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新闻 > 信息荟萃
编号:321
我在金三角卧底十年.pdf
http://www.100md.com 2019年12月23日
第1页
第9页
第20页
第23页
第38页
第89页

    参见附件(759KB,91页)。

     我在金三角卧底十年是作者在金三角卧底的几年中,通过亲身的经历描写的卧底事件,包含了初到瑞丽对这座城市的陌生到熟悉,以及实施的卧底计划。

    文章目录

    第1节:初到金三角(1)

    第2节:初到金三角(2)

    第3节:初到金三角(3)

    第4节:初到金三角(4)

    第5节:初到金三角(5)

    第6节:滴血的罂粟花(1)

    第7节:滴血的罂要花(2)

    第8节:滴血的罂粟花(3)

    第9节:滴血的罂粟花(4)

    第10节:滴血的罂粟花(5)

    第11节:滴血的罂粟花(6)

    第12节:滴血的罂粟花()

    第13节:滴血的罂粟花(8)

    第14节:王母娘娘洗脚盆(1)

    第15节:王母娘娘洗脚盆(2)

    第16节:王母娘娘洗脚盆(3)

    第17节:王母娘娘洗脚盆(4)

    第18节:王母娘娘洗脚盆(5)

    第19节:海眼一枝花(1)

    第20节:海眼一枝花(2)

    第21节:海眼一枝花(3)

    第22节:海眼一枝花(4)

    第23节:海眼一枝花(5)

    第24节:虎落平阻

    第25节:才脱虎口又入狼群(1)

    第26节:才脱虎口又入狼群(2)

    第27节:才脱虎口又入狼群(3)

    第28节:才脱虎口又入狼群(4)

    第32节:大会战的导火索(3)

    第33节:凤尾河边(1)

    第34节:凤尾河边(2)

    第35节:凤尾河边(3)

    第36节:凤尾河边(4)

    第37节:毒品王国的女王(1)

    第38节:毒品王国的女王(2)

    第39节:小金三角(1)

    第40节:小金三角(2)

    第41节:小金三角(3)

    第42节:老去妇的壮举

    我在金三角卧底十年内容介绍

    瑞丽是国家一级口岸,大宗外贸物资经缅甸转口到东南亚各国。这 比海上运输便捷得多,能大大缩短运输里程,于是外贸出口商家便选中 了这块宝地。许多豪华饭店拔地而起,够上星级的就有多家。更由于缅 甸是世界上出产珠宝最多的国家,瑞丽近水楼台先得月,便成为巨大的 珠宝市场,相继建成了宏伟的珠宝城和繁华的珠宝街。什么绿翡翠、猫 儿眼、祖母绿,价值连城的珍贵珠宝在这里随处可见。

    我在金三角卧底十年作者简介

    傅衍鲲,69岁,汉族,中学高级教师,祖籍山东聊城。十多年前,为报亲侄子吸毒受害之仇,傅衍鲲千里迢迢,孤身去了金三角。十多年来,向国家公安、安全部门提供重要情报数百件,多次历经险境,九死一生。2004年底,他退出禁毒战场,返乡著书。2006年,傅衍鲲接受山东电视台采访,并随电视制作组重返金三角。节目播出后,引起巨大社会反响。2007年初,傅衍鲲入选2006中央电视台“感动中国”年度人物。

    我在金三角卧底十年截图

    目录

    Content

    第1节:初到金三角(1)

    第2节:初到金三角(2)

    第3节:初到金三角(3)

    第4节:初到金三角(4)

    第5节:初到金三角(5)

    第6节:滴血的罂粟花(1)

    第7节:滴血的罂粟花(2)

    第8节:滴血的罂粟花(3)

    第9节:滴血的罂粟花(4)

    第10节:滴血的罂粟花(5)

    第11节:滴血的罂粟花(6)

    第12节:滴血的罂粟花(7)

    第13节:滴血的罂粟花(8)

    第14节:王母娘娘洗脚盆(1)

    第15节:王母娘娘洗脚盆(2)

    第16节:王母娘娘洗脚盆(3)

    第17节:王母娘娘洗脚盆(4)

    第18节:王母娘娘洗脚盆(5)

    第19节:海眼一枝花(1)

    第20节:海眼一枝花(2)

    第21节:海眼一枝花(3)

    第22节:海眼一枝花(4)

    第23节:海眼一枝花(5)

    第24节:虎落平阳

    第25节:才脱虎口又入狼群(1)

    第26节:才脱虎口又入狼群(2)

    第27节:才脱虎口又入狼群(3)

    第28节:才脱虎口又入狼群(4)

    第29节:南邓惊魂

    第30节:大会战的导火索(1)

    第31节:大会战的导火索(2)第32节:大会战的导火索(3)

    第33节:凤尾河边(1)

    第34节:凤尾河边(2)

    第35节:凤尾河边(3)

    第36节:凤尾河边(4)

    第37节:毒品王国的女王(1)

    第38节:毒品王国的女王(2)

    第39节:小金三角(1)

    第40节:小金三角(2)

    第41节:小金三角(3)

    第42节:老夫妇的壮举第1节:初到金三角(1)

    一、初到金三角

    瑞丽是一座具有热带风光的美丽边城,与友好邻邦缅甸只隔一条秀

    丽的瑞丽江。两国人民自由往来,是世界上少有的不设防的边境之一。

    瑞丽终年阳光灿烂,冬天只穿一件单衣。这里除了一家制糖厂之

    外,没有什么大型工业,发电靠水力,空气很少受到污染。像蓝宝石一

    样明净的天空里,飘着朵朵洁白的云。一座座佛寺金塔高耸,一棵棵大

    青树柳荫匝地。一年四季鲜花盛开,绿草如茵,这是一个神话般美丽的

    地方。小城不大,仅一条长着高大棕榈树、开着火红凤凰花的主要街

    道。即便是步行,两小时也能跑遍全城。就这样一个弹丸之地,它每年

    吸引国内外数万游人前来观光游览。有一年,日本真由美来此观光,瑞

    丽人民为她举行了盛大的烛光晚会,感动得真由美热泪满腮。

    瑞丽这地方哪来这么大的魅力!

    瑞丽是国家一级口岸,大宗外贸物资经缅甸转口到东南亚各国。这

    比海上运输便捷得多,能大大缩短运输里程,于是外贸出口商家便选中

    了这块宝地。许多豪华饭店拔地而起,够上星级的就有多家。更由于缅

    甸是世界上出产珠宝最多的国家,瑞丽近水楼台先得月,便成为巨大的

    珠宝市场,相继建成了宏伟的珠宝城和繁华的珠宝街。什么绿翡翠、猫

    儿眼、祖母绿,价值连城的珍贵珠宝在这里随处可见。在瑞丽,最多的

    店铺是珠宝店,许多别的商号也兼营珠宝,到处珠光宝气,让人眼花缭

    乱。许多人因经营珠宝发了大财。有了钱,就需要解决花钱的地方。歌

    舞楼台、夜总会等娱乐场所,一座座兴起,瑞丽成为远近闻名的不夜

    城。入夜华灯齐放,各色人种奇装异服,摩肩接踵蜂拥而至,琴声歌声

    不绝于耳,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因而有“小香港”之称。

    我踏遍角角落落,就是要进一步解开瑞丽在短时间内崛起的秘密。

    一天晚饭后,我信步来到久已闻名的边城街,首先从这里看起。

    这是一条步行商业街,街道很窄,恐怕两辆汽车都没法对开,但是

    却有长长的四条营业线。两边是店铺,中间是两列背靠背的摊位,这样

    就把一条街变成了两条。所经营的商品种类繁多,主要是各类化妆品,玉兰油、雅倩、人参珍珠霜等堆积如山。一瓶高级法国香水,才售人民

    币20元。为什么要特别说明是人民币呢?因为在中缅两国商定的200里

    经济协作区内,缅币和人民币通用,而且兑换起来也很方便,不必去银

    行,街边大青树下坐着一些缅甸妇女,她们面前摆放着成堆的两国货

    币,找她们去换就是了,但要讨价还价,她们赚的就是两国货币之间的

    差价。她们守着大堆的钱不怕有人抢吗?不怕。这里的社会秩序空前的好,莫说抢劫,连小偷小摸都很少见。

    话题扯远了,仍回到步行商业街。如前所述,这里的商品便宜得惊

    人,而且是清一色的进口货。当然是边民肩扛人抬,从只有他们才知道

    的各条秘密通道走私进来的。街边有多家精品屋,百年以上的法国名酒

    每瓶售价人民币2000多元,工薪阶层是喝不起的,但在这里却销售得很

    快,腰缠万贯的大老板比比皆是。美国、泰国、新加坡生产的食品摆满

    了货架。卖服装和鞋帽的集中在街的一端,有上百家之多,其中不乏世

    界名牌。至于真假,只有鬼才知道!

    这里还有在别处少见的名贵商品,如鳄鱼皮制作的手提袋和钱包,用大象皮做的腰带,巨蟒皮做的凉鞋……还有象牙、犀角、虎骨、豹

    骨、羚羊角等,中国内地严令禁止的野生动物制品,在这里公开出售。

    这些物品多为印度和孟加拉商人带来。市场管理人员本着“管而不死,活而不乱”的原则,有时也需要睁半个眼闭半个眼,况且这时工作人员

    已下班,谁还来夜市查禁!我最喜欢逛的是木雕工艺品商店,多为缅

    甸、泰国产珍贵柚木雕刻。有配着金链的大象拉木头,有老牛舐犊,骏

    马飞腾,有雄鹰展翅,虎豹出山,有传统的松鼠偷葡萄,猕猴献桃,当

    然最多的还是神佛雕像,其中有不少是高手制作的艺术精品。还有在中

    国内地绝对禁止的刀具店,里面摆满了各种镶金镀银、缀以红蓝宝石的

    长刀短剑,吹毛利刃、寒光逼人。此地民族多有佩刀的习惯,政府尊重

    他们的习俗,破例准许销售。内地游客买了若想带回去,就比登天还

    难。第2节:初到金三角(2)

    当你走在拥挤不堪的步行商业街上,冷不防会有一些印度、巴基斯

    坦、孟加拉等国的儿童拦住你的去路,缠着你兜售据说从他们的国家带

    来的珠宝玉器。他们一个个黑得不亚于非洲人,牙齿雪白晶亮,用流利

    的汉语“大伯大妈”叫得满亲热。你买了之后,却发现上了当,几乎全是

    本地货,清一色的劣质品。甚至有河南商人贩来的南阳玉,当成缅玉卖

    给你。至于价格能从60元一下子降到6元,可游客们面对这些可爱的异

    国少年,谁能狠心这样压价呢!在无意中你就参加了“国际救援组织”。

    不远处,有几家销售廉价首饰的店铺,塑料吹制的仿珍珠项链几可乱

    真。各色宝石戒指做工精良,镶嵌的全是水晶玻璃。手镯金光闪烁,但

    全是铜铝制品。这使我联想起一则极富哲理的谚语:闪光的并不都是金

    子!

    在步行商业街中段,有一棵大青树,下面聚集着买卖珍禽异兽和奇

    花异草的人。有一次,一个“老广”花了6000元人民币买了一盆兰花,还

    喜滋滋地认为买了便宜货,据他说:回到广州花市价格至少要翻一番。

    在这棵大树下,一只印度来的大鹦鹉,才卖30元,而在昆明花鸟市场上

    最低标价是200元。在这里一只猕猴的价格超不过100元;一只从越南来

    的懒猴,30元钱就能卖给你。小松鼠就更可怜,至多三五元。保护野生

    动物的禁令,就张贴在大青树上,有时管理人员也会突然搜查,那有什

    么用,你总不能天天守在这里。尤其是越南来的商人,就更难对付。百

    年来,他们抗法、抗日、反美,近年来还打了勒紧腰带支援过他们的中

    国人。他们从战争中学会了游击战、麻雀战,管理人员来了他们就一哄

    而散,管理员刚走他们就携物重来。

    从花鸟市场往前走,就是众多的小吃店,在这里油烟弥漫、香气四

    溢。在各家饭店门前的铁笼子里,禁锢着的野生动物就更多。穿山甲蜷

    缩在一角,野猫无可奈何地跳来跳去,羽毛艳丽、肉质细嫩的松鸡,更

    逃不脱被宰杀的命运。我亲眼目睹这样的场面,一个凶神恶煞般的胖厨

    师,手戴帆布手套,紧握一条黑红花的大毒蛇,当众割下蛇头,将蛇血

    滴在饭桌上的酒杯里,然后又麻利地取出蛇胆,用牙签搅碎放在另一个

    酒杯里。这样桌上就有了一杯红酒和一杯绿酒。客人们很快将酒分享,一个个面红耳赤、周身发热,据说能明目保肝、活血散淤。提到医疗效

    果,使我想到这里摆满街的性用品,既不躲闪更不遮羞,各式男女自慰

    器就明放在货摊上。卖化妆品的摊位均售春药,而且都是年轻姑娘。什

    么印度产“神油”,美国产“伟哥”,日本产“金枪不倒”随处可见,人类最

    后的一片无花果叶也摘掉了。走出大街人渐渐稀少,踏着月亮的银辉,我信步向居处走去。远方

    断断续续传来带有东南亚情调的歌声。我远离了夜市的喧嚣,心里又恢

    复了宁静。但是外地游客走在这种看似静谧、祥和的小巷中,也会有意

    想不到的危险。黑影里,会突然冲出一个打扮入时的少女,紧紧挽着你

    的胳臂,嗲声嗲气地让你带她去吃宵夜。如果你依从了她,麻烦可就来

    了,可以说是后患无穷。瑞丽这地方是梅毒和淋病、俗称“花柳病”的高

    发区,这从满街“专治花柳病”的广告,就可看出端倪。而且“花柳病”这

    名字起得也妙,表明这是寻花问柳所致之病。这使我想起在瑞丽一家夜

    总会的大厅里,挂着这样一副对联:“ 春风放胆来梳柳,夜雨瞒人去润

    花。”这原本是清代郑板桥的一副名联,在这里却成了教唆性的广告。

    外地游客当你春心荡漾之时,千万记住“春心莫共花争发”,这不是因

    为“一寸相思一寸灰”,而是避免你本人化烟化灰。艾滋病在瑞丽是很严

    重的。

    渐近家门时,忽然一声撕肝裂肺的哭号,让我打了个寒噤。一位白

    发苍苍的老大妈,坐在街心、前俯后仰地大放悲声。那哭声使闻者下

    泪,让你一生都不会淡忘,好心的过路人徒劳的劝说丝毫不能减轻老人

    的悲痛。一位尽职尽责守护旁边的民警告诉我:老大妈的独生子因吸毒

    过量,于今天下午中毒而亡。第3节:初到金三角(3)

    美丽的边城瑞丽,就在它繁荣的背后,隐藏着一个白色的魔影。一

    些集团和个人,为了一己私利,干着罪恶的毒品交易,致使成千上万的

    人被吞噬了生命。恶魔们不要得意忘形,对于罪大恶极的人,中华之剑

    绝不容情!

    没想到我在瑞丽遇到了一位曾经在景颇山上结识的景颇汉子麻勒

    干,虽然交往不长,却因为性情相投,两人已结拜为兄弟。我从景颇离

    开之后,麻勒干也离开了那里。尽管他也是当地人,但从相对封闭的景

    颇社会走出来,到开放的瑞丽,麻勒干忽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他一没

    文化,二没技能,只能干些体力活,接连三天找工作,都被人拒之门

    外。尽管我曾给他留下过详细地址,但他生性要强,不到山穷水尽,是

    不肯轻易来找我的。幸好当时的瑞丽很小,一个小时便可跑遍全城,与

    熟人一起上街,至少要碰三次面。正因为这样,我与麻勒干才能在街上

    不期而遇。

    生拉硬拽,我才把他请进家来。我让人给他做饭,一大碗肉丝面几

    分钟便扒拉到肚内。然后,一张脸从耳根红到脖颈,羞答答地说:瑞丽

    不是他这种人待的地方,他要回山去了。我试探着说,我这里正需要一

    名保镖,不知他肯不肯干。他问我,“保镖做什么事?”

    我告诉他:“保镖就是警卫,负责安全工作。”

    他说,不知自己能不能干好。

    我说:“你身强力壮,肯定能干好,不过,要敏锐、细心、反应

    快。锻炼一段时间,就会慢慢适应的。”

    他点头认可,于是留了下来。其实,我既不是什么大人物,也不是

    阔老板,根本用不着保镖,我这样做,只是为了留住他,因人设位而

    已。晚上,我带他到一家民族风味的餐厅,美美地吃了一顿,而后逛商

    场买服装,但由于他体形高大,无论衣服和鞋子均不适合,必须量体定

    做。不过,无须久等,三两天便可交货。麻勒干一旦穿上特为他制作的

    西装,扎上领带,穿上锃亮的皮鞋,立即判若两人。威风凛凛,派头十

    足。正应了那句俗话:“人靠衣裳马靠鞍”,包装非常重要。我总以为,麻勒干是块璞玉,只要精心雕琢,是会成为大器的,我决心慢慢地对他

    进行调教。他这人既不傻也不笨,不足俩月,便完全适应城市生活,能

    做到应对自如,和身边的人开始有说有笑。为了工作方便,我还特意送

    他进驾校,学会了开车。

    泼水节那天,麻勒干和人一起去邻国木城游玩,遇到了一位熟识的

    傣族姑娘春平。当年在山上对唱山歌,两人互相倾心。后来春平经一位远房姑母介绍,到木城一位大珠宝商家中帮工,一别经年,相互思念。

    麻勒干来瑞丽,内心就隐藏着寻找春平的意思。木城巧遇,正是天赐良

    缘,于是两人便经常来往,亲密无间。麻勒干年近40,春平也30多岁,正是烈火干柴,爱情之火熊熊燃烧。两人经常会面,而且每次都是麻勒

    干开车送她到邻国边防站,然后步行过关卡,麻勒干伫立车旁,一直目

    送春平走远。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即将成为麻勒干妻子的春平从中介绍,我

    与木城那位大珠宝商李顺和也成为好朋友,由饮茶谈心到互相宴请,礼

    尚往来,以至于互相托付办事,很快便超出一般朋友的关系,相互视为

    知己。

    李顺和幼年丧父,在他4岁那年母亲改嫁。他清楚地记得,母亲临

    走时,他紧抱住母亲的腿哭着不放,母亲俯下身子亲了他一下,然后掰

    开他的小手跟人走了。他躺在地上打着滚哭,也没有将母亲唤回。每逢

    提起此事,他都老泪纵横、唏嘘不已。后来,是伯父把他抚养成人,供

    他上学。国民党军逃到缅甸,他参了军,成了一名中尉。后来,继承伯

    父的遗产,经营珠宝发了财,成为国际上闻名的大富豪。他为什么要交

    我这样的朋友?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

    无缘无故的恨,贾府中的焦大是不会爱林妹妹的。”那么我是何许人

    也?哪一点上值得大珠宝商如此青睐!说来好笑,我只是一个普通而又

    普通的平头老百姓,阴差阳错被推上了社会大舞台,而且非得登台表演

    不可,我自觉已经到了骑虎难下的程度。第4节:初到金三角(4)

    我,化名劳富,老傅也。山东聊城人。早年曾在昆明部队当兵,复

    员后上了大学。虽然教书30年,仍酷爱军事科学,“自古谈兵非好战”,个人兴趣而已。博览古今中外军事书籍,半生研读《孙子兵法》,著有

    《〈孙子兵法〉解读》一书,为军事专家所称道。晚年患上糖尿病,应

    弟弟之邀,来云南疗养。病情得到控制后,受“中国高教秘书协会”之

    托,在边城瑞丽和陇川分别开设了两个办事处。由于单位名称前面

    有“中国”两字,深受地方政府看重,一些重大节日活动都让我台上就

    座。例如章八(中国章凤到缅甸八莫)公路通车,陇川县委书记邀请我

    参加庆典并一起驱车到八莫;我妻子来看我时,瑞丽旅游局为她举行专

    场文艺晚会,真是给足了面子,这一切都被境内、外的一些特殊人物看

    在眼里。大珠宝商李顺和所倚重的,就是当时我在边城瑞丽的社会地位

    和广泛的交往,他要借重我的势力和影响在中国发展。

    一天,大珠宝商李顺和对我说,他要去缅甸果敢,参加“民族民主

    同盟军”总司令杨茂良长子的婚礼,问我能否跟他一起去。我说,“素不

    相识、非亲非故,又没给我发请柬,为什么要去!”言者无心,听者有

    意。3天后他竟给我送来一张由杨茂良弟兄4人联名的大红请帖。我就此

    事与身为瑞丽国安局长的老朋友商量,他说“机会难得,一定要去”,并

    说他自己也受邀参加婚礼。

    为了满足好奇心,我带上随从人员出发了。行前还特别为我的保镖

    麻勒干购置了一身军用迷彩服。当然,这都是为了显示我的身份,装潢

    门面而已。杨总司令听了李顺和单方面的介绍,目睹我的架势,也不清

    楚我是哪方尊神,错误地把我当成解放军退役高级将领,给予很高规格

    的接待,率领全家在门外迎候,并亲手为我打开车门,两厢奏起军乐,他的警卫部队夹道欢迎,高呼欢迎口号。我的贺礼也不薄,随手献上厚

    重的红包。司令部兼杨总司令官邸,为两层“U”形楼院,当地人称为“酒

    坊”,曾为逃缅国民党军的酿酒作坊,经过精心改造而成。院内花木扶

    疏,设置得体,既够气魄又很雅致。我被安排在右侧客房,红丝绒棉

    被,铺有厚厚的绿地毯。7天婚礼期间,都是白天宴请,晚上听缅甸歌

    星唱歌,中间穿插旅游参观。杨总司令对我毕恭毕敬,亲自奉陪,口口

    声声称我为“将军”。瑞丽国安局长就此嘱咐我说:“既不要承认,也不

    要否认,故弄玄虚,给他造成一种神秘感。”

    事也凑巧,这当中还有一个小插曲。国内某工厂厂长,携情妇来云

    南边疆旅游,尽情挥霍,手头拮据。随身携带38套防弹衣样品,本是提

    供中国部队的,这时为解决燃眉之急,竟向大毒枭杨茂良推销。杨总司令因忙于婚礼应酬,不肯接见,厂长便找到我的手下人,恳请我代为传

    话。我灵机一动,来了个恶作剧,顺水推舟,借花献佛,向杨茂良

    说:“我让部下运来38 套防弹衣,敬献司令。”身为军人,杨茂良当然认

    识到这项礼品的价值,欣然接受并一再向我表达感激之情。他邀集参加

    婚礼的上千宾客,在司令部大门外观看射击防弹衣表演。

    在中国多次收缴民间武器之前,我家中备有猎枪、气枪多支,我常

    给气枪装上绿豆打苍蝇。艺高人胆大,我把一支崭新的半自动步枪拿在

    手里,故意大声说:看我打衣领位置!硝烟散后,士兵跑过去将避弹衣

    取回,众人抢着围观,只见第一颗纽扣被打得粉碎,避弹衣本身完好无

    损。观众欢呼,掌声雷动。我更是神采飞扬,兴奋异常,却谦虚地

    说:“雕虫小技,雕虫小技!”事后,瑞丽国安局长连声称赞说:“干得

    好!干得好!”他特别欣赏我拿别人的东西送礼。那位厂长多次找杨茂

    良,凭他的身份当然见不到;又一再地找我,都被我有意回避。万般无

    奈,他只好卖掉相机和情妇的项链作为旅费,非常狼狈地滚回去了。对

    待这样的腐败分子,就应当捉弄他一下。

    婚礼上我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让我的保镖麻勒干取代缅甸歌星,唱

    景颇山歌。这是他的拿手好戏,发音清越,优美动听。他唱了一首《林

    边双鹿》——第5节:初到金三角(5)

    森林边上一双小鹿,静静地吃草。

    花香四溢,百鸟鸣叫,清晨的薄雾就像柔软的纱,在轻轻地飘。

    森林边上一双小鹿,静静地吃草。

    相依相偎,蹦蹦跳跳,阿哥阿妹就像林边小鹿,手牵着手,快乐逍遥。

    景颇山、像河水(河流名)

    巍巍景颇山高大雄壮,就像景颇汉子宽阔的胸膛。

    山风呼啸,林涛轰响,就像景颇汉子跳动的心房。

    潺潺像河水淙淙流淌,就像景颇姑娘的歌声婉转悠扬。

    如泣如诉,如诗如梦,像轻风吹送缕缕花香。

    随后又是一曲描绘景颇族最盛大节日景象的歌曲《目脑纵歌》——

    “目脑纵歌”是欢快的海洋,景颇儿女喜气洋洋。

    阿哥的刀舞铿锵有力,阿妹的歌声热情奔放。

    景颇小伙英勇无畏,景颇姑娘美丽善良。

    “目脑纵歌”是欢快的海洋,熊熊的篝火把夜空照亮。

    挥舞长刀,摆动筒裙,锣鼓震天响,芦笙多悠扬,跳得月落星稀,唱到东方出来红太阳。

    麻勒干是景颇山的钢铁硬汉,却有一副侠骨柔肠,简直难以想象,如此美妙的歌声,竟发自一个黑大汉的胸膛。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当大家醒过神来,会场沸腾了。掌声、笑声,伴随着一声声尖厉的口哨。

    在大家的要求下,他唱了一支又一支。麻勒干一再挥手鞠躬,频频

    向观众致意,粗犷的景颇汉子竟是那么彬彬有礼。中国的清晨各大公园

    内,常有老人提笼遛鸟。他们给鸟笼蒙上黑布罩。因为鸟雀也和人一

    样,一旦竞技失败,便不再鸣叫。缅甸歌星听了麻勒干的山歌,便再也

    不肯登台,后来虽勉强上台演唱,观众也不愿意听,纷纷退场。

    婚礼上我办的第三件事,就是以我的军事知识,镇服了杨总司令及

    其手下将领。杨茂良忘恩负义,他是赶走了把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彭司

    令,而窃据“总司令”的位置的。一切来不及收拾,就急着为儿子筹办婚

    礼,到处散发着焦煳味。杨茂良向我请教军事部署,我有意卖弄一番,有问必答,伺机向他进言。我首先提出将通讯连迁出司令部,因为电台

    发出的电磁波,很容易被人锁定目标,威胁司令部的安全,他欣然接受

    了我的建议。我又提出警卫营离得太远,远水不救近火,要搬进司令

    部,进驻通讯连的位置。仅有门卫是不够的,或明或暗要设三道防线,最远的流动哨应在五公里之外。再者,不是什么制高点都占,它设在牛

    峰山上的炮兵阵地(仅有各种口径的迫击炮和少量的“二联”、“四联”高

    机)位置太显,易被政府空军轰炸,应改在较为隐蔽的二号高地。诸如

    此类的建议,他——接受并大加赞扬。他手下军官还提出要求,让我上

    一堂军事课。恰好我手头有一套泰国皇家军事学院关于“热带雨林作

    战”的教材,针对杨茂良这支轻步兵部队,我做了热带雨林游击战的生

    动讲述。

    7天婚礼结束后,杨总司令诚心诚意单独对我挽留,多次亲密交

    谈,并让缅商李顺和陪我到处参观,使我有机会亲眼目睹了北金三角地

    区的毒品生产。早在彭总司令统治果敢时期,毒品生产就初具规模,盘

    踞金三角的17支独立部队大都以毒养军,以军护毒。杨茂良上台后,毒

    品生产迅速膨胀,成为仅次于坤沙和佤邦的第三大毒品生产基地。杨茂

    良参加缅共人民军之前,只是农村的一名手扶拖拉机手,缅共同样是按

    阶级出身遴选“人才”,他是苦大仇深的贫穷雇农,迅速攀居高位,成为

    彭总司令手下的人民军师长。缅共解体后,他协助彭家声在果敢地区建

    立了割据政权,成为17支独立部队中唯一的一支果敢族(汉族)武装。

    杨茂良与珠宝商李顺和同是果敢大水塘乡南郭村人,如前所述,李顺和

    幼年丧失父母成为孤儿,和杨茂良感情很深,远胜一奶同胞。

    在我临行前,杨茂良通过李顺和正式提出聘请我为他的高级军事顾

    问兼军事教官,还表示把他掌握的两处较大的毒品工厂交我经营,给我

    提供迅速发财的机会。我表示回去考虑一下再答复,于是由缅商李顺和

    陪同,率领众多仆从,耀武扬威地离开了果敢。杨茂良这位在炮火中锻

    炼出来的绿林好汉,竟对我表现出依依惜别之情。回瑞丽后,珠宝商李顺和随即提出举行另一场婚礼,由我代表男

    方,他代表女方,为麻勒干和春平完婚,我欣然同意。于是立即着手筹

    办,婚期渐渐临近,有情人即将成为眷属,麻勒干和春平陶醉于幸福之

    中。

    一天黄昏,麻勒干又开车送春平返回邻国木城。夕阳的最后一抹余

    晖从高耸的金塔上消失,大青树下一片昏暗,草虫使劲地叫着。麻勒干

    背靠汽车,手扶边界上的简易围栏,目不转睛地看着春平的苗条身影进

    入邻国边防站。他正待转身返回,边防站的木屋中传出官员们挑逗春平

    的轻浮的笑声,一阵阵不堪入耳的淫声浪语传入他的耳鼓,随即传出春

    平被人搔到痒处、辗转躲避发出的那种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呻吟,紧

    接着是春平大声的尖叫。麻勒干气炸了肺,迅猛地跨过围栏,发疯似地

    向木屋跑去。几名哨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把他逼退回来,连推带搡地把

    他赶出了围栏。木屋中的骚动渐渐平息,一切归于沉寂。

    麻勒干自知好虎不敌群狼,急速驾车返回驻地。凑巧当晚有朋友约

    我聚会,等我回来时已是午夜时分。办事处人员急着向我报告说:麻勒

    干着了魔似地又哭又叫,撕扯头发,以头撞墙,摔砸东西,衣被扔了一

    地,闹腾了半夜。一小时前,不顾大家的劝阻,挎起景颇包,手持景颇

    刀跑了出去。随后虽然有人跟踪,但他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怕出事,把办事处人员全部派出去寻找,也曾让人到李顺和家

    中,向春平打听消息,不料春平也没了踪影。接连3天音信全无,直到

    麻勒干出走后的第4天下午,驻地派出所人员陪同邻国官员前来我处查

    询,从他们口中得知:昨晚邻国边防站长被杀,死状极为惨烈。粗绳拴

    着颈项,吊在街心的一棵大青树上。生殖器被割下,塞在口中。从胸部

    被切开直到小腹,肠子垂到地面。热带地方,上面落满苍蝇,腥臭难

    闻。

    我问:为什么不赶快掩埋?

    邻国官员说:树下纸板箱上写着4个大字:“小心地雷!”第6节:滴血的罂粟花(1)

    二、滴血的罂粟花

    麻勒干和春平突然从人间消失了,我让办事人员四处寻找,就是景

    颇山上都曾去问过。

    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真是杳如黄鹤。我心中对麻勒干暗自抱

    怨:无论去哪里,无论采取什么行动,总该对我说一声吧。山野之人,蛮不知理!

    到了我这个年龄,“譬如朝露,去日无多”,理应惜时如金,我不能

    这样坐等下去。缅甸果敢“同盟军”总司令杨茂良,通过珠宝商李顺和不

    断给我传话,催我赴任。但事关重大,牵涉国外,更何况是金三角那样

    一个神鬼莫测的地方。我自己做不了主,必须和有关方面商量。性格使

    然,我做事从不犹豫,说走就走,很快就坐在了昆明去往北京的飞机

    上。

    飞机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催人入睡,我却睡不着。心事重重,浮想联

    翩。机翼在冬日明丽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翼展下却是云海茫茫,波翻浪

    涌,恰似我难以平静的心境。我年已花甲,若论一般人,早过上退休后

    颐养天年的安定生活;我却要到一个鬼蜮世界,重新开始一种从未经历

    的冒险生活。我所以在人生的暮年,要为自己选择这样一条荆棘丛生的

    道路,是我成长的环境和与生俱来的猎奇秉性决定的。

    我生长在山东聊城,大运河边上的小村任宅庄,这里是康熙时期的

    兵部尚书任克溥的故地。村民在冬天农闲季节,往往围炉夜话,听识字

    的人读小说,念唱本,而经常说书的人,就是我粗识文墨的母亲。房主

    是个听书迷,每逢这种时候便捧出大红枣,或者花生,瓜子,堵住所有

    孩子的嘴,宣讲便开始了。读到动情处,满室一片唏嘘声。听书落泪,是替古人担忧,我还在怀抱中,就知道了《三国》、《水浒》、《西游

    记》等许多生动的故事,知道了花木兰、穆桂英、岳飞等众多英雄人

    物。

    长大上学之后,也经常随母亲参加这种冬夜集会。我最崇敬的古人

    是汉代“三杰”,却不是人所共知的萧何、张良、韩信,而是张骞、班超

    和傅介子。我幻想有一天,自己也成为像他们那样的英雄,只身披发仗

    剑、深入大漠,立功绝域。成年后,我有机会当了兵,驻守云南边疆,有了施展抱负的机会,不料想一场英雄梦幻灭,因种种原因而被迫提前

    退役。后来,我上了大学,从事教育工作30年。但是,为国家建功立业

    的志向,猎奇、冒险的心态,却没有因岁月而消磨。“僵卧孤村不自

    哀,尚思为国戍轮台”。我坚信梁启超先生的话:“有三岁之翁,有百岁之童”,我一向认为“童心未泯即少年”!我要拿自己做一个实验:老年

    人照样可以做出惊世骇俗的英雄壮举。历时两个半小时,飞机稳稳地降

    落在首都机场,我纷繁的思绪也随即平静下来。第7节:滴血的罂粟花(2)

    在京逗留的几天中,我首先见到了“中国高教秘书协会”的负责人,共同商定撤销毫无收益的两个办事处。随后,我给时任公安部刑侦局长

    的卓枫同志写了一封信,表明缅甸“同盟军”总司令杨茂良邀请我去果敢

    任职,有机会接触到毒品的生产和销售,我愿意向国家禁毒部门义务提

    供情报。为此,我甘愿牺牲一切,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在所不辞!下面

    接着写了个人简历,身份证号和联系电话。

    卓枫局长是一位处事果断,目光敏锐,责任心很强的老干部,他立

    即安排缉毒处的一位处长和我建立长期的工作关系。我清楚地认识到:

    卓枫局长是代表国家,接受了一个普通公民的爱国热情和庄重承诺,我

    决不能辜负国家的信任和重托。于是,我怀着崇高的使命感奔赴金三角

    禁毒战场。

    “英雄生死路,却似壮游时”。这句前人留下的豪言壮语,在我的心

    中油然而生。我非常感谢卓枫将军给了我这样一次机会,使我的生命有

    了不同寻常的意义。这种千载难逢的机遇,不是任何人都能得到的,我

    非常珍惜,无比的自豪。中国人进入了老龄社会,许多像我这样年纪的

    人毫无作为,苟延生命,在家等死,最终碌碌无为与草木同朽。而我却

    有幸获得了一个为国家建功立业,勇闯龙潭虎穴,奋勇献身的机会。即

    使是飞蛾扑火,在最后的一刹那也会发出光和热,使本来暗淡的生命有

    了光辉。返回边城瑞丽后,我来了个快刀斩乱麻,毅然决然!立即割断

    了和“昨天”的一切联系,面对扑朔迷离的“明天”,勇敢地上路了。

    我和同行人员乘车从瑞丽出发来到了著名的红旗桥却不必过桥,在

    桥头拐弯向南,沿怒江直达云南省龙陵县与镇康县交界的龙康桥。这是

    一座气势宏伟的铁索桥,桥上铺有木板,但因年久失修已残缺不全。汽

    车小心翼翼地过了桥,便进入镇康县境内。回望龙康桥地势极为险要,正是那种“一夫当关,万人莫开”的军事要地。怒江两岸高山对峙,数十

    里内仅此一桥,其险要程度可以想见。桥头有武警守卫,一名战士头戴

    钢盔手握长枪威风凛凛俨然雕像。一路上荒凉冷落人烟稀少,我们于午

    夜时分到达镇康县的南伞镇,住进南疆宾馆。休息一夜,准备次日办手

    续过境。

    果敢是一块面积约300平方公里的狭长地带,东西宽约80公里、南

    北长约40公里,紧靠中国边境,经缅甸联邦政府批准为“果敢特区”。这

    可不是中国深圳那种经济特区,而是军事、政治特区,属于缅北地方割

    据势力当中较为强大的一支。除果敢之外,他们还控制着数百里外的另

    一块地方,那就是与中国潞西县茫海镇为邻的勐古。两块地方加起来,约为400平方公里。

    果敢和勐古的居民,90%以上为汉族。据当地一位学者介绍,果敢

    原为中国领土,1840年鸦片战争后,英国殖民者强行将它并入英属缅

    甸。在此之前,满清政府在果敢派驻一支从天津抽调来的部队,正副守

    将一姓李,一姓杨。数万军队连同他们的家属,在英占后也未回归中

    国,在果敢定居下来。所以直到今天,在果敢姓杨的和姓李的人较多,而且是有势力的大户。果敢居民一律讲汉语,属于中国北方官话,清晰

    易懂,虽为缅甸领土,比起中国广东福建一带的人讲的中国话更为标

    准!就连习俗也接近中国北方,婚丧礼仪则完全相同。果敢人也称父亲

    的哥哥为“大爷”,这和中国北方更是一样。在果敢有一所从小学到高中

    一条龙的学校,教授汉语,使用的是中国发行的课本。缅甸是一个普遍

    信仰小乘佛教的国家,果敢却有一座为汉族所信仰的大乘佛教的观音

    寺。果敢年轻人穿的背心上,印有“炎黄子孙”和“龙的传人”字样,果敢

    人民对中国有着不能用言语形容的深厚的民族感情。

    果敢人种植鸦片有悠久的历史,这是英国殖民者种下的祸根。当

    时,英国占领者为了侵略和扩张的需要,强迫当地老百姓种植这种毒害

    人类的作物,并逐渐成为果敢人民的生活来源,百余年来一直未能杜

    绝。逃缅蒋军流窜这里之后,更是利用了果敢人民的民族感情,促进并

    发展了“鸦片经济”。而后缅甸共产党及其人民军,控制了果敢一带。近

    年来,缅共解体后,地方割据势力成为果敢的统治者。鸦片种植便成为

    他们积累个人财富、筹集巨额军费和养活行政人员的重要经济来源。果

    敢成为东南亚生产和贩卖毒品的主要地区,其规模与数量已接近臭名昭

    著的东金三角,成为与世隔绝的人间秘境。第8节:滴血的罂粟花(3)

    我们从戒备森严的边防哨卡进入缅甸国境,从气氛上立即感觉到,虽然同是中缅国界,却与瑞丽边境大不一样。入境之后,紧随着杨总司

    令派来迎接我们的汽车,在一个个开满杜鹃花的大土丘上面忽上忽下地

    行进。左边有几座拔地而起的山峰,景色秀美很像中国桂林的山,正是

    古代词人笔下描绘的那种“献愁供恨”的“碧簪螺髻”,右边的一座高山云

    雾缭绕,那就是俯瞰果敢中心市镇的军事制高点牛峰山。不久前,那里

    刚发生一场激战,血肉横飞死伤惨重,杨总司令的部队与彭司令的部队

    在这里发生火拼,结果彭总司令战败,远遁他乡,杨总司令便成为果敢

    地区新的统治者。缅甸政府也顺水推舟,正式下文任命杨总司令为果敢

    特区军政长官并派驻军事联络人员。

    果敢地方有三个主要市镇。

    一个是特区的领导中心和各机关所在地——新街。这是近年来新开

    辟的一块地方。街道宽阔,房舍整齐。楼房较多,普遍为二层。沿街大

    都是商业店铺,除服务行业外,各百货杂品商店经营的都是物美价廉的

    中国货,而流通的货币也是人民币。新街以外,还有老街。房屋低矮,光线昏暗,多为茅屋土房,老街上有农民公开出售鸦片膏。果敢学校和

    观音寺也都在老街上,还有一处基督教堂及教会开办的医院,现在这家

    果敢唯一的医院,已迁至新街。

    果敢第二个较大的市镇是清水河镇,紧邻中国的勐定,市镇建设较

    新街更好,与中国勐定的街市只隔着一座大桥,两国人民来往也比较方

    便。杨总司令任命其妻弟为清水河区长,并宣布清水河为特区中的“特

    区”,可公开经营烟馆、赌场、妓院,以吸引“中国外资”。美丽的清水

    河镇已被杨总司令逐步改造成污染中国边疆,毒害中国人民,制造不安

    定因素,吮吸中国人民血汗的一个毒瘤。

    在另一个方向,还有果敢第三个较大的市镇大水塘。看来果敢缺

    水,以“水”命名的地方不少。这里其实算不上市镇,虽有街市却没有商

    业,只有一两处小卖部。从铺面看来曾一度繁华,现在已经衰败了。杨

    总司令的“两乔”就在此镇。我曾顺便去做客,受到热情接待,杀鸡宰鹅

    着实忙乎了一阵子。这并非因为我是杨总司令的客人,而是出于一种真

    诚的民族感情。从老街到大水塘,需经过一处极其险要的地段,此处山

    高沟深道路窄狭名为“铁门关”,是进入果敢内地的唯一门户,鸦片种植

    和加工,主要在铁门关以西的广大地区。

    铁门关以西的老百姓也不是单纯生产鸦片,他们还种植优质稻米,生产早就闻名于世的“果敢茶”。这种茶叶深受英国殖民者的青睐,英国绅士认为,这种茶超过了印度和锡兰(斯里兰卡)的同类产品。所以这种

    茶,百年来一直畅销香港和英国本土,据说有健美、减肥和防癌的作

    用,这是果敢除毒品以外的第二项财源。

    这一带的老百姓生活很原始,似乎仍生活在中世纪,过着男耕女

    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岁月,至今连“电”都没有用上,更谈不上其

    他现代生活条件。他们对外部世界的一切都很陌生,由于当年缅共的大

    力宣传,只知道中国有个毛主席,有的人家至今还悬挂着毛主席像,其

    他一无所知。这里简直是《桃花源记》说的那种情况,“不知有汉,无

    论魏晋”!不过,他们的面部气色较好,看来填饱肚子尚不成问题。

    各村寨都有很多果树,杨总司令的家乡南郭村就到处生长着核桃

    树。这里还有一种名为“小姑娘果”的果树,以前我闻所未闻,更不知在

    植物学上叫什么名称。这一带是深山密林,流水潺潺,繁花似锦,珍禽

    异兽很多,且民风淳朴,是旅游探幽寻秘的好地方。通过这次考察,我

    得出这样的结论:果敢人民不是像外界传说的那样离了种植鸦片便无法

    生活,他们可以开发矿藏,栽培茶叶和果树,说不定生活比现在还要

    好!关键在于如何引导。唯一难解决的问题是,如果断绝了毒品这一项

    经济来源,司令们和他的众多军队便只好去喝西北风了。第9节:滴血的罂粟花(4)

    杨总司令的致命弱点是过于看重钱财,已达到吝啬的程度,只顾聚

    敛财富,不下大力更新装备,更不关心士兵生活。战士伙食很差,只吃

    缅政府配发的大米,很少吃菜。其部队中童兵太多,有的只十二三岁,以上是他日后失败的主要原因。后来,杨总司令的权力和地盘,重新被

    彭总司令夺了回去,杨总司令则率领残兵败将投降了缅甸政府,被安置

    到内地某一处庄园养老去了,这些都是后来发生的事情。杨总司令曾对

    他的儿子寄予很大希望,并委以重任。其子克清隐瞒身份在昆明读到高

    中,生得尖耳猴腮一脸青春痘。他儿子有一个致命弱点就是心胸狭窄、鼠肚鸡肠,没有容人之量,伤害了握有兵权的师长们的感情,这是造成

    杨总司令后来失败的又一直接原因。

    看樱花去日本上野,看罂粟只有到金三角。如果你想看大面积的罂

    粟花,当然是到那连绵不断的大山上。如果你想仔细观察单株的罂粟

    花,则随处可见,在铁门关以西无处不在,田间路旁农家庭院房前屋

    后,到处都有种植。人们见缝插针,充分利用了闲散土地。

    我喜欢大海洋大草原大沙漠大森林,对罂粟花也想看看大面积种植

    的情况。在旧历二月,开花季节,我来到一处大山顶上,霎时为眼前的

    景象震惊了!从山顶到山脚,再到对面的山顶,一望无际,高接云天全

    是罂粟花,形成灿烂夺目的五彩霞光。那简直是花天花地,花的海洋,花的世界!千种旖旎,万种风情;千种妩媚,万种婀娜;千姿百态,千

    娇百媚……把这一类的字眼都搬出来吧,任你怎样形容都不为过!即使

    是万花竞放的大草原也没有这么艳丽。荷兰郁金香尽管美好,但它线条

    太直了一些,多了一点骨气,少了一分妖媚。正如男人对女人要求的那

    样,希望她万种柔情,而不是挺起腰板充硬汉!洛阳牡丹则是太富丽

    了,就像那雍容华贵的贵妇人,而罂粟花是病态的捧心西子,是《红楼

    梦》里的林黛玉。此地的罂粟花以紫色居多,其次是淡黄、粉红、纯

    白,真正的五颜六色。罂粟如果不是作为生产毒品海洛因的原料而作为

    观赏植物,那世界该是多么美好!真是太可惜了,太可惜了!那些将如

    此美丽的花变成害人毒品的人,真是罪大恶极!尤其是第一个将罂粟变

    成毒品的人,更是十恶不赦。

    由于果敢的环境适宜,有100多年栽培历史,此处罂粟普遍长得接

    近一米高,茎秆茁壮花形也大;当然罂粟果也大,出汁液也多。罂粟从

    茎秆到叶子以至于花朵,通身长着细细的绒毛,触手娇柔,然而它却能

    直立。罂粟花是总状花序,每株顶端开花一朵,花形五瓣,由于是单片

    更给人以娇柔无力之感。叶子的形状很像芹菜叶子但比芹菜叶厚实多了,叶子上也生有细毛,手感也是软绵绵的。此花给人的最突出的感

    觉,就是鲜艳柔媚。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如此娇软无力的花朵,竟能麻

    醉那么多钢铁硬汉!包括张学良那样的英雄人物,都曾被它折磨得死去

    活来。它使世上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如此娇媚的花朵,怎么能

    给人间造成那么大的苦难?这使我想到一个哲理:世上外表美丽的东

    西,并不都是美好的!有许多竟是《聊斋》里“画皮”那样的魔鬼!

    由于杨总司令事先有准备,我很快便安顿下来。我在二楼右侧客

    房,我的随从人员则与司令的警卫连生活在一起,并受警卫连长管辖;

    随后逐一被遣散。杨司令为我精心挑选了4名护卫,均是一米七的身

    材,一个个浓眉大眼,虎背熊腰,肩挎比利时产的突击步枪,腰插“五

    四式”手枪,威风凛凛,亦步亦趋,寸步不离。这样一来,虽然抬高了

    我的身份,增长了我的威势,但也严重限制了我的自由。身边经常有4

    名大汉随从,我向卓枫将军主动请缨,接受的战斗任务何以完成!不由

    得心中暗暗叫苦。数日后,杨总司令首先与我商谈待遇问题。至此方

    知,中缅边境地区所有割据政权均不发工资,“政府”只提供谋生手段,然后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杨总司令实践前言,准备将他手下的两个毒

    品工厂(作坊)交我经营。据他说,每年最低限度也有人民币6000万元

    的收入,但被我婉言谢绝,只答应为他的部队经销服装、被褥等军品。

    他当然高兴,点头认可。金钱这东西绝不是万能的,有尊严的人就不为

    所动。我不会忘记自己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决不会染指毒品,决不会

    越雷池一步。对金钱的态度,正是我半生穷困的原因,但我至死不悔!第10节:滴血的罂粟花(5)

    杨总司令身边顾问人员很多,以经济顾问苏顾问为代表,有10多

    人。他们来自中国内地和港台地区,还有的来自新加坡和泰国。其中最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一位来自香港的“生产顾问”,他每次来司令部都乘坐

    奔驰500豪华轿车,两名保镖护持,待遇不能算差,令人不解的是,他

    腕上竟戴着一副锃亮的手铐。此人50岁上下,长方脸,慈眉善目,鼻正

    口方,头发和络腮胡子连在一起,其貌有点像马克思。他穿一身皱巴巴

    的西装,未扎领带,敞怀,内衬花格衫,是一副落魄的学者形象。一天

    晚饭后,我问身边的警卫人员,他们七嘴八舌向我讲说“生产顾问”的故

    事,一起插话,莫衷一是。我指定口齿伶俐的小李主讲,其余的人补

    充。

    原来,杨总司令虽然迅速扩大了罂粟种植面积,但是却没有迅速增

    加收入。原因很简单,他生产的是鸦片膏,只是制造海洛因的原料。由

    鸦片到制成纯度很高的四号海洛因并非易事,需要大量化学药品;还需

    要化工生产设备和各种检测仪器;特别需要一位精通此道的化学工程

    师。鸦片收获季节,杨总司令派出大批人马车辆,络绎不绝地将他生产

    的鸦片膏,运往佤邦和坤沙地盘,只能换回微薄的收入。卖给坤沙的价

    格虽然高一些,但运输路线长,需经过佤邦等多个军阀控制的地盘,仅

    过境税一项花费就很不少。

    杨茂良掌权的最初阶段,从果敢运出的大量海洛因,都是“为人作

    嫁衣裳”,利润的大头在生产方。生性贪婪的杨总司令格外眼红,曾经

    多次派人到佤邦等地学习生产技术,都被人断然拒绝。一整套极为严格

    的保密制度,让他束手无策。总司令的心事,被来自香港的“销售顾

    问”赖先生看在眼里。他主动向杨茂良提议,绑架一名香港化工师,两

    人一拍即和,很快拟定了具体步骤和相关人员。吝啬成性的杨茂良,却

    为这次名为“请神”的秘密行动,提供了大量的经费。

    那么,策划此事的赖先生本人是哪路神仙,他远道来果敢,究竟怀

    着什么目的?此人是香港黑社会组织“福帮”的一员干将,早在彭总司令

    掌权时就来到果敢,目的是寻找海洛因的货源。彭总司令被赶出果敢之

    时,将海洛因的生产人员和生产设备都带走了。杨茂良一时造不出海洛

    因,那为什么赖先生仍赖着不走?有两个原因:一是军阀要想养军,必

    然借助高收入的毒品,迟早能造出来。为了满足西方社会对毒品的需

    求,特别是还要面对其他黑社会帮派的竞争,必须多方寻找货源,不能

    放弃任何机会。再者,鸦片膏还是生产多种医药的原料,仅此一项需求

    量就很大。在香港,鸦片被称为福寿膏。许多有钱的香港老年人,把吸食鸦片作为一种精神享受。他们烟灯一盏,银枪一支,姬妾陪侍,锦被

    绣榻,喷云吐雾,香气氤氲,飘飘欲仙。仅上述两项,每年经赖先生的

    手运到香港的鸦片膏就多达10000吨。打着制药的幌子,手持香港政府

    的证明,此项运输畅通无阻。由此,赖先生获得了可观的收入。如能再

    上一个台阶,让果敢直接生产大批海洛因,赖先生作为有功之臣,包销

    全部产品当然不会成为问题,他将因此而置身香港富豪之列。

    赖先生是何等的聪明,这步棋他是早就看到了,他要大动干戈,大

    显身手。赖先生陪同杨总司令的大女婿杨世奇,以及两三精干的帮手,择吉日出发了。其中一位,是早在缅共时期就跟随杨世奇的心腹干将麻

    福。他们一行人飞抵香港后,受到“福帮”帮主的热情接待。花天酒地,尽情享受了数日,让这几个未经世面的土包子,切身感受到人间竟有如

    此的富贵,如此的享受,如此的销魂夺魄!更燃起了他们贪欲的邪火。

    一个个欲心如炽,跃跃欲试。

    在确定了绑架目标后,按照事先拟定的先礼后兵的原则,首先由杨

    世奇以果敢阔老板的身份,公开出面重金招聘。这天杨世奇认真装扮一

    番,带领麻福,乘车来到九龙北角,摁响了一户人家的门铃。这里居住

    的是香港一所大学的化学系教授,毕业于美国麻省理工大学的麦贤仁博

    士。麦博士自幼丧父,待母至孝。妻子贤淑,相夫持家。4岁的儿子是

    全家人的掌上明珠。杨世奇被让进文雅的客厅饮茶就座后奉上厚礼,直

    言不讳地向教授申明来意。出乎意料的是,麦教授不为年薪300万美金

    的高薪所动,断然拒绝。用麦教授的话说:“钱是好东西,住在香港最

    需要的就是钱。如果是以出卖良知为代价,我视金钱如粪土!”杨世奇

    连同他的“厚礼”被逐出家门。杨世奇碰了一鼻子灰,骂不绝口,悻悻而

    归。于是帮主决定,实施第二套方案。杨世奇暂居幕后,由赖先生应对

    一切。第11节:滴血的罂粟花(6)

    半月后,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天,麦教授早忘了招聘一事。夫妇二

    人和保姆一起,带着小儿子来到湿地公园。一是透透空气,二是给孩子

    增加一些自然知识。夫妇二人依偎在公园的长凳上,享受冬日和煦的阳

    光。保姆带着孩子玩耍始终在视线以内,决不允许超出这个距离。保姆

    紧紧拉着孩子的一只小手,孩子用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短树枝,在睡莲池

    边戏水。童稚的笑声不断传到父母耳内。就在这时,突然闯来一辆摩托

    车。教授“小心”二字刚刚喊出口,骑车人伸手抓住孩子轰鸣而去。保姆

    吓傻了,夫妇二人也惊呆了。他们惊慌失措地去警署报警。问车牌号,回答不出;问作案人长相,因戴着钢盔,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将孩子

    的长相和衣帽特征记录在案。警员让他们回家听候消息。像这类案件,在香港无异于大海捞针。

    麦教授家中简直塌了天,老太太因见不到爱孙一病不起,麦夫人失

    魂落魄,保姆也引咎辞职。麦教授更是心乱如麻、如坐针毡。幸好当晚

    绑匪打来电话,并传来孩子微弱的哭声。对方以责备的语气说:“都是

    麦教授敬酒不吃吃罚酒,拒绝高薪聘请,才有如此变故。如果麦教授改

    弦更张,愿意合作,仍践前言,愿以年薪300万美金,恭候光临。条件

    是待麦教授上班后才能归还孩子。谈判地点是油麻地一家咖啡馆,时间

    是午夜一点。如果报警,那是拿孩子的生命开玩笑。”不管后果如何,总算有了希望,一家人把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老太太也开始进食。麦

    教授只身如约前往,一去不返。只给麦夫人匆匆打来一个电话,说是去

    果敢了。

    杨世奇、赖先生和麻福,押送麦教授,登上了香港黑帮安排的“渔

    船”,乘着朦胧夜色出了港。夜海茫茫,时有巡逻艇的探照灯光扫射过

    来。他们仗着对海况的熟悉,更随时以礁石相遮蔽,渐渐地进入公海,经过3天的风颠浪簸,在一个傍晚到达泰国港口,在泰国黑帮接应下,换乘汽车,走偏僻山路,终于进入缅甸佤邦控制的地盘南邓。距离果敢

    已近,大功即将告成。杨世奇授意麻福选择了一家干净餐馆,要大吃一

    顿,弥补一下这些天来长途跋涉给肚腹造成的亏损。

    赖先生首先提议,为麦教授敬酒压惊,大家举杯一饮而尽。就在这

    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麦教授手持酒杯未及坐稳,就一头栽

    倒在地。餐馆内一片哗然,众人纷纷围拢过来,音乐戛然而止。杨世奇

    走上前一摸胸口,心脏已经停止跳动。千里奔波,几经周折,好不容易

    得手,却功败垂成。兵痞出身的杨世奇,暴跳如雷,两眼冒火。他让人

    喊来餐馆老板,不容分说,一顿拳打脚踢,把满腔的怒火倾泻在餐馆老板的身上。他自己打得累了,才一把将老板从地上抓起来问话。此时的

    餐馆老板已是鼻青脸肿,面目全非。他用衣袖擦了下口角的血,回答

    说:“酒和酒具都是你们自己的人安排,餐馆的人并未插手。如果是餐

    馆的酒有毒,你们几位为什么平安无事!”杨世奇找麻福时,他却借着

    混乱,跑得没了踪影。这里是佤邦管辖的地面,杨世奇更是有劲用不

    上,有威发不出,他带着满腹的疑问回到了果敢。

    杨总司令听了汇报,更是懊恼异常,但百思不得其解。麻福早在缅

    共时期就跟随杨世奇,鞍前马后,备受艰苦,两人生死相依,情同骨

    肉。几次更换门庭,从未动摇,为什么会突然生变!其实,在金三角这

    种地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值得大惊小怪。缅北17支割据武装有联

    合有斗争,当发生龃龉时,刀枪相见是常事,至于在对方内部安插谍报

    人员更是屡见不鲜。潜伏深浅,那是肩负的任务所决定的。西方有的战

    略特工,一生都无施展机会,他们只有在发生战争或重大事变的时候,才能起到决定性作用。麻福所为仍是小打小闹不足为奇。几天后,杨总

    司令通过自己在佤邦的情报组织,终于摸清了底细:麻福是在一次受命

    去佤邦执行任务时,被人抓住把柄,在威逼利诱之下,成为佤邦的特

    工,他所领受的任务,就是千方百计阻止果敢生产出高纯度海洛因,以

    保佤邦在区域内的垄断地位。说来方法也很简单,麻福在擦拭杯子的时

    候,在麦教授使用的酒杯上抹上了少许氰化物。所以没伤害其他人,是

    不想把事态扩大结怨太深。大功告成后,麻福除领到一笔奖金外,还被

    破格任命为佤邦联合军一个主力团的团长。第12节:滴血的罂粟花(7)

    麦教授已死,凶狠的毒枭便不把一个4岁的孩子当回事,疏于照

    顾,不久便夭折了。麦教授在香港的老母,突然失去儿孙,生活中没有

    了精神支柱,昼夜啼哭,饮食都废,一命归西。麦夫人经受不住这样突

    如其来的打击,精神失常住进医院,后来坠楼身亡。一个其乐融融的和

    美家庭,就这样毁灭了。

    事过不久,在中国的南伞边防检查站,曾发生这样一件事。一天上

    午艳阳高照,春风拂面。一对傣族夫妇从果敢入境,男的西装革履,戴

    白色遮阳帽,茶色太阳镜,风度翩翩;女的粉色短上装,紧身衣袖,下

    穿紫色罗裙,勾画出柔美的曲线,摆动腰身婀娜多姿。一把彩色遮阳

    伞,更增加了靓丽和妩媚。女人背上伏着一个男孩,红扑扑的小脸,歪

    着小脑袋睡得正香。迅速办完过境手续,这双男女转身刚迈出几步,机

    警的武警战士大声将他们喝住。是因为男孩身下滴出殷红的血水,将女

    人的上衣洇湿了一小片。当重新检查时,才发现男孩是死的,脸上是化

    妆涂抹的胭脂。男孩从胸腔被切开直达腹下,里面装满了海洛因。有人

    说,这就是麦教授之子。

    绑架失败,杨茂良伤透了脑筋。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一天赖先生

    喜滋滋地从外面跑进来,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眉飞色舞地说:“司

    令,有办法了!”

    “有什么办法?我可不愿再去绑架了!”

    “不用绑架,我让他自己送上门来。”

    杨茂良将信将疑地把他请进内室就座,喝令卫兵上茶,然后静听述

    说。赖先生讲:他在街上看到一个旅行团队,其中有一妇女,名叫梁晶

    晶,是香港一位大富豪的偏室。只要设法将她扣留,一位很有名气的化

    工师必然前来营救,事情就成功了。杨茂良不解地问:“为什么?”

    赖先生说:梁晶晶有一表哥,名杨大发,是香港一家化工厂的总工

    程师。他和梁晶晶既是骨肉至亲,中学时代又同班就读。两人青梅竹

    马,情深意长,彼此心许。杨大发学成回港,意欲重续前缘,却发现梁

    晶晶已是罗敷有夫。一怒之下,发誓终身不娶,至今仍是独身。于是赖

    先生和杨总司令密室策划许久,以梁晶晶携带违禁品为由,将其扣留。

    然后仍是杨世奇出面威逼利诱,迫使梁晶晶就范。她没有别的选择,只

    好应承下来。杨世奇答应:杨大发到果敢之日,就是梁晶晶获救之时。

    梁晶晶照杨世奇的吩咐做了,通过手机与杨大发取得联系。杨大发系恋

    旧情,急如星火,匆匆赶来。兄妹相会,抱头痛哭。为解救表妹出牢

    笼,他接受了杨总司令提出的所有条件,就任“生产顾问”。没过多久,便制造出海洛因。然后由他进行技术培训,毒品工厂(作坊)在果敢遍

    地开花。

    我莫名其妙地问:“那为什么还要给他戴上手铐?”

    小刘抢着回答:“他留了一手,造出的只是‘黄皮’,比四号海洛因在

    质量上和价格上都差了很多。”杨总司令逼迫他按照金三角标准提高产

    品质量,杨大发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他在香港有父母兄弟,需要养家

    糊口,要求杨茂良按他指定的账号,一次性往香港寄出20万美金。杨茂

    良忍痛割肉,爽快地答应了。他又提出,每月一次准他回香港探亲。杨

    总司令唯恐他一去不归,无论如何不肯答应这一条,因为生产中随时会

    出现各种难题,没有技术人员,便没有可靠保障。双方僵持下去,杨总

    司令没有往香港汇款,杨大发也没有造出四号海洛因。后来,杨大发终

    于认清了杨茂良的吝啬本性,向毒枭索要报酬,正是与虎谋皮。一旦造

    出高纯度海洛因并将技术传授推广,还会招来杀身之祸,到时候,杨茂

    良会来个“死”不认账!于是,有一天傍晚,他乘人不备,打伤监督人

    员,夺枪逃跑,被人抓回,痛打一顿,戴上了手铐。

    我问:“四号海洛因造出来没有?”

    小李说:“造出来了!当初,他宁死不肯低头。后来赖先生和他谈

    了一次话,紧接着又接到香港家中来的电话,他屈服了。他有许多亲人

    在港,可以不怕果敢毒枭,但不能不怕香港黑社会。”小王补充说:“上

    班时间,杨大发需在实验室操作,还经常去车间指导生产,可以不戴手

    铐,只在下班后或晋见司令时才戴上手铐。”第13节:滴血的罂粟花(8)

    我的身份是军事顾问,直接关系到杨茂良政权的安危,所以对我比

    较宽容,行动不受限制,可以常去化验室看杨大发操作并与他闲话。一

    天,杨茂良走了进来,当着我的面向杨大发下令说:“你通知下面的

    人,将10件产品装箱,明天早晨5点起运,送到保山木材公司。”然后他

    向我点头致意,走了出去。轻易得到这样一个重要信息,我应当按约定

    办法,立即将情报传递出去。但转念一想,旁边没有别人,这消息只有

    我知道,一旦出事,必然怀疑到我,只好作罢。杨大发也自言自语地

    说:“司令今天怎么了,这种事从来不让我过问,我只管生产不管销

    售。”这话更证明了我的疑虑,从此察言观色倍加小心。

    我曾向杨大发表示,可以寻找机会帮他脱身,但不能急于求成,需

    耐心等待,于是他把重获自由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杨大发自幼生在香

    港,后来留学欧美,环境使他成为一个玲珑剔透之人,凭一种与生俱来

    的敏锐眼光,他或许看出了我的特殊需要,有意无意地向我透露一些有

    关毒品的信息。事实证明,从他那里获得的信息准确无误。但时间一

    长,我对他的许诺不能兑现,他内心便产生了怨恨,这从他有时看我的

    眼神可以觉察到,我只能找话安慰他。一天,杨大发向我透露:一辆装

    茶叶的卡车,次日下午途经清水河口岸出境,内装20件毒品。我将消息

    传递出去,我边防人员虽认真检查,却一无所获。我明白这是杨大发对

    我的无声警告。从此他不再是我的信息来源,而且会对我构成威胁,我

    必须认真对待。同时这对我也是一个教训:不能轻许人,一旦许诺不能

    兑现,会酿成怨恨,招来横祸。

    事有凑巧,忽然柳暗花明,有了转机。一天,我的4个警卫只到了3

    个。小李对我说:小赵不能来了,另有紧急任务。我对警卫本无需求,全都不来才合我意。可是次日司令又给我派来一个小马,仍凑足4人之

    数。

    我问小马:“过去做什么工作?”

    他回答:“给副司令杨世奇任警卫。”

    我说:“为什么让你到我这里来?”

    小马回答:“我不会按摩,杨世奇副司令外出带小赵,是为了一路

    上给他捶背按摩,所以让我来替他。”

    我这才知道,小赵有如此本领。他跟我半年多,竟未露一手!由此

    我还知道,杨世奇外出了。下午,我去银行,又无意中听工作人员说:

    杨世奇昨天从银行取走50万港币。至于他去干什么,当然是去推销毒品

    和结算毒资。于是我通知国内有关部门,又将此消息转达给香港警方,以非法入境罪名将杨世奇扣留,并根据我的建议向果敢提出,可以拿杨

    大发作交换,并不再追究其他方面。杨茂良的大女儿,为此向其父哭闹

    不休,杨茂良迫不得已,放杨大发回香港。杨大发当然明白是什么原因

    使他挣脱樊笼,但不敢向我道别,临走,隔窗向外投来深情的一瞥。

    杨世奇回来后,立即对泄露他行踪的人展开追查,当晚便将小马召

    回。第二天我的3名警卫个个惊慌失措,问其原因,才知道小马已被处

    决。这很显然是怀疑到我将消息传出。不用说,我已受到严密监视。这

    种时候,逃跑是不行的,最需要的是镇静。古人云:“泰山崩于前,面

    不改色;黄河决于后,而气不发喘”。成大事者,必须有超人的胆识。

    我虽然貌不压众,语不惊人,但自信生来胆大,临危不惧,处事不惊。

    我要沉着冷静,坐观其变,搜索枯肠,想出对策。

    第14节:王母娘娘洗脚盆(1)

    三、王母娘娘洗脚盆

    小马被杀后,我见到司令和杨世奇。态度从容,谈笑自若,他们无

    论怎样看我,都不像“偷斧子的人”。两天后,又将珠宝商李顺和请来,共同推敲了半天,也没发现我什么破绽,终于不能下决心对我采取行

    动。数日后赴港营救杨世奇的赖先生归来,据他获得的可靠消息,是银

    行职工打电话向香港银行打听人民币与港币的比值,无意中泄露出杨世

    奇携带50万港币进港的消息。我的虚惊到此为止。

    自从到果敢,杨茂良已听我数次表态:既然是军事顾问,只过问军

    事,决不参与其他方面的工作。所以杨茂良派我去一处名为“王母娘娘

    洗脚盆”的神秘峡谷,说是检查军事训练和布防情况。只在最后才非常

    客气地说:还要麻烦你顺便处理一桩刑事案件。当地一名妇女,把她丈

    夫谋害了。我不好推托,欣然前往。因为我早就听说,那是一条风景秀

    美的山谷,还有天然温泉。次日早起,带上我的4名卫兵,换上一套崭

    新的迷彩服,开车出发了。

    派我来这里,杨茂良作为粗人、一介武夫,真是用心良苦。他想化

    解因为对我生疑而产生的不愉快,而且给我一个意外的惊喜,同时还给

    我一个到风景区旅游的机会,正是一举数得。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下车

    后,为我打开车门,率队迎接我的,竟是麻勒干。他已被杨总司令任命

    为当地驻军营长,是“洗脚盆”地区最高军事长官。缅甸从中央到地方都

    是军政府,当然他也是行政首长。杨茂良从李顺和那里早就听说我和麻

    勒干的关系,他能够接受麻勒干并委以重任,不用说是看我的金身佛

    面。他将这个情况深藏不露,是想在必要的时候,让我惊喜莫名、激动

    不已。不知是哪位顾问,为他设计了这样一套讨好我的方式,简单粗俗

    的杨茂良是绝对想不出来的。

    见到我之后,麻勒干这个景颇山上的钢铁硬汉竟然失声痛哭,这个

    庞然大物哭得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顽童。当他静下来之后,我问他春平

    的下落,他竟然摇头不知。他说,曾多次派人向住在木城的老乡打听,但说法不一。有的说,她被蓄意报复的人杀了,还有人煞有介事地说,看到过界河上漂浮着她的尸体。也有人说,她跟人去了广东,在那里打

    工。更加离奇的传闻是她去了香港,进了娱乐圈,在一家歌厅唱景颇山

    歌。不管哪一种说法,对麻勒干来说,都是生离死别。

    进入一条小街,街道两旁全是用竹竿和稻草搭起的低矮的草棚。山

    民们在出售土特产品,多是野果、野菜和野生食用蕈类。卖山货的大嫂

    们,口中不停地嚼着东西,就像城里人嚼口香糖。有的人还顺着嘴角流出鲜红的汁水,原来这是嚼槟榔,是当地山民的一种习惯,有固齿强身

    之功效。这里的人一直到老都不掉一颗牙,个个钢牙利齿,吃核桃都用

    牙咬。货摊上有一种名为“CC果”的小型水果,维生素C的含量很高。野

    菜中最多的是蕨菜,还有名贵的鸡和松茸。有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用***担着几只松鸡在卖,据说这种鸡只吃松子,肉质细嫩有松子的

    香味。令人感到惊奇的是,这里还出售罂粟籽,炒黄后比芝麻都香,可

    作调味品,加在菜里面。还有人出售炒好的“火麻籽”,据同行的人介

    绍,这就是毒品印度大麻的种子,吃多了可以成瘾。在一家餐馆门前,有位老汉牵着一头活山麂在卖,那小动物惊慌不安的样子很让人心疼。

    再往前走,围着一伙人,原来是出售用编织袋装着的鸦片膏。我好奇地

    问了一下,价格是人民币250元一斤。据说海洛因也有,只是由于中方

    的强烈抗议,不公开出售。在这条小街上,人民币和缅币通用,比值是

    1:10,人民币坚挺得多,谁都愿意要,被称为“小美元”。

    穿过小街,我们进入一条两座高山夹峙的峡谷,中间有一条热水溪

    流,就是从“王母娘娘洗脚盆”中流出来的,越往上走水温越高。我们逆

    流行进,几乎全是上坡路。石阶也不规整,爬起来很吃力,天气又炎

    热,很快便热汗淋淋。山路两边有许多野生芭蕉树,当地人常把它砍下

    来,切碎后喂猪。还有一丛丛的小灌木,上面生着鲜红的小豆豆,叫“火把果”,远看真有火红欲燃之势。走到一个拐弯处,开始下坡;行

    不多远又上坡。山路曲折起伏 ,更显得幽深。越往上走,景色越美

    好,山花烂漫,百鸟争喧,我听到了熟悉的山鹧鸪的叫声。同行的那

    位“特殊身份”的朋友麻勒干告诉我:当地习俗,在鹧鸪叫的时候,不能

    解小便,否则会遭遇祸事。再往前走,我似乎听到了女人的歌声。越往

    前走,声音越清晰,渐渐听清楚了歌词。属黄色俚曲,听了使人肉麻。

    前半部分的大意是:

    六月的天,真是热哩!

    阿妹上山砍柴去,走到半山里,碰到个当兵的,拉拉扯扯到树林里……

    下面的话低级下流,实在不便叙述。后来看清楚了,在一棵歪倒的

    大树上,坐着一个少妇,拿一顶草帽为自己扇着风。皮肤黝黑,显得牙

    齿雪白;眼珠漆黑晶亮,正所谓水灵灵的大眼睛,光芒闪闪,但眼白较

    一般人多。此人不能说不美,但透出一种邪气。我立即想到了作家艾芜

    《山峡中》描写的“野猫子”。看到我们,她停止了唱歌,站了起来。当

    着大家的面,她抱住营长麻勒干,在脸上亲了一下,吃吃笑着跑下山去。麻勒干看了我一眼,羞愧地低下了头。这一惊人之举,使在场的人

    个个目瞪口呆。第15节:王母娘娘洗脚盆(2)

    前面一段山路坡度较缓,我与麻勒干小声谈着话,忽然听到震耳的

    冲锋枪声,头上的树叶簌簌飘落。我们还未醒过神来,猛然从身边的灌

    木丛中,窜出一条大狼犬,惊慌地跃过小溪,向峡谷对面山上跑去。后

    面紧追着一个同样皮肤黝黑的战士,擎一支“五六式”冲锋枪。我们这才

    明白:刚才跑过去的不是狼犬,而是一只真正的狼!营长大声训斥那战

    士,意思是:随便开枪,伤了人怎么办!那战士不及回答,紧追了过

    去。其实,也不必回答,在这种无法无天的地方,莫说伤了人,就是杀

    了人也没事!

    几经周折,我们终于来到“王母娘娘洗脚盆”。一棵大树浓荫匝地,树下一个近似方形的池塘。营长赶忙告诫我们:“千万别往里面伸手,水温能煮熟鸡蛋!”这里是热带地方,若在北方天冷季节,就会看到热

    气蒸腾。池边也有温泉常有的那种“泉华”,看来属硫磺矿泉。在“王母

    娘娘洗脚盆”边,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来休息。我却在那里浮想联

    翩,心中揣摩着:这王母娘娘到底是神仙,她的脚竟不怕高达70摄氏度

    的热水烫!说实在的,这位神仙给我的印象并不好。因为她拔下金簪轻

    轻一划,便成为一道天河,将牛郎和织女隔在了两边。仍是这位王母娘

    娘,她自己在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段动人的、哀怨的爱情故事。当

    时,她住在西方瑶池边,大约就是今天新疆的天池。在一个偶然的情况

    下,相知周穆王。而后来这周穆王却疏远了她。王母娘娘时常倚窗,向

    远处观看,望穿秋水却不见穆王的踪影!她自作了名为《黄竹》的曲

    子,表达对穆王的思念,那哀怨的歌声让听的人都感到心酸。有唐代李

    商隐的诗为证:

    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

    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过了“王母娘娘洗脚盆”,据营长介绍,前面还有望乡台、火烧岩

    (又名猴子腚)、鬼门关、诸葛庙等多处景观。我们又鼓起精神,继续向

    上攀登,前面又出现溪流。营长说:这是真正的矿泉水,可以饮用。不

    久前还有人来看过,打算投资建矿泉水厂。说着营长即俯下身子,先洗

    了下手,然后手捧起泉水,就手中啜饮;我们也都效法他的样子,喝了

    甘甜清冽的矿泉水。及至再往前走时,渐渐闻到一股刺鼻的咸腥味。这

    时营长提醒我们:“捂着鼻子,快走几步,赶到上风头就闻不见了。是

    前几天抓到的一个缅甸政府特工被处决了。”顺他手指方向一看,在前边的一棵大树上,吊着一具尸体。这是热带地方,早已腐烂发臭。真是

    大杀风景!我们无意再往前走,便急转身,捂着鼻子往山下跑。等闻不

    到一点气味,才放慢脚步。

    回去的路上,麻勒干劝我以300万元人民币,承包这条峡谷,可更

    名为“神秘谷”或“迷谷”,建成集娱乐餐饮为一体的旅游景点,并可到港

    澳作广告。可惜我没有那么多钱;再者这种割据地方,经常“城头变换

    大王旗”,一旦易主全没有保障;更为难以接受的是这一营士兵将由承

    包人出资供养,改为维持治安的警察。考虑到这些,我婉言谢绝了他的

    美意。

    当我们回到那条茅棚小街时,又饿又累,只好在此用餐。营长把我

    们领到一处比较宽敞的棚屋。这里圆木为凳,青石板为桌,山野气息很

    浓,比城市中人工布置的“原始景物”要自然得多。我此时才发现,在山

    路上唱歌的风骚女人就在这家餐馆。这时她已换上洁净的蓝上装,雪白

    的衬衣领子翻在外面。下穿黑绸裙,扎着白色短围腰。乌黑的鬓发上斜

    插一朵火红的扶桑花。这装束对她来说,真是恰到好处。

    这时,泼辣女人变得一本正经不说不笑,与营长就像素不相识。

    营长向我们介绍说:“这女人的名字叫虎刺梅,掌勺的厨师是她父

    亲,名叫虎山,就父女俩过日子,开了这家小吃店。这女人结过婚,丈

    夫染上了毒瘾,后来不明不白地消失了,传说被他们父女杀害了。虎山

    大伯是这一带有名的猎手,50步以外能开枪击中一枚硬币。酒量很大,好发脾气。”第16节:王母娘娘洗脚盆(3)

    怪不得“虎妞”规矩多了,原来是在严父的视线中。

    我向麻勒干说:“哪有‘虎’这个姓?看来是姓‘胡’吧!”

    他摇摇头说:“不是,就姓‘老虎’的‘虎’;我们佤族姓名很随便,想

    叫什么就叫什么。”

    这时,虎刺梅过来,请我们点菜。我们让营长挑选。他点了爆炒松

    鸡、青蒜炒鸡杂、油鸡、凉拌水蕨菜、凉拌马蹄菜之类的山毛野菜,很

    合我们的口味。

    麻勒干忽然望着我说:“请赏战士们一餐饭!”

    我问:“多少人?需多少钱?”

    他说:“此处物价低,人民币300元足够。”

    我给他300元,他却不接,招呼刚才随我们上山的战士把钱拿走,并嘱咐说:“每人两元,全发下去!”不一会儿,小街上的餐馆中,便坐

    满了士兵,他们猜拳行令有说有笑,小街顿时沸腾起来。带这种部队,江湖义气是团结的纽带。看来麻勒干虽然是粗人,尚明白此理。这就叫

    做“盗亦有道”!

    回驻地的时候,我对麻勒干说:“我为这条峡谷想好了新名字!”

    他忙问:“什么名字?”

    我说:“虎狼谷?”

    他想了一想,连声说:“好,好,有虎,有狼!”

    在金三角这种地方,人不如蚁,杀人如草芥,但那是在没有人告发

    的情况下。常言说“民不告,官不究”。虎山父女杀人一事,小街上有人

    向果敢政府告发,我就是奉命来查问这件事。我向麻勒干表明来意,他

    却漫不经心地说:“小事一桩,无须调查,那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

    着的,随你处理便是!”但是后来我认真调查了案情始末,事情并不像

    麻勒干说的那么简单。

    在“王母娘娘洗脚盆”,我和麻勒干住在一起,既安全又随便。白

    天,麻勒干忙于防务和练兵,我便挨门逐户地调查那件命案。小镇不

    大,只有二十几户人家,三天便访问一遍。几乎异口同声说是虎山父女

    害死了上门女婿河南人郭兴,但都是道听途说,谁也没有亲眼见。从法

    律上讲,不足为凭。第四天,我让麻勒干营长带兵把虎山父女押来,分

    别进行询问,然后将两人的答话对比,从中找出漏洞。或许是父女二人

    早有合计,答话也无出入,他们都承认害死了郭兴。我让他们录了口

    供,画了押,下一步就是验明尸身了。

    次日,麻勒干带兵把埋尸现场包围起来,虎山父女惶恐不安地鹄立坟旁,小镇众人在外面围观。两百多人的场面,竟是鸦雀无声。麻勒干

    指挥4名士兵小心地挖掘,完全挖开后,大家争着涌向前,观看坟中情

    况。结果让大家瞠目结舌、一片哗然。坟内除了一捆零乱的稻草外,竟

    然什么也没有。我问虎山,是否记错了地方?他肯定地说:“就在这

    里!”“为什么没有尸体?”他们父女摇头不知。大家非常扫兴地纷纷离

    去,虎山父女的生意是暂时做不成了,由麻勒干押回营房,派兵监护。

    我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们:“不讲出真实情况,便没法结案。”但他们父女

    咬紧牙关,再也不肯吐露只言片语。

    考虑再三,我又一次单独提审虎刺梅。

    我问:“你丈夫郭兴,河南什么地方人?”

    回答:“新蔡县。”

    问:“结婚几年了?”

    答:“3年。”

    问:“夫妻之间相处如何?”

    答:“一般。”

    我说:“群众普遍反映,你们是恩爱夫妻,为什么突生变故?”

    答:“他后来吸毒成瘾,经常偷家中的钱,后来又偷物,手镯、项

    链都被他卖掉。”

    问:“夫妇不能共同生活可以离婚,为什么要杀人!”

    答:“曾一度将他赶出家门,过一段时间他仍然会跑回来,赖着不

    走。后来,给他两千元路费,让他回河南老家。我亲自送他过境,谁知

    10天后他把钱花光,照样跑了回来。无论怎样打骂,就是不肯走。实在

    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把他除掉!”

    问:“怎样把他杀害?”

    答:“趁他睡梦中,父女二人合力用绳子将他勒死,然后埋掉。”

    问:“为什么没有尸体?”第17节:王母娘娘洗脚盆(4)

    虎刺梅摇头不知,再也不肯答话。

    我明白,这类案件不能操之过急,要耐下心来,等待转机,便让麻

    勒干将她收押。然后,我独自一人踱出营房,在小街上吃了一碗米线,信步走向市场。各摊点出售的东西,除了鸡鸭鱼肉,就是山毛野菜。还

    有公开出售的鸦片膏,以及烟枪、烟灯之类的烟具。山花笼鸟,野生小

    动物,随处可见。在小街拐角处,有一壮年汉子在卖牛蹄筋。我俯下

    身,刚问了一句:“多少钱一斤?”那人抬头刚要回答,一看是我,抱着

    我的腿放声大哭。似有无限委屈,要向我哭诉出来。一个山东大汉,哭

    得就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很快便将他认出,原来是我的老乡小黑,乳名黑亮。我劝他止住泪水,有话好好说,便将他带回营房。

    晚饭后,我留他同住一室。一边饮茶,一边听他讲述自己的遭遇。

    这时,山风呼啸,窗棂咯咯有声。林鸟野兽,长呼短嚎,充满山野情

    趣。

    黑亮,原是山东一家银行职员,因营私舞弊,违反行规而被除名。

    他自觉在家抬不起头,便跑到云南找我,直奔我从前在瑞丽的办事处,却时过境迁,早已是人去楼空。后来听人说,我去了缅甸,便辗转来

    到“洗脚盆”小镇。云南是一个39.41万平方公里的大省,漫无边际地寻找

    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出人意料的是,竟然不期而遇,被他找到

    了。按佛家的说法,这就是缘分。我早已是年过花甲,也需要这样一个

    年轻人,从此将他留在身边,鞍前马后跟我吃了不少苦。据小黑讲,他

    在“洗脚盆”已居住半年之久,和镇上的人都已混熟,但来往最多的却只

    有两个人,都是北方老乡。一个是山东来的刘通,是镇上的小学教师;

    另一个就是遭人暗害的河南人郭兴了。3人经常在一起小酌,以慰思乡

    之情。小黑说,郭兴遇害一事,刘老师可能知道详情,建议我单独去访

    问他。

    次日凌晨,我沿着崎岖小路,步步登高,向着位于山顶的学校走

    去。云贵高原,虽靠近北回归线,但因地势较高,清晨仍感到阵阵凉

    意。鸟雀开始了黎明大合唱,此起彼伏,声闻数里。人类的语言不一,鸟类的叫声各异。动听的、悦耳的居多,怪腔怪调的总是少数。

    我敲门等候,刘老师揉着睡眼,披衣相迎。坐下来后,他直言不讳

    地告诉我,给果敢政府的揭发信,就是他写的,郭兴被害,绝不是因为

    吸毒。说着,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衣箱,从一堆旧衣服底下,抽出一支

    手枪,把枪递给我说:“这就是郭兴留下的!”在轻武器方面,我堪称专

    家。一眼便看出,这是缅甸产的大口径手枪。此枪震动大,发声响,命中率差,不属于名枪之列。

    刘通老师继续说:一天夜晚,郭兴去后院小解,在暗中看到虎山移

    开石质猪槽,揭开猪槽下的石板,俯身取出一个方盒,将猪槽、石板恢

    复原样,匆匆离去。郭兴紧接着走过去,从猪槽下面的地穴中,伸手摸

    出这把手枪,待要搜寻其他财物时,却听到开门声,慌忙将石板、猪槽

    放好,藏身暗处。他看着虎山将一个长方形盒子放回地洞,转身回屋。

    郭兴便越过短篱,跑到学校,将枪交我保管。临走郭兴表示,他要找机

    会,仔细检查地洞,看里面有些什么值钱物。从此,再也没有见到他,郭兴被害的消息很快就从镇上传开来。刘通老师激动地说:“我敢断

    定,这就是郭兴被杀的原因!”

    在金三角地区,持有枪支和杀人,都不值得大惊小怪。拥有各种武

    器的人很多,家家必备。至于杀人,更是寻常之事。只有在有人告发

    时,官府才装装样子敷衍一番;没人告发,官府便装聋作哑懒得去问。

    听了刘老师的讲述,我把枪仍然退还给他,便顺原路走回,并不断盘算

    着此案如何进行下去。

    次日,我让麻勒干加派士兵,随我去虎山家中搜查,因为虎山父女

    不在家,那里已有4名兵丁看守。不必拐弯抹角,直奔后院猪槽。邻人

    正给虎山家的猪喂食,见我们闯入,惊恐地躲在一边。我指挥士兵从洞

    中清出所有物品:计有旧式电台一部,缅文印刷的文件多份,军官证一

    个,上面的虎山佩中校军衔,威风凛凛,神气十足。有了这些物证,一

    切便不言而喻。第18节:王母娘娘洗脚盆(5)

    金三角的17支割据武装,互相觊觎对方的领土,有机会便蚕食兼

    并,向对方地盘派遣情报人员更是常事。世界上任何一个中央政府,都

    希望国家统一、领土完整,只要有机会便铲除割据政权,这更是天经地

    义之事,完全可以理解。但缅甸中央政府与果敢地方政府之间订有协

    议,并派驻联络官,调解彼此之间的纠纷。发现这类案件,我应当如实

    地交由杨总司令处理。回到营房,我便通知营长麻勒干,派出车辆和士

    兵,押送虎山父女,随我一道回果敢。令我震惊的是麻勒干涨得满脸通

    红,羞羞答答地说:“虎山父女逃跑了,搜遍‘洗脚盆’也没发现他们的踪

    影。”我紧盯着麻勒干看了半分钟,他很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简单、爽直的景颇汉子不会说谎,他局促不安的表情,就等于承认是他放走了

    虎山父女。我不想为了别人之事,与麻勒干把关系搞僵,便安慰他

    说:“跑就跑了,不必当回事,回去后我会向杨司令解释清楚,对你不

    会造成影响。不过,在这种地方还是小心谨慎为上,不能掉以轻

    心。”然后,我带上小黑,开车回果敢。麻勒干对我还是很有感情的,车行很远,仍能从后视镜中看到他伫立路边的身影。

    一天, 在杨总司令的控制区勐古哨卡,发现有一位老翁和一位少

    妇押送驮马过境,驮马上一边一只沉重的箱子,哨兵刚要上前问话,老

    翁伸手拿出一大叠厚厚的人民币,足有两三千元之多,用恳求的目光,示意哨兵放行。在这种地方,走私是常事,哨兵也见得多了,可以从中

    捞到很多油水。哨兵高兴地接过钱,然后挥手放行,却被一名急急赶来

    的军官喝住,哨所的其他兵丁也围拢过来,将老翁和少妇困在中间。军

    官严令士兵卸下箱子进行检查。开箱看时,一只箱子内全是银元和金

    条,另一只箱子内竟是一个被绳索捆绑蜷成一团的人,抽出口中塞着的

    毛巾,他自称是“王母娘娘洗脚盆”驻军营长麻勒干。

    荷枪实弹的果敢兵,将老翁、少妇、麻勒干营长,当然还有减少过

    半的那箱金银,押送杨总司令面前。很显然,老翁就是虎山,他用流利

    的汉语,态度从容地对司令说:“我是侦探部(相当于国家安全部)中

    校,奉命将一再杀害政府官员的麻勒干押送内地服刑。”

    杨总司令不理他的述说,派人请来政府联络官。杨总司令义正词严

    地说,是政府方面违反协议,在果敢所属地盘从事秘密活动。然后将虎

    山父女交联络官领走,将麻勒干营长和半箱金银留下。在他们离去之

    前,我提请杨总司令问清河南人郭兴的下落。虎山说,因为他盗窃武

    器,发现有关机密,已交由政府部门处理。

    精疲力竭、疲软无力的麻勒干提出要到我的住处休息,进屋后我问他:“你听说过‘放虎归山,终受其害’这句话吗?”

    他苦笑着说:“就是我!差一点被虎山父女吃掉。”

    我说,要牢记这次教训,他点头认可,随即昏昏入睡,直到第二天

    上午才醒。午饭后,我问麻勒干今后的打算,是不是还要回“洗脚盆”,他说,不再回去,在那里已经很不安全,会有人继续打他的主意。然

    后,他告诉我这样一件事:来果敢后,有一次司令派他去坤沙地盘何蒙

    镇办事,见到了“文革”前在他家居住的何进大夫。何进此时已是坤沙驾

    下上校参谋。他听说是因为他自己牵连麻勒干一家遭此劫难,愧悔莫

    及、感慨万千。他把麻勒干视为亲人,爱护备至。几天后何进提出将自

    己的独生女嫁给麻勒干为妻。两人相处一段时间,彼此倾心,难舍难

    分。麻勒干说,最近要去何蒙成婚,并留在那里。

    我好奇地问:“当年,何进为什么要到景颇山?”

    他说:“台湾承受不了联合国的压力,要将台军撤回台湾。何进不

    愿离开大陆,便到景颇山躲避一时。离开景颇山后,经张书泉引见,投

    奔了坤沙。”

    我也正打算逐步向东发展,在那里有个熟人,会提供许多方便,我

    完全赞同他的选择。数日后,麻勒干借口回景颇山,毅然离去。临行为

    防司令多心,竟未与我话别。正如三国张飞,粗人也有细心的时候。

    麻勒干刚走,小黑就溜了进来,他告诉我,国门旁新近开了一

    家“北方小吃店”,味道很美,要我去品尝。

    南山镇紧靠国境,是省级口岸。就像当年广东与香港之间的中英街

    那样,这里也建有中缅街。街道整齐就像棋盘格,清一色二层白色楼

    房,家家门前摆满了花草,清新宜人。这里是云南省出口贸易的一个展

    窗,货物品类繁多质量上乘。街区内设有宾馆饭店、风味小吃、电视录

    像、歌台舞厅,两国边民熙来攘往,睦邻友好关系显而易见。

    小黑引领我来到具有中缅两国建筑风格的国门旁,走进了那家“北

    方小吃店”。铺面也还干净,主要卖北方水饺和面条,不过凡北方家庭

    普通饭菜,你想吃什么都可以临时现做。由于北方饭做得地道,吸引了

    不少家是北方或者在北方生活过的人,使他们有了回归之感,我更是这

    里的常客。店掌柜来自河南遂平县,姓黄。仅是父子二人在此营生,父

    亲做好后由儿子端送。父亲50岁上下,儿子才十二三岁。生意不太忙

    时,我也和他们攀谈几句,久而久之,便互相以朋友相待,我终于知道

    了有关他们的一些情况,有机会亲自处理了这样一件公案。第19节:海眼一枝花(1)

    四、海眼一枝花

    老黄家在遂平县有名的海眼村。这里有一泓清泉,涝雨不增多,干

    旱不减少,世代传说这是大海的眼睛,村庄因此而得名。老黄从部队转

    业回来,承包了村里的两处大型鱼塘,饲养多种名优淡水鱼类,于是发

    了大财。由于他在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中负过伤,所以走路时腿稍有些

    跛。虽然老黄其貌不扬,却从云南带回一个年轻貌美、如花似玉的老

    婆,号称“海眼一枝花。”村上的年轻人有事没事到他家溜一圈,说是来

    看鱼,醉翁之意不在酒,看鱼之人意也不在鱼!这女人也争气,接连生

    下一男一女。一双儿女眉清目秀,像金童玉女一样,老黄笑得整天合不

    拢嘴。

    当男孩长到7岁,该上学了,老黄怕儿子在学校受气,便从县城小

    学里,月薪两千元请了个家庭教师。这位老师姓翟名旺,是个美男子。

    两下一比,把老黄衬托得更不像样,村里的小淘气们便给他起了个“黑

    猩猩”的绰号。既然有了绰号,就与梁山好汉排上了座次,人称“109”。

    在村里只要把手指勾起成“9”状,就知道说的是谁。老师进门不到一

    年,学生没教会,却把学生他妈教会了。老师循循善诱,学生他妈心领

    神会。有一天趁老黄去县城送鱼未回,他们便携带巨款,双双远走高

    飞。老黄一家3口哭得像泪人一样,邻里苦苦相劝总劝不下,一些老年

    妇女也随着擦眼抹泪。人们纷纷议论,有的说这女人心太狠,连自己的

    儿女都抛下不要,就跟野男人跑了;也有的说这事都怪老黄,不该引狼

    入室。

    经过一年多的明查暗访,老黄终于弄清楚,老婆带着野汉子回了云

    南原籍,中国一边不敢停留,便在缅甸开了一家豪华家具店。老黄将3

    岁的小女儿托付给亲友照管,自己带上儿子就像当年进军越南那样,又

    来到了阔别多年的云南。老黄开饭店不为挣钱,老婆虽然卷走他多年的

    积蓄,但毕竟没有一扫而光。在国门旁开店,出入境的人都能看清楚,说不定哪一天冤家路窄就能碰上那两个狗男女!

    听了黄家父子的哭诉,我认为那个叫翟旺的年轻人,做事太绝,不

    该让老黄人财两空,我心里盘算着如何给老黄帮上忙。山东好汉从历史

    上看就惯于打抱不平,该出手时就出手!但是,事情未见分晓,不应先

    许诺,虽然我已成竹在胸,却不便对老黄讲,稍坐一会便告辞了。我决

    心过问这件事,对我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对别人来说却有再造之功,何

    乐而不为!

    我与缅甸白象县县长凌云,有金兰之谊。后天是他母亲80岁寿诞,我理应前往拜寿。早在几天前就和凌云约好,到时他派勤务人员前来接

    我。赶到贺寿之前,我请人把老人家的照片放大,还用电脑对照片细部

    作了修饰,并且改换了照片的背景,制作了华美的镜框。另外投老人所

    好,置办了一份寿礼,我要让老人感到惊喜!在贺寿期间,我还想顺便

    把老黄的事谈一下。那一对男女就在缅甸地盘上开店,作为一县之长,我想他定会有办法的。第20节:海眼一枝花(2)

    凌云派来接我的人早早来到,帮我拿上东西,我们就乘汽车出发

    了。凌云的家乡叫犊子岭,是缅甸北部最偏僻的小市镇,与中国隔怒江

    相望。从缅甸直接前去交通非常不便,几乎没路可走。要先后两次进出

    中国国境才能到达。边疆公路大都是一面靠山,一面临水,沿江而行,风景自然很美。一路上流水欢歌、百花含笑,湛湛蓝天、悠悠白云,我

    的心情非常舒畅。仅用了半天时间,就到达缅北大镇红椿。因为前面的

    公路被山洪冲断,我们要在这里弃车换马,走一条千百年来马帮行走的

    山间小道。那么,马从何来?持凌云县长签发的“马票”,找红椿镇政府

    去要便可。缅甸农民缴税很少,但须服劳役,轮流排号支应官差。

    第二天上午马才能到,所以我们必须在红椿住上一夜。红椿镇是被

    低矮丘陵环抱的一块平坝,几乎与世隔绝,若非亲眼所见,真想不到在

    如此封闭的山沟里,竟还能有这样一处现代化的市镇。一条平直宽阔的

    水泥路,两边店铺林立,商品应有尽有。镇上的房屋多数是两三层的别

    墅式楼院,红色瓷瓦的房顶,彩绘的墙壁,掩映于绿树繁花之中。在这

    里电视、电话甚至电脑都不缺乏,镇上不仅有电脑游戏厅还有网吧。路

    灯明亮,光线柔和,街边停靠的也多是凌志、奔驰、凯迪拉克……名车

    比比皆是。镇上建有豪华宾馆,大堂左侧是饭店,右为歌厅,小镇的夜

    生活比起大都市也差不了多少。镇外山脚下还有一处名为 “葡京度假

    村”的大赌场。听去过的人讲,里面轮盘赌、老虎吃角子等现代赌具非

    常完备。赌场服务质量上乘,人员都是在澳门经过特别培训的。红椿还

    有一个特点,就是四川人很多,在街上走,川音满耳,就好像来到四川

    的某个城镇。街角上有几个新疆人正烤羊肉串。坐在街边洁白的塑料椅

    上,喝着青岛啤酒,吃着地道的新疆羊肉串,怎能想到这是在缅甸北部

    一个隐藏在深山沟中的偏远市镇呢!至于说这个山间市镇为何如此富

    足?那就不是本文所要涉及的内容了。

    我和凌云县长的勤务兵小闵,在街上品尝风味小吃,直到酒足饭

    饱,乘兴回宾馆休息。在门前有几个浓妆艳抹的缅甸姑娘将小闵拦住,有我在旁,小闵很不好意思。宾馆警卫出来干预,才算给小闵解了围。

    但是,当我半夜醒来,却发现月光照着的小闵的床位,是一张空床,直

    到第二天他和赶马人一道进屋来,看到我后一脸的不自然。

    赶马人叫李新宇,30岁上下,家在红椿镇所属的飞狐岭,中等文

    化,善于谈吐,一路上还能和在田间劳作的妇女对唱山歌,有这样的人

    做伴颇不寂寞。我骑在马上,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尽心护持寸步不离。我

    们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座座高山就像刚打开笼的热馒头,喷云吐雾、水气蒸腾,赶马人说就要下雨了,果如其言,不一会儿就大雨倾盆。在

    这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没处躲没处藏,淋了个透湿,不过在热带地方反

    而觉得身上凉爽。这里是阔叶雨林,树木粗大弯曲,根系发达裸于地表

    就像巨蟒,树干上缠着藤萝酷似长蛇。不少树上开着鲜艳的花,结着累

    累的果,却不是这棵树本身的花果,而是寄生植物。在这种地方骑马须

    格外小心,稍不留神就会被树枝撕坏衣、挂破脸。大个的蚊虫追着叮

    咬,奇痒难忍。

    正行进间,“嗖”的一声从山上飞下一物,还未看清是什么东西,马

    受惊了,高高仰起前身蜷起前蹄,“咴咴”叫着把我掀了下来,然后惊慌

    地向前跑去。小闵赶忙将我扶起,小李则去追赶他的马。我一边揉着被

    摔疼的腰背,一边在小闵搀扶下慢慢向前走。

    赶马人李新宇已在溪边等着我们。溪水清冽,我们擦了脸,洗了

    脚,就在溪边一块平滑的大石头上进餐。铺上了雪白的塑料布,从马驮

    中取出矿泉水、冰红茶(山泉中有钩端螺旋体,不能喝;我最小的弟弟

    就是因为喝这种看似清澈的水而不治身亡),还有面包和红肠,小李还

    掏出一瓶酒,嘴对瓶喝着。我问他们,刚才是什么东西惊了马?小李

    说,他下来时,看到一头金钱豹正在饮水,看来就是那头豹子了,跳过

    溪流向对面山上逃去。马是庞然大物,却被小豹子吓成那样!我想起柳

    宗元的《黔之驴》,不只是黔驴技穷,马比驴也强不了多少。我又联想

    到培养孩子,应当让孩子有棱有角有点野性,切不可太温驯了!第21节:海眼一枝花(3)

    在刚下过雨的山路上爬上爬下,这在我还是头一次。千百年来,山

    路被无数的马帮踩出一个个深坎,形成一道道石棱。行人每迈过一道沟

    坎都相当吃力,马却能轻松自如地走过去。这种马常年走山路,已完全

    适应这种环境,爬山如履平地。譬如杂技演员能做出许多难以想象的惊

    险动作,这是长期艰苦训练的结果,而一般人莫说去做,看着就有些害

    怕。骑马爬山在上坡时要抓紧马鞍的前沿,下坡时则要抓住马鞍的后

    部。马走在陡坡上,有时身子几乎立起,如不这样就会从马上滑跌下

    来。经过这一次的出行,我是真正理解了李白的诗《蜀道难》,有

    了“难于上青天”的感受。

    小闵昨晚在外面鬼混一夜,未能很好休息,走着走着体力渐渐不

    支,一会儿便面色苍白,嘴唇发青、浑身冷汗,竟然虚脱了,躺倒在路

    边。小李将他两腿盘起,揽在怀里,不断为他掐人中、合谷等穴,很长

    一会才醒转过来。我只好把马让他乘坐,我跟在后边,人比马少了两条

    腿,一溜小跑才能跟上,我这才体会到了随从人员的苦况。几乎耗尽了

    体力,才来到一处名叫蛤蟆眼的小山村。我们向村民买了几斤黄豆和干

    草把马喂上,又买了三十几个鸡蛋,让村妇煮荷包蛋,他们连这都不

    会,拿勺子搅成了一锅鸡蛋汤。顾不了许多,每人喝了一大碗,直喝得

    热汗津津通体舒泰。他们两人还烫了两杯热酒,小闵的身体恢复也快,仍把马换给我骑。翻过蛤蟆眼全是下坡路,走起来省力多了。天黑时,前面有了火光,渐渐听到人声,原来是凌云县长不放心,带人接我们来

    了。

    犊子岭镇是依山面水一条街,房子也多是简陋的草房,比起红椿镇

    差远了。镇子上只有一家被烟熏火燎变得黑漆漆的饭馆,一家比饭馆尤

    黑的茶馆,还有一家脏乱不堪的杂货店,此外再没有别的商店。镇子有

    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到处都是核桃树,核桃皮薄个大,人民币1元钱

    可以买到100个,几天都吃不完。街对面的斜坡上是一大片核桃林,再

    往下就是奔腾呼号的怒江了。我们到来的第二天,就是镇上的街子天,一改平时冷清的场面 ,而变得人头攒动热闹异常,叫买叫卖,人声嘈

    杂。沿街摆满的货摊,以出售山货为主。见得最多的是粗制茶叶和山民

    用土法生产的红糖,此外,就是干笋、干木耳,各种干鲜野果,各类干

    制的野生菌类,成堆的红辣椒,以及气味芬芳的中草药。再就是种类繁

    多的兰花,在昆明数千元一盆的名贵兰花,这里只需几百元便可买到。

    我盘算着在这里建一个土特产品收购站,再建一个小型加工厂,然后对

    各种山货进行包装,运到昆明超市,一定会成为抢手货。拜寿之后,我向凌云县长谈了收购土特产品的打算,他说早有此

    意,很愿和我合作;随后我向他谈了河南老黄之事,他也乐于帮忙。不

    料,老寿星一时高兴,吃得多了一点,晚上犯了肠胃病。凌云是有名的

    大孝子,自然脱不开身了。他手书一道公文,盖上县政府的大印,全权

    委托我署理10天公务,这样就把审理老黄一案,完全交给了我。

    上午,凌云设便宴为我饯行,所吃的菜多和罂粟有关,就连炒菜用

    的油都是用罂粟籽榨出来的。有一盘又鲜又嫩的青菜味道很美,竟是山

    民给罂粟间苗时拔下来的罂粟苗。凌云说,放心吃,长到这个阶段还没

    有毒性。拌菜用的“芝麻”,也是罂粟籽炒制。还有一大盆洁白如乳

    的“芙蓉子汤”,里面煮着大块的野山芋,也是罂粟籽加工而成。此外,就是街子上看到的那些干菜了,有不少是我从未吃过的。饭后,我向凌

    云谈起来时旅途的艰险,简直视为畏途。凌云说,他是此地人,经常往

    返,每次回家都是腰酸腿疼,要睡上两三天。他知道我的胆子大,建议

    我攀溜索过江,对岸就是中国。清一色的柏油路,租上一辆车,又舒服

    又便捷,我当然同意。

    凌云送我到江边,并一再嘱咐我,要握紧锁扣,千万松不得手!溜

    索只是一根钢缆,固定在两岸的山岩上。钢缆上套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木

    把手,两手紧握木把手,用力一蹬或别人助力一推,即顺钢缆滑向对

    岸。人悬挂钢缆上晃晃悠悠,向上看白云飘飘,向下望浊流滚滚。此

    时,两耳生风,两手冒汗,身体直觉得向下坠,胆子再大也感到晕眩。

    因为心慌意乱,六神无主而松手坠江者大有人在,据说坠江者只闪露两

    下身影,便顺水漂流永远去了缅甸。第22节:海眼一枝花(4)

    说来也快,千米江面用了不到5分钟,就回到了中国。早知如此顺

    畅,便无须骑马爬山一整天累死累活!转念又一想,那样也就看不到美

    丽的缅北山水画卷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回去后,我通知老黄明天停业,去缅甸那边县政府候审,并一再叮

    嘱他绝不能显露与我熟识。老黄当过下级军官聪明过人,喜悦之情溢于

    言表,孩子也为即将见到久别的妈妈而情不自禁。同时,县政府工作人

    员也将明天上午出庭一事,通知了翟旺夫妇。双方都提前到达,坐在指

    定的位置上,大气也不敢出。孩子奔向妈妈怀中,亲昵地偎依着。我明

    白,不能立即开审,等候时间越长越能对他们形成心理压力!我远远地

    看出,他们就像待宰的羔羊,内心惶恐不安。缅甸县政府很像中国封建

    社会,县长直接审案不设法院。有个“司法所”只起预审作用,结案还须

    县长来定。

    时间差不多了,我一脸严肃地走过去,坐于正座之上。值勤人员大

    喊“开庭,全体起立”!待我坐稳后,除几名卫兵始终站立外,其余的人

    相继入座。首先照例询问他们的姓名、国籍、住址、年龄等基本情况,然后由原告黄流,也就是河南老黄提出申诉。他控告翟旺破坏婚姻、拆

    散家庭、侵吞财物;控诉其妻段玉竹犯重婚罪,未经离异即和别人姘

    居,并与翟旺同谋侵吞财物。同时,老黄还委婉地表示,只要段玉竹回

    心转意,回去和他过日子,看在两个年幼的孩子份上,他可以原谅她的

    过错,决不再提这事。随后由被告答辩,段玉竹主要说与老黄感情不

    合,实在过不下去。我当即质问她,你随他从云南到河南,难道不是自

    愿的吗?感情不合为什么在一起过了10多年,还生了两个孩子?她无话

    可答,低下头,紧紧搂抱着依偎在她怀中的男孩。

    我接着说,“如果”依照中缅两国的法律定罪,段玉竹犯有两项罪

    名,一是犯有重婚罪,完全可以与黄流离婚,再和翟旺结婚,不应私自

    脱逃;再就是侵吞他人财物罪,可以合理分得夫妇共有财产的一半,不

    应全部卷走。这样就侵吞了本属于黄流的另一半钱款,也就是人民币

    150万元,应判刑两年并退回侵吞财物。至于翟旺,也犯了两项罪,一

    是破坏别人婚姻和家庭罪;一是侵吞他人财物罪,按罪定罚要判刑3

    年。财物则由段玉竹一人退赔,因为你们是同居,财产并未分开。听了

    我的讲说,那对男女直吓得面色苍白,浑身发抖。

    稍停,我接着说,你们听清楚了,我刚才用了“如果”一词,并未正

    式宣判。为什么?就因为这里是缅甸的少数民族地区,中央政府允许按

    地方风俗和习惯,也就是按照地方法规来断案。本地传统法规就是尊重妇女,凡属婚姻和家庭问题,一律由女方决定。说罢我从卫兵身上摘下

    一支手枪并且推上了子弹,将手枪搁置案头,他们被我的动作吓得惶恐

    不安。我抬高声音接着说,是依照政府法律,还是按地方法规?你们来

    定。如果你们选择地方法规,女方还需要进一步表态,是由县政府判

    决,还是女方自己做主?如由县政府定案,翟旺拐骗良家妇女,拆散别

    人家庭,要被判处死刑;如女方自己选择,按照地方风俗习惯就要将两

    个男人打死一个,然后跟随活下来的人去过日子。

    我的话音一落,老黄可犯了难,如按国法判刑,他不能领走老婆;

    如按地方风俗习惯,又恐怕这女人向他开枪。正当他犹豫之时,还是那

    女人反应快,提出照地方法规,这样她就有了主动权,老黄对此也未提

    出反对意见。我示意卫兵把枪拿给段玉竹,两个男人都紧张起来,因为

    谁也猜不透这女人安的什么心!聪明的男孩唯恐打他父亲,便挣脱女人

    的怀抱,跑去维护老黄。卫兵将他领到户外,男孩放声大哭,那凄厉的

    哭声传达出即将失去亲人的悲痛,使闻者下泪,而作为母亲的段玉竹却

    全然没当一回事。她嘴角上挂着一丝狞笑,把枪对准了翟旺。这小子万

    没想到会是这样,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一边往后退,一边说“别!别!

    别……”这女人看到翟旺惊慌的样子,她笑了,笑得那么开心。紧接着

    她来个急转身,对着老黄就是一枪!老黄应声倒地。孩子尖叫着从外面

    跑进来,扑在爸爸的身上,那单薄的小身体抖成一团。第23节:海眼一枝花(5)

    硝烟散尽,卫兵从女人手里把枪夺了过来。我抬头看那女人时,面

    对孩子的哭声,她竟然无动于衷。在生死关头,她还一度把枪举向翟

    旺,竟然有心思与他开了个恶毒的玩笑。

    过了很长一会儿,老黄终于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一骨碌从地上爬

    起来怒不可遏,指着女人破口大骂。那女人看到老黄丝毫未受损伤,着

    实吃了一惊!全屋的人也都惊奇万分。我向大家解释说,子弹已除去了

    弹头,就像舞台上用的那种,只发声不伤人。我是让黄流彻底醒悟,这

    女人绝不能再要,如果硬是把她带回家,有朝一日她也会像潘金莲勾引

    西门庆害死武大那样,将老黄置于死地!黄流老泪横流连声说:“不敢

    要了,不敢要了!”孩子伤心地哭着,搂着爸爸说,“咱们回河南老家

    吧,别再找她了,她是吃人的狼,不是人!”全屋的人都流下了同情的

    眼泪。就连翟旺都眼圈发红,对那女人说“你跟老黄回去吧,我不怪

    你”!那女人却说,“闭上嘴!这里没你讲的话。”翟旺陷入沉思,我想

    他一定是受到了启发,想到了自己的未来。

    一场闹剧结束,我当即郑重宣判:“根据段玉竹的意愿,同意她和

    黄流离婚,正式将她判归翟旺,在本县补办离婚、结婚手续。由政府派

    人监督,段玉竹立即退赔黄流人民币170万元,其中20万元为黄流来云

    南寻妻的往返路费和精神损失的补偿。”随后双方签字画押,由文牍人

    员发给正式判决书。

    时隔数日,我忽然想吃水饺,也想看看黄家父子。当我来到饭店

    前,却发现已是人去楼空。我和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并无深交,仍然觉

    得心里空荡荡的,很不是滋味。

    当我转身来到国门旁,发现门壁之上赫然贴着一张“河南安阳驯化

    动物表演团,来缅甸果敢演出”的海报。这唤起我极大的兴趣,赶忙加

    快了脚步。

    我的家乡山东聊城,邻近河南安阳。近水楼台先得月,早在青年时

    期我就看过驯化动物的精彩表演。印象极为深刻,至今念念不忘。在美

    丽的驯虎女郎轻巧指挥下,老虎蹬跷跷板,老虎钻火圈,猴子骑老虎等

    等,真没想到,凶猛异常的老虎,还会登台表演!老虎这种威风、雄健

    的猫科动物,自古就有“兽中之王”的美誉。在中国文学中,流传着许多

    关于老虎的佳话,仅《聊斋志异》中就有“二班”等优秀篇目。但是,也

    有“虎落平阳”的时候。以下就讲述一个我亲身经历的有关老虎的故事。第24节:虎落平阳

    五、虎落平阳

    转眼30多年过去了,我走南闯北,渐行渐远,安阳驯化动物表演团

    的表演,已成为我记忆中的神奇童话,变得飘忽不定了。一张来果敢献

    艺的海报,勾起了我年轻时的许多回忆,怀着与故友重逢的心情,我循

    着海报上标示的地址匆匆走去。

    在镇外一片开阔地上,孤立地残存着几顶帆布帐篷,还有一些零乱

    的兽笼,场面寒酸而冷清。听不到锣鼓喧天,看不到人头攒动,更没有

    野生动物上场表演的那种热闹氛围。当我钻进一顶帐篷,一个大高个、尖头顶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乡音入耳,倍感亲切。他自我介绍说,名

    叫刘文彩。我差点笑出声来,原来他与四川大邑县地主刘文彩重名,也

    因此留在记忆中。我急切地询问有关动物表演的情况。他说:“你看到

    的海报是过时的”。早就没有动物表演了,“表演团”已葬送在果敢这块

    神秘的土地上。

    原来,在一年前,听从一位河南老乡诱惑性的劝导,怀着发财的美

    梦,“表演团”不远千里来到异国他乡。长途辗转,仅运输一项就花费很

    多。又多是肉食动物,喂养的付出就更多。而果敢地方不足两万人,上

    座率很低。剧团演出可以不断变换剧目,而动物表演只能是一些固定节

    目,久而生厌,观众越来越少,想回河南都凑不够路费,“表演团”深陷

    泥沼中。在果敢这种鬼地方,人员无所事事,日久生非,有人去赌,有

    人去嫖,有人染上毒瘾,吸毒贩毒。开始只是有人偷了演出道具去卖,后来公然卖用来演出的动物。缅北森林覆盖,野生动物并不稀罕,人们

    买去多是吃掉。没多久动物演员们便纷纷进入果敢人腹中。团长借口回

    河南筹款,一去不归,其他人也如鸟兽散。最后只剩下刘文彩等三人留

    守,动物也只剩下一只饿得皮包骨的老虎,有气无力地躺在铁笼中。留

    守的三个人靠捡垃圾、拾酒瓶生活,刘文彩粗通文墨,经常给《果敢

    报》投稿,挣点买香烟的钱。当年盛极一时的“河南省安阳驯化动物表

    演团”,就这样走向了穷途末路。

    我在果敢总司令杨茂良身边任顾问,没有多少可以谈得来的人,颇

    感寂寞,所以常到“表演团”帐篷小坐,与三位老乡闲话。有一天,我正

    在和他闲聊,突然一阵风似地闯进一伙人,为首的是当地富豪穆老三,紧跟其后的是一伙凶神恶煞般的家丁,个个怒目横眉、挺腰突肚,腰插

    手枪,来头不善。

    穆老三首先开口说:“过去,我出20万,你们团长把老虎当成爹,不肯卖,现在我出2000元,把这只虎牵走!”正要指挥家丁动手,忽然看到我转过身来,他万没想到,堂堂的大

    顾问会在这种穷地方,一时不知所措。

    我心平气和地说:“穆先生,你算一下,虎皮值多少钱?把虎骨卖

    给中药店,又值多少钱?在市场上买一只据说可以避邪的虎牙,就要人

    民币两百元。你要买就开个公平价,别落个欺负外乡人的名声!”

    他立即软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说:“看在顾问的分上,我给你

    20000元人民币卖不卖?”

    这远远超出了刘文彩等人的期望,表示认可,买卖成交。众家丁已

    将虎笼抬出帐外,钱也交付刘文彩,穆老三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向刘

    文彩说:“你们从河南动身时,林业部门开的通行证,现在还有吗?你

    们留着也没用,我给你50元钱,给我算了。”

    刘文彩转身去找通行证,我借此机会问穆老三:“你买老虎作什么

    用?要证干什么?”

    他说:“这是经过训化的动物,我买老虎是为了看家。得闲时,也

    让人牵了去外地表演,挣点给老虎买肉的钱,让它自己养活自己。”回

    答合情合理,我心想,不愧是富商,很会盘算。在当前社会,做商人就

    要有经济头脑。

    说来凑巧,我在果敢有一位朋友叫马兴隆,他侄儿马飞腾就住在买

    老虎的穆老三隔壁,是一座二层楼房,楼顶经防水处理,建有水池,内

    养水草和金鱼。热带地方,这样的房顶能隔热、防晒、降温,等于是安

    在室外的空调,还有台阶直达房顶。我常在日落时,坐在楼顶水池边上

    品茶。远看群山,近观金鱼,颇感惬意。当然,隔壁穆家小院的情景也

    尽收眼底。老虎经悉心喂养变得强壮多了,已从铁笼中放出,在院内高

    视阔步。我在楼上时闻虎啸,顿时豪情满怀。生活在金三角,我虽非英

    雄,但有虎胆。

    不知穆老三玩什么鬼把戏,突然把偌大一个院落全用帆布遮蔽起

    来,殊不知欲盖弥彰,反而引起我的警觉。我先是找马飞腾要了一支燃

    着的果敢牌劣质香烟,及至跑到楼顶,烟头将要熄灭,根本燃不透厚厚

    的帆布。因为我曾向母亲起誓,终身不吸一支烟,所以也不能紧吸两

    口,求助马飞腾反而会暴露我自己。后来,我找了一根短树枝,在帆布

    的边沿,撬开一条细缝,往下一看,果不出我所料,一伙戴大口罩,穿

    白隔离衣的人,正在给老虎动手术。老虎被麻醉后,仰面躺在桌案上,人们正往老虎腹腔内放海洛因。

    后来,我从边贸市场开诊所的谢大夫那里了解到,穆老三给参与此

    项行动的人每人酬谢2000元。海洛因也不是放进腹腔,而是皮里肉外,因为腹腔中有异物会危及生命。这只老虎仍然比较瘦,皮肉松弛,凡有

    皱褶处皆可放入。两侧共放8块,以每块750克算,共6公斤。我计算虎笼起运日期及路线,及时通知了某检查站,却始终没见虎车经过。因为

    知道此事的人较多,穆老三便摆下迷魂阵,早晨开车出去,晚上乘夜色

    返回。汽车司机和行车路线也随时变换。因此,我发出的信息都扑空,检查人员深感失望,我也非常愧疚。

    三天后,我在街上走,迎面碰到曾为我开过车的孟发财匆匆走来。

    我拦住他说:“为什么有车不用却步行?”

    他说:“去替人开车,自己的车不好存放,所以坐一下公交车就匆

    忙跑过来。”

    我问:“给谁开车?”

    他伸出三个手指,压低声音说:“穆!”

    这消息比较可靠,如果明晨出发,中午可达木棉渡。其余三条路线

    都是去而复转,那么剩下的唯一出路,就只有木棉渡了。这条路偏僻、隐蔽,时常只有拖拉机行走,检查人员也不固定,时有时无。我通知有

    关单位在那里设卡,果然一举捕获,我为此长出一口气。那落难的老虎

    也得救了,二次手术康复后,送入一家动物园,成为公众的宠物。

    事后,穆老三不知从哪里听说,孟司机在街上曾与我答话,还从

    谢大夫那里知道,我曾询问过有关情况,又联想起买老虎时我也在场,便对我产生了怀疑。他将疑点报告了杨茂良,引起杨总司令的警觉。也

    正是这个时候,杨茂良的三弟杨茂贤因为贩毒,在中国被处决。他明知

    这事与我无关,却不肯轻易将我放过。他急于替弟弟报仇,却找不到复

    仇目标,便迁怒于所有外来之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街市上一队队

    士兵荷枪实弹,加强了巡逻。给我更换了所有卫兵,晚上还在我住房周

    围加派了岗哨。我再次陷入深深的危险之中,要脱身比登天还难。第25节:才脱虎口又入狼群(1)

    六、才脱虎口又入狼群

    临危不惧、遇事不慌、保持冷静是我多次历险,最终转危为安的成

    功经验。将生死置之度外,才能态度从容、气定神闲。让对方猜不准、摸不透,成功的机会越大,离死越远;如果惊慌失措,表明自己心中有

    鬼,反而会出现种种疑点,因而露出马脚,那样离死就不远了。话是这

    么说,却不能听之任之、听天由命。从军事学的角度讲,那种消极防御

    的方式,往往会失败。我冥思苦想筹划对策,想着逃脱牢笼的万全之

    计。

    不久后的一天黄昏,我从杨茂良的亲信杜师长那里借了一辆小车,并配带司机,借口自己的车坏了,急需去南伞诊病。我们先回我的住处

    拿东西,进去一转,随即上了车。在离国门不远的地方,追兵赶上来,将杜师长的车围堵起来,及至打开车门,小黑穿着我平时穿的衣服,从

    车中走出来说:“顾问胃肠疼得厉害,行动不便,让我去买药速去速

    回。病情紧急,耽误不得!”追兵向车上加派了两个人,坐在小黑身

    旁,左右挟持,风驰电掣地向南伞驶去。

    进入中国领土便由不得他们,在一家药房门前停下车,小黑穿过店

    堂径直向后院走去。按照我事先交代的方法,翻过矮墙,进入隔壁的公

    安派出所。跟随的人要到后院寻找,被店员拦住。这是中国,没有搜查

    证,是绝对不允许的!追赶的人茫然不知所措,非常扫兴地回到果敢,随即奉命到我的住处进行抓捕。这时,我早已搭乘朋友的车,从相反的

    方向,经清水河进入佤邦所属的南邓。抓我的人扑了个空,却发现桌上

    留下我写的一封短笺。上写:“给你们上最后一堂军事课,我脱身的办

    法是三十六计之一金蝉脱壳之计。如果连你们这伙笨蛋都对付不了,我

    还当什么教官!”

    如前所述,缅北现在所属15支割据武装并非铁板一块,彼此之间存

    在着利害冲突,时而刀兵相见。得罪了这个司令照样可以到另一个司令

    那里去混事,用不着担心他会将你移交出去。但是,要想站稳脚跟并得

    到权威人物的认可,需要具备两方面的条件:首先,介绍人要过硬,须

    是在金三角地区有身份、有地位,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一点我做到了,写信介绍我来南邓的,正是这样一位权倾一方、声名显赫的人物。第

    二,要符合接受一方的切身利益。

    当前,割据势力最缺少的是弹药。因为中方信守与缅甸中央政府之

    间的承诺,不支持割据政权,绝不卖给他们一枪一弹;而缅甸政府严守

    信义,绝不和台湾发生官方关系。15支割据武装普遍缺少弹药,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我来佤邦的南邓,不再是任顾问、当教官,而是合

    办军工厂生产子弹。这对他们来说不啻于雪中送炭,因而将我待若上

    宾,如敬爹妈。善于钓鱼的人都知道,针对不同的鱼种,投其所好之

    饵,鱼才会吞钩。从军事学的角度讲,这叫作“欲夺故予”。我想获取他

    们的情报,必先让他们感到有利可图。这和送给杨茂良的防弹衣是同一

    道理。至于军工厂办的如何、能否生产出子弹?暂不去管它。我的应变

    之策是必须有所发展,让对方看到希望,同时设置种种障碍能拖就拖。

    因为,我这个“醉翁”之意同样不在“酒”。即便制造出来,也无伤大局,因为这里是无法无天的金三角,谁都管不着。再者规模很小,正是杯水

    车薪,不能从根本上扭转缺少弹药的严重局面。况且一旦成功,我还可

    以从中获利,解决迫在眉睫的生计问题。第26节:才脱虎口又入狼群(2)

    我的合作者叫李正奇,缅共时期果敢县的县大队长,是前总司令彭

    家声手下的一员智勇双全的得力干将。不知为什么,他不住割据地区,反而住在政府控制的城市九谷,与中国畹町就隔着一座畹町桥,但他却

    遥控着千里之外位于佤邦南邓的一家大公司。李正奇以董事长的名义,通过总经理辛欣操纵公司的运作。办军工厂是件大事,至少投资百万。

    需董事长李正奇亲自过问,最后拍板。于是我带着由我聘请来的两位广

    东籍工程师,在南邓专候李正奇的到来。经理辛欣照顾周到,生活安

    适。缅甸野生动物不受保护,餐餐有野味供应,毒蛇、竹鼠、山麂、穿

    山甲、熊掌之类应有尽有,享尽口福,吃得两位老广乐呵呵的。

    南邓是佤邦特区中的特区。佤邦政府效法中国,实行开放政策,发

    展迅速,楼房林立,市面繁荣,工矿企业很多,水电设施俱全,交通便

    利。特别是风景秀美,背靠绵绵群山,面对萨尔温江,正所谓依山傍

    水。城郊是新开辟的座座果园,荔枝、柠檬、龙眼、芒果等热带水果产

    量很大。橡胶、茶叶、咖啡等经济作物普遍种植,到处郁郁葱葱,鸟语

    花香。从表面看来,这里是世外桃源,人间仙境,住得长了便会发现,位于金三角腹地的南邓,与金三角其他城镇一样,是罪恶的渊薮,藏污

    纳垢的魔窟。有名气的大毒枭和毒品公司,有数十家之多。与我合作办

    军工厂的公司,就是一家较大的毒品公司,年产一亿元人民币的毒品。

    在这里一件毒品(750克)售价人民币3万元,由此可以精确推算出这家

    公司的年产量。南邓的山水间,星星点点散布着毒枭们的豪华别墅,夜

    晚华灯齐放,靡靡之音不绝于耳。街市上到处是赌场、歌舞厅、按摩

    院、妓院、茶楼等娱乐场所。打扮入时的青年女子倚门卖笑,公开拉

    客。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现代生活的享受比任何大都会都不差,有“小香港”之称。南邓经济畸形发展,其支柱产业仍然是毒品、赌博和

    妓院。

    数日后,李正奇董事长才姗姗来迟。他的派头十足,耍尽威风,正

    所谓前呼后拥。前面一辆卡车开道,车头架设机枪,数十名保镖神气活

    现地站立车上,肩扛手持各种世上名枪。中间是李正奇乘坐的加长凌

    志,后面一辆卡车站满护卫队,皆是紧身黑衣黑裤。一个个怒目横眉、杀气腾腾、凶神恶煞一般,车厢最后面是两只大狼狗,吐着通红的舌

    头。自从进入金三角以来,我见过多位司令,行为都比较谦和低调,没

    有谁像李正奇这样摆谱。在金三角李正奇只不过是中层人物,真没想到

    竟是如此地张扬!他摆出这种架势是想吓唬谁?如果是摆给我看,那他

    就是想错了!胆小的也不敢到金三角与毒枭们打交道。迎候在旁边的辛欣总经理,快步上前为李正奇打开车门。首先走下

    来的是两名娇滴滴的少女。她们素色衣裙,端庄典雅,风姿绰约,含情

    脉脉,竟没有风尘女子那种俗气、轻薄的媚态。随后下来的李正奇身穿

    高级名牌西装,戴礼帽,佩墨镜,皮鞋铮亮,雪白的丝织手套,紧握一

    支非洲君主持有的那种镶金镀银的“权杖”。他50上下年纪,身材不高,面容清癯,一副病态,是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黑社会龙头老大的形

    象。辛欣经理作介绍,李正奇客气地与我们握手。中方三人皆能做到不

    亢不卑,行为得体,举止稳重,谁也没有被他的嚣张气焰所吓倒。

    随后李正奇在左右两名少女护持下进入室内。他几乎站立不稳,马

    上倒卧在为他准备好的锦被绣榻之上。手下人在床桌上摆下银盘,点亮

    烟灯,将一只雕花的银制烟枪放到李正奇手中。两名少女陪侍床榻,一

    人将鸦片膏团成小丸,一人用银签挑了在烟灯上烧烤,直烤得鼓胀冒

    泡,然后放置在烟枪上的烟锅内,李正奇顾不上说话,便吞云吐雾地吸

    起来。李正奇所吸烟膏内加了特制香料,室内立即香气弥漫。此地富豪

    皆有吸鸦片的习惯,名之曰:“福寿芙蓉膏”,但是绝不品尝海洛因。

    我实在看不惯李正奇那种丑态,便轻声对辛欣总经理说:“董事长

    远道奔波,需要休息,我们暂时回房,以后再谈。”第27节:才脱虎口又入狼群(3)

    辛经理客气地将我们送出门外。随后,李正奇让人送来一箱泰国产

    高级浓缩燕窝汁,一瓶珍藏法国人头马名酒,还有一箱台湾产海鲜罐

    头。我们两手空空,无物回赠,甚觉失礼。我们估计李正奇这种人养尊

    处优,经过一千多里的长途跋涉,今天不会理事,再者,他也需要和辛

    经理商量一个成熟的意见。于是,我与两位广东工程师还有小黑开怀痛

    饮,共享李正奇的赠品。

    直等到第二天下午,李正奇才与我们座谈,协商开办军工厂诸事。

    他借口腰疼,仍然半卧床榻,背倚锦垫,两名少女左右扶持。那种倨傲

    的态度,是我在金三角生活的11年中,所见众多头面人物中仅有的一

    个。给我的印象是穷人乍富,挺腰凸肚,花子拾金,一副狂态,我从心

    里看不起这种蕞尔丑类。三张高靠背软椅摆到床前,我毫不客气地坐在

    中间一张,两位工程师分列左右。辛欣经理和两名公司高级职员,在董

    事长驾前却只有站着的份,我为他们感到可怜!

    首先由两位工程师,分别向董事长介绍办厂的设想,包括厂房规

    模、所需设备及原材料来源,都是我事先拟定好的。称之为工厂有点夸

    大,实际上是一个生产AK-47和M-16所用两种子弹的作坊。具体说只有

    两台立式冲床,可电动也可手摇,此外还有一个为子弹镀铜的镀槽。关

    键设备是两种子弹的四套模具,我已事先准备好并带进来。原材料主要

    是冲压弹壳和弹头的矽钢片,在市场上轻易便可买到。至于充填弹头的

    铅锡合金,我稍微动了一下脑子,便得到解决。国内许多印刷厂,普遍

    改用激光照排,过去所用的大量铅字便闲置无用,低价买来,恰好一个

    铅字充实一个弹头,省却许多工序。子弹所需硝化火药和底火,比较棘

    手,但仍可设法从国际黑市上买到,只是价格贵一些。当然,此举我已

    向公安部我的联系人请示报告,并得到认可。以上这些都是下一步的实

    施方案和生产工艺。

    李正奇并不关心这些,因为这些方面皆可由辛欣总经理与我们协

    商,董事长只解决投资一项内容。他问我:“办这样一个小型工厂共需

    要多少资金?”

    我回答:“人民币100万元足够。”

    他说:“缅方投资70万,中方投资30万。”

    我说:“与辛经理有约在先,缅方承担全部投资,中方负责生产技

    术,产品全归缅方所有,我们只收取少量劳务费。此处子弹的市场价是

    1.5元一发,每生产一发子弹我们提取3角钱。产量暂定每天15000发,我们每天收费4500元。工人的工资由双方平均分担。我们只收费24个月,从第25个月起,一切产品和利润统归缅方所有。中方人员如需留

    用,只需每月发给3000元工资。”

    李正奇立即予以否定,他说:“缅方投资70%,中方投资30%,产品

    也按这个比例分成。厂房由缅方无偿提供,安全保卫也由缅方无偿承

    担。中方所分产品,由缅方按高于出厂价的20%全部收购。所需流动资

    金也由双方按比例分担。此协议长期有效,直到工厂解体。”

    考虑到生产已有眉目,投资不会落空,我说:“这样的条件对我方

    便有利,足见董事长态度真诚,我表示接受。但是,中方是我个人行

    为,缅方应先投资70%进行运作,给我一定时间回去筹款,30万元对我

    个人来说并非易事!再者,我国与缅甸是友好国家,绝不支持缅北独立

    政权,属于敏感的设备和原料,别指望从中国合法购买,需双方努力解

    决。”

    李正奇表示理解,谈判顺利结束。下一步就是由我们与辛经理签订

    协议,并具体实施了。最后,李正奇提出:为庆贺合作成功,他要设宴

    招待中方人员,我们欣然接受。

    宴会气氛和谐,霓虹灯闪闪烁烁,豪华音响播放着轻柔的缅甸音

    乐。十几道菜皆为珍品,清淡可口。两位美女轮番敬酒,美酒佳肴恰到

    好处。几杯酒下肚,李正奇便有些失态,他醉眼乜斜,手指着我

    说:“老傅,你知道为什么让你出资30万吗?”

    我表示不明就里。他既轻狂又睥睨地说:“就因为你们中国人不讲

    信用,一个个都是骗子!我们吃你们的亏太多了。让你出资30万,就算

    再次吃亏上当,有这30万作抵押,多少也可以弥补一些损失。”第28节:才脱虎口又入狼群(4)

    他的话音刚落,我就火冒三丈,掷杯于地,大声咆哮,指着他的鼻

    子说:“你口口声声说中国人是骗子,我们骗过你什么!据我所知,缅

    甸的果敢族就是汉族,而你的祖籍就是中国的龙陵,你这样侮辱中国

    人,难道你是日本鬼子生的!”

    他一听也火了,伸手就向腰间掏枪。我眼明手快抢先一步掏出枪

    来,指着他说:“动一动,我就打烂你的狗头!”

    我立即鸣枪警告,举手打碎屋顶吊灯,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杯

    盘一片狼藉。几名保镖闻声冲了进来,作为军人他们自然懂得:自动手

    枪第一发子弹出膛,第二发自动上膛,只要我的手指一动,李正奇的脑

    壳就成破罐子,这时的李正奇已是威风扫地,他惊慌万状,命令保镖退

    出,点头作揖,连声道歉,一场风波得以平息。两名工程师吓得面如土

    色,瑟瑟发抖,钻到桌子底下的两名美女,非常狼狈地爬了出来。李正

    奇羞愧难当,半夜不辞而别。合办兵工厂的计划,也未因此受阻。

    李正奇走后,辛经理走进我居住的房间,商谈办厂的具体步骤。中

    间休息时,他说:“文质彬彬的傅先生,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副火暴脾

    气!昨晚的事非常危险,我至今后怕。在缅北都知道李正奇是个人物,缅共时期人称‘李向阳’,今天是杀人不眨眼的龙头老大,倒在他枪口下

    的人不计其数。你竟敢向他动武,还骂了他,若换在别人早没命了,结

    果还是他向你道了歉!”

    稍停,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实话告诉你,我曾向董事长建议,对你进行报复。只要董事长点一下头,他数十人的卫队,就可以隔窗把

    你打成蜂窝!”

    我笑了笑说:“为什么没对我采取行动?我还真做好了这方面准

    备。房间里有几处射击死角,完全可以藏身。我将打开保险的枪紧握手

    中,不开灯,静观外面动向,直到李正奇一伙人闹嚷嚷地离去。如果真

    要对我进行报复,我必死无疑!但是,我会邀请李正奇或者是你,同游

    阎王殿。”

    辛欣听得呆了,直愣愣地望着我,不知说什么好。我非要他回

    答:“为什么没采取报复行动?”

    辛欣说:“大家商量了好长时间,最后还是董事长说:‘能办这种工

    厂,并提供生产技术的人,绝不是一般的人!你们没有看出来,这人来

    头不小。在金三角,谁不知道我的恶名,敢于指着鼻子骂我,并对我动

    武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再者,枪弹是我们的急需,如果工厂办不下

    去,几位司令那里就不好交代。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是忍了吧!’”过后,我认真思忖,不久前发生的事,正应了中国的一句俗

    话:“鬼怕恶人,恶人怕愣种,愣种怕不要命的!”兵书上也说:“两军

    相遇,勇者胜。”其实,我当时也来不及考虑许多,我最容不得别人辱

    骂我的国家,为了维护祖国的尊严,我甘愿肝脑涂地,横毙地上!

    金三角波谲云诡,鬼神莫测,险象环生,令人防不胜防。刚刚逃脱

    一次险境,更大的危险又在等着我了。第29节:南邓惊魂

    七、南邓惊魂

    室外烈日炎炎,室内凉风习习,里外两重天。午饭时与辛经理连连

    碰杯,饭后便昏昏沉沉地睡去。正云山雾罩地在梦乡漫游,却被小黑喊

    出了梦境。我睡眼蒙地问:“什么事?”小黑神秘兮兮地说:“刚才从院

    里拉走一车氧气瓶。说是去昆明罐气。不知为什么,凡竖立过氧气瓶的

    地方,都留下了一个个白圈。”我故意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责备地

    说:“管他黑圈白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少管闲事。我们要一心一意

    办好工厂,挣了钱少不了你那一份!”小黑向我报告氧气瓶一事,是为

    了向我讨好,却不料碰了一鼻子灰,有些茫茫然。

    小黑走后,我难以入睡。反复琢磨,小黑怎么看出我对这方面感兴

    趣!什么地方不谨慎,被他看出了我的心思?现在的年轻人都非常敏

    感,今后我要多加小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但我对他提供的情况,仍

    然很感兴趣。隔窗望了望,院子里没有人。便走出去假装系鞋带,从白

    圈处捏了一点,回到屋里放在舌尖上一尝,果然是海洛因。我感到事态

    非常严重,氧气瓶那么大,一卡车得装多少公斤?将要毒害多少人?从

    南邓起运,日夜兼程到昆明至少两天。我必须在这之前把信息传出去,还要弄清楚他们是怎样把海洛因灌进氧气瓶的,又如何取出来?我正百

    思不得其解,隐约听到有马达声响。这院落很大,辛经理有发展眼光,圈占土地很多,足有100多亩。声音是从院子的最边缘,一座茅屋中传

    出的。我怀着好奇心循声走去。

    热带午后的阳光,仍然非常刺眼。仅仅走了一段路,就被照射得热

    汗涔涔。走进茅屋,却一时难以适应室内的昏暗,什么也看不清。我正

    揉搓眼睛,忽然吃惊地感到有许多硬梆梆的东西,顶在我的腰身周围。

    等我看清楚时,原来是几个年轻人将匕首和手枪,逼近我的身子。他们

    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紧盯着我。长久以来,我练就了一种本领,就是能

    很快地从惊慌中镇静下来。我既沉稳又威严地责问他们:“什么意思?

    为什么这样对我!”

    其中一人回答:“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你看到了不应该看的东

    西!”

    我冷笑着说:“你们没限定我的活动范围,也没规定什么不能看!

    我知道的秘密比你们都多,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我有急事要找辛经

    理,不能来吗?”

    说话之间,我已经清楚地看到室内的一切,靠墙横放着一个绿色的

    给汽车轮胎打气的那种气泵,通过一根橡皮管连接到一个放倒的氧气瓶上面。二者之间,有一个透明的、中间开口的大型塑料瓶,可以不断地

    从开口处加进海洛因,声响就是从气泵上的电动机发出来的。这时,我

    还看到辛经理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就站在人群背后。我鄙夷地看了他

    一眼,他惶惑地低下了头,随即喝令众人退下,然后向我走过来。

    他说:“傅先生,你应当谅解。早在你来南邓之时,我就告诉过

    你,我们是一家毒品公司。生产毒品在金三角算不得秘密,在这里所有

    的公司都生产或销售毒品。我们的秘密在伪装和运输。我们有一个专门

    班子研究各种办法,不断花样翻新,与沿途军警斗智、斗勇。不让你知

    道这些,是为了你好。比方说,刚才你看到了我们用氧气瓶装运毒品,如果路上被查获,自然会怀疑到是你送出去的信。那样会严重危及你的

    生命,我们合办的军工厂,也就没法进行下去。”

    这时,我也转怒为笑,歉疚地说:“你讲得很对,今后在这些方

    面,我是应当多注意。再遇到这类事情,还希望你多提醒。我这就去告

    诉同来的三个人,让他们也多加注意。”

    他拦住我说:“你还没告诉我,找我有什么事!”

    我不好意思地说:“一耽搁,反把正事忘了!昆明的朋友来了电

    话,有两家印刷厂答应卖我们铅字,价格也合适,通知我们赶快去运。

    为便于进出境,要以南邓印刷厂的名义。”

    随后,我又催促说:“请你对所去人员、车辆、钱款及早做出安

    排。”

    辛经理说:“昆明的印刷厂你最熟,又是你联系的,还是你去为

    好,我让徐会计陪同你前去。”

    我说:“可以。我要带上小黑,生活起居也好有个照应。”他没再说

    什么。这样的安排正合我意,我恰好利用这次出差机会,将有关“氧气

    瓶”的情报送出去。

    载重卡车行动迟缓,我们的三菱吉普快速机动,在云县就赶上了装

    载氧气瓶的车。徐会计与卡车上的人挤眉弄眼,我全装作没看见。至于

    小黑,只要一上路,就贼眼溜溜转,只顾看女人。一路上我一再催司机

    加速,我必须比货车提前几个小时到达,以便通知军警进行拦截。

    赶到昆明后,让小黑陪徐会计去印刷厂,我借口去医院,赶快与有

    关部门取得联系。据说用氧气瓶贩毒,是我第一个发现,意义重大。因

    为沿途军警唯恐氧气瓶起火爆炸,是不能进行检查的。既然有了确实的

    情报,知道里面装的不是氧气,便可对氧气瓶进行切割。

    回到南邓的几天中,我一直心惊胆战,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我的高度

    警觉。为了只身逃脱方便,我借口继续寻找货源,将小黑留在了昆明。

    我让我的朋友,前缅共人民军作战部长李廷贵,准备了一辆双轮摩托,必要时先到李廷贵的橄榄寨躲避一下,然后再从小路回国。如果逃不出去,只好拼个鱼死网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手枪上膛,伸手可及。

    通宵达旦,目不交睫。

    几天后,送货的车回来了。从他们欢快的表情判断,出行顺利。当

    时,我正和辛经理同桌就餐,当着我的面,辛经理听取了送货人的汇

    报。

    过了昆明后,沿着与昆明铁路并行的公路前进。一路上虽然遇到

    军警无数,但因为准备充分、考虑周全,都能顺利通过。这时不能再以

    电焊切割为由,去灌氧气;因为昆明就有氧气厂,为什么不在昆明灌

    装?于是拿出了灯泡厂的证明,借口去贵阳灌氦、氙等惰性气体充填灯

    泡。过了马场坪,又说去南宁,终于到达广西百色。在那里与香港来客

    办理了交接手续,货款也已经汇到在沧源的分公司账号。辛经理称赞他

    们计划周到,会办事,并给他们发奖金,几个人得意忘形地跑去会计那

    里领钱。这时辛经理转过身来对我说:“如果路上出了事,傅先生你就

    惨了!”

    我板起面孔,斥责他说:“常言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们这样

    心怀鬼胎,怎么合作下去?”

    辛经理举杯向我敬酒说:“一句玩笑话,何必认真!讲在当面的

    话,都不会有恶意。”我们碰杯后,一饮而尽,然后回房休息。我电话

    通知小黑返回南邓。

    事情过后,我心里像灌了铅,非常沉重。辛经理他们的成功,就是

    我的失败!我对接受情报的人心存怨怼:你们只顾及我个人的安危,竟

    将大宗毒品放行,那样会毒害多少人!而我已是年过花甲,放在天平

    上,哪头重!

    一月后,利用去昆明采购的机会,见到了我的接头人,我就“氧气

    瓶”一事,对他提出质问。某领导笑着说:“如果既截获了毒品,又保证

    了你的安全,不是更好吗?”

    我说:“哪有那种便宜事!”

    他意味深长地说:“事情正是那样。我们一路大开绿灯,让毒车通

    过,但没有放松跟踪监视!等他们在百色办完交接手续,缅方人员开车

    返回后,我们却在南宁近郊将‘氧气瓶’截获。让一车毒品烂在了香港黑

    社会手中。”

    我不由地赞叹说:“这招真高!南邓方面以后听说这件事,也不会

    怀疑到我,因为可能是接货人的疏忽所造成。这正是魔高一尺,道高一

    丈!”

    氧气瓶事件过去不久,我又发现了一宗规模更大、更离奇的贩毒案

    件。是我点燃了导火索,引发了一场大会战!第30节:大会战的导火索(1)

    八、大会战的导火索

    胆大与胆小,只能是相对而言。再胆大的人,内心也会感到恐惧。

    所不同的是他能克制自己,保持镇定,更确切地说是“故作镇定”。能做

    到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若说无论遇到什么事,一点都不知道害

    怕,那不是正常人,他没神经,没感情,处于麻木状态。我是个平常而

    又平常的人,当把“氧气瓶”的情报发出去之后,坦率地说:我非常害

    怕!因为我很清楚,“氧气瓶”一旦被我方军警查获,一切后果将像泰山

    压顶一样落在我的头上。虽然我为自己设计了一条逃生路线,到时能否

    脱身,还在两可之间。

    一连几天等候消息,绷紧的神经几乎要断了。睡不好觉,吃不下

    饭,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内心却是忐忑不安。事情过后,虽然一块石

    头落了地,但是我却病倒在床。糖尿病严重复发,“三多一少”症状全出

    现了。尤其是口渴难耐,无论喝下多少水,总不解渴。头昏脑胀,四肢

    瘫软无力。迫不得已,只好回到邻近的云南省镇康县疗养。我带着小

    黑,租赁了一位战友的“马氏清真园”。这处私家庭院,架在顺山坡淌下

    来的一条山溪上。窗外瀑布高悬,水声贯耳;院内巨榕撑天,奇花异

    草,环境优美,是疗养的理想场所。有拙诗一首为证:

    借住马氏清真园

    风尘仆仆来边城,阴雨三月不放晴。

    千尺飞瀑悬窗外,百年老树生中庭。

    阔叶芭蕉绕墙绿,复瓣石榴满院红。

    无须丹青来描绘,居室就在画图中。

    辛经理亲自开车送我,由于相距不远,他还经常来清真园与我商讨

    办厂中遇到的各种问题。这里的条件虽好,但我很快发现美中不足之

    处,那就是人多杂乱。在我所住的楼房下面,是一间河南驻马店人开的

    馒头房。云南人主要食米,只把馒头作为点心,而这里的生意却出奇的

    好。人声嘈杂,送往迎来。我让小黑下去买馒头,他回来说:“无论做

    馒头的,还是吃馒头的,清一色全是河南驻马店人,而且都是农

    民。”他们不远万里来到云南,而且还要出国去缅甸,这些农民是怎么

    着了!他们的离奇行动,唤起了我的浓厚兴趣。第31节:大会战的导火索(2)

    我不顾疾病缠身,走下楼去看个究竟。只见他们行色匆匆、出出进

    进,眼神普遍显现几分惊恐。尤其让人感到诧异的是有的人手捧十多个

    馒头,两三口便吞下去一个,就像灾荒年那样,而有的人正襟危坐、不

    吃不喝。我主动与他们攀谈,都是支支吾吾,有意躲闪回避。一时间问

    不出什么名堂,我仍回到楼上休息,沏了一杯当地产的绿茶,才啜饮两

    口,楼下就发生骚动,院子里挤满了慌乱的人群,一片惊呼声。有人跑

    过去关上了大门,任凭外面的人大声呼叫,擂鼓似地敲门,也没人去

    开。院子内的人伸长了脖子,拥挤着向屋里看。不一会儿有个年轻人慌

    慌张张闯进我住的屋子,小黑正要上前阻拦,我示意请他坐下,随手给

    他斟了一杯热茶。

    待他惊魂稍定,我问:“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说:“死了一个人,我胆子小,所以上来坐一会。”

    我劝慰他说:“没关系,你尽管上来玩。听口音咱们都是老乡,不

    必见外。”

    他接着问我:“家在河南什么地方?”

    我信口编造说:“河南安阳。”

    他又问:“安阳市里,还是农村?”

    我答:“市里,文峰塔路。”这时他生硬木然的表情,弛缓了下来。

    此时的我,已不是教师,工作的需要使我学会了信口开河,见人说人

    话,见鬼说鬼语,并且做到了假戏真唱,不再脸红。

    来人自我介绍说:河南驻马店市平舆县人,名叫窦学义,农村小学

    教师。据他讲:“一个邻村妇女,刚才还好好的,一眨眼的工夫,倒在

    地上挣扎了几下就死了。甭提多吓人了!面色铁青,眼睛向上翻

    着。”除了医护人员和火葬场职工,谁不害怕死人呢!俗话说:“人死如

    虎,虎死如泥”,难怪小窦吓成那种样子。

    随后,他问我:“来云南做什么?”

    我回答:“身患糖尿病,来云南疗养。因为这里的气候和饮食结

    构,有利于这种病的治疗。这里患糖尿病的人,比其他省区显然要

    少。”

    他也不再避讳,坦白地告诉我,是来营救自己的父亲。他父亲受人

    雇佣,身体藏毒被军警查获,现就关在镇康看守所。他接着问我:“先

    生,你在镇康司法机关有无熟人?看在老乡分上,能不能帮上忙?”

    我说:“和你一样是外省人,在这里哪有什么熟人!再者,中国已

    逐步走上法治社会,干扰司法是犯罪的,恐怕也没有人敢插手这样的事!”他听后感到失望但又无可奈何。一连几天,他不断上楼来坐坐,有时还约了别人同来。从他们的述说中,我把情况综合起来,渐渐有了

    眉目。

    来这里的河南农民,均是受人雇佣去缅甸果敢贩毒,而且全是身体

    藏毒。他们将塑料包装成丸的海洛因吞到胃里,不敢吃饭和喝水,一直

    到他们认为的安全地带,服蓖麻油催泻,冲洗干净后带回去。河南的制

    毒人再进行深加工,掺进等量的葡萄糖粉,研磨调匀后,换成小包装,远销西北和东北地区,有的甚至销到俄罗斯。据品尝过的人讲,味道比

    原产地都好,深受瘾君子的欢迎。经营此业者,也因此发了大财,买卖

    也越做越大。

    因塑料丸包装破裂而殒命的人,至今已有五六个。贩毒农民和内地

    制毒人,集中在三个县。那就是河南省驻马店市的平舆县、新蔡县和邻

    近的安徽省阜阳市的临泉县。这三县又分别集中在三个乡,那就是平舆

    县的东和店乡、新蔡县的龙王庙乡和临泉县的岔路乡。有名气的制毒者

    有数十人,家家备有从广西凭祥和广州三元里附近买来的手枪,已达到

    疯狂、嚣张、穷凶极恶的地步。

    上报情况必须对证查实,容不得半点虚假,我必须去河南实地调

    查。但如果没有熟悉当地情况的人做引线,只能是徒劳往返。对这种关

    乎生死存亡的隐秘情况,漫无头绪地乱打听,不仅问不出底细,而且还

    有危险。据窦学义讲,去“三县”贩毒的客商,必须经人介绍,对上暗

    语,才能谈生意。否则,即便化妆成毒贩,也没人敢接近你。一旦看出

    破绽,还会被当地的制毒人员扭送公安机关,到时百口莫辩。我看出窦

    学义肯做我的向导,有特殊的利用价值,是最合适的人选。便主动去公

    安部门,查询有关他父亲的案情。据负责此案的人讲:河南来的毒贩,多是老实农民,属于上当受骗,才充当了运载工具。他们往返一趟,雇

    主只付给3000元人民币,除去往返路费已所剩无几。窦某是初犯,交少

    量罚金,写一份悔过书,表示永不再犯,便可取保释放。听了这些之

    后,我喜出望外,真是天赐良机。第32节:大会战的导火索(3)

    回到驻地,我立即让小黑把窦学义喊上楼来。我抑制住内心的兴

    奋,平静地对他说:“我是研究社会学的,要写一本反映社会生活方方

    面面的书,制毒、贩毒、吸毒也是其中的一个方面,我也缺少这方面的

    资料。俗语说‘隔行如隔山’,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写出来总有隔靴搔痒

    之感。我想和你一块回河南,亲眼看一看制毒、贩毒的情况。有一点,你不必担心,我书中写的是旧中国时期毒品泛滥的情况,对你们不会有

    任何影响。”他听了我这一番话,表示为难和不能理解。但是,当我告

    诉他,可以救出他父亲时,窦学义的态度就完全变了。他猛然伏倒在

    地,向我连磕三个响头,“恩人,恩人……”喊个不停。

    小黑上前将他扶起,待他冷静下来之后,我告诉他:“交少量罚

    金,写一份悔过书,保证永不再犯,便可取保领回。”

    他说:“罚金早有准备,只是不好找保。”我拍胸自任,他感动得泪

    流满面。

    我们共同商量好,等他父亲出来后,一块动身回河南。我这本是顺

    水人情,却让他感激涕零。由此,我还想起这样一个小插曲,有关方面

    暗中掌控:凡属老实农民上当受骗,又是初犯者,少量罚款、予以惩

    戒,即可找保释放。聪敏的安徽某律师却由此发现了生财之道。他首先

    向犯人家属吹嘘说:“认识中央某大员,只要他出面,立即可以将人领

    回。但花钱消灾是少不了的,每领一人收费两万元,作为向某高官送礼

    之用。”当然,家属所付钱款,大部分装进了他的腰包,还让人感恩戴

    德,在安徽西部成为有名的风光人物。

    据了解,经他的手领回来的有数十人之多,他非法所得达百万之

    多。于是,他用这笔钱,在佤邦地盘置办了四处房地产,背着家中人娶

    了三房小老婆,生了多个孩子。三房老婆各居一处房产,用第四处房产

    开设旅馆,经营所得再用来养活众多的老婆和孩子。忽然,该律师科长

    之母病逝,其父独居烦闷,远道来缅甸找他。一见儿子又娶了三房老

    婆,便破口大骂,直骂得唇干舌燥。他终于悟出父亲大骂不休的原委,于是陪着笑脸对父亲说:“爹,别骂了,明天我给你也找一个。”他爹果

    然立即住口,转怒为喜。于是,第二天他为自己找了一个妈。

    南邓方面,也及早做出了安排,我电话告诉辛经理:“办厂最紧缺

    的一种物资,国内厂家已答应少量供货,我必须亲自去采购。”辛经理

    为此来镇康,仍让徐会计陪同前往,名义上是让徐会计支付货款和差旅

    费,而真正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我仍让小黑随行。到驻马店后,我写

    了一封介绍信,让小黑和徐会计持信去中国东北,我借口送一位朋友回平舆,便各奔前程。

    我住在平舆县城内的一家旅馆,耐心等候窦学义去引见。晚饭后,旅馆小老板给我送茶叶,我谢过后,他仍然不走,借故与我搭讪。试探

    着问我,是探亲访友,还是购物?并暗示如需采购“平舆特产”,他可以

    帮忙。我这才领悟,平舆县的服务行业中,有制毒者安排的眼线和包揽

    生意的人。我借口有朋友在这里,而婉言谢绝。随后,我问他“平舆”县

    名的由来,老板说:“古代这里流行一种平顶的马拉轿车,与别处的弧

    形顶盖不同,所以便以‘平舆’命名。”知识浩如烟海,随处可以学到自己

    不懂的东西,引车卖浆者流皆为我师。

    次日,窦学义以介绍生意为由,领我看了他两家亲戚经营的毒品加

    工作坊。发了财的制毒人,家家都是高墙大院,严扃门户。门外街巷

    中,还派有专职望风的人,一旦发现情况,迅速用暗号传遍全村,家家

    户户立即进行防范。比抗日战争时期的村镇,防守还要严谨、神秘。现

    代化的信息工具,给好人提供了生活的便捷,也给坏人助长了作恶的翅

    膀。他们竟然像部队作战那样设有多条防线:县城的车站、旅馆、饭店

    为第一道;半路上在农田中耕作的为第二道;村口、巷口为第三道;屋

    顶、楼顶隐蔽的高倍望远镜为第四道。大家均配有对讲机或手机,沟通

    极为方便。

    窦学义用暗号扣响了他表叔家的大门,门开处首先跑出来的是两条

    大狼狗,围着我狂吠不停,吓得我动都不敢动。直到主人将狗拉住,礼

    貌地将我请进客厅。室内陈设非常现代化,城市居民有的东西,这里都

    有,五光十色,琳琅满目。松软的地毯,高档的家具,立式空调,超大

    彩电,韩国进口特大水景鱼缸。多宝格中摆满各式古玩,墙上挂着名家

    字画,正中供奉着他们最崇敬的财神。窦学义向他表叔介绍说:“我是

    安阳大客户,是朋友特意介绍来的,先看样品,再看加工过程,货比三

    家,最后敲定价格,长期供货,需求量很大。条件优厚,预付货款。”

    他表叔听得眉飞色舞,欣然从命。主人拿出加工后的小包海洛因,我装作行家,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随即吐出,点头表示还可

    以。随后仍由窦学义提出,去看生产流程,理由是不同的加工方法,产

    品差别很大。移开后院柴垛,进入洞口,往下是地下通道,顺通道左拐

    右拐就是位于正房下面的地下室。里面灯光明亮,通风良好。有少数几

    个人正在操作,首先对原装海洛因进行研磨,掺入葡萄糖粉,然后搅拌

    均匀,再后分装成小包,打上印记即成。室内存货很多,想到一人一次

    至多藏毒一件,仅750克,需要多少人次,才能积蓄这么多,令人惊讶

    不已。后来,窦学义又委托知心朋友,领我去新蔡和临泉参观,各家大

    同小异,储量都不少,防守都很严密。

    回程途经长沙,我在一家旅馆住了下来,守候徐会计和小黑购货回转。此期间,我向我的公安部联系人,就河南驻马店等地的制毒、贩毒

    情况作了详细报告,同时提请云南方面严查来自三个县的农民。从此以

    后,经镇康去果敢的人数显著减少。不久,我曾先后去孟连和瑞丽,才

    猛然醒悟,原来是三县农民改变了行经路线,他们有数条路线可供选

    择,接通知后随时变换。我又将有关情况,写了补充报告。

    此后,我和小黑继续为办厂奔忙,多次去昆明。1996年的某一天,在昆明与公安部我的联系人某处长取得联系。他在电话中兴奋地告诉

    我:“在我和各方面提供情报的基础上,公安部在三县的重点乡镇,组

    织了一场规模巨大的会战。战果辉煌、大获全胜,一举铲除了祖国身上

    的这颗毒瘤。”按规定,我只反映情况,不问处理结果。这次某处长特

    别告知了我,让我分享胜利的喜悦。听后,我激动不已,特别买了一

    瓶“拿破仑”名酒,为胜利浮一大白!仅为此一项,付出生命都值得!第33节:凤尾河边(1)

    九、凤尾河边

    身体恢复得不错,便想到郊外走走。

    公路依山面河,风景秀美。凤尾河边的山坡上杂树丛生,山鸟竞展

    歌喉。有的鸟雀鸣声婉转,极富音乐性;有的鸟却只会发出“嘎嘎嘎”的

    噪音,连乌鸦都不如。人和人有高低,鸟与鸟分优劣。俗话说得

    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凤尾河边的岩石年深日久,被流水冲击

    得千孔百窍、玲珑剔透。如今不是涨水季节,水势不够盛大,没有山洪

    暴发时那种一泻千里的气势。水声淙淙犹如琴鸣,从圆滚滚的大石头缝

    隙中缓缓流淌。我正在欣赏大自然的美景,忽然看到前面公路边,停放

    着一辆敞篷大货车。车牌上的“黔”字开头,和后面的拼音字母以及序

    号,表明这辆车是从贵州省某个城市来的。车对面的路边上,有一大堆

    矿石,两名工人正在筛选。一名工人把筛出的粉尘集中起来,小心地装

    入一个牛皮纸袋中。我从旁边走过,主动与他们攀谈,不料两人的态度

    极不友好,显出很不耐烦的样子。其中一人还给我以白眼,只是看到我

    的穿着和气派,不知是哪路神仙,而不敢发作。我自讨了个没趣,便绕

    过他们,继续向前走去。

    镇康县矿产资源丰富,铅锌矿蕴藏量大,品位很高,从每吨矿石中

    还能提炼一公斤共生白银。矿层很浅,裸露地表。老百姓不顾“土地矿

    产资源局”的禁令,私自开采了堆放路边,卖给贵州省六盘水市来收购

    的人,在这里已经习以为常,谁也不会感到奇怪。但这两个人的做法和

    态度却让人生疑。矿石不分巨细皆可进行冶炼,用铁筛选出细粉,完全

    多此一举。那两名工人对过路人的反感,使我产生了警觉。我所担负的

    使命,使我处处留心,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在公路拐弯处,我隐身灌

    木丛后边,认真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不一会,筛选完毕。一人将装满

    矿石粉的牛皮纸袋背在肩上,另一人从后面托起,进入灌木丛。由于相

    隔着路边的大片花木,便看不清他们后来做些什么,我耐心地等待他们

    再一次出现。约半小时光景,两名工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灌木丛。进去时

    是一袋矿石粉,出来时两人各背一袋,清楚地表明一袋变成了两袋。很

    显然是他们在树丛后面掺和了同等数量的东西。他们当中的一个人爬上

    了货车车厢,转身在上面接着,下面的人把两袋矿石粉递了上去,然后

    也爬上车。两人将矿石粉抖撒在车厢内,再把路边堆放的大块矿石压在

    上面。车装好以后,把路边清扫干净。这时天色已暗了下来,两人用汗

    巾抽了抽身上的尘土,小声嘀咕着向城里走去。第34节:凤尾河边(2)

    镇康县是毒品危害的重灾区,根据所看到的情况,我完全可以作出

    判断:这是矿石藏毒。海洛因是溶于水的,运到目的地,用水反复冲洗

    矿石,将水过滤、蒸发,剩下的就是海洛因。我本可以记下车牌号,据

    此向上报告,但是世上的事往往有“万一”,认准的事也会突然发生变

    化,特别是这类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更容不得半点马虎。一切冤案错

    案的发生,多是因为凭想当然办事。待他们走远,便钻入他们刚才进去

    的地方。树丛很密,只有桌面大小的一片空地,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我转身要走,忽然发现脚下有一块土地松软,伸手一扒,拉出一个

    白色塑料袋。没想到塑料袋竞被处理得如此干净,就像被猫舔过一样,休想弄出一点粉末。后来将塑料袋倒转,从封口折边处终于被口水湿过

    的手指蘸到一丝白色的东西,去追赶那两人。此时的镇康已是万家灯

    火,幸好路灯下停着一辆三轮摩托,车比人快,我看到了那两个人的背

    影。我告诉车夫:“放慢车速,我要找一个门牌号码。”

    当那两个人进入一条小巷,我便下了三轮,尾随着他们走去。小巷

    潮湿阴暗,街灯昏黄。过了架在凤尾河上的一座石桥,便出了城。两人

    小声说了两句话便分手,顺着河岸分别向南、北方向走去。这时我却犯

    了难,两人中跟哪一个好呢?稍一迟疑,我决定跟踪那个身材矮小、瘦

    弱的人,即便遇到非常情况,也容易对付。

    凤尾河畔,竹篁摇曳,萤火虫在身前身后纷飞,鸟兽的叫声不绝于

    耳,恐怖气氛渐浓。河边低洼处有几座棚屋,竹竿撑起、油毡纸遮蔽,东歪西斜、摇摇欲坠。中国一天天城市化,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却还有

    人住这种地方,看了令人心酸。眼看着那人钻进棚屋,里面燃起了灯

    火,随即传出妇女的窃窃私语和孩子的咿呀之声,再破旧也是个家。我

    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进入龌龊的小屋,一家人顿时现出惊慌之色。

    那男子瘦弱不堪,反应却很敏捷,他“嗖”地一声从身后拔出一把杀

    猪刀,冲着我厉声怒喝:“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

    我平静地说:“生意找上门,你却拿刀对客人!我到这里干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来!”

    那满脸怒色、凶相毕露的男子,立即软下来。他转怒为喜,把刀子

    轻放桌上,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先生,一场小误会。这里和金

    三角只一路之隔,周围环境复杂,不得不防!请问先生,你有多少货需

    要我们装车?”

    我说:“有话坐下来慢慢讲。”他伸手推给我一个小竹凳。这时,一直在旁边睇视着我的年轻女子,突然喊了一声:“大伯!”

    她惊喜地说:“听你说的北方口音,我才认出是您老。孩子他爹是

    个粗人,他刚才撒野,你千万可别放心上!”听到话语,我忙回过头

    来,一眼认出她怀中抱着的那个大眼睛男孩,便想起了两天前发生的一

    件事。

    晚饭时,我和小黑在菜市场一个饮食摊就餐。身上钱少,不敢进大

    饭店。这时一个年轻妇女,后背上用包袱裹着一个男孩,向我乞讨。她

    说来自四川,和丈夫一起来云南谋生。丈夫患病,不能养家,她和孩子

    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希望我发发慈悲、救救孩子。使我难忘的是那孩

    子有一双大眼睛,虽然还不会说话,眼睛却很能传神。他用一种乞求的

    目光在说:“快给我妈妈呀!我们都饿着呢!”

    我一向自诩为钢铁硬汉,那眼神让我的心都碎了!我向饮食摊老

    板,要了两个袋子,把我面前的一碗尚未动筷的米饭和一大碗当地

    叫“牛扒虎”的炖牛肉全给了他们。那妇女一口川音,连声致谢,正转身

    要走,我喊住了她,转身问小黑:“我们还剩多少钱?全拿出来!”

    小黑为难地说:“明天,咱们吃什么!”

    我说:“明天再说吧?”小黑把身上的钱全掏了出来,除了付这顿饭

    钱,还剩60多元,全给了她们母子。那妇女感动得眼泪汪汪地走了。

    这时,认出我来的那位妇女对她丈夫说:“这位就是我对你说过

    的,帮助过我们的大伯!”那瘦男子连忙起身,为刚才的举动向我道

    歉,并问我什么时候装车。第35节:凤尾河边(3)

    我说:“装车时间就在最近两三天,不过,我要先问清楚各种情

    况,才能定下来。”

    他客气地说:“你请讲!”

    我问:“你们往卡车底盘上撒的,是不是这个?”说着,我按当地习

    惯伸出四个手指,代表“四号海洛因。”他点头认可。

    我又问:“像你们刚才装的那一车货,需要多少钱?”

    他回答:“那一车矿石是5吨,装车费是250元。掺进一件“四号”是

    100元,那辆车共掺进10件(7500克),收费1000元。另外,还要付给

    保密费1000元。总计是2250元。这是最低价, ......

您现在查看是摘要介绍页, 详见PDF附件(759KB,9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