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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3956
供应链管理:高成本、高库存、重资产的解决方案.pdf
http://www.100md.com 2020年3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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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附件(4420KB,294页)。

     供应链管理:高成本、高库存、重资产的解决方案,这本书为读者深刻的讲解与分析工作中的事情,适用于各个行业从业人员参考学习,帮助你快速提升改变自己工作方法。

    介绍

    经济增速放缓后,成本压力大、库存水平高、投资回报低的问题就更加严峻。《供应链管理:高成本、高库存、重资产的解决方案》从一个实践者的角度出发,提出了系统的解决方案,那就是推动设计优化,控制产品的复杂度,降低复杂度驱动的成本;提高选择和管理供应商的能力,借助专业供应商资源,走轻资产之路;改善供应链计划,有效地匹配需求和供应,降低库存,提高库存周转率。

    结合作者在北美十几年的供应链管理实践,以及这几年帮助本土企业改进供应链的经验,《供应链管理:高成本、高库存、重资产的解决方案》通过众多的案例,探讨本土企业快速发展后的诸多问题,比如生意越做越多,钱越赚越少,表面上赚了,其实都赚到库存里去了,并从产品管理、需求管理和供应管理方面提出多角度的供应链解决方案。

    《供应链管理:高成本、高库存、重资产的解决方案》旨在形成公司层面的供应链改进战略,推动跨职能协作,从高层次解决本土企业的高成本、高库存和重资产运营问题。这是一本实践者写给实践者看的书。

    图纸作者简介

    刘宝红,畅销书《采购与供应链管理:一个实践者的角度》作者,“供应链管理专栏”创始人,西斯国际执行总监。

    2000年以来,刘先生旅居美国,先系统学习、研究供应链管理,后在硅谷高科技界历练多年,从事全球采购与供应链管理。期间他创办“供应链管理专栏”网站(www.scm-blog.com),坚持原创,探讨和传播供应链管理的基本实践,影响了千百万的供应链专业人士。

    刘宝红毕业于亚利桑那州立大学,获供应链管理的MBA。他在硅谷创建西斯国际,专注供应链领域的研究、培训和咨询,广泛服务于汽车家电、航空航天、设备制造、石油石化、服装电商等众多行业,包括华为、海尔、美的、安踏、中国移动、三一重工、金风科技、比亚迪、通用电气、诺基亚、西门子、中海壳牌、日立等几十个大型全球企业。

    主目录预览

    引言 高速增长的盛宴渐趋结束,面临“增长陷阱”怎么办

    第一篇 前端防杂:强化产品管理和标准化设计,降低复杂度驱动的成本

    第二篇 后端减重:提高供应商管理能力,走轻资产运作之路

    第三篇 中间治乱:改善供应链计划,控制库存,有效平衡需求与供应

    结语 供应链管理职能必须上台阶

    供应链管理:高成本、高库存、重资产的解决方案截图

    推荐序

    前言

    作者简介

    引言 高速增长的盛宴渐趋结束,面临“增长陷阱”怎么办

    小贴士 从绝对意义上讲,我们从来就不是低成本国家

    案例 成本增速高过营收,振华重工陷入“增长陷阱”

    小贴士 供应链包括计划和三大执行职能

    案例 产品复杂度大增,摩托罗拉彻底陷入困境

    第一篇 前端防杂:强化产品管理和标准化设计,降低复杂度驱动的成本

    案例 从汉王和苹果说产品的复杂度

    复杂度为善意目标而产生,是由专家创造的

    小贴士 产品复杂度的三个层次

    小贴士 产品开发不能指望“多子多福”

    复杂度有好坏之分,主要是管理问题

    小贴士 为什么没有“山寨飞机”:复杂度作为竞争优势

    价格由市场决定,成本由复杂度决定小贴士 为什么硅谷的中餐馆大都难长久

    产品的复杂度控制:你不能只怪客户

    小贴士 戴尔是如何控制产品复杂度的

    产品的复杂度控制:不是所有的格子都得填

    产品的复杂度控制:供应链职能扮演核心角色

    案例 分得清的就留下:乐柏美精简产品线

    案例 好库存、坏库存:高乐氏优化 SKU

    流程的复杂度控制:必须以客户为导向

    案例 首都机场 2号航站楼的安检长龙

    案例 银行的 U 盾

    案例 智联招聘的字数限制

    小贴士 流程不能当饭吃

    组织复杂度:组织手段不能成为流程和系统问题的“邦迪”

    小贴士 名义上是小组,其实是委员会

    小贴士 组织的服务功能和监督功能

    组织复杂度:绩效考核的解决方案

    产品、组织和流程三管齐下,降低复杂度,降低成本

    案例 联合技术降低复杂度来降低成本小贴士 公司大了,唯闲人难养

    小贴士 为什么精兵容易简政难

    小贴士 供应链降本的三个台阶也是降低复杂度

    从 0到 1与从 1 到 N:复杂度的焦点各不相同

    复杂度控制离不开跨职能协作

    结语:复杂度控制得“全民皆兵”

    资源 更多关于复杂度和供应链管理的文章、案例、培训

    第二篇 后端减重:提高供应商管理能力,走轻资产运作之路

    重资产运作到了穷途末路

    小贴士 重资产就如头顶磨盘

    小贴士 重资产往往跟现金短缺结伴而行

    轻资产,专业化经营,换种活法

    案例 烦透了雇人、裁人和开厂、关厂的游戏

    供应商管理能力是轻资产的必要条件

    小贴士 管理权限划分不当,供应商成为“公共草地”

    有章可循的供应商管理

    供应商管理误区一 追求料号、项目层次的小优化,牺牲供应商层面的大优化

    小贴士 最低价中标是采购能力不足的表现供应商管理误区二 轻选择、重淘汰的频繁试错:大公司得有所作为

    小贴士 公司越大,就越经不起折腾

    小贴士 公司大了,滴滴打车就不是解决方案

    小贴士 轻资产战略转型中的供应商开发

    供应商管理误区三 过度依赖市场竞争来管理供应商

    小贴士 异常充分的竞争与劣币驱逐良币

    小贴士 究竟多少个供应商才算充分竞争

    结语:打造一流的供应商管理职能,走轻资产之路

    资源 更多关于供应商和供应链管理的文章、案例、培训

    第三篇 中间治乱:改善供应链计划,控制库存,有效平衡需求与供应

    库存:企业运营的焦点问题

    屡战屡败的老总降库存运动

    深层次理解库存的根源

    三管齐下缩短周转周期,降低周转库存

    小贴士 为什么要审批

    控制不确定因素,降低安全库存

    改善计划,降低多余库存

    小贴士 “计划”是个多义词小贴士 订单驱动并不能取代需求计划

    需求计划:从数据出发,由判断结束

    小贴士 为什么销售不对库存负责

    小贴士 相关需求的计划

    为什么销售做不好需求预测

    为什么采购不得调整需求预测

    小贴士 劳心者不得劳力,劳力者不得劳心

    绩效貌似是执行的结果,其实是计划出来的

    小贴士 相比北美企业,计划是本土企业的薄弱环节

    小贴士 计划不到位是个职业经理人问题

    公司大了,供应链计划不能再是兼职工作

    小贴士 计划不能是新兵训练营和老弱病残休养所

    计划的天职是管理需求,不能堕落为执行

    小贴士 怎样管理需求——答培训中学员问

    案例 计划:从供应导向到需求导向

    你不能寄希望于预测的准确度

    供应链计划需要指标体系来配套

    小贴士 库存主要是一个计划指标指标体系是供应链运营的“保护伞”

    小贴士 管理供应链的“效率边界”

    不能拿运营指标做挡箭牌

    指标是责任体系的核心:选择“饿死”还是“撑死”

    小贴士 指标管理要避免“孔雀效应”

    你不能忽视现状的合理性:计划体系的改进

    资源 更多关于计划和供应链管理的文章、案例、培训

    结语 供应链管理职能必须上台阶

    台阶一:在产品的生命周期上,供应链要向新产品开发延伸

    台阶二:在优化层面上,供应链要从订单上升到产品层面

    台阶三:加强分析能力,供应链不仅要会干活,而且要会算账

    苹果:表面上是产品的成功,实际上也是供应链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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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序

    前言

    作者简介

    引言 高速增长的盛宴渐趋结束,面临“增长陷阱”怎么办

    小贴士 从绝对意义上讲,我们从来就不是低成本国家

    案例 成本增速高过营收,振华重工陷入“增长陷阱”

    小贴士 供应链包括计划和三大执行职能

    案例 产品复杂度大增,摩托罗拉彻底陷入困境

    第一篇 前端防杂:强化产品管理和标准化设计,降低复杂度驱动的成本

    案例 从汉王和苹果说产品的复杂度

    复杂度为善意目标而产生,是由专家创造的

    小贴士 产品复杂度的三个层次

    小贴士 产品开发不能指望“多子多福”

    复杂度有好坏之分,主要是管理问题

    小贴士 为什么没有“山寨飞机”:复杂度作为竞争优势

    价格由市场决定,成本由复杂度决定小贴士 为什么硅谷的中餐馆大都难长久

    产品的复杂度控制:你不能只怪客户

    小贴士 戴尔是如何控制产品复杂度的

    产品的复杂度控制:不是所有的格子都得填

    产品的复杂度控制:供应链职能扮演核心角色

    案例 分得清的就留下:乐柏美精简产品线

    案例 好库存、坏库存:高乐氏优化 SKU

    流程的复杂度控制:必须以客户为导向

    案例 首都机场 2号航站楼的安检长龙

    案例 银行的 U 盾

    案例 智联招聘的字数限制

    小贴士 流程不能当饭吃

    组织复杂度:组织手段不能成为流程和系统问题的“邦迪”

    小贴士 名义上是小组,其实是委员会

    小贴士 组织的服务功能和监督功能

    组织复杂度:绩效考核的解决方案

    产品、组织和流程三管齐下,降低复杂度,降低成本

    案例 联合技术降低复杂度来降低成本小贴士 公司大了,唯闲人难养

    小贴士 为什么精兵容易简政难

    小贴士 供应链降本的三个台阶也是降低复杂度

    从 0到 1与从 1 到 N:复杂度的焦点各不相同

    复杂度控制离不开跨职能协作

    结语:复杂度控制得“全民皆兵”

    资源 更多关于复杂度和供应链管理的文章、案例、培训

    第二篇 后端减重:提高供应商管理能力,走轻资产运作之路

    重资产运作到了穷途末路

    小贴士 重资产就如头顶磨盘

    小贴士 重资产往往跟现金短缺结伴而行

    轻资产,专业化经营,换种活法

    案例 烦透了雇人、裁人和开厂、关厂的游戏

    供应商管理能力是轻资产的必要条件

    小贴士 管理权限划分不当,供应商成为“公共草地”

    有章可循的供应商管理

    供应商管理误区一 追求料号、项目层次的小优化,牺牲供应商层面的大优化

    小贴士 最低价中标是采购能力不足的表现供应商管理误区二 轻选择、重淘汰的频繁试错:大公司得有所作为

    小贴士 公司越大,就越经不起折腾

    小贴士 公司大了,滴滴打车就不是解决方案

    小贴士 轻资产战略转型中的供应商开发

    供应商管理误区三 过度依赖市场竞争来管理供应商

    小贴士 异常充分的竞争与劣币驱逐良币

    小贴士 究竟多少个供应商才算充分竞争

    结语:打造一流的供应商管理职能,走轻资产之路

    资源 更多关于供应商和供应链管理的文章、案例、培训

    第三篇 中间治乱:改善供应链计划,控制库存,有效平衡需求与供应

    库存:企业运营的焦点问题

    屡战屡败的老总降库存运动

    深层次理解库存的根源

    三管齐下缩短周转周期,降低周转库存

    小贴士 为什么要审批

    控制不确定因素,降低安全库存

    改善计划,降低多余库存

    小贴士 “计划”是个多义词小贴士 订单驱动并不能取代需求计划

    需求计划:从数据出发,由判断结束

    小贴士 为什么销售不对库存负责

    小贴士 相关需求的计划

    为什么销售做不好需求预测

    为什么采购不得调整需求预测

    小贴士 劳心者不得劳力,劳力者不得劳心

    绩效貌似是执行的结果,其实是计划出来的

    小贴士 相比北美企业,计划是本土企业的薄弱环节

    小贴士 计划不到位是个职业经理人问题

    公司大了,供应链计划不能再是兼职工作

    小贴士 计划不能是新兵训练营和老弱病残休养所

    计划的天职是管理需求,不能堕落为执行

    小贴士 怎样管理需求——答培训中学员问

    案例 计划:从供应导向到需求导向

    你不能寄希望于预测的准确度

    供应链计划需要指标体系来配套

    小贴士 库存主要是一个计划指标指标体系是供应链运营的“保护伞”

    小贴士 管理供应链的“效率边界”

    不能拿运营指标做挡箭牌

    指标是责任体系的核心:选择“饿死”还是“撑死”

    小贴士 指标管理要避免“孔雀效应”

    你不能忽视现状的合理性:计划体系的改进

    资源 更多关于计划和供应链管理的文章、案例、培训

    结语 供应链管理职能必须上台阶

    台阶一:在产品的生命周期上,供应链要向新产品开发延伸

    台阶二:在优化层面上,供应链要从订单上升到产品层面

    台阶三:加强分析能力,供应链不仅要会干活,而且要会算账

    苹果:表面上是产品的成功,实际上也是供应链的成功

    资源 更多关于供应链管理的文章、案例、培训推荐序

    前后驱动,中间控制

    一口气读完了刘宝红先生的第二本专著,总共花了四五个小时,总体感觉是四个字:共鸣!

    过瘾!

    本书共分三个部分,用作者的话说就是“前端防杂,后端减重,中间治乱”。我的总结是

    “前后驱动,中间控制”。

    所谓“前端防杂”,说的是从供应链管理角度出发,从产品研发、设计开始,如何减少、预

    防产品本身的复杂度以及组织、流程的管理复杂度。“防杂”的目的是为了降低成本,不仅

    仅是产品成本,更重要的还有管理成本。

    在这一部分,作者通过不同行业的案例,重点探讨了目前很多本土企业的一种现象,那就

    是“有设计,但没有产品管理;有销售,但没有客户管理”。这是导致企业产品过度复杂,组织结构紊乱,流程不清晰的关键原因所在。作为解决方案之一,作者阐述了销售管理人

    员如何从单纯的订单管理,上升到客户的需求管理。这与我在一篇文章里面提出的“销售

    人员应该是客户的虚拟供应链管理经理”不谋而合。

    与“前端防杂”相呼应,在“后端减重”部分,作者指出,企业获取资源的方法有两种:要么

    是借助市场(供应商做),要么是竖向集成(自己做)。当没有能力选择和管理供应商时,企业就不得不走竖向集成之路,结果导致重资产运营,投资回报率低下。“很多企业有采

    购,但没有供应商管理”,这是很多企业为什么一直在“重资产”运营的关键所在。

    单纯的采购,仅仅是需求与供应的接口,这是远远不够的。关键的问题是,如何通过有效

    的供应商选择、分类、评估、绩效考核、供应商集成等流程管控,通过扶持供应商从而提升企业自己的核心竞争力,这是企业经营“轻资产”的前提。作为解决方案,作者阐述了如

    何从单纯的采购逐步过渡到供应商管理。这也是很多企业面临的一个巨大挑战。

    作者列举的很多现象,如“轻选择、重淘汰”;单纯依靠投标,追求所谓最低价格;“局限

    于料号、项目层面的小优化,而忽视供应商层面的大优化”等,都是很多本土企业的通病。

    “这是供应商管理能力不足”的表现,其实也是对合作伙伴极端不负责任的做法。因为不懂

    供应商管理,所以只能靠罚款,靠逼迫,靠要挟,最终的结果就像我在一篇文章里面提到

    的,羊都死了,狼还吃啥?“轻资产”的问题就更不用谈了。

    通过有效的供应链管理,前端控制复杂度,降低复杂度驱动的成本;后端驱动供应商资源,减少“重资产”带来的成本;中间还得要控制,这个控制的核心就是“计划”,即本书的第三

    部分。

    我们都知道,计划是供应链管理的核心,很多公司的出货问题、库存问题,看起来都是采

    购、生产的问题,其实大多是计划的问题。作者在书中提到,“计划的天职是管理需求,不能堕落为执行”。这话很到位,因为我们经常看到的现象就是,“计划员天天在追料”“经

    理人天天在拼刺刀”,这都是缺乏计划能力的表现。

    计划做不好,供应链(包括供应商、采购、生产、客户、销售等)怎么累死的都不知道,供应链管理的能力就无法提高,企业的“三角恋”就谈不成,因为“供应链管理是中心,研

    发、销售是两个基本点”(见我的文章《三角恋,研发、销售与供应链之关系》)。而本

    书作者也认为,公司的核心竞争力不但包括研发和市场,而且包括供应链的管理和整合能

    力,这是一个意思。

    我们看到很多公司产品不错,市场很好,客户也不缺,但就是“只开花,不结果”——生意

    做了不少,就是不赚钱;或者账面上赚了,都赚进库存了。根本原因就在于供应链的计划、执行能力不足,没法有效控制成本和库存。

    在计划控制上,本书的作者特别提醒大家两点,我觉得也有必要在这里提一下,以帮助读

    者更好地理解本书的精髓。一个是“你不能寄希望于预测的准确度”,这也是我在讲课、做项目的时候经常被人问到的

    问题:搞定了预测不就搞定了库存和出货问题了吗?如何提高预测数据的准确性?我的回

    答往往是,“预测永远是错误的,但这并不排除您可以做出一个相对正确的判断”。作者的

    说法则是“从数据出发,由判断结束”,尽量提高预测的准确度,其余则通过提高供应链的

    执行能力来补足计划的不足。

    另一个是不能为了 KPI而 KPI。KPI要有,尤其是对于供应链管理而言,但设这个 KPI的

    目的是为了监控流程的有效性,消除部门间,尤其是供应链管理与销售之间无意义的争吵、抱怨与相互指责,但很多公司把 KPI“做到了极点”,这就是问题了。

    本书还有很多别的亮点,这里就不再一一赘述。如果你读过作者的第一本书《采购与供应

    链管理:一个实践者的角度》的话,你就会发现,本书在逻辑上更加清晰,结构上前后呼

    应,大小道理,娓娓道来,读完之后,你有可能会感觉回味无穷,特别是如果你在相关领

    域工作过的话。

    如果你是企业中高层管理人员的话,本书可以帮助你找到供应链绩效改进的着力点;如果

    你是基层人员的话,本书可以帮助你从更高层次了解供应链对企业的价值和作用。

    程晓华

    《制造业库存控制技巧》《CMO首席物料官》等专著作者

    “制造业库存控制技术与策略”课程创始人、讲师

    TIM 全面库存管理咨询独立顾问

    2016年 2 月 1日

    前言

    拐点来临时,企业拿什么守成经过二三十年的攻城略地,本土企业的“家底”已经相当厚了,虽说创业还是主旋律,但守

    成的压力越来越大。很多企业处于从创业到守成的拐点,表现在整体经济增长上就是从高

    速增长变为中速增长。可以骑马打天下,但不能骑马治天下。创业与守成对能力的要求不

    同:创业需要企业家精神,众多的企业家善于抓住机会,敢于冒险并投入资源,才造就了

    这千年一遇的经济高速发展;守成需要提高管理水平,建立合适的系统、流程,制定相应

    的规章制度,让企业更加平稳、高效地运作。供应链管理就是这个范畴。

    骑马治天下,问题多多。细看我们企业的问题,不管是大企业还是小企业,很多都是把创

    业的方法用在了守成上。比如,企业为了开拓市场,进入太多的领域,就导入过多的产品

    线、产品型号,以满足更多种类的客户需求,这是典型的创业做法。其结果是以牺牲规模

    效益为代价,导致批量越来越小,成本做不低,速度做不快。再比如,很多企业习惯性地

    处于被动救火状态,这也是创业精神的延续——创业精神的特点是行动偏见,创业者大多

    是“行动教”的忠实信徒。但公司规模到了一定程度,缺乏计划性,进三步、退两步,效率

    就是个问题。没有计划性,二三十个人的小分队“摸着石头过河”,可以说是实干精神;没

    有计划性,几万人一起“摸着石头过河”,则成了闹剧、悲剧。

    复杂度大增,造成规模效益丧失;计划的缺失,造成资源浪费,库存、产能的有效利用率

    低;再加上重资产运作,这都是资产回报率低、企业盈利率低的根本原因。让你成功的也

    让你失败,或者说,没有什么比成功更能让人失败了:打天下的很多做法造成了今天企业

    的普遍问题,就如本书总结的前端杂、后端重、中间乱——前端产品线泛滥、产品型号众

    多,复杂度大增,导致规模效益缺失;后端重资产运作,不但对市场需求响应速度慢,而

    且造成投资回报率低;中间计划薄弱,没法有效匹配需求与供应,导致库存积压、产能利

    用率低下。

    不管在大企业还是小企业,上述这些问题都普遍存在,结果也惊人地相似:生意越做越多,钱越赚越少;账面上赚了,其实都赚到库存里了。就大企业来说,中国 500 强的投资回

    报率连续4年走低,利润率只有美国《财富》500 强的一半左右。中小企业的统计虽说没

    有看到,但随着人工成本每年两位数飙升,它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不管是大是小,越来越多的企业意识到,必须改善供应链的各个环节,做精做细,把成本

    做下来,速度做上去。连政府也意识到了这点。比如 2015年,浙江的一个地方政府组织

    了几十个中小企业,请我给他们做培训,专题就是供应链管理。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这些

    中小企业对供应链管理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它们的问题不再是“什么是供应链管理”,而

    是“如何把供应链管好”,让成本更低、速度更快。

    那么究竟怎样才能把供应链管好呢?我从 2009年开始接触这个问题,先是在千亿级的大

    企业,后来在几千万、几亿规模的中小企业。这本书就是尝试回答这个问题。总结起来就

    是三句话:前端防杂,通过控制需求的复杂度来增加供应链的规模效益;后端减重,通过

    选好、管好专业供应商,取代竖向集成,走轻资产之路来提高投资回报率;中间治乱,通

    过改善计划来降低库存,提高库存周转率。

    前端防杂,后端减重,中间治乱是全面改善供应链管理的有效举措。我把这一方法论先后

    推广给大批量制造业、小批量制造业、服装鞋帽业、电商贸易业、房地产业、服务业等多

    个行业,对象公司的规模从几亿到几百亿,所有制包括国有、民营、上市公司,从北京到

    上海到深圳、广州,再到苏州、沈阳、厦门、青岛、杭州,再到众多的三线、四线城市,企业的反应都惊人一致:这套方法论有利于公司层面形成对供应链管理的共识,有利于推

    动公司范围的供应链改进,真正把成本做下来,速度做上去。这也鼓励我把整套思路整理

    出来,与更多的企业和职业人分享。

    当然,不能因为这些相似性,就说这本书是药方,照单抓药就得了。这样势必是误导。我

    们能找得出多少共性,就能找得出多少非共性来。作为一个在工业界浸淫多年的职业人,我深知企业的复杂性,凡是存在的都有某种合理性:企业是理性的,它们做什么、不做什

    么、怎么做,都是在特定环境下,受限于企业能力而做出的理性选择。只有真正理解具体

    企业的特定环境,理解它们的能力限制,才有可能为它们开出合适的“药方”,帮助它们解

    决具体问题。

    另外,跟我别的书一样,这本书也是在多篇文章的基础上整理而成,虽然努力整合,还是

    心有余而力不足。一方面,我本人是干活出身,欠缺著述长篇大作的训练;另一方面,我也没有大块的时间,写出完整的大部头来。我的很多文章,尤其是前几年写的,都是在工

    作之余,要么是一大早,要么是晚饭后,一点点凑成的。后来把主要的文章讲给一些商学

    院,比如中欧国际工商学院、上海交通大学、香港城市大学等,逐渐形成体系。整本书先

    后修改、补充 6次,尽量把众多的文章、案例打散重组,但还是能看到独立文章、案例

    的痕迹。聊以自慰的是,对于匆忙的职业人来说,希望这是件好事:您可以随意翻开,每

    篇文章和案例都是比较完整的内容,不必担心太多的上下文关系。

    最后,我想强调的是,这本书虽然署名是我,其实是大家努力的结果。首先要感谢的是我

    的客户和学员,没有跟他们的近距离接触,理解并帮助解决他们的问题,这本书就不可能

    产生。其次要感谢我的读者,他们通过我的博客、微信公众号、微博提供了大量的反馈意

    见。还有机械工业出版社的编辑们,他们对文稿进行了细心的编排,不仅是格式,而且是

    遣词造句,都是些非常辛苦、细致的工作,在这里一并道谢。当然,作为这本书的作者,我对本书全面负责,如果您有任何建议,敬请给我发电子邮件,以做后续改进。

    多谢。

    刘宝红(Bob Liu)

    畅销书《采购与供应链管理:一个实践者的角度》作者

    供应链管理专栏创始人,西斯国际执行总监

    bob.liu@scm-blog.com|www.scm-blog.com

    2016年 2 月 4日于硅谷,春节前夕

    作者简介刘宝红,畅销书《采购和供应链管理:一个实践者的角度》作者,“供应链管理专栏”

    (www.scm-blog.com)的创始人,西斯国际执行总监。

    在采购和供应链管理领域,刘先生有十几年的丰富经历,主要来自硅谷高科技界,集中在

    制造行业。从 2000年起,刘先生便在美国学习和实践供应链管理。他先在半导体设备生

    产行业从事供应商开发和管理,在全球采购产品、服务和技术;后转入供应链库存计划领

    域,支持一个高科技公司每年 13亿美元的服务备件业务。他的团队分布在美国、德国、法国、日本、韩国、新加坡、中国大陆和中国台湾客户遍及亚太、欧洲和北美。

    自 2004年以来,刘先生便致力于介绍和宣传供应链管理,帮助国内企业系统提高供应链

    管理水平。他与国际顶尖咨询公司联手,帮助本土企业制定供应链转型战略,完善供应链

    管理,培养中高层管理人员,以适应全球化的需要。他与青岛海尔和中国移动有多年合作,并为华为、通用电器、诺基亚、西门子、日立、喜利得、中国电信、创维、美的、比亚迪、信利光电、金凤科技、振华重工、三一重工、上海微电子、北方微电子、中兴、烽火通信、科瑞集团、国电南自、华润置地、中海壳牌、天珑移动、老板电器、威高、西贝莜面村、海鸥卫浴、华孚色纺、安踏等几十家大型全球企业提供内训。

    刘先生的专著《采购与供应链管理:一个实践者的角度》于 2012年由机械工业出版社出

    版,2015年再版,每年都位居供应链管理门类畅销榜首,深受广大供应链管理专业人士

    喜爱。围绕该书,他推出一系列培训,先后培训了数百家国内外公司的员工,全面覆盖汽

    车家电、电信设备、航空航天、机械制造、石油石化等多个行业。刘先生是《物流管理》《世界经理人》《中国采购年鉴》的经常撰稿人,发表文章 50余篇。他的作品也刊登在

    Supply Chain Management Review、《IT 时代周刊》和《商界评论》上。

    2005年,刘先生创办了“供应链管理专栏”,坚持原创,探讨和传播供应链管理的基本实

    践,年访问量数百万人次。以该网站为平台,他与海内外供应链专业人士保持紧密联系,多次在大型会议上做专题报告,或进行圆桌讨论,包括美国供应管理协会(ISM)和中国

    物流与采购联合会的年会、ISM China 年会、中国供应链管理与制造业峰会、中国石油装

    备采购国际峰会、售后市场供应链管理论坛等。他还在中石油的第一届供应商年会上做主

    题发言,并应邀出席海尔的第一届供应商年会。此外,刘先生与多家一流大学联系紧密,先后为同济大学、上海交通大学、中欧商学院、厦门大学和美国普度大学的 MBA、EMBA

    做专题报告或培训。

    刘先生毕业于上海同济大学,师从丁士昭教授,获项目管理硕士学位;后赴美国,在亚利

    桑那州立大学商学院就读,获供应链管理的 MBA。留学期间,他在美国高级采购研究中

    心(CAPS Research)做辅助研究,广泛接触采购与供应链管理的最佳实践。刘先生是美

    国供应管理协会认证的注册采购经理(Certified Purchasing Manager,C.P.M.),通过美

    国生产与库存管理协会(APICS)的生产与库存管理认证(Certified in Production and

    Inventory Management,CPIM),接受了亚利桑那州立大学、摩托罗拉和霍尼韦尔的六

    西格玛培训,是六西格玛黑带。他也是美国供应管理协会在全球最先几批认证的供应管理

    专业人士认证(Certified Professional in Supply Management,CPSM)培训师之一。

    刘先生现旅居硅谷,往返于中美之间,通过培训和咨询帮助本土企业提高采购与供应链管

    理水平。如欲联系他,请电邮至 bob.liu@scm-blog.com,或致电 13651271450(中国)

    1(510)4565568(美国)。

    引言 高速增长的盛宴渐趋结束,面临“增长

    陷阱”怎么办我们最反对的那种人,也是我们容易变成的那种人。

    ——弗兰克·赫伯特《沙丘》

    2000年,阿里巴巴刚成立不久,马云、金庸还有 8848 的老总坐在一起,第一届“西湖论

    剑”,稚气未脱;华为崭露头角,营收刚过百亿,规模初具,大公司病却不轻,成本做不

    下来,速度做不上去,赶工加急,内忧外患,处于爆炸的临界点,任正非寝食难安;中国

    移动成立了,可在一个摩托罗拉传呼机主打天下的年代,有多少人会注意到这个未来手机

    用户全球第一的企业呢?做大做强是当时本土企业的主旋律。跟境外的竞争对手相比,本

    土企业总觉得不够大,不够强,就像一个小孩子与相扑高手较量,规模不在一个水平上。

    本土企业总觉得不够大,不够强

    资料来源:www.foxvalleygrapplingclub.com.

    那一年,我到美国读商学院,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叫供应链管理。

    15年过去了。阿里巴巴上市,市值一度超过 3000 亿美元(2014年 11 月 10 日),是雅

    虎的 5倍左右;华为营收达到 2800 亿元(2014 年),是 2000 年的 20多倍;中国移动

    营收超过6400亿元,据说网络连边疆的哨所都覆盖了。可是本土企业还是觉得做得不够

    大,尽管在全球 500 强中,中国公司已经占了 106 家(2015年),仅次于美国。领头羊还是中国石化,不过排名从第 58位一路上升到第 2 位。2000 年,中国的 GDP 刚迈过1

    万亿美元大关,排在全球第 7位,跟意大利称兄道弟;2014 年,这一数字翻了三番有余,正式超越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如图 0-1 所示。

    图 0-1 快速发展 30 年后,其实规模已经不是问题

    但是,伴随快速成长的是成长的烦恼,表现为全面扩张,产品线过长,产品型号泛滥,复

    杂度大增,企业臃肿不堪,流程缓慢;大规模的库存积压,产能过剩,成本高昂,但客户

    服务水平还是达不到期望。结果生意越做越多,钱却越赚越少;或者说账面上赚了,实际

    都进了库存。

    可以说,快速成长后,很多本土企业长成了“小胖子”,规模效益递减,成本做不下来,速

    度做不上去便成了大问题。快速成长后,很多本土企业长成了“小胖子”

    资料来源:张耀宁画。

    这些看上去都很面熟吗?是的。那些巨无霸的跨国公司,我们曾经的竞争对手,就是这个

    样。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在竞争中节节取胜。我们历来都笑话竞争对手的低效,现在

    却在我们身上同样出现。这真是充满讽刺意味,也应了弗兰克·赫伯特在《沙丘》里的那

    句名言,“我们最反对的那种人,也是我们容易变成的那种人”。简而言之,我们变成了我

    们曾经的竞争对手。

    这些企业具有普遍的销售导向,尤其是在产品同质化严重、市场竞争激烈的情况下。作为

    一个企业,要么是销售驱动,要么是技术驱动。这本来没有错,因为销售与设计最接近客

    户和需求,它们是企业成长的驱动力。但是,过犹不及。在销售驱动的企业,销售处于强

    势地位。销售说,市场竞争如此激烈,我拿下单子多不容易,既然单子我能拿下来,你难

    道就做不出来?但问题是交期太紧,批量太小,赶工加急做出来,成本太高,得不偿失,做还不如不做。作为支持职能,供应链在大多数公司都没有什么发言权,在“一切向客户

    看齐”的口号下,没有反对的余地,那就只有硬着头皮上的份儿:赶工加急做出来,但成

    本高昂;或者建一大堆库存和产能,浪费惊人。这样保证了能够及时响应市场需求,保证

    了营收,却牺牲了利润,掉进了响应速度快,响应成本高的“响应陷阱”,如图0-2 所示。

    图 0-2 片面追求增长,本土企业普遍陷入“响应陷阱”人不能一直长个儿,企业也不会一直增长。当增长放缓时,片面追求业务成长和市场规模

    的副作用就会更加明显。比如,有个以出口为导向,具有几亿元营业额的企业,在 2008

    年金融危机以来市场需求不振。为了维持业务成长,销售就接了很多小单,有些是好几年

    没生产过的。量小货杂,连供应商都不愿意做,只有求着供应商的份儿,采购做得跟销售

    一样苦;交期又紧,赶工加急,得花很多精力跟进,只能雇更多的人。结果呢?几年来企

    业营业额持平,却平白增加了成百号人,主要在供应链领域。

    小公司这样,大公司也不例外。有个大型建筑设备制造企业,由于前几年 4万亿的刺激

    方案,国内基础设施建设火热,需求旺盛。该企业就大幅度投资,奔着数千亿的规模建基

    础设施,尽管实际营收只有几百亿元。等到 4万亿经济刺激方案结束了,需求放缓,营

    业额没冲上去,但大幅投入的固定资产开始折旧,企业的成本变高。为了降低成本,企业

    就大幅度裁员,处理闲置资产。直到 2015年,他们的采购副总来参加我的培训,我问他

    在忙什么,答曰处理闲置资产。以前是忙着从供应商处购买,现在是忙着折价处理给供应

    商。

    在过去 30年里,本土经济高增长,但伴随高增长的是高成本。且慢,要说高增长,大家

    没什么不同意见;但说高成本,我们不是个低成本国家嘛,这高成本从何说起?我这里说

    的高成本是指绝对成本,或者说可比成本,即制造单位产品所需要的材料、人工和设备的

    绝对数量。比如,同样生产一个瓶子,我们用的材料和人工时能比日本、北美和欧洲的企

    业少吗?我们的“低成本”,其实是人工成本和汇率偏低造成的假象。随着人工成本连年以

    两位数的速度攀升,以及人民币逐年走强,本土企业在相对成本上的优势正在逐渐丧失。

    人不能永远长个儿,企业也不能一直增长。发展到一定地步,规模变大了,市场日趋饱和,营收的边际增长效益递减,成本增长超过营收增长,利润率持续下降,企业就面临高成本

    下的低增长,甚至不增长,以及随之而来的盈利挑战,这就是本土企业面临的第二个陷

    阱——“增长陷阱”。如何避免并脱离“增长陷阱”,是本土企业即将大面积面临的问题。如

    果处理不当,我们面临的将是日本“失去的 20 年”,很多企业甚至将会轰然倒地。小贴士 从绝对意义上讲,我们从来就不是低成本国

    家

    我在北美的工业界有位导师,他写过一本书,是关于通过谈判降价、精益降本和价值工程、价值分析来全面控制产品的成本。有一段时间,他有意把这套方法论介绍到国内,因为他

    访问过一些中国本土企业后,意识到这些企业在成本控制上有很大潜力。我告诉他,无论

    是技术还是管理,本土企业都觉得跟欧美企业的差距挺大;唯独对成本控制,本土企业向

    来是自信满满——如果成本控制做得不好,我们怎么会是低成本国家呢?美国人来教中国

    企业降本,那还不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不信,看看 IBM、埃森哲、科尔尼等全球知名

    的咨询公司,在中国接过几个成本控制的项目呢?

    其实低成本是个误区,也可以说是这些年来最大的误区之一。

    首先,不能把低成本等同于成本控制做得好。从可比性的角度讲,成本取决于消耗掉多少

    人工时,用掉多少材料,消耗掉多少能源和设备。同样的产品,我们能比北美、日本的企

    业少用材料吗?那我们的“低成本”是怎么来的呢?原来是人工费率低、货币汇率偏低的结

    果。而这两者都在向不利于本土企业的方向发展。不信,问问那些劳动密集型,以出口为

    导向的企业就知道了。

    人工红利、汇率差价就如供应链里的高库存,掩盖了问题的实质,企业也就失去了通过不

    断提高生产效率,改善系统和流程来改进的机会。比如客服流程复杂、低效,对于很多本

    土企业来说,解决方案无非是多雇几个小姑娘,一个人每月工资也就 3000多块钱。但这

    治标不治本,虽说相对成本较低,绝对成本却更高了。欧美企业呢,它们负担不起这些小

    姑娘,那就只好从系统、流程的角度探究问题在哪里,通过自动化或者流程改进来解决问

    题,这样倒是真正把成本做下去了。

    对于本土企业来说,飞速发展中,问题多多,很多可归因于管理粗放,系统、流程不足,没法有效支持业务的成长。多雇几个小姑娘式的解决方案就是“打补丁”,公司越来越大,补丁越打越多,组织、流程也就越来越复杂,越来越低效,公司的“自重”也越来越大,最

    终无法承受,重则轰然倒地,轻则陷入“增长陷阱”,盈利式微或者亏本,甚至走上不归路。

    其次,控制成本也不能等同于不花钱。对于很多本土企业来说,控制成本不在于技巧,而

    在于决心。成本压力下,各种开支一刀切,连有些该花的钱都不花了,比如建立信息系统

    和员工培训。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到过一些生产型企业,发现它们连基本的企业资源计

    划系统(ERP)都没有。有个制造企业都成百亿的规模了,年采购额 40 多亿元,却没有

    ERP,所有的采购订单都是手工操作,光采购员就有七八十个,平均工龄只有两年左右。

    这些员工经验有限,有些高层次的事,如战略供应商的管理,根本做不来,供应商的价格、交期、质量问题多多,“摁下葫芦起了瓢”,注定成本做不下来,速度做不上去。

    我们经常笑话发达经济体的高成本,但别忘了,我们也正朝着那一天发展。2014年3 月

    下旬,我去一个中欧合资的企业培训供应链管理,跟他们开玩笑说,不要低估你们欧洲合

    作伙伴的成本控制能力,如果我们也面临他们那样的高人工成本、高社会福利和严格的环

    保要求,或者员工 14 的时间在度假,14的时间在准备度假,14 的时间在从度假中恢

    复过来,你就能体会到,他们的成本控制做得有多好了。

    坦白地说,这二三十年来,我们的增长总体上是高成本下的高增长,相对更容易;而成熟

    经济体呢,基本上是低成本下的低增长,相对更困难。高成本下的高增长相对容易,因为

    一俊遮百丑,很多问题被高增长的光环所掩盖;低成本下的低增长难做,因为稍不注意,成本就会吃掉唯一的盈利,这半年就算白做了。而对于本土企业来说,高速增长的盛宴迟

    早会结束,我们面临的将是高成本下的低增长,或者不增长。按照目前的经营水平,真难

    想象众多企业如何才能熬过高成本、低增长的寒夜。

    “高增长、高成本”的最理想出路是“高增长、低成本”,就如这几年的苹果,但除了苹果,还真找不出几个公司在这个象限;次理想出路是“低增长、低成本”,比如欧美和日本的那

    些知名大型跨国企业,凡是你能叫上名字的,大多属于此列;最差的出路就是“高成本、低增长”的“增长陷阱”,就如三一重工、振华重工、中兴等大型本土企业这几年所经历的,如图 0-3 所示。“增长陷阱”之普遍,恐怕远超一般人的想象。像 2008年以来的钢铁、煤炭、水泥、电解

    铝、光伏、风电、海运、造船等行业,都是整个行业陷入“增长陷阱”,七八年过去了,还

    是不见好转。

    图 0-3 高成本、低增长容易陷入“增长陷阱”

    案例 成本增速高过营收,振华重工陷入“增长陷阱”

    振华重工曾经是个国资明星企业,连续十几年高速增长,从固定资产 100 万美元,发展

    到营业额276 亿元(2009 年),成了港口机械的全球龙头老大,全球市场份额据说一度

    达到 80%。但是一路的高速发展总会迎来拐点。这一切都在 2008 年到来了。金融危机下,全球基础建设投资锐减,新合同锐减,相比 2009年,2010 年营收大幅下跌 38%,固定

    资产折旧等巨额成本如同石头露出水面,振华亏本了。

    这次亏本是由成本刚性太大,没法随营收成比例降低造成的,也是高成本、高增长转变为

    高成本、低增长时的必然结果。

    2005年,振华的营收首次超过 100 亿元大关。让我们以 2005 年为基准,看一下振华重

    工的营收和成本变化历史。2005~2007 年,营收和成本基本同比例增长。相应地,净利

    润率也维持在 10%左右,这是一个相当健康的水平。2008 年的金融危机是个分水岭,当

    年营收是2005年的 227%,但成本则是 2005 年的 237%。在随后的几年里,这一差值逐年扩大,一步步蚕食掉了所有的利润,直到 2010年以来的连续亏损(2011 年虽有短

    暂盈利,但来自处理部分优良资产,不能算作是主营业务的盈利)。如图 0-4 所示。

    图 0-4 振华重工的营收、成本和盈利率变化趋势(以 2005 年为基准)

    资料来源:振华重工年报。

    增加的成本中,相当部分是固定资产折旧。这是固定投资增速高于营业增速的结果,也反

    映了在重资产运作下,投资回报率递减。例如在 2004年,振华重工的营业额是 71 亿元,到 2008年增长到 274 亿元,增加了 286%。而在同一期间,固定资产却从 25 亿元激增

    到 115 亿元,增加了 360%,增速是营收的 1.26倍。人工和物料属变动成本,能够随营

    业额的变动成比例变动;而固定资产属于固定成本,一旦投入,不管有没有产出,都得折

    旧,这就增加了成本的刚性。在 2010年,振华重工的设备折旧约 10 亿元,几乎是 3年

    前的 2倍,其增加额占 2010 年净亏损的 70%左右,是该年及后续逐年亏损的重头戏。

    固定投资过高,固定资产折旧大增也是很多陷入“增长陷阱”企业的共性。

    那么该如何脱离“增长陷阱”,重建竞争优势呢?这得从企业运营的三大核心职能上找答案。作为一个企业,不管“是卖茶叶蛋还是造原子弹”,其核心职能可以归纳为三点(见图0-

    5):开发个好产品(研发以及更广义的产品管理),卖个好价钱(营销以及更广义的需

    求管理),以合适的成本和速度生产出来(生产以及更广义的供应链管理)。这三大职能

    互为犄角,构成企业运营的铁三角,是企业的三大核心职能,别的职能都是支持这三个核

    心职能的。这些职能共同起作用,提高经营利润率和资本周转率,为股东盈利,这是企业

    的第一要务,也是企业存在的根本原因。

    图 0-5 企业运营的铁三角

    小贴士 供应链包括计划和三大执行职能

    提到供应链管理,国内很多人都会与物流管理混淆。在这里,供应链的概念要更加广泛。

    简单地讲,供应链管理就是采购把东西买进来,生产运营来加工增值,物流配送给客户。

    这三者是供应链的执行职能,在计划职能的指导下运作,即采购遵从计划的指令,买什么,买多少,什么时候买;生产遵从计划的指令,加工什么,加工多少,什么时候加工;物流

    按照计划的安排,配送什么,配送多少,什么时候配送。也就是说,供应链以计划为引擎,以采购、生产和物流为执行职能,在主导企业如此,从供应商的供应商到客户的客户也是

    如此,环环相扣,逐级相连。如图 0-6 所示。图 0-6 供应链管理包括采购、运营和物流

    资料来源:Supply Chain Council.

    也就是说,供应链贯穿了企业增值的整个过程。它有两个主要的内部客户:产品管理(设

    计)和需求管理(营销)。一方面,供应链支持产品管理,开发出好产品;另一方面,供

    应链支持需求管理,卖个好价钱。从这个意义上讲,供应链与产品管理、需求管理一起成

    为企业的三大核心职能,其余职能都是围绕这三大核心职能,为三大核心职能服务的。

    企业要脱离“增长陷阱”,就得从三大核心职能上找出路:要么在产品上下功夫,在设计上

    取得产品差异化优势;要么把营销做得更好,以取得更大的市场份额;要么在供应链管理

    上做文章,在运营上取得成本差异化优势。三条路貌似都走得通,其实未必。

    先说产品的差异化。在一个渐趋饱和与成熟的市场,产品会不可避免地同质化。比如电视

    机、收录机、洗衣机、电冰箱,这些曾经的“四大件”,无一幸免地成了大众商品,功能同

    质、市场饱和,延续性设计创新的边际贡献不高,而且很容易被竞争对手模仿。消费者对

    新增功能敏感度大为降低。通过研发脱离“增长陷阱”,就是开发出杀手级的产品,比如

    iPhone,制造和转移需求。对于大公司来说,这可遇不可求。大公司创新能力弱,这是不

    可否认的事实。杀手级的产品不但很少,而且一旦出现,往往是来自那些外来的搅局者,让现有的主要公司统统出局。

    就拿手机来说,手机从模拟信号向数字信号过渡时,诺基亚迅速崛起,取代了摩托罗拉成

    为手机行业的霸主,摩托罗拉从此一蹶不振;数字信号向智能手机过渡时,从来没生产过

    手机的苹果横空出世,不仅让诺基亚、摩托罗拉、爱立信都成了历史,而且几乎顺便淘汰了传统的音乐、出版等多个行业。现在,从来没造过汽车的谷歌在开发无人驾驶车,一旦

    成功,注定是个杀手级产品,不但底特律的三巨头没有好果子吃,而且出租车行业也将面

    临灭顶之灾。

    再比如国内,微信是个杀手级产品,三大电信巨头历来在短信市场上三分天下,突然间腾

    讯就成了最大的竞争对手。四大银行也是,谁能料到几乎是一夜之间,余额宝让阿里巴巴

    成了中国的“第五大银行”。在电视机市场,创维、TCL、海信经过多年血战,终于各自博

    得一席之地,谁知道小米、乐视横空杀出,而人家根本就不在硬件上赚钱。

    即使是杀手级产品,也难逃被模仿和弯道超越的命运。比如,苹果的 iPhone是个颠覆性

    的创新,但没几年,三星等竞争对手已经全面赶上。对三星而言,高端产品有苹果,中低

    端产品有华为、小米等,两面受敌,产品创新带来的竞争优势也在逐渐丧失,相比一年前,2014年第四季度的利润下降了 64.2%。一旦杀手级产品变成大众商品,这些企业就注定

    成了历史。连续推出杀手级产品的公司,估计比连续被雷电击中的人还少,这些年来除了

    苹果,还真想不到第二家。即便是苹果,在乔布斯去世后,也同样面临着创新不足的问题。

    所以,我们不能指望开发一个杀手级产品,来救公司于水火之中。大公司的创新能力有限,在创新能力和开发速度上很难与小企业匹敌。它们的产品开发流程相对完善,但重重官僚

    机制下,结果只能是平均水平,也就是平庸产品。平庸产品越多,产品的复杂度就越高,规模效益就越低,单位成本就越高,结果让公司在“增长陷阱”中陷得更深,就如十多年前

    的摩托罗拉。

    案例 产品复杂度大增,摩托罗拉彻底陷入困境

    2001年前后,手机从模拟信号过渡到数字信号。作为模拟信号时代的霸主,摩托罗拉落

    后了,短短几年时间,诺基亚捷足先登,攻城略地,成了数字信号时代的霸主。摩托罗拉反应迟缓,仓促应战,无序、匆忙地推出了一系列新手机。结果导致产品的复杂

    度大增,是竞争对手的 2~4 倍;产品平台众多,3倍于实际需求;手机型号有 65 种之多,3~4 倍于实际需求;众多的独特零部件,2倍于实际需求。

    拿某款手机为例,摩托罗拉的该手机有 100 多种配置,4种机壳颜色,30 个软件版本,没有软件安装延迟,没有硬件安装延迟,连芯片、显示屏和电池都是非标件。配置如此之

    多,如此之独特,你能想象批量该有多小,规模效益有多低了。这注定是销售预测、生产

    计划和采购管理整个供应链运营的噩梦,如果能赚钱就怪了。

    急于赶超,摩托罗拉无序开发出众多产品

    可以说,通过新产品开发来挽救摩托罗拉的计划彻底失败,反倒大大增加了产品的复杂度,牺牲了规模效益,让公司的成本压力更大。虽说摩托罗拉移动是 2011年“寿终正寝”的

    (被谷歌收购),其实早在 10年前,在整出那么多产品时,摩托罗拉就已经死了,其后

    的那些年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对于本土企业来说,在高速增长结束后,一方面要继续开发新产品,但切忌“孩子多了好

    打架”,放弃数量,兼顾客户需求、产品设计和供应链,力求精品;另一方面是梳理已有

    产品,降低产品的复杂度,从而降低由产品复杂度带来的组织和流程的复杂度,把成本做

    下来。从广义上讲,设计要上升到产品管理,改变有产品设计,没产品管理的现状,解决

    产品推出无序、产品线庞杂、产品互相蚕食等诸多问题。产品的复杂度高,规模效益就低,成本就做不下来,也给消费者造成诸多混乱,这些都是种种运营问题的根源,我们在后面

    会详细阐述。再说营销。在市场日趋饱和的情况下,尤其是公司的市场份额已经挺高时,要进一步增加

    营业额,销售能采取的手段主要有两种:要么打价格战,多分一块饼,冒牺牲盈利的风险;

    要么进入小众市场,冒营收有限但成本更高的风险。两者都只能让公司在“增长陷阱”里陷

    得更深。

    市场份额之争大家见多了,两败俱伤的例子比比皆是,即使赢了也经常是“杀敌一万,自

    损八千”,导致行业的盈利水平整体下降。比如在电信设备市场,华为和中兴的价格战就

    是例子。拼到最后,中兴亏不起了,华为也没得到多少好处,最后双方都不得不理性退出。

    中兴在海外扩张是另一个例子:为了扩大海外市场份额,中兴微利甚至亏本接下很多海外

    项目,这成为中兴上市以来首亏的一大因素(2012年)。这也给公司的现金流带来很大

    冲击,迫使中兴不得不做出战略调整,把战略优先级从市场份额、盈利和现金流调整为现

    金流、盈利和市场份额。

    既然在主流市场没法进一步扩张,销售就开始在“边角料”上下功夫,进入小众市场。小众

    市场的批量小、规模效益低、单位成本高。例如,某大型设备制造商针对主流应用时,同

    型号设备每年销售两三百套;但进入小众市场,针对一些独特应用时,一年销售一二十套

    就不错了,很多型号甚至只有两三套。如果在售价上能取得相应回报,小众市场是很好的

    业务,否则企业会很快陷入进退失据的处境。

    比如 2008年金融危机后,国内电信市场持续低迷,本土的一个百亿级的设备商被迫在小

    众市场找出路,进入一些以前不会理睬的国家,接了一堆杂七杂八的单子。小众之所以为

    小众,就是因为有独特的需求,情况复杂。比如,有些国家要求特殊的材料,以满足环保

    要求;有些国家晚上 9点到早晨 6点不能施工,因为丛林里的鸟儿要睡觉;还有些国家

    的安装现场在高寒地带,需要动用直升机来吊装。从产品设计到生产、采购、交付和售后

    服务,都面临复杂度大增和成本控制难的难题。该公司的供应链是按照相对大批量的产品

    设置的,现在要满足更小的量、更复杂的配置、更独特的要求,供应链的灵活度和应变能

    力就倍受考验,成本压力很大。由于原来报价上没考虑到这些因素,这些项目的盈利大打

    折扣,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所以,不能指望单纯的营销手段来解决“增长陷阱”的问题。不管是主流市场的价格战,还

    是进军差异化小众市场,结果往往是增长有限,成本更高,盈利持续走低,更多的是饮鸩

    止渴。例如,我在硅谷就职过的一个公司,由于主流市场的价格战和进军小众市场的战略

    举措,公司的净利润在几年内下降了 5个百分点。试想想,在很多行业的利润是个位数

    的情况下,你能有几个 5%可降?

    既然研发和销售没法让公司脱离“增长陷阱”,而且它们的种种努力,如果管理不善,反倒

    增加了产品的复杂度,导致成本问题更加严重,那么“增长陷阱”就只能从供应链管理上找

    答案。

    从字面上看,“增长陷阱”是个营收增长问题,实际上却是个成本控制问题,即在营收增长

    放缓时,企业的成本没法成比例降低。这在经济不景气时尤其如此。就如硅谷的一位

    CEO说的,经济低迷,唯有低成本者可以生存。想想也是,经济低迷期,你没法很快推

    出更好的产品,销售的价格战只能让企业更难生存,只有成本控制才能给你出路。

    谈到成本,供应链自然就上了雷达。供应链作为企业的三大核心职能之一,雇的人最多—

    —生产、仓储、物流、客服和行政支持等是公司人数最多的部门;花的钱最多——在很多

    行业,70%甚至更高的产品成本来自供应商,是通过采购花出去的;固定资产也最多——

    生产、仓储、配送设施都归供应链运营。所以,供应链是成本控制的重头戏。

    而要控制成本,则需要研究成本是从哪里来的,以便制定相应的对策。

    第一,对于大公司来说,复杂度是成本的驱动器,营销和设计需要控制产品的复杂度,从

    而降低组织和流程的复杂度。产品、组织和流程的复杂度降低了,复杂度驱动的成本就自

    然降低了。从能力上讲,企业要改变有设计但没有产品管理,有销售但没有客户管理的局

    面。作为设计和营销的支持职能,供应链有很多支持任务,特别是在产品的设计优化上,后面会细讲。

    第二,重资产运作的成本高昂,投资回报率低,这是重资产驱动的成本,解决方案是借助

    市场获取资源,而不是一味地竖向集成。这就得提高供应商和供应链的管理能力,确保企业能从市场有效获取更低成本的资源。从能力上讲,企业要改变有采购但没有供应商管理

    的局面。在这里,供应链职能扮演主角身份。

    第三,销售与运营协调不到位,造成高库存,这需要改善供应链计划,有效对接前端的销

    售和后端的运营,把库存降下来。从能力上讲,企业要改变强于执行而弱于计划的现状,提高供应链计划能力,认识到库存和诸多供应链绩效问题一样,表面上是没做到(执行),实际上是没想到(计划),得从改进计划着手来控制库存。这主要是供应链与营销之间的

    协作,供应链处于主导地位。如图 0-7 所示。

    图 0-7 前端杂、后端重、中间乱,注定成本做不下来,速度做不上去

    针对上述三个成本根源,本书分三个部分,逐章阐述,争取给企业一个一揽子的解决方案。

    如图 0-8 所示。图 0-8 三管齐下,把成本做下来、把速度做上去

    ·前端防杂:加强产品管理和标准化设计,降低复杂度决定的成本

    复杂度是成本的驱动器。产品大众化,市场饱和,面临“增长陷阱”的企业鲜有例外,都会

    陷入复杂度大增的境地:产品种类、型号越来越多,独特设计越来越多,批量越来越小;

    组织机构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流程越来越长、越来越烦琐。只有从控制产品、组织和

    流程的复杂度入手,企业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成本问题,提高运作效率。

    产品的复杂度带来组织和流程的复杂度,成本就是这样被设计进来的。所以复杂度控制要

    从产品设计开始,这就是“前端防杂”。这里要强调的是,看上去产品的复杂度控制是设计

    的责任,其实在很多情况下,产品设计没有能力独立控制产品的复杂度。我们需要营销来

    标准化需求,需要供应链来帮助优化设计,营销和供应链是设计的左臂右膀。

    ·后端减重:提高供应商管理能力,走轻资产运作之路

    很多本土企业习惯于重资产运作。重资产运作投资回报率低,已经穷途末路。与重资产相

    对的是轻资产,即通过市场来获取资源。设计是前端,生产是后端。“后端减重”就是在生

    产上推行轻资产。轻资产也意味着竖向集成解体,越来越多的增值活动由供应商完成。这

    需要提高供应商和供应链的管控能力,供应链管理成为企业的战略职能。没有供应商就没有供应链,供应商管理是供应链管理的重点之一。供应商的表现很大程度

    上决定了公司的绩效。本书会从供应商管理的组织、流程和系统着手,确保在战略寻源阶

    段找到合适的供应商,在量产阶段维持高水平绩效,建立轻资产、高灵活度的供应链,并

    有效管控供应链风险,全面控制供应链成本。

    ·中间治乱:改善供应链计划,控制库存,有效平衡需求和供应

    平衡需求和供给,降低库存,减少浪费,提高供应链的反应速度和灵活性,是个端对端的

    流程,而计划是这个流程的引擎,包括需求计划、库存计划、生产计划和采购计划等多个

    领域。计划职能低下,导致了运营水平不高。貌似没做到,实则没想到,说的就是计划的

    重要性。

    计划是企业的“后腰”,把前端的需求和后端的供应串联起来。计划不到位,造成库存和各

    种浪费。计划职能薄弱,企业运作就混乱,难以有效平衡需求和供应,导致库存高企,客

    户满意度低。改善计划,就是“中间治乱”。在很多本土企业中,计划是投资回报率最高的

    领域之一。

    这里想补充的是,“增长陷阱”与其说是病,不如说是失调。对病要治,对失调则需将息调

    理。“增长陷阱”就如更年期综合征,“头痛医头,脚疼医脚”的西医式解决方案很难奏效。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来,不管是流程再造、精益生产,还是全面质量管理、六西格玛,在

    解决本土企业的整体运营问题上都成效有限。很多企业家迫切需要见成果,就下重药,一

    帖接着一帖,却让综合征更加顽固,而且产生了抗药性,造成以后不管推行什么,员工都

    不信任,一边消极接受,一边等着其自然消亡。

    这本书不是一剂猛药。相反,它只是一些基本的好实践、好习惯。一旦这些好实践、好习

    惯渗透到公司的角角落落,成为企业文化的一部分,“增长陷阱”的诸多问题就会逐步得到

    解决。这本书也不是一张药方,企业可以照单抓药;本书像是个药典,介绍各种主要的

    “药材”,供企业按照自己的实际情况,组合不同的剂量。这就是说,本书希望提供中药式的解决方案。我熟悉众多行业的好实践,你熟悉你们公司的产品、系统和流程,两相结合,杂交优势,才能产生最优效果。

    第一篇 前端防杂:强化产品管理和标准化

    设计,降低复杂度驱动的成本

    复杂度是你的敌人。任何傻瓜都可以把事情弄得很复杂。要做简单不容易。

    ——理查德·布兰森,维珍航空创始人

    前端防杂——控制产品的复杂度,降低复杂度决定的成本

    复杂度是成本的驱动器。复杂的产品要求复杂的组织、复杂的流程来支持。三维复杂度一

    起,决定了产品和供应链的成本做不低,速度做不快。

    让我们从苹果的故事开始讲起。1997年,苹果巨亏近 10 亿美元,处于破产边缘。用戴

    尔计算机创始人迈克尔·戴尔的话说,就是到了“把门关了,把钱还给股东”的地步。[1]当

    然,我们知道,苹果没有关门,没有把剩下的钱还给股东。相反,16年后,戴尔完成了

    私有化,虽说没关门,却可以说是把钱还给了股东,倒是应了香港武打片中的一句话: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当然这是后话,也不是我们感兴趣的。我们感兴趣的是当年的苹果

    为什么深陷困境,又是如何脱离困境的。

    那一年,乔布斯返回苹果,发现苹果从产品到运营都充斥着高复杂度。在当时的计算机市

    场,主流应用是基于 Windows 的 PC机,由戴尔、IBM、惠普等主宰。苹果的 Mac 系统

    只是个小众应用,在全球仅有 3.3%的市场份额,排名第 9,[2]却有几十种台式机、笔记

    本和服务器,这些产品的细分型号更是多得数不清。除了计算机,苹果还生产一长串的打

    印机、照相机和其他外围设备,而这些产品中,真正赚钱的屈指可数。产品和型号这么多,就注定没有规模效益,成本做不下来,亏本也就不难理解了。

    1997年,苹果处于“把门关了,把钱还给股东”的边缘

    相对于产品的复杂,苹果当时的供应链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当时苹果的设计在硅谷,工厂在爱尔兰,零部件主要从亚洲采购,主要的销售市场在日本、中国台湾等亚洲新兴经

    济体。一到年头节下的销售旺季,你就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需求旺盛,爱尔兰的工厂

    短料连连,从亚洲催料空运到欧洲;零部件到了,工厂赶工加急,组装成品,又加急空运

    到亚洲销售。你就知道苹果为什么不赚钱了:钱都给了航空公司。遍布全球的仓库里产品

    堆积如山,但消费者需要的没有。苹果的供应链臃肿而低效,供应链运营水平低,成了成

    本做不下来,速度做不上去的另一个原因。

    乔布斯重回苹果后,就从产品和供应链的复杂度入手,重塑苹果的辉煌。

    这里先讲产品的复杂度。在产品领域,乔布斯砍掉了 70%以上的硬件和软件产品,相应

    地解雇了3000多名员工。这是个非常痛苦的过程,但确保苹果集中精力,只开发为数不

    多的优秀产品,而不是众多的二流产品。对计算机,乔布斯画了一个有名的十字架,横轴是消费能力(大众消费者、高端用户),纵轴是移动性(台式机、便携机),要求每个象

    限只能填充一个计算机。苹果是个有宗教情怀的公司,至少在一路冲顶的过程中。这个十

    字架就是产品开发的宗教。截至 2015年,苹果基本上是背着这个十字架开发产品。如图

    1-1 所示。比如,iPhone主要有 5S(高端)和 5C(低端),iPad有 iPad和 iPad Mini,笔记本有Mac Pro(大众型)和 Mac Air(轻巧型)之分,我们看不到一长串的产品清单。

    图 1-1 苹果产品开发的“十字架”,以计算机为例

    简单的产品线成为苹果简约风格的一部分,也是其精品战略的核心,为供应链的规模效益

    奠定了基础。与之相反,众多的本土企业产品线泛滥,复杂度大增,注定成本高昂,失去

    市场竞争力,就如下面案例中的汉王科技。

    [1] Dell:Apple should close shop,news.cnet.com,Jai Singh,October 16,1997.

    [2] Apple market share sinks again,www.cnet.com,Michael Kanellos,December 11,1997.

    案例 从汉王和苹果说产品的复杂度

    《哈佛商业评论》2012年第 4 期上有一篇文章,讲如何让消费者容易地做出购买决定,其结论是尽可能地简化、简化、再简化:简化降低了消费者获得产品信息的难度,简化降

    低了他们验证信息的难度,并让他们很容易地权衡对比,做出最终购买的决定。产品型号太多不但增加了客户的决策难度,也增加了销售、生产、供应和售后服务链条上

    每个环节的难度,降低了运营效率的同时增加了单位成本。复杂度大增,尤其是产品大众

    化,成本压力大增时,是摆在每一个公司面前的一道坎。过去了,可保几年平安;过不去

    的,折戟沙场,成为历史。

    有多少次,你面对众多的产品型号,不知选择哪个是好。汉王科技可以说是个典型的例子。

    我们到汉王科技的网站上,看看它的电纸书系列,有 37种型号,仅商务系列就有 23 种。

    如果你是个忙碌的职业经理人,只有 5分钟的时间,你能很快决定买哪个型号吗?你能

    弄清 N618 火星和 N618A火星的区别吗?那 N510 精华和 N510 上上呢?N518A、N518

    政务版、N518 畅想至尊版、N518 精华版,你知道哪个是哪个吗?我当时想给女儿买一

    个电纸书学中文,到网上花了大约 10分钟,不知道买什么,最后只好放弃。后来给汉王

    做培训,跟他们开玩笑,说想为汉王增加点营业收入还真困难。一位经理偷偷地说,你这

    算什么,有个小姑娘到汉王的旗舰店,半个小时也搞不清买什么,哭着走了。

    汉王的 37种电纸书:你知道买哪一款吗①1英寸=0.0254 米。

    资料来源:汉王官方网站。

    在本土企业中,汉王是不多见的拥有自己知识产权的公司,也是中关村那么多科技公司中

    硕果仅存的几个之一。就如楚霸王的八百江东子弟,能经历这么多年的风浪而不倒,汉王

    的经历让人肃然起敬。但是,它们在产品管理上让人击节叹息,可以说是众多有产品设计,没有产品管理的公司中的代表。这么多的产品型号,成了消费者的噩梦,自然也是汉王的

    噩梦。试想,37种型号的电纸书,销售能预测对的概率有多高?生产能生产对的概率

    呢?那采购能备对料的可能呢?整个供应链,各个环节都能做对的概率基本为零。结果呢,短缺的短缺,积压的积压,一面是消费者要的它们没有,另一面是消费者不要的它们压着

    一大堆。电子产品跌价这么快,仅显示屏等库存折旧就是一笔大费用,这从一个侧面反映

    了高复杂度带来的高成本。

    身为当年IPO的股王,汉王身处困境,表面上是因为苹果的 iPad和智能手机的冲击,深

    层次也是因为深陷自己制造的复杂度,而不能自拔。汉王于是陷入了“增长陷阱”,连年亏

    本,股价也从高峰期的 165 多元一度下跌到 10 元不到。

    看完了汉王,再看苹果。当 iPad 3刚面世时,我登录苹果网站,只看到两种选项:黑色

    和白色。3岁的孩子都会选择。下一步是三个选项:16GB、32GB 和 64GB。我当时不清

    楚这是 CPU还是内存,但没关系,我不是技术潮人,市面上的电子产品,不管配置如何,都能满足我的需求。不过我可认识美元符号:16GB 是 499 美元,32GB 是 599 美元,64GB 是 699 美元,一看就知道这是在考验我们钱包的深浅,这个选择题也容易。iPad到

    手了,我那两岁多的儿子爱不释手,几天时间就玩得烂熟,几秒钟就能找到“愤怒的小鸟”,一门心思地玩起游戏来。苹果的 iPad 3

    资料来源:苹果官方网站。

    苹果的这一切,可以用两个字来总结:简单。对消费者简单,因为他们用不着对着那么多

    型号伤脑筋,不知该买哪个;对生产者简单,因为除去外壳的颜色和存储空间的大小,其

    实就是一种配置;对采购简单,那么大的量,谁都可以谈个好价钱。产品简单,供应链就

    简单:富士康好生产,下级供应商也好准备零部件,供应链的成本好控制。据说 iPad的

    成本之低,没有第二个公司能够匹敌。售价最高,成本最低,苹果成为全球市值最高的公

    司,也就不难理解了。

    复杂度为善意目标而产生,是由专家创造的

    仔细探究,不管是设计还是营销,没有人会说,让我们整出几十种产品型号来,自己把自

    己整糊涂了。复杂度跟企业里的任何事物一样,都有其产生的理性原因。如图 1-2 所示。图 1-2 复杂度是如何来的

    差异化战略首当其冲。产品设计人员常说,要差异化,要大规模定制,就得与众不同;要

    与众不同,就得设计出不同的产品;要设计出不同的产品,就得用不同的材料和零件。这

    看上去有什么不对呢?把差异化与复杂度等同,其实是一大误区,看一下那些大厨就知道

    了。一流的大厨用最基本的食材,却能烹制出精美的饭菜;二流的大厨则更依赖于山珍海

    味。再看国画,一张宣纸,一支画笔,一摊墨,就能创造出千变万化的艺术佳品。一流的

    中医靠常用的药材,就能手到病除;而鲁迅小说中的庸医呢,则要用成对的蟋蟀做药引子,而且必须是原配的(没听说过蟋蟀世界有一夫一妻制,这个“原配”可上哪儿去找呢)。

    对于本土企业来说,市场日趋饱和,要维持高速发展,就不得不向全国和全球扩张,进入

    小众市场。这不但使得产品线越来越长,型号越来越多,产品配置越来越复杂,而且让供

    应链日趋复杂,SKU的数量激增,导致供应链复杂度大增,运营成本居高不下,规模效

    益递减。比如在服装行业,主要的品牌商这些年在全国开店,供应链运营的复杂度大增,从门店到品牌商再到供应商,层层库存高企,以至于网上有人开玩笑说,3年不生产,库

    存也卖不完。但库存里有的消费者不要,消费者要的库存中又没有。这就是麻烦。

    这些年,本土企业成长迅速,很多企业现金充裕。资金充裕,机会多多,企业就容易跨入

    众多领域,正是应了“决定做什么容易,决定不做什么难”。但跨行太多,企业的注意力太

    分散,容易形成行行都进入,行行都不精的局面。跨界之风甚嚣尘上,似乎成为企业多样

    化经营的理论基础。但是,这并不能掩盖本土企业过于多元化的问题。或者说,在经济快

    速发展阶段,跨界经营或许有一定的道理,因为市场尚未成熟和饱和,不同行业在资产投

    资回报率上会有所不同。但是,一旦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黄金增长期过了,聚焦主业才是正道。就如在美国,麦当劳以卖汉堡为主,而不生产糖水,那是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的

    生意。你说麦当劳是没有资金吗?不是。从烤汉堡到灌装糖水,看上去连跨界都不算。但

    麦当劳就是不生产糖水,可口可乐就是不卖汉堡,其后的根本原因就是市场经济的基本原

    则:专业分工。这种聚焦主业的战略可不仅仅是理论,而是多年市场经济下,许多企业吃

    了苦头后才学到的。

    产品线泛滥的祸根,还有个常见的根源,就是没有约束的创新,不仅包括设计人员的创新,也包括营销人员整出的新点子,因为他们影响设计。或许有人说,约束种种,那还怎样创

    新?其实不依规矩,不成方圆:约束和创新是相辅相成、结伴而行的——任何自由都是戴

    着脚镣在跳舞,没有约束的自由难以持久。拿英特尔来说,芯片生产是高科技的代名词,也是创新的代名词,但它有严酷的“严格拷贝”政策,即任何关键的工艺、工序、设备、材

    料,没有经过严格的验证和批准,绝对禁止投产,否则对产品良率的影响,谁也不能估计。

    没人否认,英特尔是技术驱动,典型的创新性公司,不过其创新是遵循一定规则和约束的

    创新。

    没有约束的创新,如果发生在落后竞争对手而急于赶超时,往往就意味着灾难,就如前文

    说到的摩托罗拉,当年为了急于夺回失去的市场,一股脑整出 60多种手机。不光是产品

    型号多,零部件的通用性也很差,例如仅电池就有 100 多种。“市面上的每种(摩托罗拉)

    手机都有一种不同的电池。电池的复杂度简直是不可思议……仅库存一项就要了我们的命”,摩托罗拉前副总裁特蕾莎·梅提如是说。

    所有这些,其后面的逻辑就是以复杂对复杂:需求的复杂度很高,那好,让我们整出复杂

    的供应来对付。复杂的需求,加上复杂的供应,规模效益就丧失殆尽,注定成本做不下来。

    其根本原因还是能力不足:越是有能力的公司,越是走精品路线,就如苹果;越是没能力

    的公司,越容易走“多子多福”的路线,开发出一堆的二流产品,希望中间有一个成为精品。

    这就如同越是经济不发达的地方,生的孩子越多;越是经济条件不好的人,生的孩子也越

    多,他们生了孩子,没有能力教育抚养,就只能寄希望于多生几个,有一个能够成才。而

    在大城市的白领阶层,即使让放开生,他们又会生几个呢?小贴士 产品复杂度的三个层次

    产品的复杂度有三个层次:产品线、产品型号和零部件(见图 1-3)。产品线是指一群相

    关的产品,这类产品可能功能相似,销售给同一顾客群,经过相同的销售途径,或者在同

    一价格范围内。产品型号是针对特定产品的细分,比如同一手机有不同的机壳颜色,同一

    服饰有大号(L)、中号(M)、小号(S),以及进一步延伸的特大号(XL)、特特大号

    (XXL)等。零部件是特定产品、特定型号的组成,比如是用标准件还是定制件,用老的

    零部件还是设计新的零部件等。

    图 1-3 产品复杂度的三个层次

    在本书中,为了行文方便,产品线、产品型号和零部件的复杂度统称为产品复杂度,但我

    们理解,不同复杂度的责任人也有所不同。比如,产品线决策主要来自公司的高层管理,产品型号更多地由产品管理决定,而零部件主要归产品设计负责。当然,这些决策虽然层

    次不同,却都离不开营销的需求输入,因为营销代表市场与客户的需求。

    在本书中,产品设计与产品管理的界限有时不是分得很清楚。我们知道,这两个职能的具

    体分工不同:产品管理是按照管理对象划分的,与客户管理、供应商管理等平行,它围绕

    产品,制定产品战略,负责产品开发、导入、量产和下市等整个生命周期;产品设计是按

    照职能划分的,它与营销、供应链等其他职能一道,支持和实现产品管理的目标。在本书

    中,产品设计和产品管理有时被笼统地称为“设计”,这主要是为了行文方便,特此一并说

    明。人们在整出那么多产品和型号的时候,很少想到产品型号泛滥的危害。不过设计心存侥幸:

    倘若有一种产品一炮打响,就可一俊遮百丑。对于销售来说,产品线长,就如“孩子多了

    好打架”,能够满足市场上的每一种需求,何乐而不为呢?即使万一不成功,又不是自己

    的部门来买单——谁听说过因为特多的呆滞库存,公司让营销或设计卷铺盖走人?成功了,是营销和设计的功劳;失败了,算是交了学费,被责怪的向来都是市场:市场变化太快,计划跟不上变化。市场不会说话,不会为自己辩护,但知道拿脚投票,一走了之。

    小贴士 产品开发不能指望“多子多福”

    指望众多的产品中有一个走红,与以前人们“多子多福”的想法别无二致。“多子多福”历来

    就是个伪命题。相信这种情况大家都熟悉:一家有三个儿子,父母老了,老大(或者老大

    媳妇)的逻辑是“天下的老人都偏袒小的”,既然爸妈一直偏着小的,养老自然归老二、老

    三;老二两口子想,大哥是长子,自然应该承担更多责任,即使老大不养,爸妈也该跟着

    最小的;老三两口子当然也有理,老大老二不养,凭啥该我们养?又不光是我们的爹娘!

    结果就是上演一出《墙头记》,老两口没人要。倒是一些只生一个儿子的家庭,从小就教

    育儿子以后爸妈就靠他了,优生优育,反倒是老有所靠。

    为什么多子不多福?道理很简单:如果你没有能力把一个孩子养好、教育好,你把三个孩

    子养好、教育好的概率有多高?产品开发也是同理。“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就像北京

    的一个科技公司,一年只有几个亿的营业额,研发部没几个人,但仅开发项目就有成百个,有限的研发资源摊得那么薄,结果各个产品都做成了半路货,营收持续低迷,成本却上去

    了,在“增长陷阱”里越陷越深。

    市场竞争,很少是以多胜少,向来是赢者通吃。不信,看看手机市场,在 2011年,苹果

    的 iPhone就那么几种型号,只占全球市场份额的 8.8%,却攫取了全球手机市场利润的

    73%。剩下的 27%中,三星占了26%,HTC基本持平,其余的那些大牌,至少几百种机

    型,都在赔本赚吆喝(见图 1-4)。这道理想必大多数人都懂,但在“孩子多了好打架”的

    侥幸心理作用下,聪明人就会做傻事,继续整出一个又一个的产品型号来。图 1-4 手机市场利润分配(8家主要生产商)

    资料来源:www.asymco.com.

    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说某电信公司的董事长批评一些手机厂家:整出那么多种手机,让

    人连名字都搞不懂。文章说,苹果的 iPhone品种多简单,因为人家是高端市场;国内那

    些厂商主攻中低端市场,就得整更多的型号。这其实大错特错。品种多样化向来是高端市

    场的代名词,富人比穷人更注重定制;这些低端机,其实是用不着整出那么多型号来的。

    不管如何,企业做傻事也就罢了;主导舆论的知识人,其实大可不必随声附和,为产品的

    复杂度辩护。

    不过再想想,为什么以前人们习惯于“多子多福”,现在即使是没有计划生育,人们也不会

    生一大堆?这里的根本原因是人们的能力:以前条件艰苦,孩子养育不易,一生下来就只

    能听天由命,只能靠多生几个,希望有一个能够成器;现在条件好了,生一个就能成才的

    概率大增,人们自然就不用生一堆,即使在美国没有计划生育,华人大多就生一两个孩子。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经济越发达,平均生的孩子就越少;越是经济落后的国家,生的孩子就

    越多。产品开发也是如此。在企业里,组织行为最终都会回归理性。也就是说,企业做什么,不

    做什么,怎么做,都有其深刻的、理性的原因,与其能力密切相关。产品开发上的“多子

    多福”,根本原因是产品开发能力不足,以及产品管理粗放,没法确保开发一个就成功一

    个,于是只能靠数量来弥补,希望众多的产品中总有一个能够成功。结果你是知道的。

    不管复杂度是怎么产生的,都有两个共同的特点,这也让复杂度难以控制。

    第一,复杂度是善意整出来的。没有一个工程师会说公司赚钱了,让我设计出一堆稀奇古

    怪的产品来,把公司的钱花完,自己好到别的地方高就;也没有一个做运营的,说把组织、流程搞得复杂得做不了事,把公司整破产,大家都散伙儿。不管是多复杂的产品、多复杂

    的流程和规章制度,都是出于某种善意而开发和制定的,比如满足细分市场的需求,增加

    营收,满足现有客户的延伸需求等。

    第二,复杂度是专家整出来的。比如,复杂的产品是工程师设计出来的,会计和财务整不

    出来;一套又一套的规章制度是人事、财务整出来的,工程师是外行,自然整不出来。一

    个又一个的供应商是采购纳入的,不是销售能够做到的;那些杂七杂八的订单,自然是销

    售拿下的,生产部门没那个能力。既然这些复杂度是由专家整出来的,又是出于善意目的,所以就很难识别,也很难管理。

    另外,复杂度是个“双头怪”,高层管理和执行层面都在制造复杂度(见图1-5)。就产品

    来说,高层管理做战略层面的决策,决定产品的种类、型号,往往造成大量复杂度高、销

    量低的产品;执行层面呢,工程师影响设计的标准化、零件的重复应用,以及零部件是否

    可以延迟,造成过多的非标件和太复杂的子模块等。就组织和流程而言,高层管理在公司

    层面,基层管理在操作层面制定各种规章制度,操作人员也在诠释制度和流程——他们以

    各自的方式增加了复杂度。图 1-5 复杂度是个双头怪

    正因为复杂度是专家制造的,也是为善意的目标制造的,而且人人有份,所以复杂度的控

    制主要得依赖各职能的自我约束。而自我约束要靠合理的绩效考核——指标驱动人的行为,复杂度大增的背后,往往是不合理的绩效考核在作祟。

    比如有一个消费品公司,设计人员的考核标准是出图的数量。这难怪零部件的重复利用率

    低,设计人员每次都是在原来设计的基础上,稍作修改,这就成了一张新图纸,后面自然

    跟着一个新料号。有的公司以导入新供应商的数量来考核采购,这就难怪供应商的数量得

    不到控制,采购额越来越分散,规模效益丧失,供应绩效也得不到保证。至于拿新客户的

    数量来考核销售,则是通行的实践,太多的不盈利小客户就这样进入公司,导致需求端的

    复杂度大增。这些都从根本上增加了复杂度,以及随之而来的成本,公司规模越大,副作

    用越明显。

    再比如有个千亿级的企业,原来集中度比较高,这几年为了快速响应市场需求,就走集中

    和分散共存的混合组织模式,每个事业部都建立了自己的采购与供应链职能(分散),但

    系统、流程和制度由总部负责(集中)。从绩效考核的角度看,总部对过程(系统、流程)

    负责,事业部对结果负责。在这种考核机制下,为了确保不出问题,总部就把流程、系统

    做得非常“完善”。在企业做过事的人都知道,“完善”是复杂度高的代名词:流程和系统把

    凡是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想到了,结果也就复杂到谁都没法执行了。老总的初衷是让职能下沉到事业部,更加接近业务,却没想到制造出了另一个大怪物,导致下面用大量时间用来

    对付繁杂的系统和流程,响应速度大打折扣。

    同样是这个企业,当年采取集中采购和供应的时候,为什么就不存在流程、系统繁杂得做

    不了事的问题呢?根源还是绩效考核:总部既对业务负责,也对流程负责时,就会两害相

    权取其轻,更好地平衡过程与结果,而不会把流程与系统搞得太复杂,让自己做不了事。

    现在可好,流程与结果分离了,总部只对过程负责,不对结果负责,那自然就有足够大的

    动力,把过程做得完美无瑕,影响的又不是自己,而是事业部的人。这在过程与结果分离

    的情形下很常见。比如在有些公司,采购只对招投标流程负责,业务对招投标结果负责,结果就是采购把招投标流程做得很“完善”,也够复杂。但问题还是没解决:一有问题,业

    务的第一推脱就是我们按照流程来的,要怪就怪采购的招投标流程。解决方案,就是让一

    个职能既对过程负责,也对结果负责。

    复杂度有好坏之分,主要是管理问题

    复杂度有好坏之分。客户愿意付钱的复杂度是好的,这种高复杂度是竞争优势,也提高了

    进入门槛,要保留;客户不愿付钱的复杂度是坏的,这种高复杂度提高了成本,是竞争劣

    势,要消除。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好的复杂度上盈利,在坏的复杂度上降本。

    小贴士 为什么没有“山寨飞机”:复杂度作为竞争优势

    一款手机面世,没几天就有一堆的山寨版;但波音飞机都飞了几十年了,怎么就不见给谁

    山寨了呢?这不是因为飞机的利润不高,也不是因为飞机的技术难度高,那些飞机用的都

    是几十年前的老技术;而是因为飞机太复杂,比如波音 747 有 600 多万个零件,后面的

    供应链异常复杂:你可以“山寨”出一个简单的产品,但很难“山寨”出一个复杂的供应链来。

    一架飞机动辄成百万个零件,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开发时间,几十亿、成百亿美元的研

    发经费,成千上万个工程师通力协作,成千上万个供应商全力配合,遍布全球的供应链,从研发到生产再到交付,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复杂。正是因为复杂,全球有能力制造大

    型商用飞机的只有波音和空客两家。在这里,高复杂度成为竞争优势:它提高了准入门槛,限制了竞争对手,波音和空客有能力管理这样的复杂度,所以复杂度成为它们的竞争优势。

    波音 747 是个高复杂度的代表

    高复杂度是小批量、多品种行业的共性。这些行业是美国作为制造大国的支柱。因为复杂,这些行业很难外包到低成本地区;因为复杂,低成本国家的竞争对手也很难进入。直到

    2011年,世界第一制造大国一直是美国(注意:不是中国,尽管放眼望去,美国商场里

    到处都是来自中国的产品),依靠的就是高复杂度的小批量行业。可以说小批量行业是美

    国制造的象征。美国领先的小批量行业不一定是技术密集,但一定是管理密集。它们的优

    势表面上看是技术,其实是对复杂供应链的管控,以及对各种资源的整合能力。单纯的高

    科技很难维持竞争优势,高科技加上复杂的供应链才有持久的竞争优势。

    在过去的十多年里,我一直在硅谷,就职于高科技、高复杂度的制造行业,深切体会到美

    国企业在整合全球资源,管理全球供应链上的卓越能力。对于本土企业来说,要说差距,技术差距其实越来越小。在过去 20多年里,中国的研发投入占 GDP 的比例逐年上升,差

    不多翻了两番。同一时段,GDP 总量也翻了好几番。在巨额的研发投入下,我们在技术

    上与北美竞争对手的差距一直在缩小,真正的差距是管理能力,即对整个供应链的整合与

    管控能力。比如波音 787(“梦想客机”)中,波音把子系统、子模块分包给成百个一级供

    应商,由一级供应商负责研发、制造,以及管理下级供应链。整个供应链的 6000多名工

    程师在全球各地 24小时运转,把数百万个零件开发、制造、组装起来,管理难度高得难

    以想象。这么复杂的供应链,波音磕磕绊绊能做到,虽然有 8次延误,波音 787 最终还是开发成功。我们还没能证明可以做到这点,至少在商用大飞机 C919 正式开始商业运营

    之前。

    复杂度表面上是个技术问题,其实是个管理问题,即对快速扩张、业务多元化带来的高复

    杂度管控不到位,随着营收增长停滞不前,复杂度导致的各种成本就浮出水面。不在复杂

    度控制上下功夫,只能让问题掩盖得更久,也更难解决。所以,对于陷入困境的本土企业

    来说,与其在技术上找差距,不如在管理上找出路。

    这在大众商品,产品同质化严重的时候尤其如此。过高的复杂度使得产品的成本居高不下,但市场竞争又让价格上不去,公司的盈利空间就会一再被挤压。比如摩托罗拉一度有 60

    多种型号的手机,不同的型号很少共用电池,造成 100 多种的手机电池,给库存管理、采购等带来极大的复杂度。外观设计多样化有一定的道理,因为消费者可能喜欢不同的样

    式,100 多种电池则纯属多余,买手机时谁会在意里面的电池是什么形状和颜色?

    恶果是,当手机成为大众商品后,成本压力加重,这么多种电池的弊端就很明显。在供应

    商端,采购额分散,议价能力就小;在生产、分销渠道,这么多的品种增加了库存单元,降低了库存周转率。在一款手机只能流行几个月的市场下,相应的配套电池要么供货不及

    (因为大家都买某个型号的手机),要么积压太多(手机款式不流行了,配套电池自然就

    滞销),不管是断货成本还是积压成本都很高,成了供应链的噩梦。

    这 100 多种电池是如何来的,很难追究,因为这不是一朝一夕发生的。但有一点可以肯

    定:这是一帮设计人员整出来的。这让问题看上去是个技术问题,其实背后是个管理问题:

    基本的标准化管理的欠缺。这也是一些技术导向公司的通病:没有约束的创新——为了速

    度和创新而牺牲标准化,以及伴随标准化的规模优势。有些公司为了创新而故意制造竞争

    气氛,比如由两个或多个小组开发同样的产品,这些小组之间注定互不通气,零部件的通

    用性注定不高。这是典型的管理决策,风险是以增加产品的复杂度为代价。

    对这 100 多种手机电池,摩托罗拉也尝试着标准化,甚至成立公司层面的手机委员会,负责人就是后来的首席采购官特蕾莎·梅提。但是手机的生命周期太短,标准化过程又太长,等到标准化好了,这款手机也下市了,最后只能作罢,而把注意力放在新产品开发上:

    所有的新手机,都只能从 5个标准电池中选一个。这也是复杂度的另一个原则:复杂度

    控制得以预防为主,就如计划生育,一旦孩子生下来了,再计划生育就来不及了。对于管

    理层来说,事前管理是复杂度控制的关键;对于产品设计来说,这是“收口子”,以有限对

    无限,以不变应万变,即以有限的选择对付无限的需求。

    价格由市场决定,成本由复杂度决定

    假定一个公司只生产一种茶杯、一种型号、一种颜色,那意味着只有一个预测,只有一个

    生产、采购和销售计划,这时候茶杯的单位成本为 1元。现在为了多样化,公司决定生

    产四种茶杯、六种型号、八种颜色,那意味着有 192 个预测(4×6×8=192),192 个库

    存、生产和采购计划。茶杯的单位成本还会是 1元吗?如果再加上 20 个销售点呢?

    我在培训中经常举这个例子。大家的答案历来都很一致:这单位成本要比 1元高。为什

    么?因为颜色样式多了,供应商的供货成本会提高。我说都老客户了,供应商不管什么颜

    色和式样,原材料都给一样的价。学员又会说,因为颜色样式多了,生产成本上升了。我

    说这也没有:设备加工的时间并没变化。有的学员说那机器换模次数多了,成本就高了。

    我的答复是公司并没有因此多雇工人,多建生产线啊。有的学员说,颜色样式多了,管理

    成本高了啊。我的答复是公司并没有多雇管理人员啊。虽说采购、物流、仓储、配送的复

    杂度会更高,但同理,公司并没有因此而多雇人,多增添设施啊。同样的人、同样的设施,生产一种产品是生产,生产多种产品也是生产,“放一只羊是放,放一群羊也是放”,品种

    越多,我们的规模效益不是越明显嘛!

    但是大家的直觉没有错,这单位成本会比 1元高。不过传统的会计反映不出来。在传统

    会计里,产品的直接成本是材料和人工的成本,间接成本、管理费用等都按一定比例平摊,而比例与产品的品种和批量没有关系。所以,除非你用 ABC 作业成本法,传统的会计没

    法反映复杂度带来的成本。没法量化的就没法管理,这就注定了复杂度问题人人皆知,但

    谁都拿它没办法,因为没法度量,就如跟空气对打。相反,传统的会计系统还误导决策。比如,有个公司苦于批量越来越小,复杂度越来越高。

    我们细究后,发现他们产品的单位成本与批量无关(这也是很多公司的共同问题)。对小

    批量的单子,销售报给客户的单价虽然会稍高,但还远不足以抵消小批量带来的成本。但

    是,这样的小单子在系统里却显示更高的毛利,从某种程度上鼓励销售接小批量的单子,因为销售的提成与毛利挂钩。如果单位成本能准确反映批量的话,毛利就会更准确地反映

    这些小单子的价值,因为很可能小单子的额外报价没法抵消真正的成本。

    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单位成本由两个因素驱动:批量和品种。批量越大,单位成本越低;

    品种越多,单位成本越高。如图 1-6 所示。波士顿咨询集团有组经验值,那就是批量翻倍,单位成本下降 15%~25%;而品种翻倍,单位成本上升 20%~35%。对于企业来说,最简

    单的莫过于只生产一种产品,该产品只有一个零件,后端只跟着一个供应商,前端只有一

    个客户。这样从成本的角度来说最低,但这样的公司不存在。你也不能走另一个极端,生

    产 N多个产品,每个产品都有 N 多个非标件,后面跟着 N 多个供应商。每个企业都得在

    批量和品种上不断平衡。

    图 1-6 单位成本是由批量和品种驱动的

    资料来源:Stalk和 Hout,Competing Against Time,Free Press,1992.对于企业来说,尤其是在那些产品同质化严重,产品差异化很小的行业,价格由市场决定,成本由复杂度决定,那些复杂度高的公司注定难以生存,就如硅谷的中餐馆。

    小贴士 为什么硅谷的中餐馆大都难长久

    熟悉硅谷的人都知道,硅谷的中餐馆多得是。这些中餐馆,鲜有例外,都很便宜,菜量又

    大。便宜没好货,物美价廉从来就是个笑话,在美国尤其如此。所以你就能想象这些中餐

    馆有多难吃。我在硅谷十多年,除了一次又一次验证难吃外,还总结出一个有趣的规律,就是一个中餐馆开张了,你半年后再去,往往就换了新主人。为什么呢?看看它们的菜单

    就知道了。

    我家附近的一个小餐馆,店面小小的,能坐三四十号人,两三个厨师,两三个跑堂。你看

    它们的菜单,什么菜都能做:川菜、湘菜、东北菜、江浙菜、本帮菜,还有豆浆、油条和

    炝饼,能数清的就有 246 种菜。鸡鸭鱼肉,山上跑的,水里游的,圈里养的,都能加工

    成菜。但想想看,菜种这么多,原材料这么杂,备料该有多复杂,规模经济注定没有,成

    本注定做不低。

    品种那么多,就不可能做便宜再看看价格。“120 余种特色家常小炒,任选三样,18 美元”。这虽说是小炒,可不像上

    海街头那些拳头大的小碟子;这儿的小炒可是一大盘子,大腹便便的美国人一顿都够吃了。

    18美元,就是 100 元(人民币)的样子,在国内能吃点什么呢?何况在硅谷这种寸土寸

    金,最低工资 12美元小时的地方。但没办法,价格是市场决定的。中餐馆进入门槛低,有很多人都在做,价格就注定做不上去。

    成本由复杂度决定,价格由市场决定,中餐馆亏本就不难理解了。开张后第一个月亏本,老板想,这是新生意,学习的代价;第二个月亏本,老板想,这还是学习过程;等第三个

    月还亏本后,老板的决心就开始动摇了:是不是入错了行?连续亏到第四个月的时候,老

    板已经熬不住了,准备转手,就在当地中文报纸上打广告,“吉店出让,好地段,好生意”。

    再过一两个月,你再去吃饭时,发现店里坐着个新老板。

    老板换了,店名改了,但菜单、大厨、跑堂照旧。人人总觉得自己是高于平均水平的,新

    老板自然也不例外,相信自己的能力肯定比前任强,肯定能赚钱。这就注定再过半年去,看到的又是一位新老板。

    硅谷这样的小餐馆多得是。入行门槛低,人人都能经营,餐饮业属于典型的充分竞争市场。

    菜单都那么长,价格都那么低,所以赚钱的少,亏本的多。那钱都让谁赚了?那些专业经

    营的小而美。我住在硅谷的最北边,离家不远有一个叫“三好拉面”的小店,专做西安风味

    的拉面,只有八九种,外加几种小凉菜,但做得很地道、很精致,不管刮风下雨,门口总

    是排着长长的队,经常有苹果公司的工程师,不远几十公里开车过来,拖家带口,就是为

    了吃碗小店的酸辣臊子面。

    产品的复杂度会带来组织和流程的复杂度。产品越复杂,就得越复杂的组织和流程来支持;

    组织和流程越复杂,速度就越做不上去,成本就越做不下来(见图 1-7),就如下面这个

    高科技企业面临的问题。这个企业有独到的技术,经历了一段爆炸式成长,一度成为中小

    板块的 IPO股王。但是,该企业的产品复杂度失控,在产品线层面有众多的产品,比如

    小小的研发部一度有 100 个新项目在推进;同一产品的型号众多,非标件众多,零件共用比例低。品种杂、型号多,销售预测准确度就低;批量小、非标件多,采购成本就难控

    制;产品多、型号多,生产线频繁换线,产能规划也就困难重重。

    图 1-7 产品的复杂度带来组织和流程的复杂度,从而驱动成本上升

    这是个新兴公司,创始人班子还在,虽说公司不大,但“大企业病”不轻:山头林立,分工

    不清,出了问题互相推诿,结果是谁有需要谁来解决;事情人为干预多,但又议而不决,什么事都难以推进。组织复杂,流程就注定不会简单:每个部门、每个人都想把自己设计

    到流程里,处处审批,处处“把关”,弄得一帮干活的人无所适从;政策很多,流程很复杂,但出现问题没有章法可依。流程不通畅,信息系统就注定问题多多。员工一边与复杂的流

    程做斗争,一边与杂七杂八的系统做斗争。ERP和 Excel交替使用,勉强把活儿干了,但

    系统里的数据一天比一天不准确,到头来谁也不敢信,不敢用。信息不准确,就用更多的

    审批来解决,流程的效率就更低。这个公司就成了高复杂度的受害者,连年亏损,至今还

    不见起色。

    产品的复杂度控制:你不能只怪客户

    在为产品的复杂度辩护时,不管是设计还是销售,第一个抬出来的挡箭牌就是客户的多样

    化需求。是的,我们所做的一切,最后都会或多或少与客户的需求挂钩。不过这里我想说的是,同样的客户群,同样的需求,为什么有些公司的产品标准化程度就是比竞争对手的

    高?这说明,在复杂度控制方面,虽然有不可控因素,企业还是能够有所作为,我们不能

    只把责任往客户头上推。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螺丝钉。不管你到哪个公司,问有多少种螺丝钉,答案都是几十、几

    百乃至几千种。是不是客户要这么多种的螺丝钉?答案当然是:不。那这么多的螺丝钉怎

    么来的?火星人都知道:开发人员设计出来的呗。

    没有一个客户要求设计那么多种螺丝钉

    当然,有人会说,5分钱一个的螺丝钉,就算复杂,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你还真不要小

    看螺丝钉,这里讲几个我亲身经历的故事,你就知道为什么大公司里没小事,任何东西都

    可能要了我们的命。

    先说一个小公司,几亿的营收。我在培训中讲到复杂度控制,采购就开始诉苦,说非标件

    太多。旁边主管设计的老总开始反击,说那是客户要求的,是为了满足客户需求。采购经

    理挺激动,就问,那几百种螺丝钉是哪里来的?难道客户点名要那么多?设计老总就王顾

    左右而言他。是啊,这么多种螺丝钉,规格太多,数量太大,让供应商做寄售,人家都不

    干。

    还有一个公司,也是数亿规模的营收,主营产品是大型设备。一提到螺丝钉,负责生产的

    副总就来气:装配设备时用上百种螺丝钉,有些螺钉难以区分,常会领错螺钉规格,重新去换,一折腾就大半天,这还算好。万一没发现,安到产品上,产品发给客户,没用几天,螺丝就松了,掉到地板的夹缝里,再也找不着了,几百万一台的设备就死在那儿了。客户

    打电话来,说你们连颗螺丝钉都上不好吗!

    这都是小公司,再说个大公司。深圳有个百亿级的家电生产商,这些年的人工费年年攀升,这个公司就想引入机器人,搞自动化,但困难重重。你知道一大麻烦是什么吗?螺丝钉!

    这个公司有几百种螺丝钉,这地球上就是找不到一只机械手能够对付那么多种的螺丝钉。

    螺丝钉是用来连接不同的部件的,这也反映了其他部件的标准化设计水平:部件越是设计

    得不标准,螺丝钉也就越可能不标准;越是设计水平低,需要的螺丝钉就越多。有个公司

    的产品是户外灯具,有一盏灯上竟然有 54个螺丝钉,11 种规格。你能想象整体设计水平

    是什么样的。

    当然,对螺丝钉,供应链作为“局外人”,知道的只能算是九牛之一毛,也用不着继续猜测

    下去。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设计作的孽,解决方案还得从设计上找,通过推动通用化、模块化和标准化来预防。这些主要是技术手段,我不是设计专家,大家可以参照专门的书

    籍,在此不予详述。

    这里我想强调的是,如同企业里的任何系统性问题,复杂度的后面总会看到绩效考核的影

    子。比如前文说过的那个消费品公司,设计人员的一大考核指标是出图数量。这就难怪零

    部件的重复利用率低,设计人员每次都是在原来设计的基础上,稍作修改,这就成了一张

    新图纸,后面自然跟着一个新型号,于是成了供应链的麻烦。

    那么,要对付复杂度,就得双管齐下:一方面要采取管理手段,通过绩效考核来解决“愿

    不愿意”的问题;另一方面要采取技术手段,通过导入基本的通用化、模块化和标准化来

    解决“能不能够”的问题。有了意愿,有了能力,产品的复杂度才能真正得到控制,从而降

    低由复杂度驱动的成本。

    如同大多企业问题,复杂度泛滥表面原因是没有能力,根源往往是不愿意解决。比如一提

    到产品的复杂度,不管是设计还是销售,客户的多样化需求就被抬出来做挡箭牌,这就是典型的“不愿意”,而不是“不能够”。就拿上面的螺丝钉问题来说,那么多料号,你知道,跟客户需求没有半点儿关系。设计人员整出那么多的料号,一大原因就是对螺丝钉那样的

    小物件,引不起设计的足够重视,他们注意到的大都是单价高、作用重要的功能件,谁会

    在意几分、几毛钱一个的连接件呢?你到企业里去看,那些高值的关键零配件,标准化程

    度反倒挺高,根本原因就是自上而下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大家有意愿做好。不是每个人都

    意识到,螺丝钉虽然货值小,却是影响可制造性的关键因素之一,对供应链的影响不可忽

    视。不信,到生产线上去看看,那一双双忙碌的手,有多少时间是在对付一颗颗的螺丝钉

    就知道了。

    另外,受困于供应和客户的种种限制,关键零部件的优化往往非常有限。企业真正能做的,往往是看上去次要、低值、技术含量低的零部件。而这些往往又入不了设计的法眼。结果

    呢,想优化的没有能力优化(比如关键零部件),有能力优化的又没有意愿优化(比如低

    值非关键件),剩下的就只有谈判降价,把问题推到合作伙伴那里,在谈判降价的单行道

    上一路走到天黑。

    一旦认识到重要性,愿意解决,解决方案其实并不难:人们知道怎么去标准化 500 元一

    个的显示屏,当然也知道怎么对付 5分钱一只的螺丝钉。最直观的莫过于按照常用规格,罗列常用螺丝钉的清单,让设计人员在这个清单上选。在有些公司,这项任务由设计来完

    成;在另一些公司,这活儿归采购:设计螺丝钉的工程师很多,但最终都归到有限的几位

    采购人员那里,采购成为共同的交集,对螺丝钉最了解。由哪个职能负责,当然也取决于

    产品的特性。我这里想说的是,在很多情况下,由哪个职能负责标准化并不最重要,重要

    的是有一个职能为这件事负责,即愿意去干这件事。企业里的事,只要你愿意干,投入资

    源,总能做得更好,至少比以前好。

    从深层次讲,这里的关键是认识到“收口子”的重要性,愿意以有限的选择对付无限的需求。

    动不动把产品的复杂度往客户和消费者头上推,往往是以无限对无限的信徒——因为有无

    限的需求,所以得有无限的供应来匹配,貌似理性,其实让企业陷入复杂度大增的泥坑。

    管理越是粗放,越是没有核心竞争力的企业,越容易犯这样的错误。拿服装鞋帽行业为例,做得好的企业知道收口子,比如限定基本面料的种类,迫使设计做有约束的创新,这样从

    供应链的角度,企业可以在面料层次备库存,一旦出现爆款,返单的响应速度就快。而做

    得不好的企业呢,设计人员理论上可以选择任何面料,口子是开的,面料层次的库存风险

    很高,就不能备料,一旦销量好,要返单,往往得从面料制造开始,响应周期多了几周乃

    至数月,而快时尚产品的生命周期就那么长,你就知道这些企业为什么会挣扎了。

    把产品的复杂度往客户头上推,其实也是因为没有意识到,或者不愿正视客户的需求管理。

    客户是上帝,走到极端就是客户要什么就给什么,这些人并没有意识到,客户想要的并不

    等同于真正需要的。这些人没有认识到,客户之所以是客户,是因为他们钱多、人“傻”。

    如果钱多、人不“傻”的话,他们自己就能满足自己的需求,哪有我们的生意做?但正因为

    “傻”,所以往往不知道自己的真正需求。作为供应商,我们钱少,但人聪明。你现在知道,这个世界是多么的公平。作为营销,接订单重要,更重要的是管理客户需求,要做的就是

    发挥我们的聪明才智,以及对产品的丰富知识和经验,来影响客户的需求,把需求端的口

    子收起来。

    首先是价格差异化。这是管理客户需求简单实用的方法:你要功能 X,可以;加上功能 Y,也可以;再加上功能 Z,当然可以(潜台词是“我们是供应商,只有客户您想不到的,没

    有我们做不出来的”)。当然这都不是免费的:X 需要 100元,Y 需要 30 元,Z 需要 80

    元。看到了报价单,客户就会更容易回归理性,确定哪些是真正需要的,哪些只不过是可

    有可无的。

    小贴士 戴尔是如何控制产品复杂度的

    在戴尔计算机的直销模式下,消费者通过网上选定配置,戴尔按照选定的配置组装好,发

    送给消费者。一台计算机有那么多零部件,理论上可以有 200 多万种的配置。那么,戴

    尔是不是在生产 200 万种配置?当然没有。那戴尔是如何管理复杂度的呢?一个字:钱。当一个型号刚出来的时候,戴尔会统计消费者的喜好,从众多配置中选出一两种最流行的

    作为基本配置,作为默认的型号推荐给消费者。消费者可以更改配置,打个极端的比方,比如有个消费者异想天开,想要个三角形的显示屏。戴尔说,当然可以(潜台词是“只有

    你选择不到的,没有我生产不出来的”),但需要额外收 300 美元。这时候消费者就会认

    真地考虑:我是跟这 300 美元过不去呢,还是非得要这个三角形的显示屏?

    这里的逻辑是如果能卖成钱的话,复杂度是个好东西。或者说,客户愿意付钱的是好复杂

    度,客户不愿意付钱的是坏复杂度。要在好的复杂度上盈利,在坏的复杂度上降本。价格

    差异化策略就是把客户往这个逻辑上引导。

    与价格差异化类似,服务水平差异化是另一种管理需求的常见方式。比如,客户要标准配

    置,我们有现货,明天就可发货;要定制,对不起,那得 3个星期。这后面的逻辑是如

    果把对供应链的影响考虑进去的话,不是每一个订单都一样。

    客户的差异化原理相同,也经常与价格和服务水平的差异化一起用:不是每一个客户都一

    样。有个企业把客户分为 A、B、C 三类,A类是重点客户,不管批量多小,定制化程度

    多高,单子一律都接,并给最好的服务;C类是最不重点的客户,批量小到一定程度,定

    制化程度高到一定地步,就得在价格和交期上做出相应调整。这看上去是常识,但执行起

    来并不容易,特别是那些快速成长起来的企业。这些企业规模大了,心态却是小企业的心

    态。企业小的时候,每个客户都重要,每个订单也是;但规模大了,复杂度的影响更大,如果对每一个客户的每一单生意一视同仁,势必造成复杂度大增,得不偿失。有个企业做

    成行业最大的两个之一了,发现客户的复杂度成了大问题,进一步分析后,发现很多客户,尤其是小客户,对企业的贡献非常有限,就开始对客户差异化处理,半年下来,成品料号

    的数量减少了 10%,而营业额则上升了 30%,盈利水平更高,生产线的产能安排和排程

    更加容易等虽然难以量化,但好处还是显而易见的。

    除了不同方式的差异化外,这里想强调的是,管理需求不是简单的对客户说不,而是给客

    户更好的选择。这需要技术能力。你得更深层次地理解产品,从技术的角度来给客户更多

    的选择。比如,客户的技术规范太严,或者界定了不合适的材料,这需要有技术能力来解释。所以说,销售做到细处是个技术活。这就是为什么有些公司有技术销售这个职位。商

    务谈判加上技术能力,销售的需求管理才可能做到位。在很多本土企业,销售是个纯文科

    性的职位,销售团队能力有限,很难完成从订单管理向需求管理过渡的重任。

    对于众多的本土企业来说,接单的压力是如此之大,销售往往以接单为己任,而忘了客户

    管理是更重要的任务。引申出来,在公司能力上,要改变有销售,但没有需求管理的局面:

    仅仅接到单子还不算,更重要的是得妥善管理和引导客户需求,给后端的设计与供应链更

    加标准、简单、清楚的输入,从根子上把成本控制住。

    产品的复杂度控制:不是所有的格子都得填

    复杂度是有成本的。有些产品明知道不赚钱,为什么还要保留呢?这里有几个主要原因,有些有道理,有些只是误区。

    第一,有些产品虽说不赚钱,但能够覆盖变动成本和至少部分的固定成本,让公司维持运

    转,养着骨干员工。不然,把人都开掉了,厂房关掉了,有了盈利的生意也没法做。

    第二,有些产品刚投入市场,不赚钱,但要么是战略举措,必要的试错,要么是新产品导

    入,尚未达到盈亏平衡点。这类产品是公司的未来,不能把孩子与脏水一起倒掉。

    第三,为了维持市场份额“填格子”。这是个大误区。有些企业为了所谓的市场份额,四面

    出击,覆盖太多的领域,产品线太长,产品型号太多,导致资源太分散而“伤其十指不如

    断其一指”,结果个个都做,个个都做不好,这是求大、求全的企业常犯的错误。

    有一次我访问一个公司,这个公司的产品管理严重失控。提起那些不赚钱的型号,他们的

    董事长说,这个你就不懂了:我得填格子啊。比如高中低档三种用户,大小两种屏幕,职

    业人士与学生,这就是 12个格子。如果我不填,竞争对手就会填,言下之意是他的市场

    份额就受到侵蚀。我反问道,既然有些格子明知不赚钱,竞争对手来填,让他们来亏本,不是正好吗?对方无语。我能理解,在产品推出前,很难判断哪个格子能赚钱,但推出后

    有了经验,验证之后,就该尽快行动,该关的格子就关掉。

    相对于每个格子都填,好市多(Costco)和美国西南航空是专填“大格子”的典范。

    在硅谷,我很喜欢去好市多购物。这是家会员制的连锁大卖场,硕大无朋的仓库,高大的

    货架,宽敞的购物环境,上乘的质量,给人感觉很舒服。因为在国内尚没有,所以很多朋

    友不熟悉。不过没关系,沃尔玛的山姆会员店就是为与好市多竞争而成立的,在国内已经

    有分店。

    好市多的仓库式购物环境

    资料来源:Rosa Say,flickr.comphotosrosasay.

    相比于一般的大型超市,好市多主要销售常用的日用品,品种不多,选择有限,但质量好,包装量大。比如你去好市多买牙膏,只会看到一两个品牌,而不是一般超市的五六个,甚

    至成十个;包装也是大包装,一包成十支,买一包够用大半年的。在品种方面,大型连锁

    超市沃尔玛平均每个门店有 14.2万种产品,而好市多平均只有 4000 种(见图 1-8)。图 1-8 沃尔玛和好市多的平均货物种类

    好市多的目标客户是中高收入阶层。这是美国经济的主力,消费能力强,总体消费量大。

    这些人收入较高,按道理需求更加多元化。好市多的品种少、选择少,究竟是怎么吸引这

    些挑剔的中高收入阶层的呢?秘密就在价格和质量上:因为品种少,批量就大,规模效益

    就明显,好市多就能得到更好的采购价,而且把这价格转移给消费者。同样因为品种少,好市多的产品都是精心挑选的,质量有保证,消费者买得放心。选择少,也是好事:好市

    多的忠实会员很多是职业人士,多利用中午吃饭和下班路上的时间来购物,选择少,省得

    对比,拿了就走,方便。

    很明显,好市多只挖中间那块营收最大、利润最丰厚的格子。这种战略看上去跟大白话一

    样,用英语讲就是有点 too good to be true(太好而不是真的,即“哪有这种好事”)。好

    市多剑走偏锋,把批量带来的好处回馈给消费者,很好地迎合了中产阶级消费者喜欢优质、实惠的特点,因而消费者的忠诚度很高。而好市多也成为美国第三大、世界第九大零售商,市值超过707 亿美元(2015 年 12 月 11 日)。好市多只填大格子

    无独有偶,美国的西南航空公司也采取同样的战略。与美联航等竞争对手不同,西南航空

    只有经济舱,切去的是航空客运中最大的一块蛋糕:经济型乘客。这些出行者喜欢实惠、干净、整齐的座位,对其他要求不高。西南航空也只提供主要城市之间的航班。除了墨西

    哥和加勒比海一带,它没有国际航班。

    西南航空有意识地只填大格子,他们清楚地知道,这样做会失去那些一等舱、商务舱的客

    户,也失去小城市和国际乘客,但同样失去的还有复杂度,以及伴随复杂度而来的高成本。

    因为主要在大中城市间飞行,所以航班的满员率就高;因为不按编号入座,所以登机速度

    就快,飞机待客时间短,飞机的利用率就高;同样因为只有一种飞机(波音 737),采购

    量就大,购买价格就低,而且运营维护容易,备件批量大,规模效益明显。这些确保了西

    南航空的成本最低。

    跟好市多一样,西南航空把低成本的优势以低价格转移给乘客,乘客满意度在低成本航空

    公司中一直名列前茅(J.D.Power的调查),同样的还有西南航空的盈利:连续 42 年盈

    利,并在2014年盈利创纪录。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美国航空业作为一个整体,这么多年

    来亏多盈少,早在几年前,就把自从怀特兄弟发明飞机以来的所有利润都亏掉了。

    与好市多和西南航空专填大格子,通过控制复杂度来取得成本优势相反,也有些公司专填

    小格子,通过高复杂度盈利。比如在日本,有个公司专门销售那些用量很小的备品备件,价格很高。对那些大批量备件,客户不会找这个公司;但对从别的公司难以买到的小批量备件,客户来找这家公司时,做好了付个高价的心理准备。客户愿意付钱的复杂度是好复

    杂度。这个公司就在复杂度上盈利。

    但对于本土企业,尤其是深陷“增长陷阱”的巨无霸来说,每个格子都填,“胡子眉毛一把

    抓”是个大问题。这些企业的产品线就如美国人的车库:只知道往里塞,不知道往外清

    理——美国人喜欢冲动购物,有用没用的一股脑地买,买来了就搁在车库里,时间长了,车库都搁满了,连车都没处停了,就只有停在外面的份儿。这背后反映了有产品设计,但

    没有产品管理的现状。

    有产品设计,但没有产品管理,产品组合就像美国人的车库

    图片来源:touristoflife.me.

    对于本土企业来说,在快速发展的过程中,机会多多,决定做什么容易,很多新产品就这

    么导入了;决定不做什么难,效益不好的产品并没有被及时砍掉,或者根本就没有管理,任其自生自灭,蚕食企业的利润,让企业成为复杂度的牺牲品。说白了,还是以加法为主。

    等到我们学会做减法时,企业才会变得真正聪明。

    产品的复杂度控制:供应链职能扮演核心角色

    产品线就像棵大树,枝枝丫丫要经常修剪。这需要技巧,但更需要决心。因为每个产品、型号后面都有一个人,或者一些人,而且是高级管理层,产品就如他们的孩子,砍谁的都

    得罪人。有个企业的产品线泛滥,他们的首席运营官清楚地认识到产品复杂度带来的诸多问题,但谁的产品都动不了。他参加了我的培训,说回去后要下定决心,“背靠背”砍产

    品——大家都来投票表决,但每个人自己的产品自己不能参与投票。这是个有家族背景的

    企业,首席运营官和董事长是至亲,精简产品线尚且这么难,别的企业就可想而知了。

    其实,在产品的复杂度上,作为高层管理,需要的是决心和勇气,有时候行霹雳手段比怀

    菩萨心肠更重要,就像美国知名品牌乐柏美的 CEO一样。

    案例 分得清的就留下:乐柏美精简产品线

    乐柏美是《财富》500 强纽维尔的一部分,是美国家用产品领域的大品牌。办公桌上的附

    属品、废纸篓、微波炉用的饭盒等,都是乐柏美的产品。

    在办公桌附属品上,乐柏美跟随大的家具商,每当家具商推出一款新的办公桌,它就推出

    相匹配的附属品。同一家具商,每款家具的颜色大都略有不同;竞争对手之间,即使是同

    种颜色,颜色深浅总会略有不同,以示区别。同理,高档与低档的颜色也会不同。就这样,乐柏美跟着整出几千种附属产品来,例如仅米色的桌上文件柜就有成十种,颜色很相近,但料号不同,生产、销售、配送经常搞错,复杂度之高可想而知。

    CEO动怒了,把十几种的米色文件柜齐齐摆在桌子上,让那些销售自己来辨认。颜色认

    对的型号,就保留下来;认错了,就淘汰。结果有一半被砍掉了。就这样,乐柏美把

    4000多种库存单位(SKU)砍到1000 种左右,配送中心从 9个降到3 个再降到 2个,最终只剩下1个,库存周转率翻倍。

    一年后,公司盈利翻倍,尽管营业额只上升了 10%还不到。

    除了决心,降低产品的复杂度还得有方法论,即主要通过供应链的各项评估,来量化复杂

    度,在量化的基础上采取措施。

    有个公司从供应链的角度出发,评估近十个指标来计算产品的复杂度指数,分数越高表明

    越复杂。比如,预测的准确度越低,产品的复杂度越高;自己制造、包装,复杂度低于外包;库存天数越高,表明不确定因素越多,复杂度越高。再比如,标准化零件或重用零件

    的比例越低,复杂度越高;客户的投诉率、生产与配送中的故障率越高,复杂度越高等。

    可以看出,这都是从供应链运营的角度出发,来判断产品的采购、生产、库存和配送成本:

    复杂度越高,这些成本就越高。相应示例如图 1-9 所示。

    图 1-9 从供应链的角度计算产品的复杂度指数(示例)

    资料来源:Operations Executive Board.

    需要注意的是,不管是什么方法论,都不会完美。但好处是有了统一的方法论,就有了可

    比性,为决策提供了决策基础。比如在这个示例中,产品 3的复杂度指数显著低于产品 1

    和 2,属于复杂度低的产品,应该保留。至于产品 1和 2,一个得到 6分,一个 8 分(分数越高越复杂),你很难从数值来判断哪个究竟应保留,哪个应砍掉。但这样的分析提供

    了事实基础,否则在跨职能的管理层决策时,没有数据,就只有拍脑袋。拍脑袋,谁的拳

    头大谁说了算。几无例外,都是那些职位高、部门强势的说了算。这些人要么来自销售,要么来自研发,往往并不了解产品的复杂度给供应链运营带来的影响,以及伴随而来的成

    本,因而做出并不是最好的决策。

    此外,产品的复杂度控制看上去是产品管理的任务,其实也离不开供应链运营的支持,后

    者最了解产品的供应链成本。所以,产品的复杂度指数主要是运营指标,是供应链运营反

    馈给产品管理的指标。对于供应链部门来说,不能一味地抱怨产品的复杂度,做复杂度的

    受害者,而是要通过系统的分析和论证,为产品管理和营销提供决策数据,积极成为复杂

    度控制解决方案的一部分。

    在有些公司,供应链甚至是复杂度控制的主导职能。比如 2001年,朗讯的标准化举措就

    是由供应链牵头,结果机箱从 47种标准化到 7 种,机架从几百种精简到3种,风扇控制

    器由 92种整合成 4 个平台,过滤器由 466 个标准化到 15 个。朗讯的标准化增加了规模

    效益,增加了灵活性,帮助公司扭转了连续 11个季度的亏损,供应链职能功不可没。

    在下面的高乐氏案例中,虽然产品复杂度控制由业务部门负责,但其流程的建立,复杂度

    分析和日常监控由供应链计划负责,是又一个由供应链主导,推动产品复杂度控制的案例。

    案例 好库存、坏库存:高乐氏优化 SKU

    高乐氏公司总部位于加州奥克兰,是全球领先的消费产品生产和经销商,该公司 2015财

    年的销售收入为 57亿美元,全球员工达 7700 名。像很多公司一样,销售希望把每一个

    产品投放到每一个渠道的每一个店面,结果是库存单元 SKU大增,规模效益下降,成本

    上升。

    于是,高乐氏开始清理低回报的库存单元。他们根据库存单元的盈利与销量,把库存单元

    分为好库存与坏库存:能满足利润或销量要求的是好库存,要保留;两者都不能满足的是坏库存,要消除。简单地说,库存单元要么能冲量,要么能盈利,为股东回报率服务。如

    图 1-10 所示。

    对大品牌,如果在一个门店的年销量少于 15万箱,而且盈利低于 30 万美元,该产品在

    该门店就是坏库存,要么采取措施提高绩效,要么从该门店下架。对小品牌,年销量的门

    槛为 7.5万箱,盈利的门槛为 15 万美元。这样,对每个产品,就可以计算出其好库存与

    坏库存的比例,并作为一个绩效指标来管理。比如,产品 A在 100 个门店销售(有 100

    个库存单元SKU),其中有 76 个 SKU能达到销量或利润目标,所以好库存的比例为

    76%,坏库存的比例为 24%。作为一个公司,可以针对所有的产品定期评估好坏库存的

    比例,及时做出整改措施。

    图 1-10 库存单元要么得能冲量,要么得能盈利

    资料来源:Operations Executive Board.

    比如在这个案例中,产品 A的坏库存比例先下降,然后上升,随后下降。这或许是个新

    产品,先是第一季度小范围上市,销售情况不错(表现为坏库存比例下跌),然后决定大

    面积上市(第二、三季度)。或许是面铺得太大,或许是推销工作不到位,总体销售不佳,表现为坏库存比例上升。于是采取措施,如加大宣传力度,或者是在一些门店下架,促成

    坏库存的比例在第四季度大幅下落,表现逐渐向产品 B靠拢。而产品 B的坏库存比例是

    逐季度下降,一直良性发展。如图 1-11 所示。图 1-11 好坏库存的比例趋势

    资料来源:Operations Executive Board.

    在产品的复杂度控制上,高乐氏的案例有几点值得借鉴。

    (1)清楚、易懂的复杂度门槛。比如销量、利润,而且根据大小品牌有适当调整。产品

    的复杂度控制涉及营销、产品管理和供应链等多个职能,清楚、简单的门槛指标便于跨职

    能沟通。

    (2)清晰的责任体系。在业务方面实行事业部负责制,责任人是事业部的领导;在流程

    方面实行供应链负责制,责任人是供应链计划经理。落实下来,供应链计划经理对过程负

    责,通过计算好库存、坏库存的比例,指引各职能采取行动;事业部的领导对结果负责,通过提供足够的资源和管理支持,确保产品的复杂度控制得到贯彻执行。

    (3)有清晰的年度目标。每类产品的“坏库存”有年度指标,由库存单位SKU指导委员会

    批准设立。该委员会由 CFO任主席,供应链计划总监领导日常工作。指标驱动行为,清

    晰的年度目标从根本上解决了“愿不愿意”的问题,并把产品的复杂度控制纳入运营指标体

    系。

    流程的复杂度控制:必须以客户为导向

    产品的复杂度难降低,因为每个产品后面都有利益相关者,但好处是你知道“敌人”在哪里,风险成本容易估计;流程的复杂度更难降低,因为流程动辄牵扯多个职能,影响到很多人,就像一个大怪物。跟流程斗,就像跟空气战斗,不管一个人的职位有多高,十有八九都会

    败下阵来。老总可以冲冠一怒砍产品,你见过冲冠一怒就能把流程给优化了的吗?

    产品的复杂度虽说难以统计,但传统的会计和成本核算至少能部分统计,比如产品的毛利

    率。而流程的复杂度,在财务报表上更加难以显现。没法统计的就没法管理。账务上显示

    不出来,决策者又不大亲身经历,即使经历,也很难经历整个流程;执行层每天都在受折

    磨,但时间长了,忍受够了也就熟视无睹,流程问题就如首都机场 2号航站楼的安检小

    桌,谁都看得见,但就是解决不了,变成了打不死的妖怪。

    案例 首都机场 2号航站楼的安检长龙

    每次去首都机场 2号航站楼的国际候机厅,印象最深的就是安检前的长龙。而瓶颈呢,总少不了安检机前面检查随身行李的小台子:桌子那么小,一次只能容一个人摆放东西。

    计算机、手机、充电宝、钥匙、雨伞、钱包都得掏出来,那么多东西,掏起来慢,安检扫

    描快,里面的安检人员大多时间闲着,外面的队永远都那么长,一长队人看着一个人在那

    里手忙脚乱掏东西,只能眼睁睁地熬着。

    首都机场2号航站楼的安检通道想必那小台子是在“9·11”恐怖袭击事件前设的。那时候安检简单,把随身携带的包往台子

    上一放,转眼就通过了。“9·11”事件以后,安检变得复杂多了,要检查的东西越来越多,这小台子就成了瓶颈。解决方案其实很简单:把那台子加长点,以容纳多个旅客同时掏行

    李,就像美国的大多机场一样,不就行了吗?或许有人说,不会那么简单吧?比如老机场,没有空间,建的时候谁能想到有“9·11”,安检程序会变得这么复杂?其实未必。安检的小

    台子前面不过是道简单的隔板,外面空间大着了,要拓展一下也绝非难事。

    那为什么就没拓展呢?

    原因可能很多,我想一个就是遭受问题者与解决问题者之间的脱节。“9·11”事件后,全球

    机场加强了安检,安检人员自然看到了那条长龙,自然也听到了旅客的抱怨,当然也知道

    问题的根源在哪里。我想他们一定也抱怨过,向上面反映过,但你听说谁因为安检排队太

    长而不乘飞机了?安检速度加快了,难道会有更多的人来乘飞机?不会产生回报,也不会

    预防损失的事,在哪个公司都不会做。这长龙也影响不到管理层,他们每天进出机场,走

    的是机场员工的特别通道,畅行无阻,有谁能感受到那么多旅客的不便?时间长了,安检

    员工也就见怪不怪、麻木不仁,习惯成自然,这个问题就成为低效流程的一部分,成为必

    要之恶,而这很容易解决的问题就似乎永远解决不了。

    旅客呢,当然也抱怨过。但相对于机场员工,旅客处于更弱势的地位,抱怨自然是没效果,自媒体上吐槽也不顶用。旅客抱怨多了,没用,时间长了也就认命了。

    这其实是大企业的通病。消费者知道问题,但店大欺客,自然是拿那些大公司没办法,尤

    其是那些动辄百亿千亿的企业;干活的知道问题,也知道如何解决,但人轻言微,没法改

    变;管理层有责任从系统、流程和方法论上解决问题,但眼睛大都朝上,主要解决那些领

    导能感受到的问题;领导们一有需要,手下都是想方设法规避流程,立马解决(听过这句

    话没有:流程就是给领导们破坏的)。他们走的是特殊通道,像机场安检前面的长队,就

    从来没有给领导们制造过麻烦,自然也就难以得到解决。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台子就成了

    那么多乘客的噩梦,每次我到首都机场 2号航站楼,区区几十个人,都得等上大半个小

    时才能过安检。为什么看不见呢?根本原因是没有从消费者和客户的角度来思考问题。这是大企业,特别

    是国有大企业的毒瘤。这些年来企业的规模越来越大,组织越来越复杂,产品和服务也是,流程的复杂度也与日俱增。组织与组织之间、流程与流程之间的断裂点到处都是,加上各

    种只考虑公司风险控制,不考虑客户需求的规章制度,作为弱势群体的消费者,就成了复

    杂度的受害者。案例 银行的U 盾

    我的某银行账户是在上海浦东的一个分行开的。后来想开通网上银行,这对银行是好事情:

    你有了网上银行,交易就更多,每笔交易我都收费,巴不得你来办,几分钟搞定。没想到

    却遇到了很多麻烦。

    银行说,你想开通网上银行,好啊,你得有个 U 盾。U 盾是什么?我出国前没用过,在

    美国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没见过只能说你见识短,你得来门店办。我去拜访客户,路过杨

    浦区的一个门店,顺便进去,被告知没法办,需要到开户行办理。这不是你原来开户的那

    个门店。为什么?因为你是用护照开户的,而上一个护照过期了。那没关系啊,我有新护

    照,上面不是写着老护照的编号吗?还是不行。为什么不行?因为这是规定,是流程。你

    只能去当年开户的门店办。

    几个月后到北京,拐进酒店旁边的银行,想碰碰运气。一个实习生小伙子手脚麻利,两分

    钟就给办好了。这些年,我把那 U 盾宝贝似的藏着,生怕丢了。

    U 盾的故事完了吗?当然没有。

    拿回家,匆匆上网转账。按照所有的提示一步步操作了,U 盾插上了,密码输入了,但就

    是不能成功转账。出错信息是“10019,您的数据签名有错误,请重新提交或联系客服”。

    我一头雾水。什么是“数据签名”?什么是“重新提交”?如何联系客服?北美的白天是国内

    的深更半夜,没法联系客服,就只有按照提示“重新提交”:把所有的转账信息重新填一次,结果是看到同样的出错信息。试了一次又一次,无异于一次又一次地把头往墙上撞。

    银行 U 盾的出错信息折腾了大半个小时后,我想,这问题不会就我一个人有吧?于是就到百度上,搜索“U 盾

    10019 错误代码”,出现 7 万多个相关结果。看来不是只我一个人笨,成千上万的人估计

    花了千百万个小时来对付这问题。

    点击百度搜出来的链接,原来“该问题一般是由您的证书驱动程序没有正常安装所导致,请您卸载U 盾驱动程序后重新安装。我们将以二代 U 盾证书为例为您介绍相关操作方法”

    (以下省去609 个字,以及长达 7分35 秒的视频)。驱动程序?要重新安装也可以,那

    你在出错信息里明确告诉不就行了,干吗一遍又一遍地误导我“您的数据签名有错误,请

    重新提交或联系客服”?

    当然,这只是跟该银行的辛酸史的一小段儿。在那省去的 609 字,以及长达 7分 35 秒的

    视频里,又有成十件异常复杂、拐弯抹角的事儿,安装这,安装那,照着做了,此路不通;

    出错提示又是驴唇不对马嘴,继续在百度上找,磕磕绊绊在迷宫中一路前行。两个星期后,终于弄好了,一度恼火得都想把计算机给砸了。都说给汉王科技增加点营业额困难(还记

    得前面案例里的电纸书吗?),那是产品的复杂度,还好对付;给银行增加点营业额就更

    困难了,流程太复杂了。

    鲜有例外,复杂的流程与复杂的产品结伴而行。所以,在复杂的流程后面,往往会看到产

    品复杂度的影子。就拿 U 盾来说,我一时好奇,在该行的网上发现光生产厂家就有 6个,仅列在网上的型号就有 18种之多。那么多厂家,那么多型号,再加上那么多种操作系统、网络浏览器和防火墙软件,各种可能出现的问题加在一起,其复杂程度可想而知。难怪仅

    一个驱动程序安装不当的出错代码(前文提到的 10019 错误代码),就得用上千字和一

    个 7分 35 秒的视频来解说。

    用户的日子这么悲惨,银行的日子就容易啦?当然不是。用户的各种问题,总会以种种方

    式传递到公司。后来我发现该银行有网上助手,就把上面提到的出错信息发过去,几秒钟

    后就有一连串的说明发过来,效率之高,让人咂舌。试了几个网上助手,都是这样。效率

    怎么才能提高?唯有熟能生巧。想得出有多少人在问这些问题,想得出银行得多少次回答这些问题,也想得出银行得雇多少小姑娘来对付这些问题,这些小姑娘都是钱。复杂流程

    虽说是用户的噩梦,其实也得银行来买单。

    这 U 盾问题会不会只是这个银行的?当然不会。我在另一个银行也有个账户。U 盾插到

    计算机上后,错误信息不断,我知道是有些程序安装有问题,但因为在前一个银行的痛苦

    经历,我根本就没有勇气和时间一个一个地去解决了。这也印证了我的一个观点:管理水

    平是行业性的——在一个烂行业,别指望能从同行那里学到多少好东西,尽管有些同行还

    戴着“行业标杆”的光环。顺便讲个小故事。

    2014年 5 月,我去给一家百亿级的房地产公司做培训,主要是控制复杂度和改善供应链

    运营。客户坚持要我分享万科在复杂度控制上的最佳实践,因为万科是他们行业的标杆。

    我给他们一再解释,说建筑房地产作为一个行业,在标准化设计、复杂度控制上都乏善可

    陈,要学,还是要找制造业的一些标杆企业,因为供应链最佳实践的传播有两个规律:从

    制造业到非制造业,比如麦当劳(服务业)的流水线最早发源于福特汽车(制造业);从

    大批量行业到小批量行业,比如过去十来年,飞机制造业(小批量行业)在推行精益六西

    格玛,最早的发源地就是丰田和摩托罗拉等(大批量行业)。

    客户还是不相信,一再坚持要万科的案例。我就只好四处去找,正好找到王石新近做的一

    个采访,说万科要标准化、产业化,这要到 2015年才开始。客户这才相信了。

    我的理想从明年开始实现,万科将标准化(王石)

    当然,你也不能过度理想化别的行业,就像王石一样。他说,“标准化、产业化、质量过

    关,其他行业 20年前已经解决的问题,我们明年才能开始解决”。我们这些身在“其他行业”的人都知道,其实“其他行业”今天还在为这些同样的老问题挣扎。如果这些问题 20 年

    前已经解决了的话,读这本书的人一半就不用来上班了。

    流程的复杂度,除了由产品的复杂度带来外,根本原因就是企业没有从客户的角度来梳理

    流程,把那些细节问题处理好。如果银行从用户的角度走一下流程,复制上面的 U 盾错

    误情况,明明是认证程序安装不成功的问题,怎么能提示用户“您的数据签名有错误,请

    重新提交或联系客服”,让那么多的用户一头雾水地瞎折腾呢?从另一方面,这也反映了

    我们对细节的关注不够。流程的目的之一就是让细节固化下来,省得以后一遍又一遍地为

    同样的事折腾。国人对细节的处理,只能说遍地都是反面例子,注定流程的质量不高,流

    程的复杂度不低。

    2014年 9 月 7日,我在北京,想参观慕名已久的某博物馆。先到网上看,说得预约,而

    且可以手机短信预约。我想,这很好,越来越跟国际接轨了。按照说明,在手机上输入预

    约信息后,预约 9月 9日,返回一条出错信息,说“您发送的时间有误。预约有效期为明

    日起 1至 7天,请重新预约”。是不是 9月 9 日太近?再预约 9月 10 日试试。出错信息

    一样。这就奇怪了。我是严格地按照格式要求输的,发送的时间错在哪里呢?不得已,只

    好到网上通过计算机预约。原来那两天是中秋节前后,人挺多,参观的席位早都预约完了,“发送的时间有误”有几个人能猜得出是因为那天没席位了呢?我想,要么是这个预约系统

    在建的时候,业务需求就根本没写清楚,比如参观席位满了的话怎么办;要么是等系统建

    成后,压根儿就没有测试,如果测试的话,那么简单的问题怎么就不会发现呢。

    我们再看看国内顶尖的智联招聘。

    案例 智联招聘的字数限制

    这些年,我在国内的业务一直在扩展,扩展就得招人,招人就得做招聘广告,做招聘广告

    就到招聘网站。于是我就登录智联招聘网站。注册挺顺利,但到了填写职位说明时有了麻

    烦:字数有限制,不能超过 2000字。于是只能忍痛割爱,一点一点精简到 1936 字,智联网站可帮你算,点击提交,还是通不过:字数太多。返回去,原来填入的职位类别、工

    作地点等信息已经丢失,只得重填。等精简到 1800字以下时,系统出错信息还是一样:

    字数太多。

    “有问题?请拨打 400-885-9898”。不得已,打电话求助。硅谷的一大早是北京时间的凌

    晨,打过去,只听提示信息说“对不起,该号码服务时间已过”,自动挂机。那什么是服务

    时间?只能自己猜了。等第二天国内上班后再打电话过去,回答说我的账户是试用账户,限制多,所以有出错信息。那在注册账户的时候说明一下不就得了?相信很多招聘单位都

    先注册最基本的试用账户,每一个都要折腾这么久才能弄明白,该浪费了多少时间和感情。

    一怒之下,一走了之的恐怕不在少数。

    网络招聘是服务,服务重要的是便利,便利往往体现在对流程细节的处理上。规模经济下

    的粗制滥造,注定没法在细节、流程上下功夫。像智联这样的顶尖招聘网络,每天发布的

    职位当以成千上万计。我所遇到的问题,想必别人也遇到过千百万次。为数甚少的“好事

    者们”估计也投诉过。即使没投诉过,如果智联把整个流程梳理一遍,把自己放在用户的

    角度,也不难发现这样的问题,改进起来想必也不会有多难。细节至上,对于员工个人来

    说是个心态问题,不是能力问题;对于企业来说是个文化问题,不是资源问题。

    细节处理不好,就注定优化不了流程。在流程上,我们的问题表面上是不懂优化,实际上

    是不关注细节。而离开了细节,就谈不上优化。在建流程时,基层员工熟悉业务细节,但

    忙于日常运作,没有精力打造流程;管理层负责流程设计,但现场经验不足,或者久居高

    层,脱离实践,对流程、业务的细节了解不足,设计的流程能工作,但很粗糙,大而化之,很多细节都没考虑到,反倒把种种问题和低效设计进流程里,使之合法化。一旦流程定型,对于大公司而言,更改的可能基本为零,尤其是在 ERP系统里固化后,留给基层员工和

    客户的就只有日复一日将就的份儿了。

    魔鬼出在细节里。一些管理层耻于谈细节,对于他们来说谈论细节似乎是掉面子的事,那

    都是些手下干活儿的人的事。就如封建时代官和吏是分开的,官是阳春白雪,高大上;吏

    是下九流,跟细节打交道。细节被等同于不重要,高尚之人是不屑处理的。这在中国文化中根深蒂固。很多细节制定规则者不屑于列出来,并不意味着这些细节不存在,或者不会

    发生;而意味着一旦发生,就得执行者来诠释,每个人诠释的结果都不同。这削弱了规则、流程的价值——它们的价值就是确保一致性,也给执行者过多的解释权,为权力滥用埋下

    伏笔。当然,流程执行起来效率低、速度慢、复杂度高,就是可以预见的问题了。

    在一个公司里,流程是最容易被忽视的:老总认为是执行层面的事,各部门应该去优化;

    而在部门层面,又很难推动跨职能的流程优化。责任不清,牵扯的范围又大,很多流程就

    成了三不管地带。这是大公司的通病,而解决方案得靠自上而下的推动来优化。从 20世

    纪 90年代早期开始流行的业务流程再造,可以说是跨国企业应对流程复杂度的集体尝试,从全局出发,从客户的角度来看待流程,超越子流程的局部优化,上升到整个业务流程的

    全局优化。华为从 90年代后期开始,系统导入 IBM 的集成产品开发和集成供应链流程,也是为着同样的目标。

    集成供应链流程的导入,给华为后来十多年的发展奠定了基础,让华为得以从 100 亿的

    规模发展到2000多亿的营收。但是,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供应链流程再没有获得全面的

    梳理,在业务的复杂度大增的情况下,比如,由原来的电信设备拓展到企业业务(如服务

    器)、终端手机等,流程的复杂度越来越大,效率越来越低,成为制约华为进一步发展的

    瓶颈。比如,支持电信设备的流程又长又复杂,速度慢,仅需求信号(订单)从客户传到

    供应商,动辄一两个星期就过去了,这仅仅是订单信号,不包括与客户的合同谈判等。对

    于那些速度更慢的国有电信商来说,这或许还行,但这样的流程应用到企业业务时,问题

    就放大了。企业业务的客户以非国有公司为主,对速度和效率的要求更高,流程优化的压

    力就越来越大。《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是华为》一书中提到,任正非认识到这点,说要在

    未来 5年左右的时间改善支持职能,流程优化想必就是其一。

    对很多大型本土企业来说,经过了二三十年的快速发展,业务的复杂度越来越高,流程的

    问题也就越来越多,是到把端对端的流程梳理一下的时候了。流程优化属于重要但不紧急

    的事,所以就被一再拖延。活在当下是很多企业的特点。先把手头的订单、项目完成,先

    抓这个季度的业务指标,先把手头的急事儿给做了。流程嘛,先搁一搁。每天都在忙,每天都搁一搁,于是,流程优化就永远做不了。而整个流程,随着业务的持续发展,只会补

    丁越来越多,一天比一天复杂,一天比一天低效。于是,流程的复杂度就把企业和客户扣

    为人质。

    那怎么办?对重要但不紧急的事,关键是要下定决心开始做。成立公司层面的流程优化团

    队,借助专业咨询公司的帮助,都是行之有效的措施。专门团队、专人负责,而且一定得

    由熟悉业务的高管牵头。就跟企业面临的大多问题一样,流程优化的根本问题不是难不难,而是愿不愿意去解决。大公司,这些跨职能的事,一定要在公司层面达成共识,解决“愿

    不愿意做”的问题。至于怎么做,其实对于大多本土企业来说,都不是问题:现有流程那

    么复杂、粗放、低效,只要投入资源去优化,总能做得更好。

    流程优化必须以结果为导向,一定要以客户为目标。海尔有倒三角的组织,一反传统的金

    字塔结构,管理层的任务就是支持基层员工,因为基层员工更接近用户;华为有听炮声的

    传统,哪里有客户需求,就向哪里看齐。这两年,海尔在进一步简化中间层,其用意也是

    简化流程,让各职能离用户更近。这些从概念上看都很简单,但要求观念的改变。

    对于大多数企业来说,规模越大,员工离客户的距离越远,越来越多的指令都是来自上级。

    而上级离基层和客户更远,相应地更加依赖上级的上级,于是整个公司就眼睛朝上、朝内,执行力从横向(客户导向)朝纵向(领导导向)发展,而忘了真正发工资的客户却在横向,需要眼睛朝外、朝下才能看得见。所以,流程优化不是为解决上级的问题,而是为解决客

    户的问题,以缩短响应时间,降低响应成本,提高客户服务水平为目标。

    小贴士 流程不能当饭吃

    流程为支持业务成果而存在。没有结果导向做指引,流程优化注定是专家们的自娱自乐,甚至成了南郭先生们的避风港。

    在常见的公司结构中,一线经理人中结果导向者居多,管人、管事、管业绩(程晓华语);

    二线负责流程的往往是专家型人才,他们在某个领域,例如精益生产、六西格玛、全面质量管理方面有很深造诣,知道怎么构建流程,是技术性人才,但较少有从业务成果方面管

    理部门或团队的经验。他们能整得出要多复杂就多复杂、要多周到就多周到的流程,但往

    往难以把这些与业务结果联系起来。

    这就如在硅谷,一帮科学家们总能整出各种高科技产品,但这些产品如果背离了市场需求,就产生不了多大效益。没有结果导向做指引,专家们构建的流程就成了华丽的摆设,成为

    公司市场宣传上的样板戏。例如精益生产,我曾参观过一些本土企业的生产线,的确是组

    织得很好,但仔细看去,不难发现种种人工雕琢,大概也是政治意义大于经济意义,充作

    公司对外宣传的窗口。与知情人谈话得知这些公司远没有看到的那么“精益”。

    当一个公司、行业处于成熟阶段时,流程构建就更重要,因为要从流程要效益。但成熟型

    公司往往失去了对市场、对结果的敏感,流程建设则成了为流程而流程:上面说要这么做,那就这么做呗。一方面中基层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从总部到基层,跨地域,跨文化,很多想法即使很好,也很难全面贯彻和理解。即使贯彻下去,中基层的日子大多是为灭今

    天的火而存在,能有多少时间来思考关系到“国计民生”的流程建设呢?另一方面公司那么

    大,作为中基层,你理解了,觉得不可行又能怎么样呢?人微言轻,积极抵抗没用,那就

    消极对抗呗。结果是流程建好了,文档做了一堆,但执行上还是阳奉阴违,我行我素。反

    正是天高皇帝远,总部管不到,得过且过吧。这也是大公司、集中管理的一大挑战。

    流程建设周期长,效益往往很难体现在业务结果上,容易成为“南郭先生们”的藏身处。大

    公司专业分工细,往往有各种专门负责流程和系统建设的人。他们中很多人是专家,但并

    不一定理解业务部门的需要,或者不愿意去理解。结果构建的流程和系统往往脱离实践,与现行业务成了两层皮。就如有些搞质量管理的人,整天埋头 ISO和各种各样的质量体系,文档制造了一堆,流程和系统看上去很完美、天衣无缝,但这些不过是他们的自娱自乐,问一下执行层的人,有多少理解和执行那些东西呢?所以,要真正理解流程,读流程文档

    帮不了你多少忙,而是要跟执行流程的一线员工接触,看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另外,大公司里,业务问题一大堆,搪塞的理由往往是等某某流程(或系统)建好后,这

    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问题年年有,流程总有需要完善的地方。这些流程建设也就成了对

    付上面或客户的挡箭牌。公司也就这样一天天在平庸中沉沦。

    组织复杂度:组织手段不能成为流程和系统问题的

    “邦迪”

    流程是死的,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不管是处于哪个层次的管理者;组织是活的,好动,企业就经常调整,希望以此来应对流程的复杂度。比如我在硅谷的头 3年,直接汇报的

    总监就换了5个。公司有句笑话,说如果你喜欢你的老板,不要高兴得太早,6个月后你

    会有一个新老板;如果你不喜欢你的老板,也用不着伤心,6个月后你会有一个新老板。

    这些都足以见得组织变动之频繁。

    企业调整组织有一定的道理。系统和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通过人事和组织变动来起杠

    杆作用,往往有意想不到的好处。比如,计划和生产经常掐架,那好,让他们向同一个总

    监汇报;质量和采购经常意见相左,那好,把他们划归同一个总监,既要负责采购降本,也要负责质量达标。再比如,为了增进设计与供应链的协作,尤其是新产品开发阶段的配

    合,让两个部门相邻而坐,甚至让参与项目的各职能员工都坐到一起来办公,这些都可以

    促进团队协作,加快产品开发的速度,提高产品开发质量。

    但是,正因为组织变动相对比产品和流程变动容易,所以经常被滥用,成了对付低效的流

    程和系统问题的“邦迪”,结果却只能是让问题更复杂。组织措施作为“创可贴”,掩盖了系

    统、流程和绩效考核上的问题,于是企业失去了改进、优化流程和绩效考核的机会,也失

    去了把成本真正做下来的机会。比如前面提到的银行的 U 盾,问题明明是流程断裂(出

    错提示信息与后续改正流程不匹配),银行却采取组织手段来应对:雇一帮小姑娘(客户

    服务),由那些小姑娘去填补流程之间的断裂带,告诉用户应该怎么办。但就是没人质疑,为什么得有这么一大帮小姑娘来做这事,为什么不直接把出错提示信息改正了,这样流程

    和系统就告诉用户下一步该做什么。

    滥用组织来解决系统和流程的问题,往往是个成本更高的解决方案。

    比如,有个公司生产大型锅炉,产品的定制化程度高,非标件多,交期长。公司这几年快

    速发展,规模越来越大,部门壁垒林立,职责不清,流程缓慢,从车间到供应商,交期越

    来越难控制。为了确保供货,他们想成立项目组织,协调产供销。再比如,有个高科技企

    业,这几年也面临同样的问题:规模在变大,产品和流程的复杂度大增,部门之间壁垒重

    重,职责混乱,流程断点很多,交期没法保障,成本做不下来。他们的解决方案是成立专

    门的供应链部门,协调生产、计划和采购。

    职责不清,本质上是流程问题——流程就是来明确“做什么,怎么做,由谁做”的问题。职

    责不清,得靠明确主要流程来解决。不从流程上下功夫,仅仅从组织上做文章,殊不知只

    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本来各部门之间就职责划分不清,人浮于事,现在多了一个部门,职责就更加混乱,更多的时间花在扯皮上。

    就上面的例子来说,作为新的组织,为了立足,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项目组和供应链部

    门就想方设法把自己“设计”进流程里,导致会议更多、审批更多、流程更慢;原来的各职

    能为了防止被削弱,同样想方设法强化自己在流程里的角色,强化自己的职能,层层把关。

    就拿供应链管理部门来说,没设之前,销售得追着计划、生产和采购要货;设了之后,理

    论上是简化了关系,让销售只跟供应链一个部门打交道,实际上因为供应链部门的定位不

    清,只是让销售的“债主”由 3个变成了 4 个。结果呢,机构越来越多,事儿越来越难办,基层怨声载道,老总头痛不已。

    除了项目、供应链部门等正式的组织,企业也广泛地采用小组来打通部门壁垒,降低组织

    的复杂度。但是,由于目标和绩效考核设置不合理,名义上是小组,实际上是委员会,反

    倒增加了组织的复杂度。小贴士 名义上是小组,其实是委员会

    团队协作是供应链管理的精髓。但在实际操作中,很多公司名义上是团队协作,是小组,其实是委员会。表面上看,委员会和小组都是不同的人、不同的职能以团队方式工作,本

    质却大不相同:小组有团体目标,目的是形成合力;委员会虽说也有团体目标,其驱动因

    素则主要是个体目标,更注重分权和制衡。相对而言,小组是合作关系,委员会是竞争关

    系。这两种关系会延伸到供应链的合作伙伴。比如供应商关系敌对的企业,其内部文化往

    往以竞争关系为主;内部是合作文化为主导的企业,其供应商关系往往更加和谐。

    有些企业苦于跨职能协作进展缓慢,一个根本原因就是误把委员会当成小组,结果越是推

    进“团队协作”,跨职能之间的协作越差。比如在很多公司,设计、质量和采购三大职能共

    同管理供应商,都叫供应商管理小组,看上去都是团队协作,两种不同的做法导致截然不

    同的结果。

    第一种是供应商管理小组,有明确的小组目标,比如质量、成本和交期,而且落实到每个

    组员的绩效考核上,整个小组在组长的带领下,为这些共同的目标迈进。组长可以来自采

    购,也可以是设计或质量。尽管大家的职能目标不同,但小组目标一致,而且小组目标高

    过职能目标,这样当职能目标和小组目标冲突时,小组内部就可协调解决。这时候,小组

    就形成跨职能合力,督促、帮助供应商改进,以达成质量、成本和交期各方面的目标。在

    这种情况下,小组成员互为资源,各职能以发挥服务功能为主,1+1>2。比如质量和设

    计成为采购的助手,共同推动设计优化,生产工艺优化,推动更高层次的供应链降本。这是小组,大家有共同的目标,是团队协作

    第二种虽说名字是供应商管理小组,其实是委员会的操作方式:小组由技术、质量和采购

    的代表组成。之所以是“代表”,就是代表各自的部门,确保自己部门的利益不受损害。表

    面上他们有团体目标,比如提高供应商的整体绩效,实际上团体目标没有落实到大家的绩

    效考核上,驱动大家的仍旧是职能目标,比如质量对质量目标负责,采购负责价格,设计

    来把技术的关。结果呢,从某种意义上说,小组只是搭建了一个正式的内耗平台,供大家

    互相掰手腕,防止一个职能牺牲另一个职能的利益,对内很难形成供应商战略,对外很难

    形成合力管理关键供应商。在这种组织下,小组成员互相制约,各职能以发挥监督功能为

    主,1+1<2。比如在这样的公司,质量和设计成了采购的婆婆,他们的精力不是放在帮

    助采购推进设计和生产工艺优化,而是监督采购在谈判降价时不要牺牲质量和技术。质量

    的一票否决权,就是把职能目标极端化的表现。

    这是委员会,每只鬣狗关注的是分得一块肉企业的初衷大都是建立第一种的小组,但为什么却成了第二种呢?这跟绩效考核与权力制

    衡有关。

    在小组形式下,小组有主导职能,主导职能以自我约束为主。比如,我以前做供应商业务

    经理时,全面负责供应商的绩效,包括成本、质量、交期、服务、新产品开发等。作为供

    应商管理小组的组长,供应商业务经理主导供应商选择,理论上可以为了价格牺牲质量,但我很少这么做。为什么?因为一旦出现质量问题,我是第一个站在高层面前解释的人,第一个挨板子,尽管具体的事儿是由供应商质量工程师来解决。在供应商管理小组里,供

    应商工程师是业务经理的资源,但业务经理对工程师的结果统筹负责。这个主导职位的绩

    效考核是由一些相互制约,表面上看甚至相互矛盾的指标构成,比如既要成本最低,又要

    保证质量。这些指标不能取舍,只能平衡。而平衡者就是这个主导职位,即供应商业务经

    理。也就是说,虽然供应商业务经理看上去权力很大,但相应的责任也很大。很大的权力

    与很大的责任相匹配,形成平衡。这种平衡和制约是内在的,是自我约束。

    委员会形式正好相反。委员会表面上有共同的目标,其实更多的是各自代表各自部门的利

    益,确保本部门利益不得受到损害,部门利益高于团体利益,尽管委员会打的是团队的旗

    号。虽说委员会名义上也有主导职能,但对主导职能的约束是外在的,来自别的职能。这

    在主导职能能力不够时或许可以,一旦主导职能的能力提升了,外在约束的副作用就更明

    显。这就相当于小孩子做作业,家长负责督导。当孩子没有能力自我约束,比如太小还不

    懂事的时候,外在约束(监督)可以;但等孩子大了,有能力自我约束的时候,这样做反

    倒让孩子对自己的行为更加不负责任,表现为磨洋工、作业潦草等。

    外在约束下,每个职能都以自己的利益诉求为主,容易形成单一指标驱动的情形,比如采

    购以价格至上,质量有一票否决权,设计考虑的只是技术上的可行性。单一指标驱动下,依赖外在约束,其实也让这些职能更加不负责任。企业里的灾难大都是这种单一指标的结

    果。比如在一个百亿级的企业,采购的主要指标是价格,按时交货指标归计划。结果就是

    采购找到很便宜的供应商,他们的日子好过了;日子难过的是计划,整个计划团队一半的

    时间在催货,一有机会,多年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计划员就跳槽去了采购部。再比如在一个数亿规模的高科技企业,设计有目标成本,采购有采购降价,两者的主要目

    标都是成本,于是就“串通”起来,选择便宜的供应商,联合害了质量部门——便宜没好货

    呗。老总以为是因为质量的胳膊不够粗,拳头不够大,没法跟设计与采购抗衡,于是就让

    质量直接汇报给自己,以便给质量更多的力量。你知道,这并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

    如小时候总有孩子受欺负,老师说,别人欺负你就告诉我,但老师一转身,胳膊粗的孩子

    照旧欺负胳膊细的孩子。受欺负的孩子会告诉老师吗?不会,否则的话他就很难在孩子中

    间混下去。即使告诉了,次数一多,老师也烦,她根本没那么多时间来处理这样的事。再

    想想,日常中质量与采购、设计交涉的大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比如供应商是否按图加工

    啦,这批来料是正品还是次品啦,CEO哪有精力介入那么多的细节?如果告得多了,CEO

    也烦啊。

    这就是说,这些问题还是得通过质量自身来解决。一种方案是维持现有的委员会组织,让

    质量“健身”,把“胳膊”练粗,以便更好地制衡设计与采购。比如有个公司从设计职能选拔

    得力的工程师与资深经理,围绕他们重建质量部门。这些人在设计部门时就是厉害的主儿,知道怎么对付技术和采购人员。这样的结果就是,委员会里的职能更加平衡,能起到更好

    的相互制衡作用。

    另一种方案就是把委员会改变为小组,比如在采购和设计中挑出胳膊最粗的那个职能,让

    质量从属那个职能,同时也让那个职能背质量指标。这样,对于强势职能来说,能力与责

    任相匹配,对它的外在约束就成了内在约束,委员会就变成了小组。要知道,公司就如动

    物世界,职能之间是没有公平和民主的:如果在能力上没法与别的职能抗衡,那就只有为

    有能力的职能打杂的份儿,把自己的责任汇总到那个职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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