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Contents

    Title Page

    Chapter 1 Swirl

    登陆 空白画布

    情窦 名校生存法则：颠倒黑白

    桃源 占领商学院，解锁异国恋

    Chapter 2 Wave

    二代 “二”难道不是一种才华

    探戈 一张床，两个人，四颗心

    归客 如果精英带上最好的资源离开中国

    Chapter 3 Arise

    投行 你需要钱，不代表钱需要你

    乱码 高不成低不就的中上产

    非洲 我爱我的故土，就像爱这一整颗行星地球

    Chapter 4 Granted

    饭局 华尔街私募，中国城反贪

    双刃 我是你最年轻的敌人

    雪山 生于梦想，死于自由

    2

    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镀金时代 夏清影著. -- 上海 : 上海文化出版社, 2019.4

    ISBN 978-7-5535-1462-8

    Ⅰ. ①镀… Ⅱ. ①夏… Ⅲ. ①长篇小说-中国-当代 Ⅳ. ①I247.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9)第017972号

    责任编辑：郑梅

    产品经理：大黄

    装帧设计：悠悠

    书名：镀金时代

    作者：夏清影

    出版：上海世纪出版集团 上海文化出版社

    地址：上海绍兴路7号

    发行：果麦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

    印刷：河北鹏润印刷有限公司

    开本：880mm×1230mm 132

    印张：7.25

    字数：163千字

    印次：2019年4月第1版 2019年4月第1次印刷

    印数：1-8,000

    书号：ISBN 978-7-5535-1462-8

    定价：36.00元

    4献给向往自由的你

    5Chapter 1

    Swirl

    6登陆

    7

    歉、下跪和回头。他的骄傲是真诚的：大不了就等上一百年，到时你们

    他没有叹过一口气——这个青年刚满二十四岁的年纪，还没学会那些道

    最为清晰、深重的是自己的呼吸声，不紧不慢，安稳如常。从始至终，直升机的轰鸣；往下沉，是三千世界冰雪不断融化和凝结的声音，当然

    由远及近，一层一层，他能听见上面那个世界人潮汹涌，呼救声吞没了

    经在深处聚拢。眼前的晶莹消失了，不过听觉倒是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是独步天下。可惜死神并不熟悉这种操作，下个念头升起之前，黑暗已

    后背拍上几掌，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在雪洞中学习独门秘籍，再出山时已

    这不科学。按照常规剧情，此时应有一位世外高人飘然而至，朝他

    可逃……

    释放点，它扩张的途径是挤压、收缩，让身体里的部件彼此拧绞，无处

    肉开裂，疼痛一寸寸钉入骨髓。冰冻的残忍在于它无法像火烧一样找到

    能撑这么久。然而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冷，而是疼：体液放缓流动，肌

    落的大结局之后竟又加了二十分钟戏——人体在这种低温环境里至少还

    簇落下，像是只手可摘的星辰。死神似乎对他的勇气有什么误解，在坠

    的姿势。头顶上方是二十五米断崖，通向一个雪洞入口，雪从上面一簇

    白驹死的时候是日落时分，他的身体放松地展开，始终保持着仰望

    1.

    8

    ——应该把他带回国葬在生父的墓地里吧？

    ——难道是自杀……像他这种人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会不会是他杀？国外变态很多啊。

    ——这真的是场意外吗？

    ——听说警方在一个月以后才找到尸体……

    ——这帮留学生拿着父母的钱在外面玩，这次玩大了吧。

    2.

    在华尔街从事一年私募后转投硅谷，继而果然不负众望，一步登天。

    国留学生的尸体。死者生前曾以荣誉学位毕业于全美第一的W商学院，2016年夏，警方在西雅图附近的G雪山中发现了一具二十四岁的中……

    喳喳。姑娘们胸脯饱涨，肌肤滚烫，焰心的光芒在双腿之间富丽得流油

    敲，好肉要经得住烤，牛脊背、牛蹄子、牛身下的两只睾丸在火中嗞嗞

    越长越密；风裹着火苗往上冲，整个部族霎时欢腾起来!好鼓得拿出来

    洞，在其中规律地搓动……烟灰一起，火星猛地蹿到了世上，在枝条上

    存的能力。生火的原材料是一根细杆和一块软木，杆子插入软木上的小

    为何，他忽然记起有人说过，非洲部落的少年会通过钻木取火来证明生

    仿佛这具躯壳原本就不属于自己。这么想着，他反而松快了下来。不知

    都在左臂上。他想要移动手臂来抚摸身体，只可惜所触之处皆如顽石，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双耳同双眼一样进入了死寂，周身唯一的知觉

    再来向我证明，此时走和彼时去有什么不同？——他的生父不是贪官吗？

    ——他生前好像说过走哪儿，死哪儿，葬哪儿。

    ——所以一个中国人就永远睡在异乡了？

    是的。

    神父站在青草地上，临空展开一面中国国旗，国旗安稳地落在精装

    修的棺木上。如果人生重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那白驹是赚大了。他

    落户在如此秀丽的小镇里，不仅以每平米三千人民币的低价拿下了这种

    山景房，而且能享受永久土地居住权，这性价比，难怪不想回国……

    司马金站在参加葬礼的人群中，这么想着。

    3.

    司马金何人？一个脾气比胸大的姑娘，靠的就是腿长。她常常坐在

    纽约下城的酒吧里吞云吐雾，吸引着和她一样自恋的人在身旁落座。最

    难耐的自然是中年男人，他们喜欢这样的设定：二十来岁的姑娘喝着他

    们专属的曼哈顿酒，抽着他们专属的雪茄，好比猎物一脸无辜地把玩着

    他们的猎枪，让人越看越着急。然而着急也没有用，因为在异国的烟酒

    之间充斥着诱人的孤独；而在孤独背后，是抓不住的自由。

    司马第一次来到美国时十七岁，代表高中来参加模拟联合国活动，顺便考察一下美国大学校园。在她飞抵JFK机场的一刻，纽约的灯火接

    通了她体内的电流。半年后，司马把美国布朗大学和加州伯克利大学的

    录取通知书放在了父母面前——布朗的生活文艺闲适，而伯克利以先

    锋、自由闻名，无论选哪个似乎都是一次志在必得的远逃。

    9“为什么不考虑一下P大呢？”司马她爸从一堆快件的废壳下面翻出

    了美国P大的录取通知书。

    “这是你们非要让我申的，不就是因为那儿有商学院吗？伯克利也

    有啊!”

    “不一样，”司马她妈重点强调，“P大是常青藤，伯克利不是。”

    “那布朗呢？布朗也是常青藤呀……”

    “但它没有商学院。”

    “你们为什么非要我读商学院？就因为我名字里带个‘金’字？”司马

    一脸不屑，“俗，太俗!妈，为什么我以后不能像爸一样拍电影，或者

    像你一样当个作家？”

    “因为这是一个看钱的世界，要当就要当甲方。现在捷径就在眼

    前，千万别走我们的弯路!”

    她妈补充道，“而且如果你选P大，你将是你们高中第一个进入这所

    名校的学生。”

    是，其实是这句话戳中了司马。在做最后的决定前，她参加了常青

    藤联盟在国内的宣讲会。大厅里挂着八面校徽，她不由被P大的那面深

    深吸引住了——倒V的形状上有三个孔，像是和尚脑袋上的戒疤，上方

    是一个画风感人的生物，形似尸蟞。而且，在各家都有萌宠当吉祥物的

    情况下，P大的“吉祥物”居然是个人…… 一个长相随意的贵格教徒……

    “大家好，我刚在P大完成了一年学习，有很多故事想要分享，”一

    个男低音在台上响起，“我想先从我个人很喜欢的这个校徽说起……”

    司马呵呵一声，往台上看去，只看到了高低错落的后脑勺。

    10

    11

    人影在其中流动——这里是P大最古老的Quad宿舍院落。

    道，上面矗立着灰白色的三角联排阁楼，一扇扇窗户整齐敞开，新鲜的

    兽盘踞其上，呼应着院落四角上的碧色圆顶。褐红的砖墙横跨整条街

    一双运动鞋，辉煌地钻出了出租车。迎面一座高挑的石灰拱门，各色神

    脚伸了出来，像所有电影会给的下车镜头那样，司马踩着高中最喜欢的

    箱，像猎手拽着跃跃欲试的狼犬，几乎失去了控制……车门一开，一只

    爸——呃，那是在很久以前。现在，她紧紧抓着两只大号托运箱和登机

    十二只轮子在地上齐刷刷地滚动。司马一手抓着妈妈，一手抓着爸

    4.

    堂之后，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也听见了妈妈难得满意的笑声。

    这个演讲她听进去了。虽然看不清台上的人物，但她莫名欢喜，走出礼

    司马在台下似懂非懂地听着，在其他学校的商业互吹中，只有P大

    度，刚出国的时候，你会带着不自觉的民族成见……”

    是：不要害怕自由。和美国相比，中国是一个文化意识相对封闭的国

    的奋斗途中从来不缺成功学，但我觉得你们最需要听见的一句话其实

    的一部分，非常适合在座血气方刚的大家!我知道各位都是学霸，你们

    确指出，P大是全美排名第一的派对大学，狂欢是我们生活中不可分割

    然后在下午约上商界大佬谈笑风生。最棒的是，《花花公子》杂志曾明

    学院的课程，我们的资源如此丰富，你可以在早上拜访诺贝尔奖学者，本科生在完成自己专业学分的基础上，可以选修十六个学院内任何一个

    号“绿蟒”，工程学院——代号“蓝鹰”，以及医护学院——代号“黄獾”。

    院和四所本科生院。本科分为文理学院——代号“红狮”，商学院——代

    林本人正是所有美国梦的原型。P大是一个大家庭，设有十二所研究生

    “P大校徽上的图腾来自创始人本杰明·富兰克林的家徽，而富兰克“Hey，别忘了箱子!”司机追了上来，“车费一共40刀。”

    40×6.5……从机场过来一趟短程要260 人民币!

    “还需要加20%的小费……你是新生吧？韩国人？”

    “中国人。”

    “不好意思，你很漂亮——韩国人都很漂亮，”大叔尬笑着帮她抬起

    行李，“我的意思是，我本来是想夸你的……”

    “谢谢你，”司马手忙脚乱，一脸得意，“我是中国人。”

    小电梯嘎吱到了三楼，眼前铺出狭长的走廊。司马推开尽头一扇扇

    厚重的防火门，脚步轻快得像是活性气体漫过实验室的试管管道。七拐

    八绕之后，她一眼看到了门上的标识——Room 301: Jin Sima Tania

    Gupta——到家了!

    推窗风来。室外的大草坪被叉形小路分成了四个方阵，常青树排列

    路旁，夕阳慢炖在远方的天空。家具是木头的，地板是木头的，到处都

    是司马喜欢的旧木头。她在房间里蹦来跳去，把每一个能打开的地方都

    开了一遍，又坐在两侧桌椅上比较一下，选中了自己的一边。妈妈亲手

    叠好的床单在空中飞展，喷香的味道落在破旧的席梦思上。“This is

    JUST SO wonderful! ” 她关上灯，对着幽暗的房间刻意吼了一句英文。

    声音如同飞蛾，扑进窗外的路灯里，一下子就灭了。

    没有窗帘，没有枕头，没有关系。

    还有——今晚不刷牙。

    就不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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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位的拥抱。视线正前方，一位印度大叔正踩在窗边的小冰箱上叮叮当

    “Si——Ma——Jin! ”刚一推门，一个印度妹就冲上来给了她一个全

    回了房间。

    仅宿舍楼不分男女层，连卫浴都是共用的……司马加速洗漱完，匆匆逃

    女合用的厕所……以后怎么办？自己在家可是有独立浴室的，而这里不

    到片场的女一号，四处打探布景，结果走了一整个长镜头才找到一间男

    司马打开门锁，一个人裹着浴巾走在无人的长廊里。她像是提前赶

    起来刷牙。

    异乡宁静的夜，连这宁静都是陌生的……为什么睡不着呢？

    气，猛一起身，深夜寂静如一。

    息的时候，父母的声音总会喷涌而出。不行，这样不行……她深吸一口

    司马半梦半醒，意识四处跳转——每当她想用英语重新编码脑中信

    “Guys, could you stop speaking Chinese to me? ”

    “中餐馆在这里……信用卡的密码再报一遍……”

    “Dad...”

    卡和保险……”

    “小金，我在地图上都给你查好了，这是银行地址，你一去先办好

    “妈——uhm...”

    案，平时千万不要走过去啊……”

    “小金，我听说你们学校40街往西就是黑人区，那儿刚发生了枪击

    维：“Hi I'm Jin...I uhm...I'm originally from China...”

    司马一头倒在床上——从这一刻起，她必须控制自己只使用英文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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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我还指望能搞搞hall-cest呢。”

    “不对，我们不能锁门，”Tania将耳朵贴在门上，“大家都在串门

    声锁上了——两个女孩相对大笑。

    新生入住首日，人声鼎沸。Tania的父母前脚刚走，后脚门就啪一

    办？”

    “OMG Jin，你不觉得我们宿舍床很小吗？!万一我交了男朋友怎么

    5.

    世界观，并保持住自己的国际特色。

    美国社会的核心，不能只做一个语言过关的学习机器，而是要尽力扩大

    松开母语的车把，一个劲儿往前蹬。就是从那晚起，她意识到想要进入

    迹，表达也不流畅，讲不清楚的地方手脚并用，像是刚学会脱把骑车，索新文化，对中国文明也是刨根问底。司马的口音有明显模仿美音的痕

    Tania的印度口音不重，她从小跟着外交官父亲走南闯北，喜欢探

    解释中国特色呢？

    信仰？共产、资本、封建、权贵、科学、民主、儒释道……该如何

    没来送你吗？你有信仰吗？”

    “Jin，你的中文名是什么？你喜欢我叫你什么？你多大了？你家人

    过这样亲密的空间……

    行李，司马突然产生了从此休戚与共的觉悟，虽然她从没和同龄人分享

    绍，Tania的父母就接二连三地抱了上来。看着房间里两人混为一体的

    Tania一家子？ 司马定了定神，刚想开口进行一段准备充分的自我介

    当挂窗帘，旁边站着一位抱着微波炉的大婶……莫非，这就是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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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司马小心地指向他光着的双脚，“你一直都这样不穿鞋？”

    真是太无聊了。”

    Boy忽然搂住司马的肩膀，“但我喜欢你的中国口音，像我们自己的口音

    “对啊，依我看，不出一个月你的英语就要比我还美国了，”加州

    不是英语难道是你的错吗？”

    “Jin，你别动不动就道歉——只有做错事的时候才需要道歉，母语

    “Yup. Stool. 对不起，记不得词的时候总感觉自己特别蠢。”

    “Stool？”

    她的凳子，“我能借下你的……呃……”

    “这是我的民族服装，我拿下来给你看看。”司马看着Tania，指了指

    “那又是什么？”Joey指着司马橱顶挂着的一套汉服。

    “啊？不是……对不起，在中文里“他她它”都是“ta”,我总搞错……”

    “他(He)？你也是gay couple领养的孩子？”

    “这是我妈给我织的，他(He)……”

    “哇，这个好漂亮!”Joey看上了司马橱里的一条围巾。

    派对。

    后的结论是，司马和Tania的房间是整条走廊最大的，以后都要来这儿

    头的大部队已经拥到了这边。大伙儿把脑袋往每个房间里探了一遍，最

    时快，纽约黑哥Matt从房里应声而出，一使劲儿把车靠墙放好，楼道那

    Nick已经闻声出动……无奈楼道狭长，中间堵着一辆行李车。说时迟那

    Hercules、德州愤青Hector以及来自埃塞俄比亚的交换生(兼吉他手)

    就在此时，迈阿密小gay Joey、加州嬉皮Bryant、希腊贵少

    “hall什么？” 司马赶紧打开文曲星查了一下——同宿舍楼恋情。“对啊，我是一个自然主义者，我认为人只有光脚走在地上，才能

    感受自然的真气，进而懂得保护自然。”

    “你要不试一下变成我们印度人这样的素食主义者？”Tania问他。

    “这个就算了——人类可不是食素才爬到食物链顶端的。”加州Boy

    往走廊里吹了声口哨，“午饭时间到了，大家一起去逛食堂吧？”

    食堂的自助餐厅里挤满了这样的新生团伙，从淋满芝士的意大利面

    到撒满果仁的冰淇淋，大家发挥出了咬肌的最好水平，每样都要尝一点

    ——这就是为什么这帮孩子很快将经历传说中的“freshman 15”(大一过

    后每人至少要胖15磅)。

    “Tania，你吃这么少？”

    “今天的素食窗口只有蘑菇奶油饭。”

    “哎，你们听说过蘑菇的故事吗？”Joey笑容神秘，“有一天，一个蘑

    菇走进了酒吧。酒吧老板说，Hey你长得太丑了，不能在这里喝酒。你

    猜蘑菇说了什么？”

    “说什么？”

    “Why not？ I’m a fun-gi……(为什么不行？我是一个特别fun的

    人)”(谐音真菌)

    众人大笑，司马赶紧跟着笑了起来，可很快她又思绪纷飞——fungi

    不是真菌的复数吗？一个蘑菇能说自己是fungi吗？可她没有时间想这

    些，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学习桌上十几种面包和芝士的叫法，并记住每

    种的味道，这样，下次点餐就不会被打菜的墨西哥大妈抱怨了。最快的

    学习方法当然是问人，但她实在不好意思像小学生一样一个个问同学，他们语速这么快，彼此交流得这么开心，这样插话会不会招人讨厌？一

    念之差，她又错过了一段对话，渐渐脱离了眼前欢笑的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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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们的通行证。出发前，Joey弄来了一瓶香槟(当然是用假ID买的

    床单合法胡闹两个地方——P大博物馆和费城市立艺术博物馆，床单就

    Toga Party是P大的传统节目：在入学前，大一新生可以在半夜裹着

    保证左右脸一样红，幸亏有淑瑶坐镇才收拾妥当……

    去，却发现印度人用的色号不太适合；Joey给她打上腮红，却始终无法

    了隐形眼镜，大伙儿都准备出发了。Tania把自己的粉底往司马脸上盖

    食指在眼球外几度犹疑，仿佛对着的是电源洞口。当司马终于戴上

    究了40分钟，一被打扰就忘了查到卸妆水成分中的哪个单词了……

    “哦，对。”司马扶正眼镜——这是她第一次买化妆品，在货架前研

    品？听说P大今晚有个Toga Party……我来帮你吧？”

    “我看过你爸的电影……”女孩将抹胸裙往上提了提，“你在挑化妆

    “你怎么认识我？”

    “我是林淑瑶，在P大隔壁的A校读书，和你是同一届的。”

    精巧耐看，没化妆也是神采飞扬。

    这个从超市货架旁走来的中国女生：她身形小巧，瘦却有些肌肉；眉眼

    “Hi，你是司马金？”嗯？好几天没听见中文了……司马好奇地看着

    6.

    这个用高昂学费砸出来的乐园。

    量。想起国内同学还在食堂打饭，宿舍居然没有空调，她决定好好珍惜

    当然痛恨自己一直在求助的样子，但此刻的自尊必须让位于长远的考

    生活用品，一旦遇到熟悉的商标，比如海飞丝，都能让她兴奋起来。她

    同样使她焦虑的是逛超市，CVS的货架上堆满了她不认识的食物和——美国公民二十一岁前禁酒)，整层楼的人都分了一点。司马自视为

    中国人不受酒令限制，应景喝了几口，却就此滔滔不绝起来。尤其是在

    P大博物馆看见昭陵二骏的时候，她酒入愁肠，拉着美国同学强行普及

    了半个小时的国宝被盗史。同学听完故事也是各起乡愁，连家就在两小

    时车程之内的纽约黑哥也嚷嚷着想回家，唯独Joey一人遗世独立，搂着

    不远处的一尊裸男雕像狂笑不止。

    18情窦

    19

    2.

    她鼓掌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最需要的是源于自我的信心。

    来到美国寻找学术自由。这话不仅是说给同学和老师听的——当全班为

    在某次课堂讨论中，司马一时兴起，讲起了自己的成长，以及为何

    小的，她绝不能输在开始。

    不能看了，更糟糕的是精神打击：这只是大一刚起步，课业量现在是最

    页的阅读上——从古希腊悲剧到法院案卷，没有一次能读完。GPA已经

    司马依然需要单独辅导。除了上课，她把其他时间都花在了每周三百多

    迹不好认。虽然小组讨论的时候，助教会在每人身上都下功夫，但课后

    懂70%，需要录音回家反复听；笔记要借多本对照，因为美国同学的笔

    人，司马刚开学就甩掉了优等生的包袱，文科全班垫底。每节课只能听

    能够跨越文、理、社三科进行综合研究的学者。作为项目里唯一的中国

    的学生致辞。司马所在的这个项目叫“红狮会”，项目创立的宗旨是培养

    人都表示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P大女校长Amy G.走上讲台，向在座

    今天是大学的第一堂课，aka本年度最齐的一次出席。当然，每个

    1.

    20

    “呃，好像是。”

    “你是不是想说‘dude’(我勒个去)？”

    “Du——”司马一脸无语。

    果然，洗衣房现场惨烈，干净的衣服被胡乱地堆在地上。

    洗衣筒里吗？去迟了可能会被人移走……”

    “等一等，”Tania低头看了眼手机，“咱们之前洗的衣服不还在公共

    饼干，我们去蹭一下？”

    “完美，收工!”司马长长抒出一口气，“院长群发邮件来说正在烤

    狂按提交……

    11:59:40 pm

    文件重命名手抖中……

    11:59:30 pm

    司马匆匆刷新系统，“due due due，都是12点due!”

    “你今天这么早就做完了？等我一下。”

    “Jin!作业搞定了吗？……”

    11:58 pm

    来不及了，先提交经济学报告!

    11:57 pm

    检查古典学资料引用格式……

    11:55 pm

    21

    地盯着公交车站旁的梧桐落叶。

    雨后放晴，马路的灰色一成不变。司马把眼镜顶到鼻梁顶端，呆呆

    3.

    从出生起就天然属于这个群体，然而谈笑声越近，却越感觉不真实……

    目。 这是她十八岁的生日，她在人群中左拥右抱，恍惚觉得自己大概

    出的蛋糕上刻着司马的名字，而且是歪斜的中文字样， 司马差点泪

    Tania带着她爬上阁楼——“红狮会”所有同学都在那里。Joey亲手烤

    一片黑寂中，楼上忽然打出了一束光。

    “什么情况？万圣节不是还有两周吗？”

    居然没人。司马拿起球杆刚胡乱擦了两下粉，灯就灭了。

    狮会密室”，零食和书本撒了一地，通宵都有“学习派对”，但今天屋里

    打桌球的地方很隐秘，在宿舍顶楼的老式图书馆里。这儿号称“红

    打桌球。”

    “晒？你变态吗？”Tania看了眼手机，“咱们快点回去，Joey约我们

    “我妈就是这么教我的，”司马一脸真诚,“洗完都没地方晒。”

    “谁像你还用手洗内衣？”

    “你内外衣不分开洗的吗？”

    烘干机。

    “哈哈哈哈，第一次听你说‘dude’，好有意思。”Tania收起衣服扔进在学校和家孤单的连线中，她曾生出很多古怪的想法，比如去沙漠

    中徒步——话语在空中浮动了很久，无人赞同也无人质疑，直到消失无

    踪。生活只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黑板与作业之外全凭想象。比如在

    家人推不掉的饭局上，她会一边听着大人们漫长的对白，一边将不同食

    材调在一起试味道，思考为什么有些菜里的姜切得比另一些更薄。再比

    如，学校最近推出的模拟联合国活动——作为被选拔出的学生代表之

    一，司马时常想象自己全权代表了地球上的某某国家，以及正义本人。

    她演技真诚，在台上老练地模仿各种手势，表演着“我讲什么都可以，反正大人们也不会当真”的自信。然而每天回家以后，她会把自己关进

    房间，开启一个新世界。她直觉在那些新闻读物背后。在大人们的千篇

    一律背后，一定有一个甜蜜蜜、咸滋滋、湿漉漉、血淋淋的真相，可惜

    她的眼镜还没有配到能把真相一眼看清的度数。

    公交车怎么都不来，司马在寒风中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从没如此

    渴望能挤进上车的人堆里。青春期是紧绷的、随时亢奋的，像是刚刚展

    开的空白画布，连皱褶都充满了可能性。她想起了老师的话：现在是你

    们最美的花期。她心算了一下，所谓花期总共也就几万个小时，而每天

    她却要把成就了无数诗人的夕阳，浪费在等一辆永远迟到的公交车上。

    而刚坐上车，开到路口又堵住了。

    人生大抵如此。

    4.

    “人生大抵如此”是语文老师教给司马最重要的一句话，用在任何句

    子后面，都能让文章上升一个高度。

    22

    23

    “扔了……妈，我不想考清北了，反正我腿长，可以去当模特。”

    “成绩单拿给我看看。”

    二’。”

    我总分全班第一，但在年级只排了第二，所以老师说我还是个‘千年老

    司马迅速把成绩单藏进日记本，一把将老妈拽进房间：“妈，这次

    包呢!”

    “小金，快出来，”司马她妈敲了敲门，“叔叔阿姨都等着给你发红

    一遍。

    回家就哭了，以为说的是天残儿童。”就这个梗，司马她爸每年都要说

    “她就是个傻孩子，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夸她是天才儿童，结果她

    “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大年三十还在学习!”

    本上郑重记下了睫毛长度的变化，想了想，又写了句“加油”。

    用尺子压一圈，水汽上便能留下睫毛的痕迹。取样三次以后，她在日记

    测量睫毛长度的最优解法：往玻璃上哈口气，小心地将眼部贴上去，再

    生说，女生最性感的部位莫过于睫毛。作为好学生，司马一早就发现了

    然而很快她就后悔了——揉掉了两根睫毛。据班上知识面最广的男

    都在消融，就像鱼儿在水中张望，地平线只在十米开外……

    她喜欢裸眼的感觉：光斑点点，线条幻散，每样事物的颜色和边界

    能用手揉眼睛，因为手上有细菌……然而她还是忍不住揉了起来。

    下眼镜——妈妈说，摘眼镜一定要用双手，否则镜架会变形的，而且不

    个字。窗外，大朵烟花在夜空中无声地开落。司马疲惫地抬起双手，摘

    么总差一点？她拿起红笔在成绩单上打了个叉，工整地写下了“失败”两

    物96，实际可考100；数学是因为心态不好，外语是缺乏语感……为什

    司马端坐在写字台前，默默展开成绩单：语文90，实际可考95；生“胡说!腿是父母给你的，不算本事，一个真正优秀的女孩应该用

    大脑去征服别人。”

    “可我除了文艺，没别的爱好。”

    “如果你把不爱的事也做好，才能最大程度地证明自己，对不对？”

    “好吧……学校课外公益总评一栏帮我签个字。”

    “写什么活动？”

    “随便编几句就行了——妈，我要抑郁了。”

    “瞎说。”

    “我要攒钱。”

    “你什么都不要想，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你只要学习……”

    “小金，别太担心成绩了，”她爸忽然从门外冒出一句，“看淡一

    点，有的时候也要学会让一让。”

    “别听你爸瞎说!中国社会竞争多厉害!关系多复杂!一个东西出

    来不管有没有用，所有人都要抢。你一定要抓住机会，当仁不让!”

    “当仁不让!”司马高声宣布，“我已经收到了学校通知，他们公派

    我明年去纽约参加模联，所以你们先出去吧，我还要再学一会儿……”

    司马锁上房门，屋内漆黑。她打开手电筒，对准满墙英文单词随机

    照射，每答对一百个词，就吃下一块巧克力。当别的家长问她为什么能

    十年如一地保持全优的成绩时，她不知道该不该分享这样的经验:人终

    归是一种动物，最有效的训练方式就是通过奖罚形成的条件反射来训练

    自己，而想要对一件事保持恒心，就得把它变成一场刺激不断的游

    戏……

    24

    25

    她打扮成了NASA女宇航员漂浮在人群中，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彰显了平

    生日过后就是万圣节，校长Amy每年都会在家中举办派对。今年，6.

    一个项目里，也住同一层。”

    “Hi，Jin，我是JoJo,” Joey的手没心没肺地伸了过来，“我和你在同

    人。”

    “是吗？”Nicolas腼腆地笑了，略略握紧了她的手，“我其实是美国

    着交响乐……”

    趣，“听说你是从维也纳来的？他们说你们房间像是欧洲使馆，整天放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希腊哥的室友!”司马没心没肺地打

    走廊最里边。”

    “Hi,我是Nicolas，和你在同一个项目里，也住同一层，不过我住在

    手——这只手的主人，是一个金发碧眼、身高一米九的少年。

    呵，这么俗的搭讪……司马转身一看，然后满脸堆笑地握住了那只

    是你最爱的酒？”

    “Hey,你是Jin？”一只手忽然从她背后伸了过来,“Gin(松子酒)是不

    气吹灭。那个独自守着国内灯火长大的小女孩，逐渐模糊了身影。

    十八岁的生日歌响起，Joey捧起蛋糕，烛光触发的回忆被司马一口

    5.

    26

    司马挣扎着走回房间，刚想洗漱却已沉入梦乡，她梦到自己一直在

    早不仅会按时上课，而且会分享一些月色撩人的细节。

    扶回来。但Joey信誓旦旦地要跟一个橄榄球运动员回家，并许诺自己明

    大伙儿一直闹到了深夜，司马一口酒也没敢喝，想着还得把Joey给

    Facebook全部炸开了!但在一切点赞之前，让我们先来自拍一张。

    O.M.G!他吻上了一个男生!闪光灯嚓嚓嚓，Snapchat、Instagram、晚，“红狮会”项目里一个平时和女友高调秀恩爱的男生居然出现了…… 直男去得少，但直女们会去喝免费的酒水，顺便收集八卦。比如今

    转，大概是怕自己喝醉了没人给带回来。P大的LGBT中心常举办派对，路，Tania要去找一个犹太小哥。那边Joey死活要拉司马去gay party转

    万圣之夜，校长家的派对只是预热，好戏还在后面。这边兵分两

    是Darcy本尊吗？

    可他坚持说扮的是《傲慢与偏见》的男主Mr. Darcy……扮的？他难道不

    乐，还有，这家伙穿得和平时没区别呀，这是扮成了钢琴家？指挥家？

    嘈杂间，一席燕尾服挡开了众人。Nicolas每次出场都自带交响背景

    眼消失在了人群中……

    管。司马匆匆瞄了一眼那个亚裔男生，只见他搂着一个深肤色姑娘，转

    司马无语的是人群中的一顶大盖帽——什么鬼？居然有人扮成了中国城

    型让他几乎寸步难移；Tania女扮罗宾汉，那胡子不停往下掉。但最让

    扮成了一只小蜜蜂；物理学教授戴着一顶“疯帽子”；Joey的希腊女神造

    现场都是熟人：经济学老教授(全校几乎所有人都选过他的课)打

    条。

    心。去年她就在忙乱中和一个打扮成恐怖分子的学生合了影，上了头

    权意识，也符合Amy一贯的作风：不过，今年她在合照的时候留了点

    27

    的W商学院，江湖诨号“金融技院”。

    工科蓝鹰的地盘一直通向最西边的绿蟒大本营——传说中全球排名第一

    Locust Walk上溜达溜达。Locust Walk横贯东西十个街区，从最东边的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草地上落满了阳光。天气这么好，不妨在

    7.

    粹，更无法不陶醉在即将高潮的荷尔蒙中。

    幸而，目前这一张张脸还只是孩子的脸。他们深信大学求知的纯

    录取率控制在最低，以保证“政治正确”。

    重点保护的深肤色族裔。加上亚裔应试优势明显，校方和雇主通常会把

    WASP(盎格鲁—撒克逊系的白人新教徒)群体，也不属于被平权法案

    摔落，代价极高。亚裔对此尤其警惕，因为他们既不属于主流的

    生们不再感到特别——新的竞技已经开始，越往塔尖走位置越少，一旦

    些人在家境、相貌、社交上表现得更优越，这让入校时都自带光环的学

    英圈里，全才是一种常态，多国语言是标配，外挂非武即艺，而其中一

    夜，学起来更是不分黑白。P大有句话叫“最高分即是均分”。在脑力精

    然而，名校的第一守则是：Work hard，Play hard 。玩起来颠倒日

    Tania重复着这句话 。

    “我的朋友和我的犹太小哥亲热了!”在极度疲倦中，司马只听见

    毛巾裹着，去浴室帮她清洗。

    回来的，正歪在床上，一下一下吐得满身都是。司马开灯把她推醒，用

    凌晨时分，社交平台依然活跃，手机屏忽明忽暗。Tania不知何时

    说英文，好像中文都不利索了。这么一吓，硬是吓醒了。

    28

    值，钱还能帮你交易。如果你想得到一样东西，就必须交易，物质或精

    了估价的过程，而这个过程必定会导向一个最终可量化的结果。除了估

    亿呢？只要你对这些数字作出了不同反应，差别再微小，你都已经开始

    包括那些你认为无价的。一百元换不来，一百万呢？一百万不行，一百

    由!作为社会的一般等价物，它能让你衡量任何你想要的东西的价值，不要被‘钱’这个字迷惑，它不是哲学家口中的罪恶，而是流通，是自

    没关系，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想不明白，所以我建议你先赚钱。

    还剩三秒……

    过此生何求？给你三十秒时间整理思路……

    双赢：我赢了你一次，然后又赢了你一次。问个简单的问题，你是否想

    没有需要，那我就想办法创造出来，前提当然是我能满足它。这样就叫

    式给我安全感，数据使我高潮。你无须喜欢我，但你得需要我，如果你

    融界的头把交椅。我们是钱，是交易，是口中的立意、脑中的利益。公

    辈掌握着黑石和纳斯达克，后辈则充斥高盛大小摩。是的，我们稳坐金

    我们是狂人特朗普，钢铁侠马斯克——别提巴菲特，他辍学了。前

    性？很巧，我们为这些公司培养过总裁。

    Airlines还是US Airway？坐的多半是波音飞机吧？以上品牌有什么共

    Brown还是MAC？这些都出自雅诗兰黛旗下。你出行是乘American Paypal付账？使用UPS邮寄东西？化妆品喜欢倩碧还是La Mer？Bobbi 生、通用电气和飞利浦的产品？你读《时代》周刊吗？喝百事可乐？用

    了他们……不知道你是否听过谷歌、领英、苹果、特斯拉？使用过强

    大，以退学闻名的哈佛，剩下来还有谁？没有斯坦福吗？我们毕竟孵化

    “常青藤有八所？除了城乡接合部的普林斯顿，全靠纽约撑着的哥

    奇存在。现在，让我们来活捉一条绿蟒，听听他的想法：

    北美校园鄙视链始于常青藤盟校，而W则是超脱于常青藤之上的神

    呃，对，就是这个长得很像保温壶的筒楼。

    29

    8.

    她没发现，自己的心跳也超标了。

    于是她有恃无恐地望进Nicolas的眼中，仔细记录着他的心动。只是

    真奇妙，明明上一刻她还在想着那块比萨。

    后，就在他眼里看到了光。

    过，就已经在他眼里看到了全景。她小心地给他的伤口消毒包扎，然

    亮——紧邻着思古河，河对岸就是费城市中心。司马还没去校园外转

    她听Nicolas倾诉怎么在P大公园里踢球受了伤，那个地方又是多漂

    眼看着比萨已经到了嘴边，司马只好默默放下……

    吃比萨居然用筷子？”

    “Jin，你在吗？我受伤了。” Nicolas一瘸一拐地走进司马屋里，“你

    商学院的旁边是一座人行天桥，司马去桥下买了一盒比萨回屋。

    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事请邮件联系。”

    手来得体地握住了你的手：“很抱歉，我现在没有时间回答你的问题，以上便是这位同学在一晃神中做出的思考。只见他面露笑容，伸出

    是，让我们一起以钱养钱，以钱生钱!”

    里，谁就有钱。每天我的工作对象就是钱，我不赚钱谁赚钱？我的意思

    产、股债、钱包、存款、你孩子的储蓄罐——别管是谁的钱，钱在谁手

    定自己想要什么。所以，迷茫的你应该把资产交给我来打理，你的房

    优化配置你的资源，使你能最大程度满足自己的欲望——虽然你并不确

    交易？没有吗？因为你太笨。而我能够帮助你，量化分析你的行为，最

    神，有形或无形……你是否很早就意识到了，人类所有行为的本质都是

    30

    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晚安。”司马歪着脑袋，轻轻关上门。

    门一开，Nicolas低着头：“我来道个晚安。”

    勿打扰。所以，司马直到入睡的时候才听见有人敲门。

    在她俩的房门外挂了一条领带——这是校园经典暗示语：内有男客，请

    而此时，司马正在房里看书，手机调到了静音。Tania不动声色地

    Nicolas：世上唯一醉人的酒是Gin 。

    叮叮，一层楼的Facebook群聊同时响起，楼道里笑声一片。

    纸，迅速拍下了纸上的字。

    她在希腊哥的授意下潜入了他们的房间，从Nicolas的抽屉里翻出一张

    着若即若离的关系。终于，Tania看不下去了，决定组队助攻。某夜，日子慢慢过去，他们每天一起上课、消闲，在同学们的目光中享受

    把手伸过来，无言地弹奏着她的手指，熬出了一种很好的情调。

    里，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所有的心思就是等待他告白，而他只是偶尔

    无低就俯顺之意，倒像是清风过叶一样自洽。司马泡在他调制的蜜罐

    先开门，落座会帮女士脱挂外衣，这些习惯在他做来是天生的情理，毫

    友。最让司马心动的还是他的绅士风度。走路一定女士优先，到了门前

    言，除了在P大学习，他同时在Curtis音乐学院主攻钢琴，成了郎朗的校

    了维也纳，加入了金色大厅合唱团。多国背景使他熟练掌握了五国语

    的人物，有着一头金发和蓝宝石一般的眼睛。他出身音乐世家，后来去

    为太年轻，才会那么犬儒——谁说世上没有童话呢？Nicolas就是童话里

    腿伤事件以后，Nicolas每天都来找司马闲聊。司马觉得以前自己因

    31

    终记得，他额前有一缕头发垂下，随着琴声战栗。

    琴键定格成黑白光影，记忆一次次对焦，模糊复又清晰——司马始

    而Nicolas却一心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所里等待的时候，酒水和笑声已经很浓烈了。大家姿态娴熟地攀谈着，最后一轮受邀申请，候选者被要求带上女伴去一座旧式礼堂社交。在会

    一对城堡雕饰，里面住着PU兄弟会成员。今晚，他们将进行投名状前

    “城堡”是位于校园中心、最堂而皇之的兄弟会会所，建筑浮面上有

    格，所以当他带着司马走进Castle会馆的时候，壮烈之情堪比就义。

    处的富兰克林雕像的手指上套上安全套。这些很明显都不是Nicolas的风

    他们宁愿接到一些简明的任务，比如裸奔去超市偷塑料叉或者在校园各

    头人，对他唱一首Call Me Maybe，再回费城去考当天的考试……所以

    比如指定你明天一早5am必须出现在纽约中央公园里，找到兄弟会一接

    眼里都不是事儿，因为更折磨人的是那些可能会威胁到课业的任务——

    是让人养一个学期金鱼再在期末吞掉，以表忠心。不过，这在P大学生

    生入死，和平年代只能娱乐至死。外界盛传，兄弟会最喜欢的投名状就

    兄弟会，就是一帮患难见真情的哥们儿互拜把子。战争年代一起出

    9.

    过中国女孩儿……你愿意当我的女伴吗？”

    “Jin，我正在rush一个兄弟会……”Nicolas清了清嗓子，“我从没约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司马咬住嘴唇，才没让笑声漏出来。

    司马一脸好奇，见他没再说话，便关上了门。

    “Bonne nuit.(晚安)”Nicolas挺直了背。

    32

    “好啊，远吗？”司马双脚肿痛，便干脆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地

    “我带你去我在Curtis练琴的地方看看？”

    “想啊。”

    “还想听琴吗？”

    十指交错着扣紧，像花朵自然地开放。

    凌晨时分，空中飘着雪花，街口信号灯闪烁。他将手滑入她掌中，眼，两人会心一笑，推开酒吧的门，逃到了空荡荡的街上。

    after-party(“派后派对”)，很多人正在暗处放纵。司马看了Nicolas一

    舞步还未停歇，人流就涌进了一个吵闹的小酒吧——派对以后还有

    了身处何方。

    也富有创意——变着法儿踩她的脚。两人即兴编舞，疯狂旋转，完全忘

    着一身旗袍，高高的鞋跟在地毯上作画，Nicolas的脚步虽有些笨拙，却

    偶尔倒映在水中的粼粼波光。下了船，他们携手舞进旧式礼堂。司马穿

    坐在肖邦的船头，起伏绵长的旋律化作了夜色中的河水，精致的颤音是

    《船歌》。满场的喧闹混着电子乐，却被半块帘子隔成了对岸。他邀她

    “稍等。”Nicolas像忽然得了力量，掀起燕尾服坐上琴凳，开始一曲 两个傻子只知道对望着傻笑。

    她便把他的手也放上了自己的脖子。

    了他的口袋，却被他牵出来放在了自己脖子上，见他被冻得龇牙咧嘴，见状把自己的手捂了上来——结果比她的还冰。司马便大着胆把手探进

    原本是她先在帘子后面找到了一架钢琴，无奈手冻得僵硬，Nicolas

    33

    这是一个周五的晚上，Quad里处处飞雪笙歌。Quad宿舍是一个梯

    “Cow's penis.”她坚定地答道。

    “牛”这个词是ox还是cattle……

    似乎该说点什么了。

    咳咳，司马的眼神已经完全到位。

    “Niubian是什么？”

    “Niubian stewed with medlar，枸杞炖牛鞭。”

    “这是什么？”Nicolas看着面前的一盘管状物。

    一进饭店，司马就发现了一道名菜。

    饭店。

    能在飞雪中乱走，连走了几个街区，居然真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中国

    在附近。那时还没有Uber，街上也打不到的，两个新生不太熟费城，只

    “咱们干脆去中国城吧!”司马从他怀里跳下来，想起中国城应该就

    时候都不肯放下。只可惜，Curtis的琴房上了锁。

    零星路人的侧目下，他横抱着她肆无忌惮地穿过大街小巷，连等红灯的

    司马伸手搂住Nicolas的脖子，心安和困倦袭来，直想就此睡去。在

    笑容被双唇读取了最深的柔软，雪被风吹成了星空……

    Nicolas见了，弯下腰来将她横空抱起。

    上。形的大院落，里面套着三个小院子，内部一共三十九栋老房子，全部互

    相联通。院长家的烤箱一开，香味一泻千里，等着领救济粮的学生们一

    阵欢呼。房门开开合合，消息一路递送，Nick一把吉他哐哐响。瓜分完

    饼干和牛奶，大家围着房里的水烟壶坐下，依次传读着古希腊先哲的诗

    集。烟圈一朵接一朵上演，Joey的打呼声与纽约黑哥不相上下。司马依

    偎在Nicolas 怀里，十根手指缠绵。轮到她读诗的时候，她推开诗集，微醺着吟诵了一首《折桂令》：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

    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

    昏时，月半明时。

    最后轮到了Nicolas，他在司马耳边柔声细语：

    “Ivy comes readier without our care; In lonely caves the arbutus grow

    more fair; No art with artless bird song can compare. (常青藤若无人照料

    会更茂盛；孤独的树洞里杨梅长得端正；没有艺术之歌能与天然的鸟鸣

    相提并论。)”

    司马在这样的诗句中来了灵感，回屋拿来一瓶风油精滴在了水烟壶

    里。就这样，大家瞬间清醒过来，又忍不住逃回梦中。

    “Honey，奶牛好像没有那货。”Nicolas枕在她腿上喃喃自语。

    众人相依而眠，沉沉昧旦。

    34桃源

    35

    Nicolas修改，总结哪些表达不优美、不地道。这样的讨论在每晚会延展

    园》，Nicolas陪着她读完了每个章节；周末提交论文前，她也会找

    有Nicolas在身边，司马才能熬过这段日子——从《理想国》到《失乐

    上，缺氧的压抑感是时刻存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适应。幸而

    能力跨越文化和语言障碍。这就像一个平时活蹦乱跳的人爬到了高原

    眼泪又下来了。司马知道，精英和天才不是一回事，在短期内她并没有

    僻静的厕所大哭。哭完以后，她抓紧时间找助教分析考卷，听着听着，打击接二连三，古典学当堂作文连续两次得了C+。司马找了一个

    然而你不是。

    更是讽刺——它极力肯定了你绝不只是B。是，你几乎就是第一流的。

    休学了；D……以为是罩杯吗？司马将这个B+在心中苦嚼，旁边的加号

    死”之说： A不是优，是Average；B是Below Average；C，你可以考虑

    第在百分制的尺度上来说差距非常大。尤其在亚裔群体里，素来有“见B

    C、D，对应着优、良、中、差，可由于GPA满分只有4.0，每降一个等

    拿到第一个B+时，司马有点儿崩溃。P大的成绩等第分为A、B、1.

    36

    有没有读网上那篇《经济高层VS美国人民》的文章？听说‘占领华尔

    有？”Nick正想拨两下琴弦作为回击，加州B已然敲锣开嗓：“喂，大家

    手：“Nick,你平时吃垃圾食品吗？你们埃塞俄比亚是不是连吃的都没

    我最近是不是又胖了？”见司马没注意到他，他又转向一旁的吉他

    大伙儿笑个不停，没注意纽约黑哥在一旁咕哝起来：“唉，司马，“好好好，我明天就去买一件穿!”Nicolas赶紧把他哥推进了房里。

    了天界，“新出的一款校服上就印着这句话呢，Not Penn State…”

    “对，再说一遍，我们‘不是宾州州立大学’，”Joey的白眼已经翻出

    “我们不喜欢F-word……”司马难得机智了一下。

    “那干吗不叫Franklin？”

    “我们也考虑过叫Ben啊，只是和Big Ben(大本钟)重名了。”

    普林斯顿……”

    “要我说是你们的校名有问题——用州名听起来特掉价，不像我们

    “宾州州立？”Joey翻了个白眼，“没听说过。”

    楚。”

    Nicolas被P大录取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是宾州州立大学，傻傻分不清

    “很抱歉，听说你们输了今天的篮球赛，”他哥微笑，“想当初

    哥毕业于普林斯顿……是的，P大和 Princeton 是双P死对头。

    今晚的气氛格外微妙。Nicolas的小提琴家哥哥来访，不幸的是，他

    大家紧贴着两旁墙壁，一言不合，就堵了路。

    的辩题抛给了Joey，却被偶尔路过的数学教授接住了。宿舍过道狭长，到整个楼道：加州Boy和Tania为环保游行争论着；希腊哥把哲学社新出

    37

    新兴的高学历有色人种和主流的白人中产阶级之间的矛盾也在加

    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经济虽然在复苏，但贫富差距持续拉大，2.

    没有了阶级。

    至少都真诚过，付出了那样的热情和努力。有那么一瞬，世上仿佛已经

    出，红尘看不破，偶尔掏出了心肺，也不一定有人能听懂。然而，大家

    桃花源里，每个人的最深处却从未被拆封过。人终是孤独的，秘密说不

    用，但最终没能入选。其实，在这个几乎没有种族、语言和文化歧视的

    个兄弟会，这样就可以住进兄弟会的房子里，把房租省下来给弟弟上学

    法控制体重，因为这些食物是最便宜的。他也曾想通过同学关系加入某

    约黑哥是困难户，拿着全奖进的P大。他的屋里总是堆满汉堡薯条，无

    她拍下了照片，也偶尔想起那个篮球之夜。毕业后，她才知道，纽

    空空如也。

    后来，司马在毕业的时候去看过那条走廊。

    个不停……

    吃，就像吃Gelato一样。”Nicolas在雨中把司马高高地举起来，逗得她笑

    没带伞，于是便一起冒雨去Kiwi吃酸奶冰淇淋。“冰淇淋化掉一点才好

    去”，大家就套上装备冲向了体育馆。打完球，外面大雨倾盆，可谁也

    却没人记得自己说了什么。Nicolas和他哥朝走廊里喊了一声“打篮球

    交响乐在唱片机上打转，酒精与烟味难舍难分，俏皮话此起彼伏，街’的行动要开始了!”

    38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追随物质，就有人依赖精神活着，尤其是这些

    伪……虽然他们暂时都不缺钱。

    以专心研究学问，在太太的客厅里，和朋友一起批判人世的丑恶和虚

    的上下五千年在他眼前徐徐展开。她还想赚钱。如果她能养家，他就可

    蓝宝石中总有一抹东方的茶色。她想带他去小时候长大的地方，将中国

    别人，或是爱得更久远。她和Nicolas活在一张毯子就能圈出的世界里，年轻意味着一无所有地拥有着一切。司马想象不出自己还能怎样爱

    大Logo在桥上蹦跳的时候，他的蓝眼睛忽闪忽闪的，真的是满面春风。

    退，每次回来上课，他都会累得瞌睡。然而，当他看见司马脸上贴着P

    屋。全队下水后，迎风向北划过四座桥。校队如军队，不能迟到或早

    Nicolas在P大划船队里，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要起床晨跑到河边的船

    腹肌之间，就像石缝间开出的一朵小花。

    最为稳定可靠的——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会搂着她。她躲在他的臂肌和

    择专业，学院之间也可以互相转。未来变数很大，只有Nicolas才是眼前

    司马身处闹剧中，却是隔岸观火，因为美国大学到了大二才需要选

    来。

    什么存在感的学院。大概三方鏖战受了伤，才会想起医护人员的重要性

    古典自重的情怀，更讨厌绿蟒世俗功利的大胃口。至于黄獾？那是个没

    育。工科蓝鹰则在一旁默默观战，这些高瞻远瞩搞技术的，看不懂红狮

    《大空头》等揭露金融黑幕的书籍列为必读书目，在课堂上批判商学教

    夜举着标语坐卧楼前，P大红狮也对绿蟒展开了内战。教授们纷纷把

    街是不够的，占领W商学院的示威活动也开始了——不仅有费城居民日

    续了近两个月。当然，反战还需端军校，防火最好掐火源。光占领华尔

    深。“占领华尔街”的游行适时引爆，几千人长驻在华尔街附近，前后持

    39

    瑾，刚从哥大转来P大，在商学院主修金融。她和大部分商院学生气场

    上；人不算瘦，但看起来有些虚弱，使人心里莫名生怜。学姐名叫陈云

    女孩笑容软糯。她的衣领微微敞着，胸脯丰润，头发松垮地落在肩

    膀，“学姐，我后面这家伙很喜欢你，想约你去Ben Jerry吃冰淇淋。”

    “算了，我直接替你表白了吧，”司马用力捏了捏前方女孩的肩

    舞坐在司马身后犹豫不定，落下的拳头轻一下，重一下。

    演出开始前，舞者们在台下围成一个圈，为身前的人按摩放松。秦

    女孩。

    留学生来看，不过他们大都不认识司马，而是来看舞团里的另一个中国

    出一定数量的票，于是司马把“红狮会”的同学都请来了。也有不少中国

    Hell Week：大家既要忙考试，还要连轴训练到午夜。每个成员必须卖

    今天是舞团一年一度的演出，地点在教堂剧院。演出前一周被称为

    的时候，家人不支持他跳舞，因为他生来是个大胖子。

    端正，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劈完竖叉可以直接转横叉。然而在国内上学

    的还有一个大陆学生秦舞，他是黄獾学院的一名医科预备生。秦舞五官

    乎忘了国内的事，与中国同学的主要联系都在华裔舞团里。舞团里同届

    和父母联系。文化上的煎熬和转变将生活拉成了一个迷离的长梦。她几

    大一的生活为司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应接不暇，忙起来很少

    3.

    天，才发现自己根本还不在游戏里。

    真、骚动，愤怒地觉察着这个世界，直到满怀激情撞向鱼缸玻璃的一

    从未惑于饥寒的学生。弱肉强食的海洋世界里，他们是上帝的金鱼，天

    40

    5.

    开出了小小的栀子花，“你那个朋友好像很中意他。”

    “一个在哥大读书的ABC，我和他以前是一个高中的。”云瑾的眼中

    “Kevin Liu是谁？”

    “问我关于Kevin Liu的事儿。”

    “她来找你干吗？”

    “她说要急着赶往纽约就先走了，这是她送的花。”

    “熟啊，她是隔壁A校的——她人呢？”

    瑶的女生在门口找我问了些事情，你和她熟吗？”

    “好了你别逗她了。”云瑾笑着护住司马，“司马，刚刚有个叫林淑

    见到我们只说英文……”

    开了金口，“你不会变成那谁了吧——我都忘了她的中文名了，她现在

    “司马你可真忙，一年也没和我们聚过几次，”本届GPA 4.0的学霸

    把“红狮会”的同学送走，中国同学就聚拢了过来。

    修行一结束，他就带她去华盛顿父母家中看樱花。司马也没多问，刚

    焉。他说自己上的那门宗教课要进入最后一个月的“闭关修行期”了，等

    演出结束后，Nicolas给司马带来了巧克力和气球，却有些心不在

    4.

    什么，但她就是脾气好到从不拒绝别人的要求。

    有机会，可云瑾却答应了约会。她向来行踪神秘，似乎没人知道她爱好

    不同，平淡中自有味道，春雨一样若有若无。说实话，司马不觉得秦舞

    41

    行的最后一天放在了这样隆重的赛事上，让司马更加慌张。她等了很

    坪上，第一批到达的选手将在这里引爆一场彩粉派对。Nicolas特意将修

    终于，到了费城马拉松的日子。马拉松的终点设在了P大的中心草

    6.

    喜……

    诗，从《锦瑟》到《凤求凰》，她一遍遍地默写，想要给Nicolas一个惊

    他小心翼翼地飞了个吻过来。司马为此辗转反侧，每天在纸上抄写古

    了。一个月来，他们几乎没有任何接触，只是有次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暑假越来越近，司马紧张地数着日子——Nicolas的修行就要结束

    怪的四川味的东北话。总之，只要是中文都好听。

    国的天南地北，说话间也影响了彼此的口音，其间还一度流行过一种奇

    国杀，到了冬天就围着火锅坐着，感情都在一双双筷子里。他们来自祖

    渐渐地，司马和其他中国同学都混熟了。大家在异乡打德扑、玩三

    男生所有的思念和焦虑都编成了网，把云瑾也网在了里面。

    胃。司马想到什么话就和她说，而她都能默默听完，于是司马把对一个

    育馆攀岩。云瑾的桌上总是堆着不知谁寄来的零食，大多进了司马的

    瑾一直陪着她——除了舞蹈训练，她们一起美牙，一起追剧，或是去体

    并记录感想。在和Nicolas隔离的日子里，司马整个人空了大半，幸而云

    他课的教授事先收到了通知：每周，他只能和宗教课的教授谈一次话，个月不能使用电子设备，也不能和任何人有语言、肢体或眼神交流。其

    始“闭关修行”以后，被要求和外界切断所有信息沟通。理论上，他在这

    秦舞和云瑾果然没成，而自己和云瑾倒像是谈起了恋爱。Nicolas开

    自从有了Nicolas，司马对国人之间的八卦就不太关心了，她只知道

    42

    团，草地会永远碧绿，春天不会走……对不起。”

    我第一次吃青团，特别害怕它草一样的颜色，我妈就哄我说，吃了青

    是芝麻的。我不爱豆沙。豆沙绵腻，而芝麻味道又香又尖。记得小时候

    “好吧。青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团子。清甜劲道的皮，馅儿一定要

    “你好像有很多话想说？”

    “就是……大汤圆……冷的大汤圆……对。”

    “具体一点呢？”

    “不是，是我们在中国万圣节的时候吃的，很难形容。”

    “像薄荷味马卡龙那样？”

    “一种中国甜点，草绿色的。”

    “中国饮食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但青团是什么？”

    “其实我的裙子不是草绿色的。Nicolas，我和你说过青团吗？”

    “谢谢……”

    “谢谢，你的运动鞋也很漂亮。”

    “谢谢，你很少穿这种草绿色的裙子，很漂亮。”

    “好久不见……你跑得不错。”

    得出了一个残忍而准确的答案：小别之后，两人没能找回从前的引力。

    肢体往往完胜语言，它让原本需要经过大量思辩的问题在一秒内就

    它描绘出了所有感觉的消失。

    夸张地张开手臂，把她拥入怀中。这是一个很美的画面。

    久，直到Nicolas越跑越近，等他站在眼前的时候，她还在发愣。于是他

    43

    “这么好玩儿？你们都研究什么？”

    “是，但热门课都选不上，我这学期就挑了个冷门的犯罪学。”

    “好吧……我记得你们学校是可以在P大选修的？”

    融课的资料。”

    申请转学进P大没有成功，所以还得麻烦你以后给我发一些W商学院金

    “没事儿，我正好和你们一起复习。”淑瑶看了司马一眼，“我这次

    “几点了还有这么多人!幸好你先来占位了。”

    7.

    迹的最终走向，直到尘埃落定。

    的欲望和念想，是这千百种引力中最强大的内心引力。它支配着人生轨

    梦幻纷呈。所有人都是彩色的，没有种族之别，肤色之分。然而人心底

    消了机票。就像那天，数百人一齐将彩色粉尘抛向空中，世界在刹那间

    他们迅速订好了回国的双人票，开心如常地和舍友们说笑。然后取

    太年轻，太害怕失去自己。

    大唐，都像她一样套入了西化的思维，被困在了平平的字母里。

    版的中国小说——她就是The Journey to the West，什么齐天大圣、东土

    国文化做出最精准的翻译。但无论怎样努力，她在他眼里只是一本英译

    司马送过Nicolas一本英文版的《浮生六记》。她想学林语堂，为中

    字——你能和我回一趟中国吗？”

    “对不起，Nicolas，你暑假来我家好不好？我可以给你取个中文名

    “司马，你干吗对我说中文？”

    44

    “这个想法倒不错——Musk第一次创业就是在P大租了个frat

    团，我们应该在P大弄个自己的兄弟会……”

    脸正气，“依吾愚见，中国人在美国就应该像犹太人、印度人一样抱

    “移民到火星还不如移到钓鱼岛，为中国领土事业作贡献，”学霸一

    去参加他那个火星移民计划!”

    “要说校友，我最佩服的还是Elon Musk，”秦舞两眼放光，“我超想

    着梁老师搬砖的……”

    姑娘。老金当年如果留在W，林小姐肯定不会放着金融俊才不要而去跟

    这就是个错误。你想，林徽因能放弃徐志摩，说明她是一个实用主义的

    的金岳霖吗？他原来就是咱们W商学院的，后来转去哥大读了哲学——

    “这倒是实话，”学霸点点头，“你们记得那个为了林徽因终身未娶

    “读这些有什么用呢？”淑瑶抬头,“还不如多读一些股票研报。”

    经》什么的。试问我们在座诸位，有谁真的通读过这些中国经典？”

    “美国人出题特别难，比我们自己还认真，都考《淮南子》《道德

    “你担心什么，”司马直言，“你不是修了中文课来刷GPA吗？”

    有希望改分，我们可以从B刷到A了。”

    一对印第安人兄弟，这明明是巧合，教授却被举报种族歧视，看来这次

    结果出来了，我们班上只有两个C，你猜那两个得C的是谁？是班上的

    “司马!好消息!”学霸带着备考的大部队前来会师，“上次小考的

    “情杀也要搞成大片？有资本加持果然不同。”

    二代为了杀女友，特意去学开飞机，然后you jump I jump……”

    “差不多吧。唉，最近的留学生情杀案你听说了吗？密歇根有个富

    “狼人杀？”

    “情杀，仇杀……”

    45

    ——你忠诚的Nicolas)

    她的存在。就此别过，我希望你能拥有全世界的幸福!

    所以不要开门，不要点灯，因为只有她不在的时候，我才能真正感受到

    暗中才会渴望光，在留白中才能欣赏美，在失去以后才开始寻找爱情。

    在一起。本来只是一时冲动，现在却成了被拒绝的需求。我们只有在黑

    (司马：我敲门了，但没有回音，也没有灯光。我现在只想，和你

    Your Devoted Nicolas

    Je te souhaite tout le Bonheur du monde!

    absence that I truly appreciate her presence.

    have none. Thus don’t open, door, don’t flicker, light, for it is only in her only appreciate light when it is dark, beauty in its absence, love when we

    with you in this moment. What seems a whim becomes a need in denial; We I knock; no answer is forthcoming, no light either. I wish only to be, be Mademoiselle Sima:

    分手那天晚上，Nicolas塞进她门缝里的信。

    她按照父母的要求转入了商学院，可感情方面却死气沉沉。她依然记得

    问题了，同学之间的竞争更多是在学术专业和感情生活上。专业方面，他们不愿多提的。对于大二的司马来说，文化和语言压力已经不是主要

    学生更高的优越感，另一边则是寄人篱下的文化夹缝，这其中的落差是

    这些漂洋过海的学生已然进入了某种特权系统。一边是不自觉的比清北

    个好人。名校的图书馆尤其不同，当路人还在和学校Logo合影的时候，图书馆是一个让人舒服的地方，捧着书的时候，最能觉察到自己是

    house(兄弟会所)来开夜店，他当时刚从一所普通大学转来……”

    46

    一个体格壮硕的黑人正朝这里走来，而校警远在千里之外。无所谓政治

    阵阵，天地不灵。电线上吊着一双鞋子，不知是哪个帮派留下的记号。

    何时会来的电车把他们送回正确的方向。深夜的黑人区空荡荡的，鬼风

    此刻，淑瑶和秦舞正生死相依在西城52街的路口，等待下一辆不知

    时候。

    但从理论上来说，它是比地铁便捷的交通工具——在你没有方向坐反的

    种老式电车，速度缓慢，路线诡异，破旧的车厢在夜晚更是摧人心智。

    那么问题来了，trolley是什么？那是公共交通落后的费城特有的一

    “你坐trolley吗？”秦舞非常贴心，“我送你去车站，这样安全点。”

    “没办法。”淑瑶欲言又止。

    “这么晚了不太安全吧？”云瑾道，“你也不能惯着他。”

    发消息给我说明天学校有比赛，要我今晚赶去纽约陪他。”

    “我有了男朋友也一样生无可恋啊，”淑瑶摇了摇手机，“Kevin刚刚

    “33天？我这都333天了……”司马悲壮不已。

    “《失恋33天》。”

    “什么剧？”

    一起来吧？”

    立了中文戏剧社，他们在招募演员——我和淑瑶准备下周去看看，你也

    “你是刚从火星回来在倒时差吧？”云瑾嗔笑，“大一新生们最近成

    “啊？”司马回过神来，“什么？移居到火星吗？”

    “司马，你去不去？”

    这样，也好。正确，恐惧支配着所有意识。淑瑶想把行李箱藏在身后，却更想躲进行

    李箱里，她紧紧靠着挡在前面的秦舞，指向黑人牛仔裤口袋的鼓起，小

    声问道：“那个……是枪吗？”

    “那倒不是，” 秦舞清了清嗓子，“他们就是这个尺寸。”

    47Chapter 2

    Wave

    48二代

    49

    他对谁都油腔滑调的，上辈子就是个油壶……”

    候还喝一杯水呢，我去了上海以后就联系少了。喂，我劝你别犯傻啊，“我们可是在军大院里一起长大的，”淑瑶不自觉地笑起来，“小时

    “你和他很熟？”

    人。”

    “很正常。他是一个标准的douche，和ABC混得多，不爱理中国

    “以前没见过啊……”

    你不认识？”

    “你说白驹？”淑瑶盯着远处试镜的人群，“他不是比你高一届吗？

    “他叫什么？”

    从他出现开始，司马的目光跟着他走过了整个大厅。

    细，目光略显清郁，神色里却不无少年的得意。

    他从试镜厅左侧推门而入，白衬衫亮得晃眼；手指修长，肩宽腰

    司马从没见过背挺得这么直的男生。

    1.

    50

    “真失恋了？”白驹露出一口白牙，“太巧了，一起吧。”

    “你怎么知道？”

    “是吗？我以为你是失恋了，所以才来……”

    “哦不，我只是陪朋友来的。”

    “嗯，男主是非我莫属了——想必你是来面试女主的？”

    “是他本人了。”司马笑。

    上，“我不渣，但确实很，王小贱。”

    “不要被我的外表所迷惑，”白驹从怀里拽出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

    “那个渣男……高富帅？”

    “你猜。”

    “对。”司马低下头，忽然又抬起双眼，“你来面试哪个角色？”

    秦舞吗？你们是一个舞团的？”

    白驹像是发现了一件特别值得洗耳恭听的事，俯身问道：“你认识

    “你好，司马金。”

    在看自己窗前护养的盆栽，初见就像认识了很久。

    亲近过的，也许是因为他天然对人的方式——他看每个人的时候，都像

    他的笑容分为三层：朱唇，皓齿，暗香来。不，不止见过，好像是

    径直走向她的人，她是见过的。

    却自有一种笃定：虽然手里没有剧本，却像是已翻阅过无数次了。这个

    了，包括很多正在学中文的外国同学，淑瑶也去拿了份台词试镜。司马

    P大中文戏剧社首次招募，四海八荒会说中文的学生都被吸引来

    51

    “娘娘不必动怒，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汉子？”

    “我敬你是条汉子。”

    “公子？”

    “过誉，过誉。”白驹拱手相让，“司马公子真乃在下知音。”

    湖上可是盛传已久。”

    “可不嘛，”司马冷笑一声，“阁下以调戏苍生为己任的大名，在江

    “这都被你发现了。”

    “哟，莫非你就是传说中的，白—马—句？”

    “不熟。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姓白。”

    “替代品……”司马飞去一个白眼，“我和你很熟吗？”

    “正好，我并不希望成为他的替代品。”

    “切，你喷了也不是他。”

    “是吗？那我以后不敢喷了。”

    后经招供，这古龙水果然是策划好的。

    味和我前男友的一模一样。”

    “真的假的？”司马瞄了他一眼，“不过说到失恋，你身上的古龙水

    “我是说，我也失恋了。”白驹扬起嘴角。

    “啊？哦，排话剧太浪费时间了……”

    “失恋啊。”

    “一起干吗？”

    52

    机，然后关保险、退弹夹、回归枪位，一连串动作没有一丝迟疑。“送

    压弹、上膛、开保险，单手持枪、重心下移。三秒之后，连扣了六发扳

    众人在射击窗口前站定，白驹接过一把九毫米口径的春田XDM，看着司马被他拽着袖子，一言不发地往里走。

    一会儿，悄悄走向她身后，刚想开口便犹豫了。于是，大家只能尴尬地

    护照，一个人愣愣地走进射击室，又堵着耳朵跑了出来。他在远处看了

    友们走进内屋选枪，却没看见司马的踪影。他往外面找去，见她出示完

    靶场位于费城老城区，破旧的小屋里堆满了枪支弹药。白驹带着朋

    射击。

    还是秦舞先走了过来，说白驹想邀请她周末去做一件特别浪漫的事儿。

    “我想去和男主合个影。”司马抓住云瑾的胳膊，可始终没敢过去。

    剧团等社团争霸中，P大终于推出了自己的中文话剧。

    灯光、场地都不是最好，男主还忘了一句台词，但在莎剧社、印度

    回家，而是直接拎到了排练现场。

    脑海中浮现出来，所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平生第一次买完速冻食品没

    对观众开放的话剧排练。于是，一张一个多月来从没想起过的脸突然从

    经过主图书馆的时候，或许只是被风惊扰了，总之，她想起今晚有一场

    夜色清朗，司马拎着大大小小的超市购物袋，一个人走在晚风里。

    2.

    眼，“本宫累了，你退下吧。”

    司马内心奔过一万只白驹。她想来想去，只能冷冷地看了他一

    53

    “我觉得PSL挺好，配上7N1的弹药，100码能打到1MOA，精度比

    “它和AK比哪个厉害？”这是司马唯一知道的名字。

    制退器。”

    “因为你手上SVD的枪口装的是鸟笼消焰器，而PSL装的是侧排气式

    “为什么后坐力小？”

    的？应该是罗马尼亚PSL改的，后坐力小一点。”

    “这个你就别想了……”白驹扫了一眼，“要不换墙上那把FPK伞兵型

    “Guys，我们一会儿打这把枪好不好？”司马抱起一把步枪。

    “我帮你去问问我爸吧。”白驹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啊。”

    “你想先去国内医院shadow(助理实习)一下吗？”

    “不知道，我现在的方向是pre-med(医学预科)，但我没想好。”

    “你也想去做金融？”

    毕业就没戏了。”

    “我暑假实习还没找到，他们说大二实习不牛X，大三就会塌下，“有心事？”白驹把目光从司马那里收了回来。

    握，打得飞快，命中率却不高。

    看墙上挂着的一排步枪。秦舞换上了一个恐怖分子造型的枪靶，双手紧

    被她固执地挡开了。手忙脚乱地打完一轮，司马丢下手枪，馋馋地跑去

    盒想往弹夹里填上几枚子弹，无奈怎么掰都掰不动。秦舞想来帮忙，却

    靶纸传来，六发有四发落在了九环之内。司马暗自服气，她拿起弹

    给你。”他捡起地上的子弹壳，放进司马手里。

    54

    紧贴着外骨骼一般的座椅，车体遇到的所有情况他都能立刻感知。

    “这还不够吗？听了就让人想冲到最深处。”白驹单手抵住方向盘，“是，但声浪还不够厚。”

    “低速切换这么流畅!弯道完美!”

    3.

    她也笑开，他那边就笑得更欢了，眼睛明亮起来。

    神交错间躲开了。于是她逮到一个瞬间报以微笑，他就傻乐起来，逗得

    镜望过来，却不能久视。难得等到红灯，他才敢定定地看过来，又在眼

    谈论波士顿马拉松爆炸案。她发觉自己每次只要一开口，他都会从后视

    回家的路上，白驹开着车，莫名安静。司马和他的一帮朋友在后座

    了过来——除了和司马一样轻笑，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什么。他回头一看，发现别人都在巷子那头等着，只有自己不知不觉跟

    白驹在身边站定，便傻傻站住不动了。沉默片刻，白驹好像也感觉到了

    出来的花瓣纹样，莫名让她想起了江南的砖瓦。她刚想拍照，忽然发现

    远远看见一条窄巷尽头有一尊雕塑，便跑了过去。那雕塑是用碎瓦片拼

    司马心里美着，接下来的行程也是东奔西跑。在逛老街的时候，她

    枪一样很酷的。”

    些枪后坐力太大，你伤了肩就不能跳舞了。下次我带你去打猎，用霰弹

    细胳膊细腿、没胸没屁股的……哎哎，别走啊……别生气……我是怕这

    “嗯，领导一支土八路应该没问题。”白驹进一步观察起来，“虽然

    司马有点不爽自己不懂这些，便直接跨步造型，“看我怎么样？”

    AK系的高。”

    55

    纽约的megabus。30街再往西就是P大的地盘了，思古河在车站这里拐了

    费城30街上有全城最大的火车站，淑瑶正拖着行李在车站旁等待去

    着大道寻找打耳洞的店。

    过市政厅、音乐厅和诸多剧院，号称艺术大道。此刻，司马和云瑾正沿

    20街后则是市中心地带，北面博物馆林立，南面CBD，中间一条大道穿

    从这里往东是濒河的老城区，分布着美国建国遗址和花园，往西到

    房。

    面宅屋拥挤、绿化很差，几乎找不到公共垃圾桶，却是留学生的大厨

    开始递增命名。白驹刚刚驶过的中国城在10街左右，仅占四个街区，里

    费城和纽约一样，是横平竖直的格子城市，主城区从东向西由1街

    秦舞在一边喝了口汤，默不作声。

    算账的老妈妈直摇头，“想当年我们可是先从刷盘子干起的。”

    大牛一骑绝尘，一个中年华裔把头探出餐馆油尘的门面，冲着一旁

    clubbing，好地方你肯定不知道。”

    “没事，车倒不重要，重要的是去哪儿——下周我带你去纽约

    但我爸说太高调，也不实用，就没买。”

    “我本来是想买三月展出的超跑的，那辆价格也能抵五辆这部车，中就有跑车了，但你这辆能抵我五辆。”

    “怕什么，”白驹情不自禁地说出了最不想说的一句话，“虽然我高

    睛里是虎虎生气，“学长，你还是别轰了，咱们低调一点。”

    “比我另一部车还差一点。”身边的男孩抬起一对浓眉，圆溜溜的眼

    56

    白：肉偿

    金：为啥？

    白：上回射击的钱不用付我了

    叮!Facebook 信息弹出。

    手的一道中国名菜：西红柿炒鸡蛋。

    终于，万事俱备，只欠司马。只见她掌起大勺，祭出了自己最为拿

    来——这当然是犯法的，但众所周知，中国大厨和它不共戴天。

    摇摇晃晃的椅子，司马爬了上去。两人好半天才把烟雾报警器给遮了起

    当然，今天的客人是云瑾，所以得动点儿真格的。云瑾扶着桌子上

    速冻食品和中国城的水饺——这些大雪天都可以拿来救命。

    司马为健身所囤积的大量沙拉之上。冷藏室里永远储备着Trader Joe's的

    Chipotle的剩菜。室友从P大的生鲜超市每周都会拖一只烤鸡回来，压在

    家里厨房设备俱全，大冰箱里塞满了芝士和酒，还有Crepe和

    偶尔能听见室友和男友在隔壁互动的声音……

    共享一套房。她住进了单人间，比大一时多了隐私，只是墙体不隔音，这学期，司马搬进了商学院天桥旁的高年级学生公寓，和三个华裔女生

    对看不见的小洞确实给自己平添了味道，心情一好，便决定下厨。大二

    司马在云瑾的陪伴下打了耳洞。回家以后，她左看右看，觉得这一

    4.

    黑人贫民区。学生们夹在这样的贫富鸿沟之间，自有一片安乐天地。

    个U型弯，P大就驻扎在“弯心”，一直扩张到了40街，并不断深入西边的

    57

    “抓胃？”

    “你想抓住他们，先得……”

    “对啊，这般风味只此一家。”

    “你就打算做这种黑暗料理来取悦男生？”

    “我妈做的时候是不加糖的……鸡蛋里要多放醋。”

    “哟，春天到了。”云瑾看着那锅快糊了的作物，“记得加糖。” “请传授我取悦男生的一百种方法。”

    金：你谁啊我取悦你？

    白：……别的不提，以后跟爷混，喜欢啥就说记得要取悦我

    金：你褂子什么颜色？我要思考一下搭配

    白：大姐要不要我穿一身黄包车夫的褂子跟你后面？

    金：一条高开叉的旗袍谁让我腿长呢嘿嘿嘿

    白：那是什么鬼

    金：那我穿战袍

    白：西装啊

    金：你formal穿什么？

    云瑾一脸“懵圈”地看着司马夸张的笑容……

    金：我考虑下

    白：或者作为补偿，陪我去我兄弟会年末formal吧？

    金：滚

    58

    云瑾夹起一块西红柿，慢慢剔去皮，“反正我将来不想当个金融

    “他又不缺什么，能图什么？”

    家是缅甸一霸，这种家庭，你怎么知道他在图什么？”

    “那个华裔富二代？”司马睁大眼睛，“你可要小心啊，我听说他们

    发，“你认识大一的学弟高长玦吗？”

    “最近一个叫微信的东西特别火，你还没装？”云瑾懒洋洋地趴上沙

    “什么？你在和谁讲话？”司马把菜端上桌。

    “晚上我来给你煮面吃吧？”

    “无所谓——比他帅的我见多了，还没有我司马搞不定的。”

    “你知道他和林淑瑶是青梅竹马吗？”

    就有一种romantic readiness(蓄势待发的浪漫)。”

    你把两个大写的‘二’放在一起，才会‘二’的别开生面啊!我觉得他身上

    “‘二’……难道不是一种才华吗？”司马扬起糖和醋，一齐入锅，“当

    “我只听说他人挺‘二’的。”

    “你认识他吗？”司马瞄了云瑾一眼，“怎么谁都认识他？”

    “啊？他……”

    “白驹。”

    “……是谁这么有幸被你看上了？”

    的注意力。”

    郑重地指了指脑袋，“进化好的女人，脖子以上就应该能吸引男人99%

    “开玩笑!我要想取悦别人，怎么可能靠胸这么低级的东西？”司马

    “有胸。”

    59

    “不是……是我想送你花，但不知道买什么你才喜欢。”

    “买花干吗？能吃吗？”

    “没事，”白驹把胳膊递了过来，“咱们现在去买花吧？”

    担心不好看了。

    话间司马低下头去——本来是为了逗他，才穿一身白旗袍来的，现在倒

    “你怎么过马路来了？我不是打了半天手势让你在那儿等我吗？”说

    了下袖子，脚步轻快。

    P大花生街和36街的路口，两人之间夜色绸缪。绿灯亮起，白驹掸

    5.

    的云吞面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你懂什么，”云瑾笑得细雨春风，“一会儿我要去他家，你冰库里

    什么冷淡啊。”

    脸，不动声色地从嘴里取出一块鸡蛋壳，“不过讲真，他看起来有点那

    “嘿嘿，看久了你俩好像还真有点夫妻相。”司马来回看着这两张

    自拍，你看他一个人多孤单。”

    来啊!”云瑾翻出一张Instagram的照片，“这是他在威尔逊总统酒店里的

    “笨，只有嫁了人，两个人一起奋斗，才能早点从父母身边独立出

    “上大学就为了嫁人？这不是一百年前被压迫的女性的思维吗？”

    “早点嫁人。”

    “那你想干吗？”

    狗。”

    60

    “酒喝多了，得吃点什么。”

    “吃货……你怎么躲这儿来了？我在找你呢。”

    外面的寿司铺里。

    处入手了一小笔。不由谈得兴起，司马倒有点怯场，不一会儿就溜到了

    百五十美元之后又缩水七成，出现了第一波商机。白驹刚刚在七十美元

    的价格一直徘徊在起步阶段，但近四个月内竟然连翻了二十倍，破了二

    于那些想绕过政府监管的交易者来说，有很大的市场潜力。前两年，它

    链技术的虚拟货币。由于流通便利、保密性强又能最小化通胀风险，对

    最近很火的话题是比特币，这是几年前刚被开发出的一种基于区块

    作恰到好处，和西方主流对亚洲男性的刻板印象相去甚远。

    样地寒暄。他的声音浸了酒，听起来竟然很甘醇；谈吐客套而地道，动

    玩腻了。白驹带着司马走进舞池，和来来往往像模像样的少年们像模像

    Margarita，红杯子东倒西歪，beer pong(一种扔乒乓球的酒类游戏)也

    都圈在了里面，一点儿风声都漏不出去。几轮shots之后再加一轮

    DJ night，open bar，兄弟会成员在酒色中摇摆，古旧的砖墙把疯狂

    子。

    晚饭过后，白驹带着司马走进了特拉华河边一栋灯火通明的大宅

    人相似而无聊的生活中，她喜欢他大言不惭地描绘自己的卓尔不群。

    古怪。他喜欢她的古怪。而比古怪更好的，是他的自信——在身边

    “这……也可以。”白驹点了点头。

    “P大附近好吃的可多了!我们可以一家家临幸，各点一道头牌。”

    “那我们先吃饭，你想吃什么？”

    “我不要花，我饿了。”

    61

    还被要求用tequila(龙舌兰酒)冲咖啡喝，结果这小哥一个人全喝掉

    白驹轻巧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腰，又把手收了回去：“后来我们

    司马咯咯笑着往后仰去——耳畔的气浪实在太痒了。

    油……”

    就是生洋葱加奶油、加蜂蜜、加皮蛋，还混合了婴儿食品和超级辣

    “好兄弟。pledge里有一项是庄主惩罚我们吃一种一言难尽的食物，“这个呢？”

    吧……我喝赢过他!”

    “我们兄弟会有golf night的活动，在全校找六个房间弄成六个酒

    “那个人呢？”

    一根蜡烛在餐巾纸上抄写守则。”

    里，“记得我pledge(纳投名状)的时候，这家伙曾经让我在地下室对着

    “兄弟会里管财务的，”白驹用手将每个字牢牢封进她的耳朵

    “那是谁？”司马随手一指。

    离，没有拉手，也没有拥抱，却不停地想在对方耳中说上很多话。

    点声音也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她之间总是精确地隔着小半米的距

    音响是极致的明亮，酒精是极致的喧嚣，吵闹到了顶点，竟像是一

    道，“想不想进去跳舞？”

    “刚刚劝你少喝一点……”他看着她上下掀动的睫毛，忍不住问

    “不吃了，吃饱了。”司马凑到他眼前，满脸晃着月季。

    “好，我陪你吃。”

    62

    这帮人我每一个都认识。

    让我们为这个卑鄙小人干杯，让我们为这个操X的混蛋干杯，让我们为这个装X的傻蛋干杯，池，密封的花骨朵儿做着一瓣一瓣打开的梦。

    热烈的音乐被突然掐住，鬼魅的钢琴单音响起，司马一步步走下舞

    “Kanye West，”司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Runaway。”

    “你想知道吗？”白驹扬起嘴角，“你想听什么歌？我去找DJ点歌。” “你怎么回答的？”

    傻的问题，比如，怎样才能跟一条美人鱼上床……”

    们把我绑在椅子上，有十盏大灯对着我，然后像审讯一样问了我一堆很

    “还记得pledge的最后一天，我被兄弟会的人蒙上眼睛带进会所。他

    司马把嘴唇停泊在白驹耳畔，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只是笑了。

    起安慰，结果他狂笑着说，怎么可能呢哈哈。果然，他是美国籍的。”

    婚，自己将来必须回印度完婚，但他不爱新娘。我们看他快哭了，就一

    ——兄弟会成员之间经常分享隐私，有一次他说小时候被父母指腹为

    后，拿头撞破，再喝下去，结果他把嘴给划伤了……还有这个印度哥

    “看到那个帅哥没？我们一起玩过shot canon，是把啤酒罐子猛摇之

    出漆黑的底色。

    “还有什么好玩儿的？”司马盯着白驹的眼睛，想从混乱的光线中找

    了，作为奖励，我们就给了他很多钱哈哈哈。”

    63

    定要知道是什么。

    出现了。真正让她感兴趣的东西出现了——这种冷漠和轻蔑，她一

    静，甚至是轻蔑……

    要的事——在这一层层狂热的俯视之下，她分明看见了一种严肃和冷

    一种审视的目光。她看着他的样子直想笑，可很快发现了一件比笑更重

    白驹站在司马面前，慢慢扯松了领带，笑意却越收越紧，转而换成

    纯情，而且矫情。

    人生经历完全自信的人，才敢只穿黑色，所以司马的一身白裙不仅显得

    弟，兄弟们拥着故事里的姑娘，姑娘们穿着各式各样的小黑裙。只有对

    派对的房子是宇宙中一个五光十色的黑洞，白驹拥着他故事里的兄

    我就是这样年少，多金，而且无品。

    劳力士表都长一个样，有的是女人在等老子上，如果你不能接受这些基本规则，你还是走吧!

    看看这价格，宝贝，面对现实吧；

    每一个包，每一件衬衫，每个手镯,DJ打入电音，大家认出了这首歌，一齐举杯合唱：

    你还是快点从我身边逃走吧……

    宝贝，我有个计划，他没一件事能干成。

    让我们为这个淫棍干杯，64

    笑声从电梯灌入门内，涌上沙发，又钻进了冰箱。

    6.

    警铃大作……“快跑!”司马大笑着拽走了他。

    套，伸手握住栅栏门，三两下就翻到了顶上。他刚把手伸给司马，忽然

    “真想走？”白驹看了司马一眼，司马点点头。于是他脱下西装外

    天上淅淅沥沥落雨，游艇就在眼前，可惜被锁在了栅栏里面。

    过昏暗的过道和长长的台阶，最后终于气喘吁吁地停在了河岸边。

    的朋友、混乱的衣帽，推开输液室一样的酒吧、手术室一样的厕所，溜

    没想到，白驹真就扔下了酒杯，拉起司马向外跑去。他们推开劝酒

    夜的柔光，又将这光投入他漆黑无底的眼中。

    “真的，我想去一个只有大海和天空的地方。”她茶色的眼眸收入暗

    “那些可不是我的游艇。”白驹不恭地笑了，“你真的想走？”

    “我想去远航。”司马伸手指向游艇。

    上蠢蠢欲动。

    午夜将至，窗外的特拉华河静水流深，近处一排雪亮的游艇在暗流

    “那你想干吗？”白驹跟了上来，眼中流出笑意。

    “这里好吵，我不想喝酒了。”司马自顾自穿过了人群。

    “嗯？”他俯身倾听。

    “白驹。”

    65

    白驹慌忙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望着远方的手机，一声长叹。

    物线。

    过？”她盯着屏幕仔细端详，忽然嘭的一声，手机画出了一道完美的抛

    “是吗？这还挺漂亮的。”司马咕哝着站起身来，“我好像在哪里见

    前女友是墨西哥人吗？”

    “等等。”白驹忽然乐了一下，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你知道我

    “不吃了。我该走了。”

    很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雨下大了，你现在回去不方便吧？”白驹打开冰箱，“我还准备了

    “太晚了，我该回家了。”

    白驹傻笑了一下，起身去洗手：“一会儿想不想看场球赛？”

    温软明亮的光，“不过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确实是好‘剑’啊。”

    “我妈说，男生永远都长不大。”司马俯身看进白驹眼里，捕捉到了

    工作，更不想长大。”

    都要在温水里泡锈了。像我读了那么多书，走过很多地方，却还是不想

    “这算多大事儿？说真的，咱们这代人没经历过什么大挫折，好剑

    第一名……”

    的。比如，以前在中学里我一直都是第二名，每天心心念念的就是打败

    “我过得就不顺，”司马仰头靠上沙发，“我总是得不到自己最想要

    “太顺了，”他莫名感叹了一句，“我这一生过得太顺了。”

    掉在裙子上，却被白驹下意识用手接住了。

    “看来你预谋已久啊。”司马睁大眼睛，一口咬下，雪糕水眼看就要

    喂到了司马嘴边，“你尝尝，超好吃的。”

    “喏，这是我自制的，最后一根，”白驹手里拿着一根巧克力雪糕，66

    的草坪上，身穿红T恤，戴着红蓝色带的泡沫草帽，手中拄着拐杖，开

    明天是P大传统的Hey Day，大三学生会在这天早上聚集在天桥以西

    7.

    “两张。”

    “几张？”

    “我只有那一张。”

    但你必须把你ex的照片全部删掉。”

    “是吗？既然你这么坚持……”司马打开照片库，“睡你这儿可以，线。”

    床，可没邀请你睡我。幸好我这里有一条很长的靠枕，可以当三八

    “哦，”白驹摩挲了一下胸口，“你想多了——我好心邀请你睡我

    “滚——”司马表情严肃，“我没想好……”

    “我更害怕。”

    “不行，住你这儿我害怕。”

    “像你这么好看的人，这么晚了出门多危险。”白驹弯起双眼。

    “怎么可能？我从不吃没我好看的人的醋。”

    “你吃醋了？”

    “没关系，只要付给我足够多的佣金，我可以帮你把她追回来。”

    “我没有。”

    的她，如果你还念念不忘……”

    “哟，心疼了？”司马笑得没心没肺，“白驹，你看好了，就是我摔

    67

    哈佛有她的深红色，耶鲁也有她的(蓝)颜色，请为了尊贵的红与蓝，用心发声。

    所有忠诚的学生们啊，无论是在礼堂还是在校园中，毕业生们祝酒：

    鼓号队吹奏起《红与蓝》之歌，大三学生一个个回过头去，向大四

    生!现在，让我们一起转身向毕业生致敬吧!”

    “好，现在凭着校董会给予我的权力，我宣布你们正式成为大四学

    “必须的!”

    “ 你们是否将是最棒的一届大四学生？”

    “随便谁!”

    “谁是你们这一届的主席？”

    “富兰克林!”

    “谁创立了P大？”

    声吼出了三个问题。

    校长Amy在沸腾的人群中穿过学生用手杖搭起的拱门，走上讲台大

    待校长致辞。

    等时辰一到，大部队将沿着Locust Walk一直游行到中心草地前围拢，等

    不住了，四处嘟嘟啪啪啪，催促着迟到的学生从酒瓶和书本里醒来，只

    Day的传统，越受欢迎的人的帽子越会被咬得坑坑洼洼。鼓号队也按捺

    礼棚。学生们成群结队地合影，一口一口啃着别人的帽子——这是Hey 春夏之交，阳光点燃了一树一树的花朵，草坪上布置着校方备下的

    始一场盛大的游行。为什么要拐杖？因为他们即将成为seniors!

    68

    “这么好？”

    “我按照你给的list把城里几家最有名的Cheesesteak都买来了。”

    长玦从屋里拿出衣服，云瑾已经把烤箱弄得红光四射。

    “看你……介不介意吧。”

    “那是一套睡衣……”云瑾面露难色，“你觉得方便吗？”

    “你上次不是临时快递到我家一套衣服吗？还在呢。”

    得甜蜜蜜，“有点冷，好想换一身衣服啊。”

    “下雨了，我没带伞……你想吃的都给你买来了。”云瑾提着袋子笑

    “怎么淋湿了？”

    门一开，云瑾像只小猫一样缩在门口，身上湿了一大片。

    子，捋了捋头发，跑了过去。

    顶棒球帽戴在头上，抿嘴微笑，又收了回去。门铃声响起，长玦撇下帽

    一样，最拿手的终于还是一样普通的乐器。他打开洗手间镜灯，拿起一

    尝试过钢琴、小提琴之类“高雅”的物件，可就像他向来平淡无奇的生活

    长玦喜欢吹小号。其实也还好，但父亲要求他精通一门乐器，他也

    出。

    今晚，长玦在家练习的正是这首曲子，明天他要和鼓号队一起演

    当两种颜色一起现身，我们就像神一样快乐……”

    一种颜色染就了初绽的玫瑰，另一种染就了云朵，而为了亲爱的P大，我们集合了红和蓝的大成。

    69

    系，所以至少还要在P大留两年。”

    “我没告诉过你吗？除了金融和医疗，我还准备辅修一门国际关

    Day你准备好了吗？”

    “我没什么社交需求……可惜你马上就要升大四了——明天的Hey 酒，“不过你也别总是在家打游戏，要多出去见见同学啊。”

    “你要是喜欢，以后我每天都给你送吃的来。”云瑾给长玦斟上

    道我是谁，也没人和我玩儿。那时候，每天最开心的就是吃……”

    意思地低下头：“我一个人都习惯了。小时候在新西兰，学校里没人知

    长玦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却又觉得缺了点什么，最后只能不好

    “是啊。”云瑾握住他的手指，一寸一寸爬上他的指甲。

    长玦瞪大眼睛，“你喜欢我？”

    没人喜欢你呢？我喜欢啊——连你没有剪平的指甲我都喜欢。”

    “你误会了，我不是问你这些，”云瑾不禁笑了，“你为什么会觉得

    谁真心喜欢我……”

    来，“我才十八岁……而且结婚对家里来说是大事……我甚至不觉得有

    “结婚？这个我从来没有想过，绝对没有。”长玦忽然着急起

    “那你想过什么是婚姻吗？”

    “我没想过……”

    “好啊。”她开心地点点头，“长玦，你喜欢你家人吗？”

    “我这里有红酒，要不要喝？”

    “再生不出男孩，他们可能就要离了。”云瑾拿出两罐啤酒。

    “好吧，”长玦只好把“女神”乖乖放回冰箱，“你爸妈还要再生？”

    个——你吃Cheesesteak还蘸老干妈？快收起来。”

    “不客气。在家我照顾妹妹也习惯了，等我弟出生了还得再照顾一

    70

    8.

    “好啊，”她按住他的肩膀，“我先去把湿衣服换下来。”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睡另一间卧室。”长玦紧张地眨着眼睛。

    “你想让我陪你？”

    浪费……”

    “外面雨下大了，你今晚还回去吗？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也是

    你哥帅。”

    “你是我见过的眼睛最大的男生。”她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你比

    “云瑾……”长玦认真地盯着酒杯，“你觉得我和我哥谁帅？”

    佛下身也在一寸一寸苏醒。

    那片温软，而每次她的手附上来的时候，他都视为一种特别的奖励，仿

    央，有时候是做杯壁需要搭手。在四处飞溅的黏湿中，他总能准确找到

    课，每次都得找出理由来寻求她的帮助：有时候是黏土推不到盘子中

    再之后，他们在同一节陶艺课上遇见。这几乎是他最费脑筋的一门

    什么吸住了他的皮肤。

    在了他的手心里，牵到了蟒蛇身上。他完全忘记了蛇的细节，只记得有

    间，一个中国学姐走了过来。她和长玦简单交谈了几句以后，便把手垫

    在面前缓慢蠕动，他不断搓着双手，想逃却又迈不开步子，正在两难

    ——每个学生在领徽章前，必须去摸一条活着的、肥大的蟒蛇……蟒蛇

    商学院，对应就该拿绿蟒的徽章。等他好不容易排到了，却不敢上前

    那是大一新生领学院徽章的日子，长玦按照家人意思顺利进入了W

    “真的？太好了!”长玦握紧云瑾的手，一时浮想联翩……手机连震了几下，云瑾摁亮屏幕，任由它自然熄灭。这些男生的微

    信，她平时一定会快速回复，但今晚她一个也不想回。

    她站在浴室镜子前，从头顶褪去长衫，伸手摸到了肩膀上黏湿的皮

    肤。然后她解开胸罩扔到一边，把长裤也脱了下来，就这么一动不动地

    站在镜灯下。忽然，她脱力地蹲在地上，抱着双腿不肯起来，像婴儿蜷

    曲在母亲的肚子里。她不知道这潮湿的感觉是羊水、雨水，还是浊浪排

    空……可是有张脸始终那么干净：大大的眼睛，粗粗的眉毛，笑起来虎

    虎的，声音像棉絮一样。那时候，他和她穿着一样的中学校服，都是那

    么好看……云瑾起身转了一圈，胸前的果实沉甸甸的。她顺手拿起架子

    上的一顶棒球帽戴在了头上。就在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幸

    福，同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孤独的一个人——在每次最幸福的时候，心

    里却只是在想着它的流失。她朝镜子里看了看，把衣服迅速换好，一开

    门却陷入了黑暗 。

    71探戈

    72

    多余的东西。

    放，床头摆着高中时美国住家的照片，剩下的就是一些体育装备，没有

    白驹的房间确实整洁，衣橱里面清一色全是白衬衫，衣裤袜分类

    白驹说：“才不是呢，我一直都是一个善于持家的男子。”

    司马问：“房间整理得这么干净，算准了我会住？”

    白驹说：“就不。”

    司马指着一把刻意被放在显眼位置的吉他，说：“弹一曲。”

    白驹说：“是耿直。”

    司马指着白驹卧室门上贴着的比基尼美女海报，说：“俗。”

    打破……奇怪，灯亮的时候明明很磊落。

    应和着，无论耳朵假装怎样找寻窗外的雨声，这动情的寂静还是无法被

    床上，两个人却像是被远远挤到了两边。沉默中，两种心跳此起彼伏地

    此刻，同样的黑暗凝固在了另一个房间里。在这张能睡三个人的大

    1.

    73

    “你还是睡里侧吧，我怕你滚下去……”白驹看见司马挂在床沿。

    就这样，迎来了更加尴尬的沉默。

    “你不是已经去过了吗？”

    “洗手间。”

    “你去哪儿？”

    “我出去一下。”白驹终于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次勾惹起来，叫人难以成眠。

    间的酒劲儿还在，加上窗外潮缠的雨声和星点光影，舞会上的声色被再

    下子扔进了无边里，任它是空虚、幻想或警觉，都无边得让人敬畏。晚

    这也都挺好。只是灯一关，就有些捉摸不透了。黑暗袭来，把人一

    “人品已涅槃。”

    “唉。”她长叹一声，“节操已投胎。”

    “你放心，很干净的，我洗完衣服还会放柔顺剂呢。”

    司马一脸嫌弃……

    翻出一件T恤和一条沙滩裤，“要不换身衣服？穿旗袍睡得多难受啊。”

    “反正我竞技体育里几乎没有不会的。”他突然又想起什么，自顾自

    “不告诉你。”

    “对啊，”白驹秀了秀臂肌，“还有谁在？”

    “你也在rowing team？”

    74

    的，她爸妈去世得早，靠舅舅养活，和奶奶相依为命。”

    “她算什么千金？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大院孩子……其实也挺可怜

    “我想也是。这种千金，怎么会看上你？”

    “我和她没有那种关系。”

    “听说你和林淑瑶很熟？”

    比上一个更笨。”

    “不见得。我是一个不断追求更高目标的人——现在喜欢的人自然

    “你喜欢笨的？那我们是没缘分了。”

    “反正我家拉丁妹子既漂亮又富有，还特别笨，教什么都不会。”

    “你怎么知道Nicolas？”

    “你喜欢Nicolas什么？”

    你那个前女友就很一般呀，你喜欢她什么？”

    “谁跟你以后……”司马把枕头找回来放在他们中间，“白驹，我看

    我左边。”

    “睡吧。”白驹忽然道，“你放心。”然后又加了一句，“以后都要睡

    内侧。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把被子给她重新盖好了。

    忽然间，她感觉腰上被搂了起来，整个人被半托着从他身上滚到了

    于是司马安详地合上了双眼。

    外侧了，你猜我能这样撑多久？”

    “那不如这样？”他一个翻身在她上方平板撑起，“反正我决定要睡

    “这样好像不太方便？”

    75

    头旁放着登山杖？”

    “哎，你喜欢登山吗？”黑暗中，司马的声音幽幽响起，“我看你床

    她怀里。

    里：“还是这样比较有安全感……”见她毫无动静，他又把枕头悄悄塞回

    晌，他又翻了回来，把三八线从司马怀里抽出来，抱在了自己怀

    “是。”白驹迅速钻回被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翻过身去。半

    “回来，睡觉。”

    司马一把拽回了被子，他只好放开手，瑟瑟地蜷缩在了地毯上。

    “算了，还是我下去吧。”白驹拖着被子准备下床。

    “那我下去。”

    “大姐，你睡在我的财物上。”

    “下去睡。”

    还……”

    “是你们女生矫情吧。既然认为精神比肉体重要，那心动了为什么

    “还不是有色心没色胆。”

    “我又没碰过她。”

    只小蜜蜂。”

    “算了吧……如果你看妹子们是花花草草，妹子们看你不过就是一

    我们就这样一起看星星，你要不要也试试？”

    “不过，”白驹忽然伸出胳膊来，“她小时候很喜欢躺我手臂上睡，“没想到她这么不容易……”

    76

    床上，比赛吃nachos。”

    cocktail喝不完，她还教我怎么剪雪茄。到了晚上，我们就躺在海边的吊

    “真好!我和云瑾只去过DR，我们在度假村里晒太阳，免费的

    里荡来荡去。”

    们一个个跳进水潭，屁股都开花了。还有zip-lining，像猴子一样在树林

    “我和几个哥们儿跑到了丛林里。那儿有一个十几米高的石崖，我

    “你刚刚说在加勒比海玩儿什么了？”

    被子把她裹住：“想不到有生之年，我也有盖着棉被纯聊天的时候。”

    “那我们挑灯夜聊吧!”司马一骨碌爬起来。白驹也坐了起来，抖开

    “是我难以入眠。”白驹长叹一声。

    的，还有BBC、Discovery全集，想象这个大千世界都难以入眠。”

    “你知道吗？我以前看《鲁宾逊漂流记》，都是不吃饭一口气看完

    从天文谈到地理，一不小心又说回了旅行探险。

    就是正义，而色情狂肯定觉得色情就是正义……他们从政治聊到诗歌，南针。司马认为，正义绝对是一件相对的事儿。对于控制狂来说，控制

    白驹认为，哲学和宗教最大的区别在于，哲学是灯塔，而宗教是指

    聊天。

    就这样，两个人找到了一件干柴烈火到完全停不下来的事儿——

    真——汉子啊!”

    “我小时候也爬过很多山——我一直觉得能站在世界最高峰上才是

    都爬过，但还没挑战过高峰。”

    “当然了，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个登山员，国内大大小小的山我

    77

    “Jin!”司马刚进家门就被华裔室友包围了，“昨晚你是在哪儿过的

    2.

    “好吧，那你再睡一会儿。”白驹起身帮她盖好被子。

    吗？”

    “醒了就快起来吧，”司马睁开眼睛，“你不是要去参加Hey Day

    依偎回来。

    便能永恒了。然而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好爬起来灭了闹铃，转头又

    手、掀一下被子，如果不起床、不洗漱、不穿衣、不走出房门，这一刻

    白驹多希望所有人、所有事、所有时间就此静止，仿佛如果不抬一下

    却又隔着万水千山，一生之遥。闹铃催促着他们，可谁也不曾动一下。

    同呼吸的暖意里是奇妙的疑虑和信任，近在眼前分明有赶不走的心安，了一点。他一吓，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把脑袋靠了上来。一

    了过去，想要靠近司马。司马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往他那儿挪

    醒来，又匆匆睡去。白驹倒是先醒了，他挪动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头歪

    第二天清晨，闹铃大作，Hey Day的鼓号响彻校园。司马从朦胧中

    着它们栖息在司马熟睡的双唇之间。

    很久以后，雨停了。窗口的微光一朵朵探进来，白驹支起身子，看

    妹子，五彩斑斓的……”

    的时候，我摸到了一只小海龟，特别漂亮。我还看到很多穿着比基尼的

    来，我看见一个礁石，就带着哥们儿游过去，把腰都给闪了。不过浮潜

    “这不算什么，我当时在海边租了匹马，沿着海岸线跑了很久。后

    78

    益彰。

    火的指法在琴键上燃烧，把春天的芳菲迷醉在了一身红裙里，反而相得

    比，让人看着就想笑。然而，当行板让渡给了第三乐章的快板，羽佳如

    奏曲》的王羽佳。开场的时候，庄严宏大的交响乐与演奏者的穿着一对

    这个搭配之离奇古怪，就像此刻正穿着火辣短裙弹奏《第一钢琴协

    后来，坐在司马身边听音乐会的是高长玦。

    3.

    金：为人民服务刚拿到两张费交的票，一起去吗？

    白：临走还帮我把被子叠好了，真贤惠啊

    微信恰到好处地弹出。

    发了两张今晚费城交响乐的票，我去不了，你要吗？”

    “哪有!如果我的目标是豪门，还要这么拼命去投行？对了，学校

    “你说高长玦？我不认识……你什么时候这么拜金了？”

    缅甸籍的富二代，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包公是谁？我们一届的吗？对了，我听说下一届中国人里来了个

    “不知道……确实我也不白，虽然不至于像包公。”

    他的前女友是墨西哥人，该不会是有jungle fever吧？”

    “是白驹吧？我朋友在舞会上看到你了。你看上他什么了？我听说

    “哦，一个朋友……”

    呀？”

    79

    金：Max Brenner.

    白：你们在哪儿？

    试。”

    出一个不成熟的小请求吗？云瑾说，你的脸捏起来特别软，我想试

    “我的手哪有她的好看呀。”司马意味深长地笑了，“对了，我能提

    “你的指甲怎么不像云瑾一样，是有花纹的？”

    “嗯？”她抬头看了眼长玦。

    “司马？”

    白：学弟你都泡？

    金：一个学弟。

    白：你最后和谁去音乐会了？

    白：我不太看微信，下次你发我fb……

    白：手机也没电。

    白：倒头睡了。

    白：被兄弟会的人灌酒了。

    金：……刚结束你怎么失联了一天？

    白：音乐会是哪天？

    “来就来了吧，等会儿想吃什么我请客。”

    “她身体不舒服，就让我来陪你……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来？” “怎么是你？我不是把票给陈云瑾了吗？”

    80

    “谁让他失踪了一天。”

    “你怎么不接电话啊？”长玦指着司马手机上的N个未接来电。

    金：他能不能死心，就看你那天帅不帅了。

    半天不见白驹回音，司马赶紧补发一句。

    金：我写作课还得和他小组合作我真推不掉。

    金：那个巴西小哥第五次邀请我了。

    白：你还没把电影推掉？

    金：不是告诉你要来陪我看电影吗？

    白：周三晚上有空吗？

    “那你就顺着她，谁让她爱装圣母呢？”司马大笑。

    “那倒是。”

    “你俩谁请，在钱上都无所谓吧？”

    客的？我每次想请云瑾吃饭，她都非要AA。”

    “还是我来吧。其实我一直想问个问题，你们女生是怎么看男生请

    “不用，我请你们的。”

    给她。”

    “这一顿我来付吧，”长玦掏出卡，“一会儿我还要把云瑾的热巧带

    白：去完音乐会又去甜品店？这么浪漫？

    81

    登山包卸在座位上，心像风筝一样上了天。从西安到拉萨要走一天

    4.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司马，”白驹轻笑一声，“我暑假想去西藏徒步，那里有山有雪，别就一目了然了。”

    辞，“我们一旦上升一个尺度去看这个空间，卫星、恒星和超新星的区

    “但是宇宙的动力正是源于那些自我燃烧的小星星，”司马义正严

    “恒星虽然温暖，却不能靠近啊。”

    热的恒星，而月亮只是借位反射，做出了温柔的假象……”

    司马望着月亮，仔细思考了一下: “星星是在几万光年之外辐射光与

    “你没听说过众星捧月吗？”白驹努力保持微笑。

    “月亮是不错，”司马十分肯定，“但我更喜欢太阳。”

    “或者，你喜欢月亮吗？从我这儿窗口看出去，月亮也很美。”

    我得把一个project做完。”

    “啊？”司马一脸黑线，“哦……那个……看星星得去城外吧，今晚

    “因为每次看见星星，我都感觉像是回家了。”

    她满心期待地聆听着这短暂的安静。

    “因为……”

    “看星星？为什么想约我看星星？”

    “喂？司马，”白驹的低音稳稳轰来，“一会儿要不要出门看星星？”

    82

    作里都在刻意地放飞自我。故事哗啦啦地往外倒，又被大家一口一口灌

    舒展成了祥云中起舞的仙鹤。牦牛肉和西藏啤酒摆了一桌，每个人的动

    样错落悬挂。窗边有一圈坐旧了的卡垫，繁复的纹样爬上绛红的藏桌，青旅酒吧里，浪人的吉他轻轻撩拨，七彩的布艺灯像上钩的金鱼一

    们拉着白驹一起到了青年旅馆。

    武警可能会盘问，便陪她办齐了手续。黑夜很快降临，姑娘和台湾朋友

    车，她在风中瑟瑟发抖。白驹给她披上外套，又想起她的身份证丢了，了上来，说今晚到了拉萨可以照顾她，姑娘脸上逐渐烘出了暖红。下了

    不一会儿，一车人都带着吃喝慰问起姑娘来，几个台湾大学生也围

    可求——你要不信咱们来问问别人。”

    远离身外之物，我想把自己的包扔掉还舍不得呢，这种机会真是可遇不

    美国……“你真是幸运啊!”他把姑娘拉到身边，展开笑颜，“旅行就该

    “这样啊……没事的。”白驹上前抱了抱她，突然又意识到这儿不是

    个人来西藏旅行，但包和证件在车站都丢了，连吃的喝的都没了……”

    “刚刚我听见你们说话……“姑娘轻声开口，一脸踌躇，“我也是一

    一看，吃了一惊——这个姑娘和自己的初恋简直撞脸。

    “你在美国上学？”一个小个子的短发姑娘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

    然柔软起来——不知道司马这家伙现在在干嘛？

    风景深入荒野，阳光美得愈发坦荡。白驹将脸嵌进玻璃窗，心中忽

    下比特币的走势，但渐渐没了心思。

    去，兰州还没到，一车人都被他混熟了。闲下来的时候，他也会关心一

    西问美国，问南问北问感情。他也是乐呵呵地把随身带来的零食分了出

    即逝，陌路笑语也是度日飞快。男女老少没事都来找他聊两句，问东问

    多的路，白驹虽然只有自己一个人，倒也不寂寞。山山水水的风景转瞬

    83

    处理唇边的乌青。学校把他分配到了一个黑人家庭去寄宿。一开始他非

    样，苦大仇深、无疾而终。他独自到美国的时候是十六岁，常常忘记要

    那是一次十分明智的结束，却让白驹难过了很久，像所有初恋一

    于是，他在恍惚间又看见了她。

    耳后，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哈哈哈哈……你好厉害。”姑娘和朋友们一起笑了，她把头发挽向

    手空空去裸考。”

    只考逻辑，不考记忆。当然，我为了展现中国学生过硬的素质，经常两

    时要用的定理网上就能搜到，但搜不到的是解决问题的思路，所以考试

    sheet，把记不住的公式抄在上面，因为老师认为死记硬背没有意义。平

    “其实当时最让我惊讶的是，我们数学考试居然允许每个人带cheat “真好啊。”女生捧起脸，稍稍挪近他身边，“我也想出国。”

    道德秩序的表面形式。”

    之间的交流都应该是平等的，内容最重要，不用拘泥于起立、坐下这些

    分了一片，“后来我才知道，在那儿发言，坐着就行。他们觉得任何人

    一口冷气，都以为我要去揍老师……”白驹扯开牦牛干，给大伙儿一人

    课上回答问题，被老师点到以后刷地一下站了起来，结果全班人倒吸了

    “这个嘛……我想起来一件忒好玩的事儿!刚去美国的时候，我在

    进自己的酸奶。

    “美国高中是什么样的？”姑娘躲在他的外套里，看着他把青稞酒倒

    握出的汗水，还是茶里沉积的古盐……喜欢，得找店主盘下来。

    搅拌器被摩挲得包了浆。提开盖子闻上去，分不清这咸香味儿是人手心

    桶。那桶身细长匀称，漆成了黑、金两色，外面的铜饰上雕刻着重莲，下肚。在这个挤满中外旅客的小空间里，白驹唯独喜欢上了一只酥油茶

    84

    手脚，旁人也难分对错。

    老人僵持着，周围聚了很多人。白驹上前打量，夫妇俩说老人的秤做过

    没走几步，街上一家小铺子传来了争吵声：一对夫妻和一个卖药的

    圣者，静默地磕头跪拜，久久不起。几番冥思之后，他走回了八廓街。

    沉，喇嘛们诵经不休，白驹把家人抄写的佛经铺在面前，学着当地的朝

    为对自我身份的确信和执着，比常人活得更加努力。大昭寺里香火低

    三步一拜、五体投地。这些人大多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西藏一角，却因

    一个故事永远诉说。虔诚的拜山者在商业人流还没涌现时，早早开始了

    八廓街的阳光开始分明，满墙的转经轮沿着街道流淌，像是要把同

    酒吧中大睡的朋友们留下一张告别的纸条，一个人背上包，徒步出发。

    一夜笑声，礼貌中各怀心思，却什么也没发生。天亮时分，白驹给

    5.

    呢？过往的画面，他分明都记得，只可惜早已感觉不到了。

    点。电话挂断后，他们就再没有联系过……其实，如果再见又会怎样

    食。“白驹，你好厉害。”这几个字她说得很慢，可他依然希望能再慢一

    后便絮叨起什么炒了青椒土豆丝下白饭，却被住家妈妈问怎么吃两道主

    问了一句：你以后还回来吗？他轻描淡写地说要去W商学院读书了，然

    白驹给女友打去电话，想让她帮自己选个女伴，然而她在电话里只

    士尼公主和王子的全家福。

    子，男生也要搭配同色胸花。拍照时，男女生一对对搂腰侧立，活像迪

    美国高中毕业，头等大事是prom。女生会提前两个月订好花和裙

    的、以为再也忘不掉、后来却没再想起过的人。

    发生了很多事，白驹打回国的电话从未间断。电话那头是他喜欢了六年

    常抗拒，可正是从那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个完整家庭的温暖。高中“大哥，你手上拿的是iPhone 5 吗？”白驹上前拍了拍那个男人。

    “对啊，干吗？我还要换钻石限量版呢!再贵的我都买得起，但这

    老头儿不能拿假秤来坑我。”

    “看来大哥是行家。”白驹笑了，“我记得iPhone 5是去年九月发布

    的，重量创下了历史新低的112克。不如你让这个老人称一下机身，不

    就知道这个秤准不准了？”

    夫妻俩搪塞了几句，悻然离去，人群一哄而散。老人伸出双手，感

    激地裹住了白驹的脸。白驹看见老人脸上的褶皱如同雕刻一般，中间有

    两潭干枯了却依然明亮的眼睛，还有那排洁白的牙齿，像是冬天落满了

    雪的冰河……真好，小时候，爸爸就常带着自己在这样的冰河上滑呀

    滑。于是他定心坐下，和老人闲聊起来。

    门外不时有拜山人匍匐而过，白驹凝视许久。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

    心思，说道：“这世上除了生死以外，最重要的就是朝拜。”

    “是吗？”白驹将信将疑，“我生命中的人都是欲望不止，痴怨不

    休，而眼前竟然真的有人解放了身体，一心只放在双手合十一刻的通

    达!”

    “我们藏民不想今生。今生受苦是因为前世，也是为了来世。”

    “可如果人只有一世呢？如果这副皮囊就是我的全部了呢？”

    “孩子啊，”老人望向远方，“你见过死亡吗？”

    死亡？当然。

    6.

    85

    86

    7.

    人口中的副院长，他的生父。

    婴儿被救活的时候掌声雷鸣，白驹望向那个怀抱婴儿的男人——众

    短信，打开一看，是孩子的名字和她留给孩子的两个字——别怕。

    面，母亲用身体形成了一个保护三角，她紧紧抓着的手机里有一条未读

    在外面，听救援人员说婴儿的母亲已经死了。当时母子俩被压在柱子下

    记得那天，男人抱着一个灰蒙蒙的婴儿冲进了帐篷。众人焦急地等

    论是谁，他都能救活。

    前，温柔地刮着他们的脸。这个男人能把断肢接起来，把头颅缝合，无

    白驹喜欢盯着孩子看，更喜欢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到每张床

    饭。直到有一天，孩子们的笑声终于破壳而出。

    子。截了肢的孩子在床上不能动弹，白驹就每天给他们擦泪、洗身、喂

    唯一会笑的人，大人们夸他唇红齿白，让他去照顾那些失去亲人的孩

    把断翅的小鸟裹在怀里喂点水，带回去给小孩子看。刚开始，他是这里

    白驹跟在医疗队后面帮不上忙，就去救那些没人注意的小动物。他

    日夜守候着下面早已咽气的亲友。

    暴的方式被活埋在了历史中。侥幸存活的人像蚂蚁围绕着倒下的大树，有。过往被一视同仁地摧毁，老人或婴儿，妻子或情人，都以最简单粗

    死亡。战场一样成片、随机的死亡，只是连可以泄愤的敌人都没

    活。帐篷外是废墟和烟尘，还有几十万汶川人曾经的家园……

    十六岁的白驹坐在天蓝色的帐篷里，想象着将要到来的美国新生

    青春总是充满了死亡的幻觉，直到真正的死亡带来幻灭。

    87

    ——刚出生的时候，一切明明是对的。

    “你就不应该把他生下来。”

    ——他想回到温暖的羊水中去。

    “你要我走，那孩子怎么办？你考虑过他吗？”

    ——如果可以，白驹是想回去的。

    不是你，我抽个烟怎么可能抽成肺癌？你给我滚!给我滚!”

    我，搞得我根本出不了头，混了这么久也只是一个破主任医师……如果

    “你满意了吧？自从结婚到现在，你处处争强好胜，别人都在笑话

    心。

    犯下更大的错误，才总有人需要花去几十载风雨，去还当初给过的真

    不出。错误太美妙，而且算不清，便以为不相欠。所以才会心软，才会

    这是贪恋一切食色的年龄，遍地都是得不到、丢不下、放不开、说

    的笑声里去，心有灵犀而又目中无人……

    成她挂断电话时的忙音，汇成她棕色的眼泪，最后一滴一滴落入她天真

    一点揪下来，一口一口吞进去，变成乳汁流进胃里，再从身下涌出。汇

    上微小的绒毛吗？还是像糌粑、像她的肩头一样揉不动？那他只能一点

    衣服——所以衣服下藏着的是什么？是她颤动的睫毛吗？是她熟睡时唇

    花糕；第二次，像熟透的李子一样健硕。而那一次，他记得她穿着他的

    了。第一次真正让他有所感动的乳房藏在透光的校服下，像刚蒸出的雪

    照片背后还留有父亲动情的文字。可惜，他早已忘记母亲乳房的样子

    白驹刚出生时，喜欢咬着母亲的乳房啼哭。至少照片上是这样的，88

    8.

    何出现和消失。是你的，或不是你的，有什么要紧。”

    福吧。万物从前存在，将来也存在。这世上的失去和得到之间，没有任

    着无法爱的人，无法把握、无法相随，就不要多加打扰，为他们默默祈

    “傻孩子，”老人握住他的手，“有些爱是没法割舍的宿命。如果爱

    “不，人世很好。是我不配吧。”

    “孩子，你还好吗？”老人抹去白驹的眼泪，“是想到人世苦楚了？” 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然而婴儿却对这种美好没有记忆。

    ——真可惜。如果说人的痛苦莫大于死亡，那一个人的诞生就该是

    妈？”

    “爸!你为什么打我妈？爸!你回来!为什么打我妈？为什么打我

    ——亲吻他。

    “爸爸。”

    ——抚摸他。

    “爸爸。”

    ——那时，父亲隔着一层肚皮偷听他。

    “你的肺癌一定要治，你不做手术活不过三年，那我也不活了。”

    89

    行星地球漆上了黑色，白驹躲在自己的单人帐篷里——这是他行走

    来，珠穆朗玛正是以这样的雪色反射开一切光芒，不曾动心。

    别，听不懂哭声和笑声。神之所以为神，正是因为无情无欲。亿万年

    节了。山对这一切雄心壮志毫无知觉，它分辨不出躺着和站着的人的区

    然而，当雄鹰将翅膀稍稍往空中扑升了几百米，就看不出生命的细

    酒，酒里是生命，笑容里是生命……生命，就是整个营地最大的力量。

    帐，里面住着专业向导、医生和观测员。备战的勇士和军师们喝着小

    是自然赐予勇者最高的荣誉。山地上比乱花更鲜艳的是一座座五彩大

    没法收回，所以多是衣冠冢。能够选择自己的死亡位置和方式，也许就

    大本营的四周是乱葬岗，布满了鲜花和玛尼石，很多遇难者的尸体

    失干净了以后，我们才可能直面最真实的自己。

    是简单地远离人群，而必须是将要失去一切的时候，是在别的声音都消

    验？也许人只有在主动接近死亡的时刻，才能进行真正自由的思考。不

    但他们没有后悔过。这样不顾生死的信仰，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精神体

    众生静默。幸存在概率中的人可能失去了一只手，或失去了全部队友，珠穆朗玛，被神举过头顶的位置。无数天才留在了这座山上，俯瞰

    普通城市的一半，是大部分人旅途的终点，却是另一些人的起点。

    终于，海拔5334米——珠峰大本营出现了。这里的空气含氧量只有

    几口，河谷里便开满了粉色的杜鹃。

    便与他们一起徒步穿过了雪若河谷。山里溪水清爽，几个人下去猛喝了

    不懂话的藏民家里借宿，翻越晓乌拉垭口后，白驹遇上了几个瑞士人，的眼睛使他滔滔不绝地想起司马金……走过泥地、草地、蚂蟥地，在听

    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城里人的衣服，热情地叫牦牛驮着登山包，水汪汪

    最宜生火，青稞糊糊里拌上青菜叶。村里孩子的手脚脏乎乎的，他们穿

    山水纯净得叫人愧于打扰，白驹搭着三轮摩托颠了一路。冰雹天里在世界上的壳。他从背包里翻出卖药老人送的一本诗集，诗集被软羊皮

    包着，上面缝制着金银交叉的方形，嵌着几颗绿松石。

    夜色中，帐篷里的灯一盏一盏亮了，星河下的雪山统治着万灵生

    息。白驹把头探出帐篷外——山在那里。

    山就在那里。

    他辗转反侧，在诗集背页草草落笔：

    我见土地温润，长草过腰；

    我爱马背轻盈，格桑娇欢。

    顺着一缕阳光爬上去，搂住一朵云，捏成你的样子；

    不知是搂得太紧，还是阳光越来越烈，你消散了，我还在路上。

    上天恩赐我黑夜的灿灿，里面却全是你晴空的七彩。

    等何年七彩成梦？

    只我与你相逢在诗文。

    90归客

    91

    竟是你第一次骂人啊。”

    “你这么一说我更想听了。”白驹单手打着方向盘，靠向司马，“毕

    “我不会。我妈不让我讲脏话。”

    “用脏话骂他们呀——你们南京人都怎么骂的？”

    “什么？”

    “给你妈买了个表。”

    我重新排两个小时队，真是……”

    辑？他们想多收考试费也无所谓，但我的时间他们浪费得起吗？还想让

    面几项已经过了，凭什么要我再考一遍？这套流程设计得有没有一点逻

    国内我待不下去了，驾照我到美国考去。你说这些人都什么素质？我前

    个快撞到柱子的人，活该我们靠一块儿了。我当场就给我妈打电话，说

    头再考。我说不是你们叫我停的吗？他们说，不是叫我，是叫我旁边那

    车!’我以为出什么事了就赶紧停下，结果他们说我fail了，叫我全部从

    最后倒车进库，我倒到一半，突然几个教练在后面大喊‘停车!停

    “你不知道，昨天我在大太阳底下等了六个小时就为了考个驾照，1.“你慢点开。”她整个人贴向了椅背。

    “那你快用南京话骂我。”

    “不要，很难听的。”

    “就说两句!南京既有北方的豪迈，又有江南的婉约，是最好的。”

    “X……你能开慢点吗？”司马抓紧把手，白了他一眼。

    “这也叫骂人？”白驹稳定加速，“再来再来。”

    “霍史尼玛X呆X!开那么快干么事啊？赠是甩的一XX糟……”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哈哈哈哈你们南京人果然耿直。”

    “毫不做作。”

    “毫不做作。你骂也骂了，这下解气了吧!”

    “解了大半。”

    “那你拿我的车来练手吧。”

    “你是我的司机，怎么让我开？”

    “我的车，你当然得会开。”

    “就不……”

    金陵盛夏，梧桐满城，蝉鸣声抽干了所有噪音，空气中混合着杨梅

    的酸爽和茼蒿的清凉。司马和白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往她高中的方

    向驶去……

    92

    93

    “啊!好巧啊!学长你也是来这里吃饭的吗？”

    效果表现得淋漓尽致。不知为何，每一次他远远走来，都是一种心动。

    白色衬衫和粉色沙滩裤，露出了细瘦的脚踝，古铜色皮肤将西藏日照的

    谁知过了一会儿，白驹就在餐厅门口堂而皇之地出现了。他换上了

    “我去，我爸妈还在楼下，我得走了……”司马这才想起父母。

    得跟谁姓好听就该跟谁姓，我爸妈就不在乎……”

    “为什么一定要跟爸爸姓呢？”白驹伸手动了一下她的刘海，“我觉

    这个特权。”

    来我要有小孩应该叫什么？可惜我不知道他会姓什么——真羡慕男生有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小孩子？”司马开心起来，“有时候我就想，将

    “不是画着两个小孩吗？手牵着手，自由自在……”

    个藏族小男孩和小女孩在大草原上奔跑，背面却是一片空白。

    “怎么什么都没写？”司马指着他递过来的一张明信片——正面是一

    后脑勺，想说什么却又没说，最后轻笑一声：“你等我一下。”

    有些动情，眼波回荡了一下，只这一刻，已觉得太长。他慵懒地挠了挠

    “你干吗不收拾一下自己？”她看着他，质问得心安理得。白驹莫名

    乱拨弄了几下头发，司马便也抓了几下自己的刘海，没想到抓乱了……

    走廊里光线昏暗，白驹打开门。他刚从西藏回来，还没睡醒，只胡

    茶的地方。司马找了个理由离开桌席，坐电梯上了楼。

    事情偏巧。早上白驹刚到南京入住的酒店，正好是司马和家人吃早

    2.

    94

    “老实点，万一碰见我老师呢……”司马拘谨起来。

    “听说你们学校抓早恋？”白驹凑了上来。

    学。

    把车停在路边，穿上司马带来的校服外套，拉着她成功溜进了她的中

    上课铃打散了美梦，学生们各自奔回教室，校园里静了下来。白驹

    3.

    她感激地望进他的眼里。

    司马和爸妈同时停下了筷子。

    关住的。”

    自己想做的事儿，成绩真的不是最重要的，像她这种野生动物是没法被

    作全靠套路，GPA并没有外界传说的那么重要。叔叔阿姨，司马有很多

    喜欢阿姨的文章。司马很像你们。要说商学院，也就是品牌效应，找工

    “嗯，应该的。”白驹憋着笑，“其实我早就看过叔叔拍的片子，也

    之，你是她的学长，要多开导她，以后在学校还要多加照顾。”

    易的，这个很不错，家里应该有从商的氛围，不像司马她爸和我……总

    算，可她就是没兴趣。不知道你们投行搞不搞精算？你妈妈是做国际贸

    想，今年转到商学院好一些了，但还是不如高中时候。我想让她搞精

    强多了。真不知道这孩子整天在搞什么。大一的时候，GPA就很不理

    吃了饭，“你能拿到高盛的暑假投行实习还是很厉害的，比我们家小金

    “所以，你在商学院修的是金融？”司马她妈果然还是强行留下白驹

    的。”

    “专门等我的？哈哈，”司马尬笑起来，“学长，欠你的钱我会还

    “不是，我是专门来等你的。”“你以前都暗恋过谁？”

    “我喜欢的人可是校篮球冠军。”

    “幸好他没遇到我。我个子虽然不高，但一直是校队队长，三分神

    人，简直是篮球史上的奇迹……”

    “司马金？”

    不是吧……司马回头一看，一下子推开白驹，向班主任欠身问候。

    “这个小伙子是谁啊？”

    “呃……他是……”

    “老师，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白驹啊!”白驹一本正经地搂住老

    师，“我回来看您啦!”

    好不容易把白驹从班主任那里拖走，司马又被他拽去了篮球场。自

    从听说司马以前在学校和男生打球经常抢不到球，白驹就决定把这个仇

    给她报回来。

    “想加入我们？先试一球？”一个高中生把球飞了过来。白驹接起球

    运到三分线外，跳起，定位，投中。再来一球，中。第三球，中。“和

    我一队吧？”他双手捧球，一个回身朝司马笑了笑，司马恍惚了一下，接过他传来的球。

    以及所有球。

    “哈哈哈哈就我这个命中率，你还真敢每次都把球传给我!”司马一

    脸甜蜜地往球筐里砸球。现在，他们被赶到游戏厅里来投篮了。

    95

    96

    么。”

    “等过两年，我进了华尔街顶级基金，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就有什

    司马接过来随意翻了几下，扔了回去：“还不是你父母的钱。”

    重，我拿不动，快帮我拿着。”

    “那是因为你好看，穿抹布都好看。”白驹笑着掏出钱包，“哎呀好

    我这个年龄，本身就是最大的奢侈品。”

    “白驹，你听好了。我才十九岁，根本不需要什么奢侈品，我觉得

    么的。”

    “刚刚逛街你有没有看中什么？我看咱们学校女生都有几个包包什

    “吃完再说话。”

    “话说刚逛……梨有没有看……肿什么？”

    包，堵住他的嘴。

    “吃你的包子吧。”司马从食物袋里拿出一个热气腾腾的金陵大肉

    “我回头一看，那个人果然是你。”白驹一脸欠揍地凑了上来。

    “是啊，整个电影院就他俩在笑。”司马默默挡住了脸。

    笑了起来，然后发现另一个人也笑得停不下来。”

    “刚刚电影里有句台词‘对不起，让你受惊了’。我一听，立马猥琐地

    4.

    万幸中的不幸，白驹给司马的奖励是请她看大片《富春山居图》。

    意，“快说，怎么奖励我？”

    “Yaaas!我赢了!”她看见自己的分数比白驹还要高，十分得

    97

    对看了一眼，走上前去推她不醒。司马想要报警，可老人的表情并不痛

    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慢慢蜷缩到地上，竟就这么睡去了。白驹和司马

    架，她弓身扒着垃圾桶，脸上的腌臜里藏不住呆滞。扒着扒着，她忽然

    拐到地下二层的时候，过道里走出来一个老太太，干瘪得只剩半副骨

    两人一言不合，都有些扫兴，结完账便前后脚走进了商厦停车场。

    “是吗？”司马很不服气，“还不是因为我穿上高跟比你高？”

    “你整天穿高跟鞋不累吗？以后在我面前，什么舒服穿什么。”

    “难道你能记住我在不同场合穿的鞋子的高度？”

    白驹愣了一下：“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我干吗要记这些？”司马猛地抢回手。

    了吗？”

    给我买衬衫，领口要留两指，袖口一指。还有，我只穿白色衬衫，记住

    “当然不一样，你把手给我。”他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以后你

    “男生的衬衫不也都一样吗？”

    “其实女生的鞋不都一样吗？”白驹忽然倦怠下来。

    了，我们也不穷，几双鞋还是买得起的。走，帮我挑鞋子……”

    “干吗说这些？”司马有点不开心，“我觉得他人很不错呀。再说

    义的事儿，而他有这么好的资源，却什么也没有做……”

    游轮，据说连军火生意都做。如果我有他的财富，现在就能干很多有意

    “司马，”白驹忽然收住笑容，“你羡慕高长玦吗？他们家有小岛和

    “你猜。”

    “哪个cái？”

    “呵呵，”她白了他一眼，“要知道我向来是爱才不爱财的。”

    98

    5.

    睛数十秒，把手伸向天空。”

    白驹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别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了，你闭上眼

    标。至于牺牲谁，只是各方力量权衡而已，没有对错之分。”

    资源有限，每个人必须通过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才能达成自己的目

    “当然是让老人饿死，以避免更多人死去，”司马十分肯定，“社会

    “总不能看着老人饿死吧。”白驹打开车门，“你会怎么选？”

    死，而这个项目缺了你这二百元就不能启动，你会怎么选？”

    “如果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呢？假设老人拿不到这二百元就会饿

    赚回来，还能真正地解决问题。”

    果刚刚那二百元我能投给一个管理退休人口的项目，不仅能连本带利地

    “没错啊，说到底都是交易，但我并不是一名合格的交易员——如

    获了安心吧？”

    “你刚刚给她钱的时候，不也被自己感动了吗？要饭的收钱，你收

    “你这是自带金麦克出生，说的话总能感动自己。”

    越来越冷漠了，我妈说我小时候看到要饭的还会哭呢!”

    “我猜她就是一个乞丐吧，”司马抓紧白驹的胳膊，“唉，我现在是

    驹看了眼手表，“他们可能是因为太孤独了，想找点事做。”

    “我听说国内有很多老人退休金挺高的，但就是喜欢翻垃圾桶，”白

    里，转身离开了。

    们，谢谢你们。”司马推了白驹一下，白驹便拿出二百元放进老人手

    儿一样下意识抓了一下，眼睛打开一条缝，自顾自笑了起来：“谢谢你

    苦，呼吸平稳。白驹从包里拿出一只包子碰了碰老人的手，老人竟像婴

    99

    “唉，那白长了。都给你看了，我自己一点也没看到。”

    “嗯。”他拼命想把嘴里的热气吹出去。

    “好看吗？”

    “没办法，”白驹咬住一勺元宵，“谁像你，眼睛这么大。”

    次听到有夸人只夸嘴的哈哈——这是实在没别的地方可夸了。”

    “他才不是我男朋友呢，”司马只好抢先笑起来，“唇红齿白？第一

    “我才不是她的……”

    攻，“你男朋友也是……唇红齿白的。”

    “小姑娘，你五官长得不错。”一名擦桌子的阿姨忽然强行助

    投食成功!

    白驹不好意思地张开嘴，忍着烫咬住勺子，把元宵吞了下去……

    吹，送到他嘴边：“啊——”

    莲糊糕团店里人挤人，白驹捧来一碗赤豆元宵。司马拿起勺子吹了

    “不认。”

    “认路吗？”

    庙的莲湖糕团、蒋友记的锅贴……”

    “去我上学时最爱去的地方——回味鸭血粉丝、老胡烤鸭舌、夫子

    “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光浇了满身。

    十秒后，跑车顶盖完全收了起来，白驹一脚油门把车开出地下，阳

    100

    “别拍了。”司马一把推开镜头。

    “来，给爷笑一个。”

    “你——”司马内心飞奔过一万只白驹，“像你这种庸脂俗粉……”

    她，“‘无敌二’的明明不是相机，而是我。”

    “来一张可以啊，你得先向我的相机道歉。”白驹将镜头对准

    馨的小店日常，不应该来一张吗？”

    “好，”司马竟无法反驳，“‘对象’在此，那你的5D2相机呢？如此温

    “对呀，我是摄影师，你是我的对象，我们怎么不是一对？”

    “谁要和你凑成一对？你只是我的司机，兼摄影师。”

    “幸好我进可攻，退可受，委屈一下，勉强可以和你凑成一对。”

    “你……”

    “心底当自己是纯爷们儿，结果还喜欢男人。”

    “什么意思？”

    一种gay。”

    “很可惜不是，否则我找到真爱的机会翻倍啊!相反，我觉得你是

    这么喜欢穿粉色裤子，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bi(双性恋)呢？”

    “耻骨啊。”司马见白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大笑起来，“喂，你

    “什么骨头？”

    看呢。”

    “是吗？”司马支起下巴，“我倒觉得我的尾椎骨不如另一块骨头好

    谁都看不到。”

    不过尾椎骨。那块骨头在骶骨下方，以纤维软骨连接，不仅你看不到，“其实不遗憾。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所以你眼睛再好看，也好看

    101

    干什么是分明清楚的，即使有些不明朗的行踪和眼神，好像代入某种理

    夜色降临，跑车在庸碌的城市里绕行。车窗外行人匆匆，每个人在

    帘外有雨落下。他们枯坐许久，谁也没再说话。

    时，古意甚好。他说，是，长安的诗他都读过。

    同归江湖之远的感觉。她对他说，最喜欢长安，大雁塔在灯初上、月起

    花园正堂里找到一对太师椅，一人坐在一边，特有一种共赴庙堂之高、的“书”砸了下去，两人在楼阁间追逐嬉笑，梦里不知身是客。他们还在

    白驹拖了把椅子坐在台下，一脸玩味地看着，司马便把手中

    得正是汤显祖本人。

    “好，爷就给你来一段——”司马走着台步上场，手上假装拿书，扮

    “来，上去给爷唱一段《牡丹亭》。”

    马揉着肚子在江宁织造府的花园里散步，发现了一个戏台。

    等两人按照美食名单逛了全城饭店，夕阳已经久挂天边。白驹和司

    6.

    司马往他嘴里塞了个大肉包。

    “在。”

    “白——驹——”

    不是庸脂俗粉——我脂不多，而且肉很嫩啊。”

    “我说你能不能温柔一点啊？”白驹心疼地擦了擦相机，“何况我并

    102

    以跟爸妈说一下，但他们应该不会同意……也不一定……你想什么时

    “啊？哦……”司马低下头去，“不知道，你让我想想……我也许可

    里？”

    “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白驹犹豫了一下，“你想不想来我苏州家

    “你明天就要回去了吗？”司马站在家门口，舍不得关上车门。

    里，世界只是音符邀光影的一支舞。

    一切。这是他不可一世的梦，也是她贪慕的年华，真希望能宿醉在晚风

    他的、她的手，在这朗澈的夜空下，像是要为某种绿光迫不及待地付出

    韵律跳跃着……“One hand in the air for the big city”。夜风向上牵引着

    交通灯、川流的车灯，连带着万户灯火和原本疏离的星月，都以同样的

    一首Empire State of Mind，低压的城市突然天高云阔起来。霓虹灯、听黑人rapper的歌——唱的无非是钱和性？“因为都重要啊。”他切换到

    雨一停，车顶盖收起，音乐爆破在了车流中。司马问白驹为什么爱

    的昭陵二骏，什么时候才能回归中国呢？

    他们留恋。他们聊起P大，总是会谈论杰出的中国校友，还有博物馆里

    义。世界这么大，他们既然走出去了，老家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然而

    主体思维大致单一，经常被简易的鸡汤占据，三观充满了偏见和民族主

    去描述——这个国家的人口密度过大，个体之间难有独立性和分寸感。

    个国家——是的，他们走过了很多国家，自然学会了用一种客观的口吻

    欺压得像赶牲口一样，人和人不小心撞在一起，也不会说声对不起。这

    祖国已经变得非常陌生了：街上交通混乱。行人过个马路却被车流

    可事实上，他们对此毫无把握。

    笑语，把一个地方变成他们的主场。

    论或公式就能被他们破解。大概无论停在哪儿，他和她都能凭着年轻的

    103

    “嗯。”他两手枕在脑后，合上眼不再说话。

    “你从西藏弄来了这么多宝贝？”

    “别动。”白驹将册子抢了回去，“这是一个藏族老人送我的。”

    “这是谁给你的？”司马拿起他床头柜上的一本诗集。

    白驹迷糊着翻过身来，睁开眼愣了一下。

    “等一下，我得挂了……”司马放下手机，把手中的毛笔一丢。

    “她是去找高长玦了吧？你在画什么？喂？你声音怎么这么小？”

    也跑去缅甸‘灵修’了。”

    “嘘……我在……画画。”司马压低声音，“你们倒是潇洒——云瑾

    要和Kevin去法国旅行啦，我准备在那儿修一个糕点师速成班。”

    “喂？司马，你在干吗呢？”淑瑶在试衣镜前转了个圈，“我明天就

    没反应？

    Kevin 点赞。云瑾点赞。秦舞点赞……都二十个赞了，司马怎么还

    叮!Ins美图一张，新鲜出炉。

    7.

    “只要你敢上车，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现在？”司马睁大眼睛，“like，现在？你疯了吗？”

    “现在。”

    候……”

    104

    白衬衫中间，觉得十分有趣。

    衣橱，没有多余的装饰。她见他提着自己的绣花外套挂进了衣橱的一排

    司马一脸正直地走进内屋。屋里有一张黑色水床，床边是一个木柜

    “《金瓶梅》？这个我熟。你说一段，我来背给你听。”

    我们，不妨可以，共读《金瓶梅》。”

    “那当然，”白驹笑得一脸神秘,“我这里还有不少影印的善本。其实

    “你在发什么愣？”司马把书放回柜子，“你书好多啊!”

    是那一画更温存……

    窗漏影，正是天色昏黄。炉上的烟勾勒出两重身影，分不清是这一笔还

    “琴尊唯待处，风月自相寻。”白驹从书案上抬起头来，仿佛看见花

    手指一本本划过书脊，随口吟道：“野客思茅宇，山人爱竹林。”

    游弋。书房的桌案上放着一个墨池，黄花梨的书橱里塞满了书。司马用

    别墅三楼是白驹一个人的小天地。玄色门帘垂挂在地，紫檀香袅袅

    “好的，爸。”白驹拉起司马往楼上跑去。

    在……你们早点歇息吧。”

    门帘一动，一个中年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回来啦？你妈不

    来。

    越深，空气似乎变得越私密，越沉重。忽然，楼下笼子里的雀儿扑腾起

    间，白驹犹豫着把手抬起来，又缩了回去，转过身去，又转了回来。夜

    走到二楼，见门帘间掩映着灯光，没有一点声音。这是白驹母亲的房

    昨晚本是一时冲动，白驹把她带回了家。客厅里的灯早熄了，他们

    司马猜想，他一定还在生气。“你为什么只穿白衬衫？”

    “因为白衣胜雪。”

    “你喜欢雪？”

    “当然，雪没有分别心，无论是贫民窟还是摩天大楼的楼顶，它都

    很均匀地覆盖，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白驹从橱里拿出一个长枕

    头，放在床的三分之一处，“喏，考虑到你太胖了，把大的这块地盘割

    让给你。”

    “你们家不是有客房吗？”

    “你要睡客房，我就只能睡客房地上了，你就那么舍得吗？”

    “我去……”司马浑身一颤，“太肉麻了……”

    “哪块肉？”白驹一脸无辜地凑了上来，“可能是神经压迫引起的，我来帮你放松放松。”

    “别动——”司马捏住他的脸，“白驹，刚刚看你爸多斯文，你是不

    是他亲生的？”

    没有想到，一个不眠之夜就此沉入了寂静……

    “起床吧……”司马推了推白驹，“我昨晚问你的问题，你别介意

    啊。你想，你既有亲爹，又有后爸，谁拼爹能拼过你啊!”

    白驹听了，睁开双眼，目光忽然温柔下来。司马硬是把他推了起

    来，催他赶紧洗漱。他竟感觉很幸福，悠然地晃进了洗手间……

    “司马金!你给我过来!谁允许你把我的脸画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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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西红柿炒蛋不是大荤大油的菜，我以后洗起碗来也很容易。”

    “挺好的，”白驹指了指她嘴角的菜叶子，故作宠溺地抽了张纸给

    “这个……”司马努力保持微笑，“我只会做，西红柿炒鸡蛋。”

    “是吗？司马，你都擅长做什么呀？淮扬菜还是海派菜？”

    嘛……”

    “没关系，”白驹郑重地指向司马，“我这不是请了一个大厨回家

    太凉了，“早知道你们昨晚就回来了，我应该提前回来做点好吃的。”

    出手去想摸摸儿子的脸，却又把手收了回来，大概是怕刚刚洗菜时冲得

    “你慢点喝，平时吃饭不是挺慢条斯理的吗？”他妈妈笑了起来，伸

    见了底。

    司马扭头看了他一眼，刚想问，不好喝吗？他拿起碗三口两口就喝

    喝，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丢进锅里，打了个蛋，加两勺盐，一敲锅沿：“好了。”白驹讨了一碗来

    想起来自己答应要贡献一道汤……她打起一锅水，把后院采来的马兰头

    “孩子们，快来吃晚饭了!”屋里传来了白驹妈妈的声音。司马这才

    满，却听嘎嘣一声，弓断了。

    出，在夕阳下飞出好远。司马还想单独试上一箭，她铆足劲儿把弓拉

    “站好，来试一下。”白驹握住司马的手，稳稳地拉开弓。箭一蹿而

    尖成箭，司马把另一节用麻绳扎成了弓。

    藏刀明晃晃的。一刀下去，竹子断成了两节。白驹取出细的一端削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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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驹顺着她拉被子，名正言顺地靠了过去。

    “真的吗？”

    “当然高兴。”司马把被子拼命往回拉。

    “那你自己过得高兴吗？”白驹用力拽了下被子。

    “为社会啊，还有……自己。”

    “为谁创造价值？”

    吗？”

    我。只有优等生才能站在更高的平台上，去创造更高的价值，不是

    “不知道，反正就是整天学习呗，家人高兴就好，同学也都羡慕

    的事吗？”

    “成绩好又怎样？”白驹把被子往自己这里拽了拽，“你有自己想做

    你前女友成绩这么差，你居然喜欢她？”

    候，全省的人都想进我们高中，而我是直接被保送上的。我就不懂，像

    “当然了。我从小在竞赛班学奥数，考进了最好的初中。中考的时

    “成绩有那么重要吗？”

    爸的关系，她也不希望我在媒体面前曝光。”

    “你真幸福，我妈都不允许别人到家里来打扰我学习，而且因为我

    吃。”

    “小时候我住军大院，院里的人都认识我，我们一家做饭几家来

    着的，仿佛头顶那片宏伟的黑寂里，从来都是热闹非凡。

    话总是讲不完。每个晚上，司马和白驹都记不得自己是说到哪句睡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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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最后办公楼里还是当初的那批同学。”

    别，结果呢？还不是殊途同归。你去各大投行看看，不管你从哪儿毕业

    义了。当初申请大学的时候，家长认为第三名和第四名的大学有天壤之

    “我不知道……”司马泄气地背过身去，“其实我都搞不懂出国的意

    够理解我们？”

    意义呢？再说了，我们父母这代人很少有全球留学的经历，他们怎么能

    “但如果连你自己都不认可自己，别人的认可对你来说，还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