吗？

    2.忠于道德原则是一种美德吗？例如，如果我们说乔在其信仰的道德原则方面从未

    动摇过，这种对自身道德原则的忠诚本身是

    一种美德吗？(种族主义当然是一种错误的

    道德观念；但一个优柔寡断的种族主义者比

    一个坚定的种族主义者更恶劣吗？)

    3.几年前，加拿大律师协会制定了一条

    新的道德规范。该协会当时考虑的问题之一

    是，是否应该禁止律师和他们的客户发生关

    系。医生和心理学家的道德规范禁止职业人

    士与客户病人之间有性接触；律师应该采纳

    相同的原则吗？

    加拿大律师的道德规范要求律师们必须

    永远把客户的利益放在首位。此外，律师承

    认有时客户会深深依赖着他们，而且很脆

    弱，因此，在律师和客户之间也许存在一种

    权力的极度不平衡。有了这几点，加拿大律

    师协会的会员考虑了四个选项：第一，他们

    可以简单地忽略新的道德规范这一问题；第

    二，他们可以禁止性关系，以免律师利用权

    力的差异“占客户便宜”；第三，他们可以禁

    止性关系，除非在律师客户关系建立之前两

    情相悦的性关系已经存在；第四，他们可以

    禁止律师和客户之间的所有性关系。你会推荐这四个选项中(或者可能还有

    其他的选项)的哪一个呢？在推荐之前，你

    会借助本章所讨论的“道德指南”之一，例如

    美德理论、功利主义或公证的观察者的视角

    吗？抑或是这些方法的组合？

    4.耶稣教导我们，当有人打我们时，我

    们应该“转过另一边脸去让人打”；当有人伤

    害我们时，我们应该宽恕并且不寻求报复。

    在“荣誉”文化和传统中，如果有人打了你或

    侮辱了你，你的个人荣誉要求你应该还手

    (最极端的情况是，你的个人荣誉会要求你

    挑战另一方和你决斗)。这是不同文化间存

    在价值观差异的一个例子吗？如果耶稣试图

    说服荣誉文化的成员改变他们的行为方式，你认为哪一种处理道德问题的方法最有效？

    5.网络游戏《魔兽世界》的玩家们经常

    组成“战队”或团体，联合起来共同防御并攻

    击其他团体。战队的某一忠实成员死后(在

    现实生活中)，战队的其他成员决定在她喜

    爱的游戏里为她举行一个哀悼仪式。他们会

    在《魔兽世界》的公共论坛里宣布已经计划

    好的仪式，她所在战队的一位成员会登录其

    账户，并把去世女性在游戏中的人物放在她

    最喜欢的游戏地点——一个湖边。来自其战队的其他游戏人物会来到湖边致敬以纪念他

    们在游戏中的朋友。竞争对手战队的成员在

    得知这一计划好的仪式后，对哀悼仪式组织

    了一次“轰炸袭击”，由此消灭了他们的许多

    对手并赢得了杀人分数。那些参与哀悼仪式

    的游戏玩家们勃然大怒，并谴责敌方战队卑

    劣无礼。对哀悼仪式的攻击不公平吗？它在

    道德上是错误的吗？它是否违反了“游戏社

    会契约”？

    假设在现实生活中，你有一位朋友是

    《魔兽世界》里敌方战队中的一员。一天，他在图书馆里离开了他的笔记本电脑去吃午

    饭，你打开了他的魔兽账户，把他扮演的人

    物移到了一个易受攻击的地点，并且消灭了

    他。这样做不公平吗？它在道德上是错误的

    吗？

    6.假设你正在努力决定自己在某件事情

    上该怎么做：例如，你正在决定是否应该从

    网上买一篇学期论文并作为自己的作业交上

    去。考虑这一问题时，是从该行为本身的对

    错方面入手，还是从该行为将会对你认可或

    反感的性格类型产生的影响方面入手更有帮

    助呢？7.对于“所有的伦理问题都有一个正确的

    解决方案，即使通常很难判定正确的解决方

    案是什么”这种观点，你同意吗？在本章探

    讨的各种伦理方法中，哪一些方法支持上述

    观点，哪些不支持上述观点？第4章 堕胎：女性的正当权利，还

    是赤裸裸的谋杀

    时下，再也没有什么问题能比堕胎引起更加

    深刻和激烈的争论了。在警戒线两边，对立双方

    的言论极具煽动性。“它与选择无关，它与孩子

    有关”。“如果男人也能怀孕，堕胎将是一道圣

    餐”。反堕胎示威者手持印有血腥的死去胎儿的

    海报，谴责他们的对手简直就是杀人犯。支持合

    法堕胎的示威者则宣称他们的对手正在剥夺女性

    掌控自己身体的权利，并将那些反对合法堕胎权

    利的人等同于强奸犯。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远离

    这些截然对立的观点呢？

    在这个问题上达成妥协是可能的，但双方很

    少有人会觉得满意。例如，我们可以通过法律，只允许在怀孕的前三个月堕胎，或者为了保护母亲的生命和健康可以堕胎，或者仅在强奸和乱伦

    的案件中可以堕胎。尽管政治交易也许会促成这

    种妥协，但这些立场并没有建立任何共识，双方

    还是极为不满。

    在堕胎辩论中，敌对双方往往会妖魔化对

    手，将最卑鄙的动机强加于对方。但是，当他们

    真正了解对方的时候，通常发现对手并没有他们

    想的那样邪恶。一些在堕胎支持者和反堕胎者的

    集会上大肆辱骂的人发现他们会携起手来反对死

    刑、抗议战争，甚至一起在收容所工作。毕竟，在死刑问题上，一些最反对堕胎的人和一些最支

    持堕胎的人联合起来了。堕胎争论中的稻草人谬误

    如果我们参加一次反堕胎者对抗堕胎支持者

    的集会，不难发现在警戒线两边都有一些令人讨

    厌的人：在支持堕胎者一边，有些人站出来仅仅

    是为了达到政治目的，有些人认为他们不应该受

    到任何事或任何人的强迫或打扰，或许一些男性

    把堕胎看作是解决由不负责任的行为导致的不愉

    快后果的一种简易途径——例如孩子的赡养费。

    另一方面，我们发现一些人并不是真的想要女性

    掌控她们自己的身体，一些人只是想废除生育控

    制和堕胎，甚至还有一些人是被在这样一场“公

    正的”事业中存在的实施暴力和谋杀的机会而吸

    引过来的。对阵双方中还有许多其他人。如果单

    纯把所有你反对的人描绘为想要剥夺女性的基本

    权利，或是只关心胎儿，不关心孩子或(另一

    方)想要杀死孩子，都是偷换概念。

    想一想发生在堕胎辩论中常见的一些稻草人

    谬误。例如，有时人们认为支持堕胎的人把堕胎

    看作是生育控制的一种可取形式。但是无论一个

    人如何看待堕胎，没有人会把它视为生育控制的一种可取形式。没有人喜欢堕胎。老实说，你能

    想象一个女性希望怀孕就是为了堕胎吗？你能想

    象有人会觉得堕胎比简单服用控制生育的药物更

    可取吗？

    只有当其他选择看起来更糟糕时，堕胎才会

    发生。

    第二个稻草人谬误：支持堕胎的人认为父母

    应该永远有权利杀死他们的孩子。无论一个人如

    何看待堕胎，堕胎和杀婴有着明显的区别：你不

    能把一个胚胎未出生的孩子交由他人抚养。堕胎

    的支持者认为，女性控制其生殖系统的权利对女

    性的独立和尊严至关重要；孩子出生之后，这一

    问题就消除了，因为孩子已经不在母亲体内了。

    在警戒线的另一侧，有时人们声称反堕胎者

    想要征服女性。这是偷换概念。即使反堕胎运动

    的一些成员持有这种可鄙的观点，很明显反堕胎

    运动的大多数成员不这么看。实际上，一些反堕

    胎的拥护者认为人工流产是保护有暴力倾向男人

    的一种手段，而不是为了提倡女性掌控自己身体

    的权利。男人想不负责任地享受不受保护的性行

    为。当他们的伴侣怀孕时，男人会迫使她们堕胎

    (以逃避赡养孩子的负担，或是避免让妻子对他

    们玩弄女性的行为保持警惕，或是避免毁了他们在社区的名声——想一想那些有钱的老板，在“两情相悦”致使他们脆弱和工资过低的女秘书

    怀孕后，又迫使她们堕胎)。

    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些顽固的看法。大量反堕

    胎的支持者持有某些看法，特别是反堕胎运动的

    领袖们。但是那些认为自己反对堕胎的大多数人

    ——或者甚至是重要的少数，并不认同这些看

    法。因此，如果我们将这些看法归咎于所有的

    (或者甚至大多数)反堕胎者，我们也陷入了稻

    草人攻击。首先，有人认为反堕胎的支持者想要

    终结的不仅仅是堕胎，还有避孕。许多(很明显

    不是所有的)天主教徒反对堕胎；但是当教会领

    袖谴责避孕的时候，很少有教会成员对这一谴责

    表示信服。古特马赫研究所2011年研究报告的第

    一作者瑞秋·琼斯(Rachel Jones)发现天主教徒

    和福音派基督徒与其他人一样，都会使用药物和

    其他人工避孕手段。一些反对堕胎的强大游说团

    体也反对避孕，例如天主教会的领袖、美国生命

    科学联盟和家庭研究委员会。但是，若将反对堕

    胎的立场一定和反对避孕联系在一起，那就树立

    了一个稻草人靶子。

    其次，大多数——而不是全部，反对堕胎的

    人认为在强奸案中，女性有权堕胎，并且甚至更

    高比例的反堕胎者认为如果为了拯救母亲的生命，堕胎在道德上是可以接受的。但也有例外，在巴西，一位九岁的女孩被其继父强奸并怀孕。

    医生们得出结论认为，如果继续妊娠，女孩会死

    去(她的子宫太小，无法携带一个胎儿至成

    熟)。2011年3月，怀孕的女孩被送到了位于巴

    西东北部累西腓的一家医院进行堕胎手术，以挽

    救她的生命。天主教的大主教(在教皇的批准

    下)谴责这次堕胎行为，并且把女孩的母亲和实

    施堕胎手术的医疗团队逐出了教会。2009年，凤

    凰城圣约瑟夫医院对一位怀着四个胎儿的母亲实

    施了堕胎，因为他们断定如果继续怀孕的话，这

    名母亲有可能会死于肺动脉高血压。托马斯·奥姆

    斯特德主教(Bishop Thomas Olmsted)在美国天

    主教主教会议的批准下将同意实施堕胎的驻院伦

    理学家玛格丽特·麦克布莱德修女(Sister

    Margaret Mc Bride)逐出了教会，并断绝了和圣

    约瑟夫医院的联系。事实很清楚，有些人认为为

    了挽救母亲的生命，不能允许堕胎，即使当母亲

    是儿童强奸案的受害者时也不能堕胎。但是，在

    反堕胎运动中，鲜有人同意这一立场，并且将这

    种观点归结为所有(或大多数)反堕胎者在树立

    一个稻草人攻击对象。对立的双方也可以有共识

    有些人似乎认为“生命始于妊娠，终于出

    世”——也就是说，有些人狂热地坚持认为胎儿

    不应被破坏，但他们却对于新生儿能否享受到体

    面的房子、获得医疗保健和充分的营养漠不关

    心。他们不仅强烈反对堕胎，也反对为怀孕的女

    性提供良好的产前护理。对这些人来说，不妨假

    设他们对限制女性的权利更感兴趣，而不是用心

    地呵护出生或未出生的孩子。但是所有的反堕胎

    者都认为这一说法是个稻草人谬误，它限制了人

    们认真地探讨这一问题。当然在反堕胎运动中还

    有些人专门致力于防止堕胎，并为所有怀孕的母

    亲提供优质的产前护理，以及为所有的儿童提供

    安全和令人满意的住宿、优质的营养餐和周到的

    儿童服务。

    想象一下在美国国会山前的两大集会，合法

    堕胎的支持者和反堕胎者各占一边，相互对峙。

    在双方的集会开始之前，两大团体的领袖共同出

    现在了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上，发表公告说：“我

    们已经决定取消双方已经计划好的集会，我们现在团结起来共同集会，以支持为美国所有的孩子

    提供有保障的医疗保健。”毫无疑问，一些人会

    愤怒地离开，但是双方中的许多人还是会留下

    来，为孩子们的医疗保健摇旗呐喊。

    对那些从两边的队伍中离开的人，我们能说

    些什么呢？或许我们没什么好说的。这也许是因

    为我们找不到共识，不知从什么开始谈起。但是

    此刻，让我们关注那些留下来的人，他们中既有

    反堕胎者，也有堕胎的支持者。而且如果抛开各

    种标语和口号，我们能找到重要的共识。无论你

    是多么坚定的反堕胎者或堕胎的支持者，你都有

    可能在对方阵营中找到一些令人钦佩的人。毕

    竟，两个团体都深切关注如何保护那些特别容易

    受伤的人。

    如果你支持堕胎，忽略对方阵营的口号和标

    志，看看他们中的一些人为什么要举行这样的活

    动？(不是那些旨在征服和控制女性的人；他们

    已经离开了，记得吗？忽略那些刻板印象和口

    号，找找看对方阵营中有没有真正令人敬佩的

    人：为什么他们要花费整个下午的时间来参加这

    样一场反堕胎的示威？)他们深切地关注如何保

    护全社会最脆弱的人的生命，那些没有权力保护

    自己的人——未出生的孩子。当然，如果你赞成

    合法堕胎，很有可能你对“未出生的孩子”会有截然不同的看法。首先，你称之为胎儿，而不是一

    个“未出生的孩子”。你很有可能认为它还算不上

    是一个人：在妊娠早期，它缺少最低意识所要求

    的神经系统；甚至到了晚期，它也不具备任何自

    我意识水平。尽管如此，对反堕胎的示威者来

    说，胎儿未出生的孩子是一个活着的、很脆弱的

    人；而作为一个拥护合法堕胎的人，你一定同意

    要致力于保护弱者，这是一种高尚的追求。因

    此，即使你认为反堕胎的示威者错误地认为胎儿

    是一个需要保护的脆弱的人，你也会承认并称赞

    他们保护弱者的目标。

    另一个阵营的观点是什么呢？反堕胎者能在

    支持堕胎的示威者中找到正面特质吗？如果所有

    的堕胎支持者赞成父母任何时候都有权杀死所有

    的孩子，那就找不到；如果反堕胎者唯一的动机

    是为了征服和控制女性，那也找不到。但是，这

    样妖魔化对手带来的是问题而不是解决方案。作

    为一个反堕胎者，你也许会认为合法堕胎的拥护

    者在考虑“未出生的孩子”的方法上犯了严重的错

    误，并且正是这一错误想法纵容他们可怕的错误

    行为。但是，赞成合法堕胎的人想要的正是你认

    为极其重要的：他们和你一样，都想保护女性群

    体的权利，她们在过去一直被虐待、被剥削，并

    且被剥夺了基本的权利。美国女性一直到1920年

    才获得选举权。1966年，亚拉巴马州最高法院裁定女性可以从陪审团中排除(当然，这对她们有

    好处)。许多宗教继续把女性当作二等公民对待

    (在罗马天主教会，女性不能当牧师，更不用说

    当主教或教皇了；新教的原教旨主义派别因保罗

    关于“女人要沉静学道，一味地顺服”的教诲而满

    心欢喜。直到20世纪70年代，美国法律才禁止婚

    内强奸(在那之前，丈夫可以合法地强奸他们的

    妻子)，这对大多数当代学生而言似乎很难想

    象。就在几十年前，在给予女性避孕权利的避孕

    方法上还存有很大争议：避孕遭到谴责，很大程

    度上是因为它赋予了女性权力。世界上仍然有些

    地方，女性作为强奸的受害者会被处以鞭刑甚至

    石刑。因此，正如反堕胎者示威是为了保护脆弱

    的“未出生的孩子”一样，合法堕胎的支持者旨在

    保护一直以来饱受压迫的女性的权利。合法堕胎

    的拥护者和反堕胎者之前仍存在重大分歧，但是

    如果他们忽略呐喊声和激烈的言辞，他们也能找

    到一些重要的共识。支持合法堕胎的常见理由

    支持合法堕胎的一个常见理由是，如果堕胎

    被认定为非法，堕胎也不会停止，它会仍将被实

    施，而且会更危险。当然，有钱人有条件在无菌

    的环境下由专业人士帮助安全的堕胎；穷人则要

    受苦了。反对者声称——很有可能是正确的，堕

    胎的数量将大幅减少；并且因为他们认为堕胎如

    此可怕(如同杀死一个“未出生的”孩子)，以至

    于他们相信堕胎应该被禁止，尽管一些女性会受

    伤或死亡，因为原本她们可以在合法的诊所安全

    地实施堕胎。

    堕胎的反对者认为这样很不幸，但这一悲剧

    不太可能动摇那些将堕胎看作是严重罪行的人

    (或许一些堕胎的反对者把因堕胎而死亡的人看

    作是罪有应得。这不是大多数反对合法堕胎的人

    的观点；相反，他们把因非法堕胎手术失败而造

    成的母亲的死亡看作双重悲剧，因为母亲和未出

    生的孩子都死了。声称反堕胎者将母亲的死亡看

    作是一件好事和应得的报应，就是将残酷的稻草

    人谬误强加于那些赞成禁止堕胎的人)。简而言之，禁止合法堕胎将导致贫穷的女性特别痛苦。

    一个人是否认为堕胎数量的减少足以超越增加的

    痛苦很可能取决于他是合法堕胎的支持者还是反

    堕胎者。

    合法堕胎的支持者一个更重要的理由是胎儿

    (当然是在妊娠的最初阶段，当大多数堕胎发生

    的时候)不是一个人，因此，女性堕胎不是在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