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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2188
谷歌方法.pdf
http://www.100md.com 2020年1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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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附件(1351KB,137页)。

     谷歌方法,在这本书中作者带你重新了解谷歌公司的革命,读者将在这里读到一些谷歌不知人为的操作,全书一共有21章,看完你会觉得谷歌是如此的伟大!

    谷歌方法简介

    继《重新定义公司》《重新定义团队》之后,谷歌重磅作品《谷歌方法》强势来袭。

    作为全球最大的科技公司之一,谷歌成功的核心方法在于吸引创意精英、提供平台、打造卓越产品。《谷歌方法》以谷歌地图为切入口,讲述了谷歌如何通过上述方法,用6年时间,将谷歌地图打造成月活用户超过10亿的伟大产品。

    谷歌方法作者

    【美】比尔·基尔迪(Bill Kilday)

    曾任数字地图初创公司Keyhole的市场营销总监,后担任谷歌地理部门的产品营销经理,负责“谷歌地图”和“谷歌地球”的推广。

    现任Niantic公司的市场营销副总裁。Niantic是一家从谷歌分拆出来的公司,开发基于地理位置的游戏,知名产品有Ingress、Pokémon GO。

    谷歌方法亮点

    谷歌招揽英才、提供不设限的平台资源、收购新创公司背后的逻辑;

    拉里·佩奇与谢尔盖·布林从大处着想,利用地图产品实现谷歌的战略布局;

    谷歌突破技术的限制,相继推出谷歌地图、谷歌地球、谷歌街景,CD改变了人类游览SJ的方式;

    谷歌地图如何促成了Airbnb、Uber、无人驾驶汽车等基于地图的新兴企业和科技的发展;

    现象级AR游戏《精灵宝可梦GO》,如何引爆全球用户;

    创意精英如何跳脱传统的商业原则,实现梦想与开创未来的。

    谷歌方法目录

    前言 6年,10亿用户

    起点:创意精英

    第1章 约翰·汉克

    第2章 明星软件工程师

    第3章 Keyhole亮相派对

    第4章 初创公司需要的人

    第5章 争取利益

    第6章 罗尔夫的KML

    第7章 发射台:无限增长

    超越终点:打造卓越产品

    第8章 谷歌41号楼

    第9章 “把目标定得再大一些”

    第10章 革命性产品

    第11章 整个地球的数据

    第12章 微软的竞争

    第13章 你好,谷歌地球

    第14章 自夸不是谷歌的风格

    第15章 蓝点

    第16章 I/O大会

    第17章 谷歌街景

    第18章 乔布斯的4000杯拿铁

    第19章 谷歌的新天眼

    第20章 登月项目:地面实况

    第21章 登陆火星

    尾声 精灵宝可梦GO及AR的未来

    谷歌方法截图

    目录

    献词

    文前

    前言 6年,10亿用户

    起点:创意精英

    第1章 约翰·汉克

    第2章 明星软件工程师

    第3章 Keyhole亮相派对

    第4章 初创公司需要的人

    第5章 争取利益

    第6章 罗尔夫的KML

    第7章 发射台:无限增长

    超越终点:打造卓越产品

    第8章 谷歌41号楼

    第9章 “把目标定得再大一些”

    第10章 革命性产品

    第11章 整个地球的数据

    第12章 微软的竞争

    第13章 你好,谷歌地球

    第14章 自夸不是谷歌的风格

    第15章 蓝点

    第16章 IO大会

    第17章 谷歌街景

    第18章 乔布斯的4 000杯拿铁

    第19章 谷歌的新天眼第20章 登月项目:地面实况

    第21章 登陆火星

    尾声 精灵宝可梦GO及AR的未来

    作者注

    致谢

    前言 6年,10亿用户

    你还记得你上一次迷路的经过吗?我说的是的的确确、完完全全的迷路。

    我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那样迷路过了。我上一次迷路都是21世纪初的事了——那时我住在马萨诸

    塞州的波士顿。那是一个寒冷的星期二的冬夜,我在布鲁克莱恩打了一场临时凑成的夜场篮球赛,打完球

    后开车回家。和南波士顿的几个爱尔兰人混战三个小时后,我已经疲惫不堪。不知为何,我在这条已经走

    了十多次的路上迷路了。我能看到我应该开到哪里——就在查尔斯河对面,但我搞不清该如何开到那里。

    我的妻子谢莉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问:“你在哪儿?”我一边沮丧地用拳头直砸汽车方向盘,对自

    己大喊大叫,一边沿着2号州际高速公路朝错误的方向开了5英里[1]

    ,寻找下一个环岛。也可能不是2号公

    路,而是3A号公路?我记不清了。

    2000—2003年,我住在波士顿,在这里我经常迷路。这座城市对一个得克萨斯移民来说是如此的冷酷

    无情,就像一门外语一样晦涩难懂。当地人似乎对残缺不全的交通指示牌、蜿蜒曲折的街道和环岛感到骄

    傲。想通过某些十字路口甚至需要解一个数学方程。这时,波士顿大肆开挖的建设工地映入眼帘——这是

    一个投资额高达150亿美元的公共设施项目,旨在将93号州际公路上4英里的一段路改道,将其移入地下

    ——没错,我确实迷路了,而且已经偏离正确路线很远了。

    我不确定我是否真的把整个路线弄明白了。你瞧,“波士顿”实际上是一群城市的一个别扭的集合。如

    果把这些城市放在一个钟面上,那么从12点钟开始,首先是切尔西,然后沿顺时针方向依次是里维尔、波

    ——弗雷德·霍伊尔爵士,英国天文学家(1948年)

    会被解放出来。

    一旦人们能够在地球之外拍摄一张地球的照片,一个和历史上任何一个新思想一样强大的新的思想就

    改、加工、传播自负法律后果。

    本书仅供个人学习之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对本书有兴趣,请购买正版书籍。任何对本书籍的修

    文前

    献给谢莉(Shelley),你就是GPS中的那个S。

    献词士顿(真正意义上的)、布鲁克莱恩、布莱顿、牛顿、贝尔蒙特、剑桥、萨默维尔和查尔斯敦,它们之间

    还散落着十几个小城市。这些城市都曾是独立的自治市,都建于17世纪初到中叶之间,通过一个复杂的马

    道系统相连。

    这些城市命名马道的方式非常简单:根据马道的目的地进行命名。例如,如果你住在17世纪的布莱

    顿,想骑马去剑桥,那么你就要走一条标明叫“剑桥”的马道。类似地,如果你住在波士顿,想骑马去剑

    桥,那么你依然要走一条标明叫“剑桥”的马道。

    让我们再快进到当代的波士顿。这里至少有7条不同的街道都叫“剑桥”——我可不是在编故事。这是因

    为,现在波士顿都会区里的这些柏油路的名字大多来自从前的那些马道。我还记得有一天,我开车沿着剑

    桥街行驶,在等一个红灯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和我所在的这条街相交的那条街的名字,也是剑桥街!

    我花了两年半的时间才弄清楚,为什么在波士顿都会区每个街道名(假设你能找到路牌的话)都会被

    重复使用2次、4次,甚至7次之多。有一天,我问我的房东,为什么这些道路仍然会被这样命名,他回答

    说:“这样一来,扬基队的球迷从纽约开车过来的时候就找不到去芬威球场的路了。”[2]

    好吧,这个解释能让我好受一些。

    2010年,我在俄勒冈州的波特兰度一个为期两周的假。我和家人一起步行穿过先锋法院广场。在这个

    清爽的夏夜,往来的人们和各种活动令这个地标性的公共空间充满了活力。跟随着我的iPhone(苹果手机)

    上的谷歌地图的指引,我沿着亚姆希尔街走了半英里,找到一家名为“LucLac越南厨房”的餐馆。我8岁的女

    儿伊莎贝尔问我:“比尔爸爸,在谷歌地图出现之前,人们是怎么找路的?”

    我想起了那些在波士顿的日子。我想起了那些把自己交给随机性和偶然性的夜晚,就像Yelp(美国最

    大的点评网站)、OpenTable(网上订餐平台)、iPhone和谷歌地图出现之前身处波士顿北端的扬基队球

    迷。[3]

    我想起了那个我永远不会知道像Luc Lac(评分高达4.5星!)这样的餐馆的世界——即使我知道,我

    也不得不三次拦住陌生人问路。我想起了所有估错的转弯和过早驶出环岛的情形,以及所有那些没有浏览

    过评论就走进去就餐的餐馆(简直让人不寒而栗),还有那些没有看过它们所在街区的街景照片就预订了

    的旅馆(太恐怖了)。

    我的目光离开了谷歌地图,我抬起头,把我的iPhone滑入我的马甲口袋,对谢莉笑了笑,并试着回答女

    儿的提问:

    “我们经常迷路啊,宝贝。”

    在2004年之前,我们从MapQuest(地图网站)上打印地图,并在我们的手套箱里或座椅下面塞满了胡

    乱折叠的美国汽车协会(AAA)出版的地图册。我们会在加油站停车,隔着汽车的防弹有机玻璃向陌生人

    问路。我们会向旅馆前台接待员询问我们拿不准的餐馆的情况。而在度假时,我们租过滥用了“海滨”一词

    的公寓。我们研究过令人困惑的地铁地图(绿线不是E线)。我们迷过路,去过味道不怎么样的餐馆,也气

    得捶过汽车仪表板。

    但到了2010年,导航和地图绘制技术改变了一切。我见证了它的诞生,并在其中扮演了一个小小的角

    色。

    我的一位谷歌地图团队中的朋友,迈克尔·琼斯,是这样对我描述它的:“想想看,人类在地球上存在了

    20万年,而我们是尝试过迷路滋味的最后一代人。在我们之后,再也不会有谁、不会有哪代人像以前的历代人那样迷路了。在今天,全世界有成千上万的人搭乘飞机旅行,降落在纽约、东京、开罗,甚至是刚果

    民主共和国。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人们走下飞机,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度、一个他们从未去过的地方。

    你猜怎么着?他们居然知道他们身处何处。他们可以找到他们下榻的旅馆,或者是某一家餐馆,或者是朋

    友的家,或者是召开商务会议的办公室,随便什么地方都能找到。”

    他停了一下,看着我,然后补充道:“我们做到了。你和我以及在Keyhole、Where2Tech以及谷歌地图

    团队工作的每个人一起解决了这个问题!”

    回到波特兰。我在那个夏天的晚上推开了Luc Lac的门,而在此之前我已经知道这是一家非常棒的餐厅

    了。我知道它当时还在营业,我预先在菜单上进行了挑选,而且我的iPhone上的谷歌地图App(手机应用)

    帮助我轻松找到了这家餐馆。我知道这家餐馆不会太花哨,也不会太贵。

    谢莉朝着我会心一笑,她记得我们在波士顿的日子,她记得变革是如何发生的——这项技术永远改变

    了我们的生活。而现在她也是它的10亿用户之一。

    Keyhole在1999年勉强起步。到了2002年,它差不多用光了手头的现金。2003年,CNN(美国有线电视

    新闻网)和In-Q-Tel电信(美国中央情报局下属的风险投资公司)救活了它。而到了2004年,它又被另一家

    成立只有5年的公司收购。

    那家公司就是谷歌。

    谷歌在那一年收购了两家地图机构:一家是一个从悉尼的一套公寓里走出来的4人团队,他们在当时还

    未注册成立公司;另一家是一个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名为Keyhole的公司,公司一共有29人,而我在其中担任

    市场营销总监。

    2004年秋,谷歌将这两个团队与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山景城谷歌总部41号楼的一个现有小团队合在一

    起,不为他们限定发展方向,但给他们提供无限的资源。公司还向团队提供了一个保密信息:在谷歌简洁

    的白色搜索框里输入的所有搜索查询中,有25%是地图搜索查询。

    可你猜怎么着?谷歌自己并没有地图。

    诸如“奥斯汀最好喝的玛格丽塔酒”“新奥尔良现场音乐演出地点”“在邮编78636附近心脏病发作”之类的

    搜索占了所有谷歌搜索流量的很大一部分。直到2005年1月,如果你在谷歌的主页上搜索某个位置,谷歌仍

    旧会返回一个包含10个网站链接的页面,并在页面底部显示“Gooooogle下一页”的图标及按钮,用户仍然得

    不到他们需要的地图和路线指引。愿那个心脏病发作的人好运吧。

    6年后,谷歌地图产品(由前Keyhole团队的几名关键成员运营)的每月活跃用户量达到了10亿,成为

    全球第一大消费级地图服务。从一个用户都没有,到月活量10亿,谷歌用了6年。

    而且,我们的工作最终推动了整个行业的发展:Yelp、OpenTable、Zillow(房地产信息服务平台)、Priceline(一家旅游服务网站)、优步等企业都是在谷歌地图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其他数以百计的服务也

    有了不错的经济前景,这仅仅因为有人完成了其中大部分的繁重工作,有人创建了最根本的基础地图,提

    供给大家一张白纸——有了这张纸,其他人才能在上面描绘各种全新的服务,然后通过免费的谷歌地图

    API(应用程序编程接口),他们把基础地图开放给大家使用。

    2007年,谷歌将所有这些地图和服务都塞进了你的口袋里。谷歌地图也成了苹果杀手级新产品iPhone上

    的杀手级应用——史蒂夫·乔布斯亲自要求iPhone预装并能执行谷歌地图。安卓手机也紧随其后。最后,2008年,尽管用户数已经从零猛增到了5亿,谷歌还是决定继续扩大在地图上已经高得离谱的投

    资,同时新增两个更大胆的“登月项目”[4]

    ——街景项目和地面实况项目,而这两个项目最终为自动驾驶汽车

    项目的实施打开了大门。

    我们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呢?老实说,当我回想起一切的起点,也就是我陪伴Keyhole走过的那段日子

    时,我仍然对这一切的发生感到敬畏。我是说,我难以想象我居然身处其中。在这段旅程中,我不光陪伴

    Keyhole一路走来,还为它的成功做出了一份小小的贡献。

    我不止一次想道:“Keyhole是不可能存活下来的,这家公司可能早该关门大吉很多次了。可是我们非

    常幸运,许多事情都特别顺利,这种好运是不可能再次出现的。”

    但我很了解我在Keyhole的同事。现在回想起来,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失败:无论遇到什么障碍,无论错

    过多好的机遇,我们都会找到该走的路。毕竟,我们手里有一张王牌,无论如何,他都会想出办法。

    [1] 1英里等于1.609 34千米。

    [2] 波士顿红袜和纽约扬基是美国职棒大联盟的两支球队,是多年的死敌。芬威球场是波士顿红袜队的主场。——译者注

    [3] 波士顿北端是最古老的居住区,这里的街道狭窄而密集。——译者注

    [4] “登月项目”(Moonshot Projects)是谷歌旗下一些具有探索性和开拓性的试验性项目的总称。

    起点:创意精英

    第1章 约翰·汉克

    1999年春天,一个异常温暖的日子,我接到了大学老友约翰·汉克的电话。我当时是《奥斯汀美国政治

    家报》网站的市场营销总监。“嘿,哥们儿,我来奥斯汀了,”他说,“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我能去你家坐

    坐吗?”当时,约翰正在硅谷的一家初创公司工作,但他不想在电话里细说这个项目。我向他追问详细情

    况,但他坚持要在那天晚上过来。“你真的要亲眼见一见。”

    约翰和我认识已有15年了。我们同在1985年进入得克萨斯州大学学习,是在大一开学前的周日认识

    的。我被学校安排住进了杰斯特中心学生宿舍,这个宿舍有一个城市街区那么大,在当时是北美最大的校

    园宿舍,可容纳3 200名学生,还有自己的邮政编码。它的普通房间和装着荧光灯的看不到头的走廊非常像

    监狱,对于初次离家生活的大一新生来说不怎么宜居。那天晚上,我在舍监办公室门外贴着的纸上做了登

    记,表示愿意与金索尔文女生宿舍的一群女孩共进晚餐。

    要知道,只有无处吃饭的本科生才会报名参加这样的联谊活动。宿舍的食堂每周日晚上不开门,我们

    要想填饱肚子,只能自己想办法。对于很多大一新生来说,这意味着要去兄弟会或姐妹会吃晚饭,当然前

    提是你有办法加入兄弟会或姐妹会。即使你没有加入希腊体系[1]

    ,你至少应该找一位朋友一起点比萨外

    卖。

    从社交角度讲,在舍监那里报名会有一定的风险,因为这基本上等于把你的名字写进了一张可能被叫

    作“没钱也没朋友的学生”名单里。我的室友,来自得克萨斯州圣马科斯的凯文·布朗是一名很有才华的小号

    手,他加入了长角乐队[2]

    ,并且已经和乐队里的新朋友打得火热。看到名单上的其他五名学生后,我在上

    面填上了我的名字。当我同层的舍友在约定时间聚集在舍监办公室门外时,我开始担心了:一个是电子工程专业的韩国交

    换生;一个是来自哈林根、身材魁梧的男孩;我,满脸粉刺,身高一米九,瘦得像竹竿;还有一个是那个

    住在离我有八间宿舍远的安静、认真的男生,我不怎么了解他。他是得克萨斯人,长相英俊,中等身材,貌似正在研究如何打理他那撮没什么讽刺意味的小胡子,有点像得克萨斯版的查理·辛[3]。有一次,我从他

    房间开着的门看到,他有一台样子奇怪的个人电脑。他是我们宿舍楼里唯一一个有电脑的学生。

    我曾认真考虑过放弃参加这个晚餐会,可我当时要负责招募本宿舍楼的学生参加,所以我进退两难。

    那天晚上,在审视了我们这帮人之后,我很担心我们这一层的代表能力。我知道在校园的另一边等待我们

    的是什么:金索尔文女生宿舍有600名新生,而我已经在那边的餐厅里找了份沙拉台服务员的工作。

    于是,在那个炎热的夏夜,从杰斯特出发穿越40英亩[4]

    校园最终到达金索尔文的漫漫旅途中,我不知

    何时和这个留着小胡子的内向青年走到了一起。

    “你的专业是什么?”我问。

    “我读的是计划2。”

    “你读计划2?”

    “你为什么这么吃惊呢?”

    “哦,没有,我只是前两天在校园里看到了那个样子的T恤衫,就是那个上面印着‘我还没有申报专业,但我计划2’的T恤衫。我觉得这句话很妙。”

    “哦,他们在迎新会上给我们每人发了一件,但我还没穿过呢。”他笑着说。

    “为什么不穿呢?”我问,有点期待他说T恤衫的尺寸或颜色不合适。

    “这有点炫耀,你不觉得吗?”这个专业的大部分学生都在校园里自豪地穿着这件有点炫耀意味的T恤

    衫,因为这意味着你高人一等,是上层学术门第的一部分,配得上这所大学专为那些致毕业告别辞的学生

    代表和全国优秀学生奖学金获得者打造的更严格、更独立的课程。众所周知,这些学生中的很多人本可以

    去普林斯顿、哈佛或斯坦福大学,但还是选择了得克萨斯州大学独一无二的跨学科专业——“计划2”。

    我显然低估了这个人。

    “你是哪里人?”我问。

    “我家在得克萨斯州西部的一个小镇上。你呢?”

    “休斯敦。”我答道,“奥斯汀和你老家挺不一样的吧?”

    “嗯,杰斯特差不多是我家那个小镇的三倍大。”他告诉我。

    “哈!”我惊讶地大笑起来,然后对在我们前面几步之外的学生说:“嘿,你们听,我们的宿舍区是这个

    伙计老家的三倍大!”而约翰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

    我对那晚和我们在科南斯比萨店共进晚餐的女孩们几乎没有什么印象。男孩们坚持坐在桌子的一侧,女孩们则坐在另一侧。但我确实记得我和约翰聊得多一些,在发现彼此都是常有负罪感的天主教徒后,我们还计划在晚餐后去大学天主教中心参加晚间弥撒。我甚至还取笑了他的小胡子。

    “你留胡子多久了,约翰?”

    “差不多有一年了。”他承认,“对我买啤酒很有帮助。”

    “我还以为只留了两周呢!”我笑着说。

    他刚咬了一口比萨,听了这话,他笑了起来,还朝我竖了中指——大学男生间的友谊信号。

    不管还买不买得到啤酒,等我第二天在上课的路上遇到约翰的时候,他的小胡子已经没了,但它不会

    就此被遗忘,因为它已经被永远地印在了他的学生证上。而在接下来的四年里,这个证件每天差不多都要

    掏出来四次。他的学生证从此成了我的一大乐子,成了令他难堪的东西(不过我很确定他现在还留着

    呢)。

    约翰的家乡是得克萨斯州的克罗斯普莱恩斯(当时的人口是893人)。我觉得他似乎不怎么愿意提起他

    的家乡,但原因并不是他为自己出身农村感到难堪,恰恰相反,他没有掩饰自己的家庭背景:他的父亲乔

    经营着一个小型牧场,同时是镇邮政局的局长;他的母亲埃拉·李是一个在当地天主教会和商会非常活跃的

    人物。克罗斯普莱恩斯代表了某种让约翰引以为豪的东西,也是他悉心维护的东西。我很快就了解到,约

    翰自己可以和别人谈论他这个只有一个红绿灯的小镇,谈论镇上每周五晚上以冰雪皇后冷饮店为中心的社

    交活动、四健会[5]

    的牲畜展以及镇上的橄榄球队,但别人谈论或取笑他的家乡就不行。奇特的是,该镇最

    著名的居民是罗伯特·欧文·霍华德,一位身处西得克萨斯的荒凉世界却创作出了“野蛮人柯南”系列中的奇妙

    新世界的作家。

    而我则是在休斯敦的一个人们眼中典型的中产阶级家庭中长大,接受的是普普通通的家教,只有一些

    细节和别人不太一样:我是家里8个孩子中最小的,并且有6个姐姐。我是个计划外的孩子,我家排倒数第

    二的孩子也比我年长7岁之多。我的父亲是个和善的波士顿人,从事石油行业的广告工作,在1983年我读高

    中时就去世了。所有这些让我成了一个勤奋的孩子,打了很多份零工来支撑自己读完大学。但对约翰来

    说,我是来自大城市的人。与克罗斯普莱恩斯相比,休斯敦完全是个国际大都市。我们很快发现,我们有

    很多共同的兴趣爱好——从政治(都是进步主义者)到体育(我们一起参加得克萨斯州大学的橄榄球

    赛),从音乐现场到我们的天主教背景。我们很快变得形影不离。

    在第一学期结束时,约翰和我成了密友。我们是如此亲密,寒假里,约翰、我的室友凯文·布朗和我一

    起开车旅行,去科罗拉多州的温特帕克滑雪。那是约翰和我第一次一起旅行。

    在去科罗拉多州的路上,我们在克罗斯普莱恩斯(在阿比林以南约半小时车程)待了一晚,和约翰的

    高中好友一起打篮球,造访了镇上那家冰雪皇后,见到了他的父母和姐姐葆拉。父母通常都会以自己特别

    出色的孩子为荣,而乔·汉克和埃拉·李·汉克对他们领养的孩子约翰的自豪感更为明显。见到约翰把大学同

    学带回家做客,他们非常高兴。由于长年累月在西得克萨斯的太阳下牧养红安格斯牛和其他牲畜,约翰父

    亲的脖子晒得黝黑。他打量了凯文和我一番,用浓重的南方口音慢条斯理地说:“你们这些孩子以前这样出

    过门吗?”

    我能感觉到约翰的父母和镇上的很多人一样无法理解约翰的志向和干劲:他是高中班上22名学生中的

    毕业生代表,还是学生会主席、全国优秀学生奖学金获得者。他开始编写自己的共享游戏软件,并通过个

    人电脑杂志出售。在他的数学老师的指导下,约翰参加了贝勒大学的计算机编程竞赛,他所在的队伍最终

    拿了全州第三名。对他的家人和朋友来说,他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的高中英语老师——一个名叫克拉内尔·斯潘塞的正派农场主——首先注意到了约翰的才华。斯潘塞

    太太联系了约翰在奥斯汀西湖高中任辅导老师的姐姐,两位女士偷偷计划帮助约翰申请得克萨斯州大学。

    提起这些往事,约翰显得很尴尬。第二天早上我们早早起来,乔检查了汽车的润滑油和胎压,他把加

    油站地图打开,摊在汽车引擎盖上,给我们指出了最好的路线。当我们向他的父母道别时,我预感他的父

    母并没有期待他早早娶妻生子,并接管家里的农场。乔和埃拉·李完全能接受儿子的选择。他们,还有镇上

    的很多人,都想看看他们最喜爱的儿子能走多远。

    两天后,我们来到了白雪覆盖的山坡上。气温是零下17华氏度,还刮着风。由于我们都没有足够的钱

    去学滑雪,只能靠滑雪经验丰富的凯文来指导我们。当我们第一次乘坐滑雪缆椅时,我蹒跚着穿过等待的

    人群,把滑雪杖立在地上,没想到缆椅摇摇晃晃地滑过来,把滑雪杖撞成两段。我只好用坏掉的滑雪杖小

    心翼翼地从山顶滑下,然后等待下一组指导。

    而约翰却径直从凯文和我身边滑过,并且已经有点失控了。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上山滑雪,凯文还没

    来得及教给我们重要的滑雪技巧,包括如何停下。凯文和我站在那里,先是好奇,然后惊讶,随后惊恐万

    分,因为约翰的滑雪板正对着下山的方向。

    “转向,转向,转向!”看到约翰越滑越快,凯文朝他大喊道。看起来他至少“试着”转向了。但他没有转

    向,而是交替抬着滑雪板,始终对着下山的方向。他那令人惊叹的滑行不仅以摔倒结束,而且他的滑雪

    板、滑雪杖以及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扬起一团雪雾。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我的滑雪板,滑了大概10分钟,才滑完了约翰在17秒内滑过的距离。

    “喂,你怎么这么慢?”他问。

    这就是约翰。他愿意承担风险,这也令他受益。我逐渐了解到,他是一个很有激情、勤奋、雄心勃勃

    的人。他在克罗斯普莱恩斯经历的某些东西使他把这种顽强的态度带进了生活和工作中。是艰苦的农场生

    活,还是被收养后的某些感受造就了他今天的性格?多年来,我觉得自己一直是他的好朋友。我不那么充

    满激情、雄心勃勃。直到今天,我仍然会每隔一段时间就努力逗他开心,让他试着放慢脚步,放松一下自

    己。

    在我们的大学时代,约翰拉我参加了学生会领导委员会,帮助我提高成绩,还带我参加安息日弥撒。

    我则在春假时拉约翰去南帕德雷岛度假,带他参加校内体育赛事,去Liberty Lunch看现场音乐演出。我们还

    有过一次有点吓人的经历:在一次Replacements乐队演唱会上,约翰被挤进玩mosh[6]

    的人群中,差点被压在

    地上,还好我拉着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毕业后,约翰在美国驻缅甸外事处工作。如果你从得克萨斯州的克罗斯普莱恩斯钻一个洞,打穿地

    球,洞的另一端就在离缅甸很近的地方。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巧合。他被在世界各地旅行的乐趣和体验所吸

    引。与此同时,在我看来,约翰变得更加内向,很少谈及他的工作,好似又罩上了一层保护壳。在这些年

    里,我一直待在奥斯汀,因为我被林登·约翰逊公共事务学院和麦库姆斯商学院[7]

    的双硕士项目录取了。

    1991年初的一天,约翰深夜打来电话,在静电干扰的噪声中,他告诉我他已经向他的准新娘霍莉·海斯

    求婚了,并请我当他的伴郎。霍莉和约翰在华盛顿相识,当时他们都在国务院工作。通话质量很糟糕,以

    至于我不得不问道:“你确定她说愿意嫁给你了?”一场在弗吉尼亚州麦克莱恩举行的半正式礼服婚礼[8]

    把一

    批环球旅行者、外交官和来自克罗斯普莱恩斯的家人、朋友这些身份迥异的人聚在了一起。

    1993年夏,我们的关系开始从友谊发展为生意伙伴。那年7月,我邀请约翰和另一位朋友卡尔·汤森一起踏上历时9天、艰苦卓绝的加州公路之旅:从蒂华纳沿加利福尼亚1号公路开到塔霍城。我当时刚从麦库

    姆斯商学院毕业,而约翰刚进入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哈斯商学院学习。我记得我把包扔到约翰租来的敞

    篷野马的后座上,瞥见了一本《连线》杂志的彩色方块书脊。“嘿,你也看《连线》杂志啊?”我问。

    “你也看《连线》?”看到我从背包里掏出一本《连线》,约翰和我一样惊讶。

    “嗯,是啊,我正给这家广告公司做互动营销呢。我们正在为我们的所有客户制作光碟和网站,包括戴

    尔。”我说。我当时正在帮戴尔制作它的第一个网站。

    “你现在开始做网站了啊。戴尔?那可是家大公司。”约翰说。他很熟悉迈克尔·戴尔的故事。戴尔是个

    声名狼藉的休斯敦小子,他在1984年因为在宿舍里组装、销售、维修电脑而被踢出了得克萨斯州大学的宿

    舍。

    现在看来,我们两人都拿着一本《连线》听上去并不令人惊讶。但是在1993年的夏天,《连线》杂志

    还只是一本名不见经传的出版物,那期杂志报道了第一批涌入硅谷从互联网中淘金的科技企业家。请注

    意,互联网的首个拨号访问在1992年才出现,而诞生于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的图形网络浏览器

    Mosaic在1993年才首次发布。Mosaic的发明者马克·安德里森后来从伊利诺伊大学毕业,于1994年与吉姆·克

    拉克一起创建了网景公司(Netscape)。所有这些都为互联网的迅速商业化奠定了基础。在那个时代投身科

    技行业简直再好不过了。

    尽管我们有很多共同的兴趣爱好,但约翰和我过去并没有谈太多科技或商业上的话题。不过在旅途

    中,我们不停地讨论这些东西——有关商业化互联网的一切——可能意味着什么。在这一年里,他一边上

    学,一边与另外两名哈斯商学院的学生创办了一家互联网游戏公司,我也不时去加利福尼亚帮他做各种营

    销项目,如网站、横幅广告、营销文案等。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了2000年,这几年我一边挤时间给约翰帮

    忙,一边在广告公司做全职工作,后来又跳槽到了《奥斯汀美国政治家报》。

    当约翰在1999年那个温暖的春日打来电话,告诉我他想给我展示一个演示程序时,我满以为他想让我

    帮忙做另一个与市场营销有关的项目。那天晚上9点左右,约翰和一位名叫布莱恩·麦克伦登的软件工程师

    出现在我家门前。约翰这时剪掉了之前半长的棕发,理了个板寸。他穿着硅谷初创公司年轻CEO(首席执

    行官)的标准制服:蓝色西装外套、T恤、牛仔裤,还有一个挎在肩上的邮差包。布莱恩赤着脚,穿着亮黄

    色的工装短裤。他们一起小心翼翼地将一台巨大的戴尔PowerEdge服务器搬进来,服务器装在通常用于保护

    昂贵摄影器材的百利能硬保护箱中。很明显,他们公司的未来就装在这台服务器里。我的小狗彭妮跟着这

    两个人,使劲儿摇着尾巴。

    布莱恩立刻打量起我来。“6英尺[9]

    4英寸[10]

    ,215磅[11]?”

    “呃,是的。”

    “你家天花板有多高?”布莱恩问。“10英尺。”我答道。他在一旁猛地一跳,勉强摸到了客厅的天花

    板。“你能扣篮吗?”他问,一边捡起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硬币。“曾经有那么6个月可以扣。”我答道。“和我

    的感觉差不多。”布莱恩笑着说。结果是,我俩的身高和体重完全相同。

    我把布莱恩介绍给当时还是我未婚妻的谢莉。谢莉是洛杉矶人,从林登·约翰逊公共事务学院毕业后,为洛杉矶做城市规划方面的工作。我们是在奥斯汀市中心的一家酒吧里经朋友介绍认识的。

    在我们的备用卧室里,约翰不一会儿就把服务器接到了显示器上,并启动了服务器。彭妮走过去,闻了闻这台机器。“好了,进来吧。”约翰对我和谢莉说。“它很有可能会崩溃,但我还是想向你展示一些东

    西。”

    约翰准备好了,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他把键盘放在腿上,巨大的服务器在他身旁发出很响的嗡嗡

    声。大老远把这么大一台服务器搬到得克萨斯来,这个演示程序肯定很了不得吧,我心想,有点怀疑这个

    东西。

    这时,屏幕上浮现出一个非常清晰的地球的图片。哦,我想,是一张照片啊,就是印在许多给初中生

    看的科学图书封面上的那张。这幅经典图片被称为“蓝色弹珠”,是1972年12月7日阿波罗17号宇宙飞船在执

    行一次登月任务时,在飞船发射5个小时后由宇航员拍摄的。这张壮观的照片被普遍视为现代环保运动的助

    推器。

    地球似乎在旋转,正在缓缓地运动。“你家的地址是?”约翰问。“得克萨斯州奥斯汀市乔·塞耶斯街5604

    号。”我答道。他马上敲起了键盘。

    奇怪啊,我想。屏幕上的那张照片,就是那个地球,它正在转动!也许这是某种类似QuickTime1[12]

    动

    画的东西?但QuickTime动画并没有交互功能,它们是线性的,如果这是一段动画,那约翰为什么要输入我

    的地址呢?……等等,这玩意儿是怎么放大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屏幕上的图像从外太空拉近到能看清我家房子的15秒里,这些想法从我脑海中飞驰而过。随后,我

    认出了我家的立缝金属屋顶、邻居后院的蹦床,我那停在门前的红色福特探险者以及房后的阿罗约塞科

    路。

    “我的妈呀!”我叫道。

    “太神奇了,是吧?”约翰说。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我跟约翰和布莱恩击掌庆祝,大喊着让约翰输入那些我小时候常去的地方的地

    址。“试试我妈住的地方,得克萨斯州贝莱尔艾特威尔街807号,还有圣灵天主教学校。”我说,“再试试贝

    莱尔小联盟体育场。”从屏幕上甚至能看到我从本垒板向中外野的挡墙击球的地方,距离本垒打墙只有几英

    寸。我几乎能听到球撞在墙上的声音。没有什么比在电脑显示器上看到从太空拍摄的那些地方的照片更能

    把我带回11岁时的那一刻了。

    之后,约翰把镜头拉高,切到了科罗拉多大峡谷上空,并将视角倾斜,来显示三维地形,然后像飞翔

    的鸟一样来回旋转,飞越大峡谷南缘,又飞入大峡谷中。从屏幕上可以看见一层层鲜艳的粉色、橙色和棕

    色的沉积岩。我把手放在约翰的肩膀上,我的双腿都有点发软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谢莉说,这让她想起了电影《国家公敌》里的某些片段。虽然同样感到惊叹,但她也很现实。她是个

    诚实的人,于是,她提了一个问题,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花去

    了许多人无数的精力以及数百万美元——“但你打算拿它做什么呢?”

    约翰和布莱恩可能已经制订了处理这项技术的计划,但我并不清楚。这确实是一个惊人的演示程序,但一个惊人的演示程序并不一定能帮你建立起一家公司。

    “我们将在接下来的几周内完成1 000万美元的种子轮融资。”约翰带着硅谷初创公司CEO所特有的那种

    自信神气十足地推测道。显然,至少有一位风险投资人看到了这个演示程序的潜力。“公司叫什么名字?”

    “Keyhole(锁眼)。”约翰说,然后又补充道,“至少现在叫这个名字。这其实就是我们来奥斯汀的原

    因。最终,我们希望用earth.com的域名推出服务。”

    约翰和布莱恩来奥斯汀之前已经与earth.com域名的所有者见了面。这个人是在奥斯汀工作的IBM(国

    际商业机器公司)员工,在1992年非常明智地抢占了earth.com域名。他给这个域名开出的价格是100万美

    元。布莱恩向我简要介绍了这次会面,而约翰却不想提这件事。他们都希望这个演示程序能说服他少要点

    钱,或者至少考虑用股权置换现金。但看了演示程序后,他依然没有降一分钱。我们在客厅待了一小时,喝了点啤酒,放松了一下,讨论了earth.com的价值,因为他们很快要飞回加利福尼亚,我们又一起仔细地

    给他们口中的“EarthServer”(地球服务器)打包。

    当他们起身走向门口的时候,约翰再次试图说服谢莉相信这个她称为“超人一样的东西”的经济价值。

    但谢莉没有被说服,这让约翰有些失望。谢莉像一个母亲那样轻轻地拍了拍约翰的肩膀,说她不懂技术,但她确信有无数的行业会排着队来买这种服务的。

    不过,约翰没有告诉我们的是,在2000年春季,风险投资家对没有清晰盈利途径的消费型初创公司的

    热情开始减退。1993年,随着第一个网络浏览器的面世,这列高速前进的网络列车开始逐渐失控,推动了

    前所未有的投机,估值和开支飙升。但到了2000年初,在途经硅谷的101号美国公路上,20世纪90年代后期

    飞速前行的网络公司正面临着一个严酷的新现实,人们不再关注月活数这类虚荣的指标,转而关注公司的

    利润和亏损,投资者希望在投资前看到真正的收入。

    如果说约翰筹集资金的窗口尚未关闭的话,那它离关闭也不远了。演示程序可能非常出色,但时机无

    法更糟了:筹集1 000万美元的计划很难实现。

    第2章 明星软件工程师

    “我们将在接下来的几周内结束500万美元的融资。你应该计划去山景城一趟。”自从带着演示程序来过

    我在奥斯汀的家之后,约翰几乎每个月都会在电话里对我说这么一句。

    2000年的整个春季我都在帮约翰的公司做一些小的营销任务,即使他没有完成任何融资。当时,我还

    在为奥斯汀那家报纸的网站工作。我2000年3月对位于加利福尼亚街的山景城办公室的首次造访是我第一次

    亲身体验典型的硅谷工作环境:灰色的小隔间,办公桌下的临时地铺,成堆成堆的旧比萨盒,满地的空激

    浪易拉罐;一只黑色的拉布拉多犬在办公室里闲逛;孩子们晚上来到办公室,与他们整日加班的父母一起

    吃夜宵比萨。

    我在这里很不准确地使用了“办公室”一词。Keyhole的团队在另一家初创公司的角落里占用了一个超大

    型的隔间,这家公司就是Intrinsic Graphics,由布莱恩·麦克伦登、迈克尔·琼斯及软件工程师克里斯·坦纳和

    雷米·阿诺于1998年创建。这两家公司很难分清楚,因为约翰的初创公司尚未筹集到资金。结果,就出现了

    这种类似孵化器的关系。事实上,约翰的新公司唯一一个拿工资的员工是由Intrinsic Graphics来支付工资

    的,而约翰的主要职责是为软件开发记账。

    Intrinsic Graphics的几位创始人之前在著名的美国硅图公司(Silicon Graphics, Inc.,简称SGI)共事过。

    硅图公司是技术发明家吉姆·克拉克在1982年创建的公司。这家公司是三维图形领域的先驱,也是在计算机

    上创造一切三维物体(从汽车零件、建筑到虚拟世界)的创新和人才中心。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初,如果你想开发任何涉及三维的硬件、软件或内容,你就会想到硅图公司。但到了90年代中期,硅图公司的市场受到了来自戴尔和惠普等公司的廉价、强大的Windows-Intel(Wintel)工作站的冲击。

    Intrinsic Graphics的创始人于是离开了硅图公司,并很快在高度专业化的三维可视化领域招募了一批最

    优秀的程序员,组建了核心团队,并让他们开发一套软件工具,供游戏开发人员构建交互式三维环境使

    用。大部分团队成员曾从事过高端三维模拟器——飞行模拟器、作战模拟器、核电站模拟器——的开发工

    作。这些项目通常需要花费数百万美元,用来进行开发以及在专门的高端硬件上运行。这些硬件安装在人

    造平台上,以重现被模拟的物理环境中的效果。例如,在一台空中客车A320模拟飞行器上,驾驶舱内有所

    有的飞行仪表,驾驶舱的窗户上装有高分辨率电脑显示器。

    这些工程师组建了Intrinsic Graphics公司。他们认识到,价格实惠、功能超强的个人电脑能够应用以前

    仅在价值数百万美元的专用模拟器上使用的产品。他们把宝押在摩尔定律上:戈登·摩尔是英特尔公司的联

    合创始人之一,他有一个著名的预测,即当价格不变时,集成电路上可容纳的晶体管数量每隔两年就会增

    加一倍。

    Intrinsic Graphics有一个围绕着一项叫“裁切贴图”的专业图形技术创新开展的副项目。这项专利技术能

    加载一组有多种分辨率的图像,并将图像混合在一起,创建出一张无缝拼接的大图像。我们的工程师这么

    向我解释这项技术:裁切贴图是一种将一系列经过预先计算和优化的图像(这些图像也叫多级纹理)裁切

    到在三维屏幕场景中渲染的几何体子集的方法。坦纳的专利裁切贴图技术确定了如何加载尽可能少的数

    据,而仍然能够在屏幕上快速渲染逼真的三维场景。

    你明白了吗?你可以想象一下,你正站在奥运会标准泳池上方的一个十米跳台上。在泳池深水区,池

    底有一枚25美分硬币,你想把它捡回来。你看到它了,然后开始下潜。在使用了坦纳的裁切贴图技术的场

    景中,只有你所穿过的水的图像会被加载,而不是整个泳池的图像。对你来说,这个场景看起来就像是你

    潜入泳池中。你所不知道的是,只有泳池里的一小部分水——或者说只有你能看到的水的图像——被加载

    了。裁切贴图计算出了潜水期间所需显示的最低水量,然后只给你显示你能看到的水,而不是整个泳池的

    水。

    所有这些都转化成了更快的视觉体验,比通过互联网加载场景的全部数据要快得多。1999年初,这项

    技术被用在了飞行模拟器和电子游戏上。但在某个周末,迈克尔·琼斯把克里斯·坦纳和雷米·阿诺叫到他的

    家中,他们一起在餐厅的餐桌上工作,将这项技术应用到了一个新用途上:地图,一张其DNA(脱氧核糖

    核酸)根植于电子游戏和模拟器,并且加载速度比任何其他数字地图都要快的地图。

    为了激发灵感,迈克尔给克里斯和雷米看了一部影响深远的微电影《十的次方》(Powers of Ten),电

    影时长9分钟,是1977年由建筑师查尔斯·埃姆斯和蕾·埃姆斯制作的。这部经典短片旨在说明事物的相对大

    小。在片中,镜头从在芝加哥格兰特公园里野餐的一对夫妇逐渐拉高,一直拉到遥远的太空,然后又逐渐

    拉回。当镜头移动时,每个缩放级别代表又一个“十的次方”。这部电影展现了一种非凡的视觉效果,并成

    了工程师们那个周末在迈克尔家餐桌旁准备重新创造的体验的起点。

    地球数字模型的概念是一种典型的构想。1998年,时任美国副总统阿尔·戈尔在一次教育会议的演讲中

    讨论了三维数字地球,他描绘了这样一个未来:“全世界的公民都可以与计算机生成的三维旋转虚拟地球互

    动,还可以获得大量的科学和文化信息,来帮助他们了解地球及人类的活动。”在尼尔·斯蒂芬森的科幻小说

    《雪崩》(Snow Crash,1992)中,主角弘使用了一款CIC公司的软件,就叫“地球”。CIC用它来追踪公司

    拥有的所有空间信息,包括所有的地图、天气数据、建筑计划以及卫星监视之类的东西。硅图公司开发了

    一个名为“空间面对面”的用来验证概念的演示程序,这个演示程序运行在价值200万美元的硅图Infinite

    Reality(意为“无限现实”)计算机上。而迈克尔和他的团队首先在普通人也可以接触得到的设备——个人电脑上创建了一个数字模型。(团

    队使用的是一台戴尔电脑,售价约4 000美元。)迈克尔不久给这个演示程序起名为“CTFLY”。它是一个非

    同寻常的应用程序。在这个模型中,用户可以把外太空缩小成一张迈克尔从NASA(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

    网站上下载的高分辨率图像。1999年,Intrinsic Graphics在洛杉矶举行的SIGGRAPH商业展会上展示了这个

    演示程序。SIGGRAPH是一个三维可视化软件社区举办的年度会议。

    这个演示程序只有一个问题,就是太好了。向Intrinsic Graphics软件的潜在客户做的演示已经演变成免

    费的地理课,变成了一场全球之旅,而不是了解公司的软件。迈克尔和布莱恩于是继续向Intrinsic Graphics

    注资,对演示程序进行改进,尽管事实上它并不是公司游戏开发软件的核心。在CTFLY上花费了数个季度

    之后,Intrinsic Graphics的董事会逐渐认识到,这个程序不仅成本高,而且与公司主业脱节。董事会给团队

    下了一道命令:“它很酷,但不要继续开发它了。”

    如果CTFLY不能作为演示程序继续开发,那么为它单独成立公司行不行?布莱恩和迈克尔目睹了人们

    对这项技术的热情,他们觉得不能让这个概念消失。迈克尔回到董事会,问道:“我们能不能把技术转让出

    去,来筹集资金,并将核心技术授权给一家新公司呢?”董事会同意了。

    为了管理这家新公司,布莱恩和迈克尔知道他们需要聘请一位CEO来筹集资金、建立团队。他们聘请

    了一位硅谷猎头,他推荐了多位有趣的CEO候选人,其中一位刚刚卖掉了他在读商学院时创办的电子游戏

    公司。Intrinsic Graphics早期员工之一的安德里亚·鲁宾翻阅了候选人的简历,注意到约翰和她的兄弟都是在

    1996年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哈斯商学院的MBA(工商管理硕士)课程毕业。在她的兄弟同意为约翰担保

    之后,约翰与公司约定在1999年12月来公司接受布莱恩和迈克尔的面试。

    按照约定,约翰从他位于旧金山东湾的家中来到山景城,与迈克尔和布莱恩见面。在第一次见面时,约翰看了CTFLY演示程序,听了迈克尔关于他心目中的程序的前景的一番宣讲。约翰想再深入了解一

    些。“我看到里面有丹佛的芯片,你有其他的数据吗?”迈克尔回答:“没有了,但这不是问题。”约翰继续

    说:“我发现它是在本地的一台电脑上运行的,这台电脑的配置相当强。你认为它可以在一台普通的消费级

    电脑上通过互联网运行吗?”迈克尔再次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是的,这个可以实现。”作为回应,约翰问

    道:“你提到了显示道路及其他类型的数据,现在能正常显示吗?”得到的答复依然是:“还不行,但我们认

    为这个问题可以解决。”面试结束后,约翰对演示程序印象深刻,但他意识到,还需要做大量的工作才能将

    这个概念转化为消费级产品。

    几天后,约翰回来了。“我愿意做这份工作。”他说,“但是我想告诉你们,你们要是问我哪个项目重

    要,我倒觉得你们应该把手头的项目停了,专心做这个项目。我认为它比你们正在开发的游戏引擎要有潜

    力得多。你们两个应该来运营它,而不是我。”

    迈克尔和布莱恩互相看了一眼。尽管他们很喜欢CTFLY,但它似乎不是值得他们用风险投资赌一把的

    东西。布莱恩以对IntrinsicGraphics商业模式的辩护作为回应:“游戏产业是一个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行业,现

    在这个行业陷入了困境,所有平台都不能互相兼容,开发人员必须为每个平台重建游戏,因此浪费了数百

    万美元。我们将带给他们一种新的开发方法,让他们只写一次代码就能让游戏在任何平台运行。”

    如果约翰想接受“地球”项目,那么条件很清楚:项目将由他来运营,由他决定是否需要将风险投资资

    金用在项目中,而这笔资金对于将演示程序转化为产品并最终转化为业务是必不可少的。除了开发软件,还需要获得大量的数据;必须编写工具来处理数据,并构建用于托管数据的服务器;此外,还需要有一个

    商业模式来支持所有这些投资。后来,迈克尔回忆起聘用约翰的过程:“我们知道会遇到很多障碍,但你可以看出来,约翰是一个能找

    到办法把事做成的人。”在这两次面试中,他看到了约翰的毅力和勇气。

    约翰被聘用后,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招募一个团队,将演示程序变成一个实实在在的产品。唯一一位

    加入新公司的Intrinsic Graphics员工是一位名叫阿维·巴尔–泽埃夫的工程师,他热心、充满激情,正准备着

    手做CTFLY客户端应用程序的开发工作。阿维拥有超凡的才华,刚刚完成了一个名为“沃尔特·迪士尼幻想

    工程”(Walt Disney Imagineering)的项目,该项目利用硅图公司的高端计算机创造出了模拟三维漂流的体

    验。阿维虽然很有才华,但与Intrinsic Graphics团队的其他成员合不来——这是约翰几个月后才知道的。

    第一批员工中的其他成员,包括马克·奥宾、小间近井和菲尔·凯斯林,之前在硅图公司是同事。红头

    发、留着大胡子的马克是硅谷工程师和北加利福尼亚自由思想者的混合体,他在圣克鲁斯山上买了一块地

    并修建了花园,他的孩子们都在家接受教育。他在软件工程师中属于那种足智多谋的多面手:他可以从服

    务器的某些部分入手搭建服务器并编写代码,而且他不介意将办公室里的隔断拆掉,如果确实需要这么布

    置的话。马克负责处理最终会进入Keyhole数据库的上TB字节的数据。

    近井是一个年轻而勤奋的日裔美国人,毕业于范德堡大学,拥有生物医学工程博士学位。他在范德堡

    大学研究的是人体的三维可视化,例如,获取心脏的数据并创建用于医学研究的三维模型。近井还是个音

    乐家,有趣的是,硅谷的许多最优秀的软件工程师都是有才华的音乐家。在Keyhole,近井创建了处理与

    Keyhole系统结合使用的数据的工具。这是扩展CTFLY的关键一步,CTFLY将从一个在单一位置合并数据的

    演示程序变成一个涵盖世界上的多个地点的数据,最终涵盖整个地球表面上的数据的应用程序。

    菲尔·凯斯林是一位在达拉斯长大、从得克萨斯州大学毕业并获得计算机科学学位的软件工程师。菲尔

    负责的工作可能是所有人中最重要的。CTFLY演示程序的问题在于它的能力有限——它只是一个演示程

    序。所有的数据都被加载到演示电脑上,可以从这台电脑的硬盘中快速读取。Keyhole希望大量的数据可以

    被收集、处理,存入一个中央数据库中,再托管在服务器上,然后通过互联网传输给用户。这一设想还停

    留在理论阶段,菲尔的工作就是让它成为现实。他将构建一个能将迈克尔和布莱恩的演示程序和理论转化

    为可出售的服务的系统:这是一个利用特殊的网络代码,可以通过互联网传输数据的大型地球模型。因

    此,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能接入互联网的消费者都可以访问这个庞大而极其昂贵的数据宝库,并像访

    问一个本地应用程序一样流畅地浏览它。

    约翰、近井、菲尔、马克和阿维是Keyhole的正式创始人,或者说是五位元老。约翰获得资金后,其他

    人才加入进来。他们把这个剥离出来的项目叫Keyhole,这个名字是对美国监视卫星的一个秘密系统的致

    敬。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在太空中绕地球运行的是第十一代Keyhole卫星(KH–11),它忠实地捕捉国际

    热点地区的监视图像。但在约翰获得风险投资并取得earth.com域名之前,Keyhole这个名字只起了类似占位

    符的作用。

    我在公司中的角色也取决于风险投资。从1999年秋季一直到2000年春季,我继续担任《奥斯汀美国政

    治家报》网站的市场营销总监。我告诉约翰,一旦他结束一轮融资,我就会接受Keyhole的工作。我们商

    定,他将我写进融资演讲稿中,我的职位是在earth.com的团队中担任营销副总裁。从我的角度来看,由于

    融资尚未结束,搬到加利福尼亚的风险还是太高了。谢莉和我刚刚结婚,在获得财务安全之前,我不想辞

    掉我的工作或要求她辞掉她的工作。

    2000年的春季,在前往加利福尼亚期间,我在奥克兰市中心的一幢大楼里见到了约翰和团队的其他

    人,我们考察了最顶层的办公空间。每个人都喜欢earth.com的标志在城市上空闪烁这个点子。其实,团队

    非常希望从Intrinsic Graphics拥挤的格子间搬出来,在一个新地方认真创办新公司。但当时纳斯达克股价剧烈震荡,所以初创公司的投资者都涌进了股市里。Keyhole是一个全新的概念:

    没错,这是一个革命性的想法,但它不过是边缘实验性的,其用途和市场前景尚未可知。更重要的是,它

    只能在最新的个人电脑,也就是那些上市不到半年的电脑上运行。由于无法在他们的个人电脑上使用这款

    软件,潜在的投资者被吓跑了。

    时间从春季来到了夏季,好几个投资意向都化为乌有。earth.com域名还没有买来,高档的办公空间也

    没有着落。小小的Keyhole团队一边在Intrinsic Graphics公司里办公,一边等待风险投资人的答复。他们不愿

    意让这个想法白白死掉。同时,约翰承诺,在他达成投资协议后就会雇用我。这成了谢莉和我之间常开的

    一个残酷的玩笑——公司拿到投资,就能去西海岸工作了。

    我对Keyhole的承诺很快就动摇了。

    《奥斯汀美国政治家报》的一位前老板有一天联系了我,问我是否对波士顿的一个营销工作感兴趣。

    他的公司是1999年秋季最后一批获得投资资金的公司之一,他们争取到了查尔斯河风险投资公司一笔7 400

    万美元的巨额投资,开了一家新的互联网营销咨询公司。2000年6月,我和谢莉飞到波士顿。我在那里接受

    了面试,看了一场红袜队的比赛,会见了公司的创始人,并在洛根机场的唐恩都乐等飞机时接到了聘用通

    知。写在折叠的唐恩都乐餐巾纸上给我看的那个数字比我当时的收入多得多,所以我接受了这份工作,并

    将在7月开始上班。

    我非常艰难地拨通了约翰的电话:比起波士顿的这份工作,我更期待Keyhole的机会,因为我知道

    Keyhole的技术有机会成为革命性的东西。约翰感到失望,但表示理解。说实话,Keyhole的软件产品离“上

    市”还很遥远。我祝他好运。我们约定继续保持联系。我还提出将继续为Keyhole的任何营销项目提供无偿

    帮助。

    当我在波士顿的新公司努力工作时,约翰终于在筹款方面取得了进展。在2000年年底,索尼风险投资

    公司承诺对Keyhole进行A轮投资,但股市的另一个突然波动导致了投资的延误。这轮投资计划于2001年1月

    结束。

    2000年12月,约翰和我在圣迭戈的假日碗[13]

    期间会面,观看了得克萨斯大学长角牛队对俄勒冈大学鸭

    队的比赛。终于拿到了投资,他松了一口气。Keyhole团队很快就会正式独立,还能把Intrinsic Graphics给的

    种子资金还给他们。当我在为比赛的门票讨价还价时,约翰正在与他的新房东进行协商。房东已经看了

    Keyhole的演示程序,希望公司给他一些股份,以换取他口中的较低租金。在一家热闹的墨西哥卷饼餐馆

    前,约翰一边竖起大拇指朝我示意,一边继续打着电话。我们在一张桌子旁坐下,我叫了两杯百威。在喝

    第一杯啤酒的时候,约翰还没有谈完。随后,约翰挂断了电话,叹了口气,摇摇头,抓起我朝他那边滑过

    去的啤酒,碰了一下我的杯子,然后说:“搞定了!”接着,我们吃着墨西哥卷饼,喝着啤酒,讲了各自的

    近况。

    那天在圣迭戈听了约翰的讲述,我对自己选择了波士顿的那家咨询公司的稳定薪水感到如释重负。约

    翰领导Keyhole团队已经有6个月了,除了缺乏资金,阿维的性格还让团队成员间关系紧张。约翰不止一次

    对阿维说过:“如果你学会与人合作而不是单打独斗,你将能够做成更多事。”对于阿维,大家的容忍已经

    到了极限,但是尽管工作环境时好时坏,约翰已经学会了管理他的明星软件工程师们:如何招募他们、挑

    战他们以及留住他们。尽管成员间的关系非常紧张,但无论如何,Keyhole的服务正逐渐成为现实。

    在Intrinsic Graphics早期概念的基础上,菲尔、阿维、近井和马克解决了一个问题,永远地改变了地图

    在互联网上的使用方式。团队首先在服务器上处理了大量数据,将小块地图数据的“碎布头”拼成一大块优化过的“布”,这块“布”有多个分辨率,能覆盖整个地球。然后,团队开发了一个复杂的客户端软件应用程

    序,用户可以将这个应用程序安装在他们的电脑上,用来流畅地检索和呈现数据。这种类型的软件架构叫

    作胖客户端。通过它,你可以访问服务器上的东西;与此同时,客户端应用程序也在执行着复杂的计算。

    通过不太贵的互联网连接,用户现在可以在一个几乎无限大的地图上来回穿越,并且不会因为要加载新的

    数据集而产生延迟。一台普通配置的计算机似乎也拥有了超级计算机的力量,只要有需要,就可以从服务

    器中方便地获取地图数据。

    到2000年底,约翰已经开始给我发一些真实的小软件了——可以用来安装和运行的可执行文件。可惜

    的是,全世界只有15%的电脑配置能运行这个软件,而我并没有这样一台电脑。

    喝到大约第三杯啤酒的时候,我问约翰:“你为什么不尝试开发一个它的网页版?这样所有人就都能使

    用它了。我知道它不会有像下载下来的软件应用程序一样快速且流畅的三维体验,但访问网页比让人安装

    软件要容易得多。”

    当餐馆里的橄榄球迷为他们的球队大声欢呼,一支墨西哥街头乐队在我们的不远处演奏时,约翰解释

    了为什么网页版本的Keyhole是一个冒险的策略,因为这条路既烧钱,又有众多竞争对手环伺。“我们的优

    势在于流畅的三维动画。”他说,“这就是它的魔力所在。在网络浏览器上做不到这一点。如果我们把它做

    成网页版,它就会像MapQuest等服务一样,而这些服务已经占领了这个市场。”

    MapQuest——1996年被美国在线(AOL)以近10亿美元的价格收购——在谷歌诞生之前就已经成了地

    图的代名词,它在美国拥有90%的市场份额,“让我MapQuest一下”甚至成了迷路之人的一句口头禅。

    “我不希望我们开发一个迁就现在的计算机的产品。我们希望开发一个能紧跟技术发展步伐的产

    品。”约翰解释道。当时,Keyhole的董事会成员包括布莱恩·麦克伦登以及索尼的投资代表(Intrinsic

    Graphics因孵化了这个想法并将初始知识产权捐给公司而获得了一个董事会席位)。他向我介绍了主流个人

    电脑上使用的新型3D显卡,比如英伟达(Nvidia)和冶天(ATI)等公司生产的显卡。他还介绍了快速宽带

    互联网接入,以及更强大的移动设备和更快的无线网络。他身体前倾,提高了音量,高过了墨西哥街头乐

    队的音乐。

    “你知道吗,现在这些东西里面有GPS(全球定位系统)芯片。”他拿起他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兴奋地

    解释道。“这是法律规定的,而且所有手机制造商和无线运营商都必须遵守手机拨出的911呼叫必须能被定

    位的要求。你能想象这意味着什么吗?”

    嗯,我想象不出来。

    约翰在预测我无法预见的未来。今天,我们把那些功能强大的电脑、宽带互联网、无所不在的iPhone视

    为理所当然。但在2000年,很少有人拥有能让Keyhole运行的功能强大的电脑和足够高速的互联网。我又喝

    了一大口啤酒。

    我曾经见过早期Keyhole融资演讲稿中的一些营销噱头,甚至亲自贡献了一些。在这些幻灯片里,有

    Keyhole经过重度PS(图像处理)的在台式电脑上运行的图片,也有在笔记本电脑上运行的图片,甚至还有

    最荒谬的——在移动设备上运行的图片。

    当晚的假日碗比赛中,得克萨斯大学长角牛在最后时刻被反超,以28:35惜败。比赛结束后,我和谢莉

    通了电话。“嗯,我不知道他和他的地图将走到哪一步。”我对着电话悄悄说,因为约翰和我住在同一个房

    间内,我站在他刚好听不见的地方。“幸好我在波士顿还有份工作。”第3章 Keyhole亮相派对

    “你绝对安全。”我在波士顿的老板曾向我保证。

    2001年3月底,到了季度末,我就职的互联网营销咨询公司没有达到预期的盈利目标,而且差得很远。

    互联网的泡沫正式破灭,而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多次被人看见站在复印机旁,忙着复印与遣散费有关的文

    件,并将文件放进整洁的绿色文件夹。

    我的老板告诉过我,我的工作对公司很重要,因此当我被叫到CEO的办公室时,我感到很意外。我被

    解雇了。我拿着我的绿色文件夹走到老板的办公桌前,说:“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我是安全的

    吗?”

    “是的,”他说,“我以为我也是安全的。”他举起了他的绿色文件夹,笑了笑。

    那是有史以来最冷的冬天之一。尽管已经3月了,这个城市仍然被脏兮兮的冰雪覆盖着。我过了好几天

    才鼓起勇气打电话给约翰,告诉他这个消息。“我被投票淘汰出岛啦。”[14]

    我开玩笑道,想让气氛轻松一

    些。

    虽然近期来自索尼的A轮投资比公司在网络泡沫最高点时能筹到的1000万美元要少,但现在约翰好歹有

    一点运营资金了。这笔投资的到来对公司来说是个小小的奇迹,对我来说也是!

    “也许你可以为我们做一些远程咨询工作,然后我们看情况再说。”约翰提议。我们都觉得,如果我留

    在波士顿的话,做全职工作会很困难。话虽如此,我还是很乐意加入这个11人团队的,即使我只是给公司

    打短工。

    不幸的是,就在我加入时,Keyhole的商业计划已经被彻底颠覆。约翰和团队用一年的时间为消费者创

    建了一项宽带地图服务,并已达成协议,将通过当时领先的宽带互联网公司Excite@Home发布即将面世的

    EarthViewer(虚拟地球软件)。

    Excite@Home拥有数百万宽带互联网用户,而EarthViewer似乎非常适合那些拥有更快的互联网接入服

    务的高科技产品早期用户。然而,Excite@Home的业务却非常依赖与时代华纳(Time Warner)、考克斯

    (Cox)、康卡斯特(Comcast)等有线电视公司的合作。随着2001年初互联网泡沫的残酷破灭,有线电视

    公司纷纷撤出互联网行业,Excite@Home的股价遭受重创。与其他许多公司一样,公司随后开始分崩离

    析。Keyhole的营销马车拴错了马。当时很容易犯这样的错误,因为2001年初有很多错误的马。事实上,几

    乎任何互联网服务都突然成了一场风险很大的赌博。从Garden.com、Pets.com到iWon.com,再到在2000年1

    月购买超级碗广告的其他16家互联网公司,到2000年年底时,它们的市值蒸发了超过5万亿美元。

    约翰和Keyhole团队需要寻找另一种商业模式,一种有别于消费者地图软件的新点子。“嘿,我们需要

    一种新的商业模式。”约翰在聘用我之后的第一次通话中对我说。当时我站在剑桥公寓的食品储藏室里,这

    里现在兼做我的办公室。

    “我一直在研究主做GIS[15]

    软件的公司。”几天后我在电话中说。

    “哦,我对它有一点了解,”约翰说,“但我不希望我们变成一家向政府推销东西的公司,而且这个市场

    已经被另一家公司占领了。”

    约翰指的是Esri(美国环境系统研究所),是一家知名的地图软件公司。当时我不知道的是,这家数字地图软件公司在距离我的办公室大约半英里的地方已经发展了30年了:它是哈佛设计研究院一位名叫杰克·

    丹杰蒙德的景观建筑专业学生创立的。

    丹杰蒙德和他的妻子劳拉在哈佛大学读书时开发了一款软件,而后在20世纪70年代将其用于土地规划

    咨询。80年代初,这对夫妻为圣迭戈市实施了一个大型项目,在实施过程中,他们将该工具转变成了一款

    叫“ArcGIS”的数字地图软件产品。到了2000年,Esri已经拥有了几十万名客户,这些客户使用公司的软件,每天可以绘制超过100万张地图。

    在大量绘制地图的同时,公司也在大笔赚钱:2001年,Esri创造了3亿美元的收入。据《福布斯》估

    计,拥有公司100%股份的杰克·丹杰蒙德有27亿美元净资产。

    Esri为每个行业都提供了一套地图解决方案。警察部门用它来绘制犯罪案件的地图,并从联邦调查局和

    其他政府数据库中调取资料。军方将其用于变化检测,让分析人员比较同一地点的两幅不同的卫星图像,检查哪些物体移动过(如坦克或导弹)。估税员利用它来调查可比较的房屋价值,绘制房产的平面图。房

    地产经纪人用它制作表示特定数据集的集中度的热点地图,并制作工具,进行回归分析,以确定在哪里新

    开一家星巴克或家得宝(Home Depot)最好。它的用途不计其数。

    此外,Esri还拥有系统集成商、销售代表以及长期合同和服务协议等组成的稳固的业务基石。因此,尝

    试借我们尚不完善的初始版本进入GIS软件行业,是一个令人生畏的想法,难怪约翰持怀疑态度。

    尽管如此,我继续推动Keyhole进入GIS市场。

    尽管有无数优点,但Esri是传统的企业软件模型,而且有三个缺点:复杂、没有数据、速度慢。

    使用Esri软件创建地图需要复杂的数据分析和培训。花上四年时间学习如何使用它,你都可以拿到官方

    认可的GIS大学学位了。更实际的是,需要由Esri培训的专家团队(或Esri自己的咨询部门)为客户配置定

    制的解决方案。

    Esri本质上是一张白纸。要开始使用它,你必须去找你需要的数据,然后下载并导入数据。同时,你还

    得祈祷数据的格式正确、地图投影正确,只有这样,多层数据才能合在一起使用。你还需要Esri专家帮你获

    取并整合地图数据,好让应用程序正常工作。

    而且,Esri还很慢。如果想在线查看Esri生成的地图,要经历一段漫长、痛苦的等待。如果你想把航拍

    图像用作你的Esri地图的基础地图,那么软件会变得更慢。Esri的运行速度极慢,慢到几乎没法用,尤其是

    在本地硬盘上没有加载航拍图像的情况下。

    相比之下,Keyhole易于使用,随软件附带数TB字节数据的访问权限,而且运行速度像闪电一样快。

    2001年夏,在我的一次月度例行的加州之旅期间,我访问了圣何塞的一家房地产公司,以了解他们如

    何使用GIS软件。公司的地图制作团队只有两个人。这两个人陪着我往他们最后面的办公室走,一路上经过

    了140位经纪人绵延不断的隔间。在我们会谈时,有几位经纪人因为急需某些地图而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等等,我心想。要是我们能制作一款简单到地产经纪人也能使用的GIS地图应用程序,会怎样呢?

    那天晚些时候,在Keyhole办公室里,我向约翰讲述了我的见闻:“也许Keyhole可以是一款针对非GIS

    专家的更简单的GIS软件?”为了加强表达效果,我开了个玩笑:“也许我们可以成为一款连GIS这个词都不

    认识的人的GIS解决方案。”约翰并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个潜在的市场。团队中的其他人也一直支持走面向企业的路线。约翰很不情

    愿放弃一个他所认为的更大的消费产品机会而去做受众面更窄的产品。虽然长期潜力很有限,但能尽快获

    得现金流的保证变得越来越有吸引力。随着互联网泡沫的破灭,未来似乎不太可能获得资金,而且随着公

    司不断将钱投在服务器、数据和招聘工程师上,公司银行账户正一天天缩水。

    自索尼履行完投资协议后,约翰就开始扩充团队。

    一位名叫戴维·科恩曼的软件工程师被招了进来(但他仍住在法国),他曾在法国与雷米共事过。戴维

    于1999年在洛杉矶举行的SIGGRAPH商业展会上见到了CTFLY演示程序,对其印象深刻。雷米给了戴维一

    张存有CTFLY副本的CD–ROM(只读光盘),让他带回法国,并向他提出一项挑战:能否让软件运行三维

    地形?雷米很了解戴维对三维地形可视化项目的热爱,他们曾在一起做过一个A320飞行模拟器的项目。对

    地形的精准视觉化需要复杂的软件代码,戴维在这方面展现出了他的热情和专业知识,做出了高耸的山脉

    和低陷的山谷。

    回到法国,戴维在演示程序中添加了三维地形代码的一些小示例,并将存有新的可执行程序的CD–

    ROM寄给雷米。CTFLY允许用户不断放大地球上的任意一个地点,这通常是它最令人惊奇的地方。几个月

    后,戴维为迈克尔和布莱恩做出了一个展示科罗拉多大峡谷和圣海伦火山的三维地形渲染的演示程序。虽

    然要把它做成能在全球范围内使用的软件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但在戴维的演示程序中,用户可以放大地球

    上的任意一个点,然后通过倾斜视图来渲染三维地形,让软件的真实感更上一层楼:圣海伦火山拔地而

    起,科罗拉多大峡谷向下凹陷。

    与此同时,约翰给自己雇了第一个行政助理德德·克特曼,一个总是穿着精致的职业装、身材高大、金

    发碧眼的意大利女人。她会以一种通常用在正式会议上的友好态度接待来访者,而在某些方面,她成了办

    公室里母亲一样的角色。对于Keyhole来说,德德实在是太好了。莱内特·波萨达·霍华德,一位富有幽默感

    的资深技术项目经理,被聘为运营主管。莱内特曾为安达信会计师事务所等大公司工作了10年,负责过多

    个软件项目的管理。但她只同意兼职为Keyhole工作,条件是她在办公室工作时能带上她两个月大的女儿加

    比。她经常一手拿着一张有11英寸×17英寸大的微软项目进度表,一手抱着她的女儿。当团队能按时完成项

    目时,莱内特的工作就很轻松,大家都对彼此感到满意。

    我被录用后,约翰还雇了戴夫·洛伦齐尼,一个圆滑、容易激动的销售代表,他是从一家航拍图像供应

    商那里跳槽过来的。如果他的专业知识、人际关系和旺盛的精力能被正确引导,他就能帮助公司打开很多

    机遇之门。我们很少知道戴夫在做什么,但我们知道我们每周会从他那里听到一些疯狂的新想法或新机

    会。戴夫有时住在洛杉矶和塔霍湖附近,有时到处旅行,似乎会出现在世界的任何地方,除了你希望他去

    的地方。

    约翰还认识到了数据采集的重要性,于是聘用了一个名叫丹尼尔·莱德曼的英俊、气度不凡的南非人来

    领导总体的业务发展。他是约翰雇用的最关键员工之一。丹尼尔和我在2001年6月的同一天作为Keyhole的

    全职员工开始上班。

    可以这么想:没有捆绑数据的EarthViewer就像没有音乐可播的iTunes(苹果播放器)、没有书可看的

    Kindle(亚马逊电子书阅读器),或者没有视频可播的YouTube(优兔)播放器。对于地图来说,数据就是

    一切。丹尼尔在全球搜寻免费和付费的航拍影像和其他数据集,来建造Keyhole的资料库。

    埃德·鲁宾早在成家之前就是一个快乐、善良的顾家男人。他在加利福尼亚大学戴维斯分校获得了计算

    机科学硕士学位,并与约翰一起就读于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商学院。毕业后,他一直在网景公司做数据库方面的工作,直到约翰聘请他做Keyhole的工程师。在Keyhole,他将负责开发我们的订阅和计费系

    统,而这个系统在软件的世界里是一个相对较新的概念。

    丹尼尔获得了上兆字节(单张航拍照片)、上千兆字节(街区)和上兆兆字节(城市和州)的数据

    集。许多数据集都是用纳税人的钱捕捉的,因此属于公有领域的一部分。丹尼尔也可能会索要一些特定的

    数据集,让对方把数据集保存在CD(激光唱片)或DVD(数字化视频光盘)上,并寄到我们的办公室,而

    我们只需花复制光盘的钱。令人惊讶的是,许多城市的警察和消防等部门把他们城市的图像数据发给我

    们,并要求我们导入这些数据。这使得他们通过EarthViewer就能访问数据,而在以前,他们必须通过GIS部

    门才能访问数据。

    EarthViewer 1.0的整个基础地图是免费的,是由NASA以及一个名为“蓝色弹珠”(Blue Marble)的数据

    集提供的。蓝色弹珠汇编有2000年6—9月收集的卫星图像。在EarthViewer中,当你一路放大到太空级别

    时,你就能看到这张图像。蓝色弹珠数据集是一张美丽的基础地图,可供公众免费使用。当然,这张地图

    只能被用作背景图片,分辨率不高。对于分辨率更高的视图,我们需要找到先进的高分辨率成像卫星拍摄

    的图像或低空飞行的飞机拍摄的图像。

    约翰制定了一个三管齐下的数据采集策略。第一招与卫星有关。约翰和戴夫·洛伦齐尼与仅有的两家运

    营高分辨率成像卫星的公司进行了接触,这两家公司分别是Space Imaging和Digital Globe。这两家公司运营

    的卫星都是为军事领域开发的Keyhole卫星的直系后代。

    10年前的1992年,美国国会通过了《国土遥感政策法案》,催生出了商业卫星产业。这是美国历史上

    非国防产业的高分辨率成像卫星首次获准合法应用。

    戴夫和约翰会见了Space Imaging的代表。这家公司是由洛克希德·马丁(Lockheed Martin)和雷神

    (Raytheon)组建的合资公司,已经发射了第一颗商用高分辨率成像卫星。这颗卫星名叫Ikonos,它可以记

    录分辨率约1平方米的图像,也就是说,图像上的每个像素对应地面上大约1平方米的区域。

    Digital Globe则不那么靠谱。它前两次卫星发射都失败了,每颗卫星损失了5亿美元。认人意外的是,它在2001年10月18日从范登堡空军基地发射的第三颗名为QuickBird II的卫星几天后成功传回了第一张卫星

    图像。

    QuickBird II设计绕地球飞行5年,最终飞行了13年,绕地球飞行了70 000次,持续以1米的分辨率拍摄

    照片。也就是说,照片中的一个像素代表地面上1平方米的区域。QuickBird的图像能区分汽车和卡车,也能

    看清车的颜色,不过无法辨认出车的品牌和型号。

    数据采集策略的第二个要素聚焦在飞机捕捉的图像上。市场上出现了第一批足够用于测绘的数码相

    机,它们降低了成本,提高了航拍图像的质量。航拍图像的分辨率可以比卫星图像更高,照片的分辨率能

    达到15厘米×15厘米。这些数据中的一部分由当地政府机构委托收集并承担费用,作为交换,这些城市获得

    了许可,可通过Keyhole革命性的流软件平台访问它们自己的数据。

    战略的第三部分涉及直接联系收集航拍图像的公司并商谈购买图像。在这一点上,这个行业高度分

    散,并且大多是一些立足于航空业的低调公司。这些公司中最为有趣的是一家有着雄心壮志的小公司

    Airphoto USA,它的老板罗伯逊是一位无与伦比的航拍牛仔、敢于冒险的企业家。这家公司位于菲尼克

    斯,拥有一支由14架飞机组成的机队。飞机的机身上都钻了不少孔,用来安装照相机。长发、烟不离手、嗜酒如命、骑哈雷摩托的罗伯逊简直是约翰和丹尼尔的对立面。但Keyhole需要罗伯逊这样叛逆的人相助,放手一搏。他拥有美国100多个人口最多的城市的高分辨率航拍图像数据集,而约翰想要所有这些数据集的访问权。约翰还希望罗伯逊在四个星期内向我们提供新的数据集。他希望Airphoto授权Keyhole把其所有图

    像导入我们的数据库中并出售它们。对于在单个城区的飞行,罗伯逊会向市政府收取40万美元的费用。约

    翰则希望不预付现金而拿到所有这些权利。

    不过,约翰会向罗伯逊支付版税:每售出一个许可证支付25%的版税。例如,如果我们向EarthViewer

    售出一个600美元的许可证,罗伯逊就会赚到150美元。罗伯逊同意了,可能只是因为他看得出这是一种更

    快、更有效地分发他的数据的方法,而且如果他不和Keyhole合作,别人也会和Keyhole合作。

    由于我们会将这项服务卖给他自己的许多商业客户,因此罗伯逊协商将Keyhole确立为其核心GIS用户

    市场的补充,而不是竞争对手。例如,合同规定我们将不允许用户导出来自Keyhole的具有地理数据(经度

    和纬度)的图像。这意味着像Esri这样的地图软件应用程序将无法知晓图像的原始位置。我们也将设定打印

    分辨率的上限,在某些版本中还会打上有Airphoto和Keyhole标志的水印。最后,他的图像被查看时将突出

    显示Airphoto标志。

    坐在塞进办公室一角的隔间里的马克·奥宾用他的新工具Earthfusion将罗伯逊的图像转入EarthViewer。

    这个工具会使用后端脚本导入图像,将照片按照正确的地图投影拼接在一起,平衡图像的颜色,然后将图

    像混合到数据库中。数据库为可传输到EarthViewer客户端应用程序的格式。结果是,你在查看的似乎是一

    张无缝的照片,但实际上它是由数万张照片组成的。

    EarthViewer实际上是两个产品:既指你下载并安装在电脑上的软件包,也指航拍图像库的订阅服务。

    (我们故意没有建网站,这样一来我们就不会与MapQuest直接竞争;同时也是出于安全考虑,因为图像数

    据很容易从基于浏览器的服务中被盗取。)另外,定价模式也是革命性的。当时,一个8平方公里区域的单

    个卫星图像的售价依然高达10 000美元或更多。

    21世纪初,Keyhole的航拍图像数据库还很有限。为了改进服务,我们需要将来自政府和商业航拍图像

    提供商的分辨率最高、最新、最全面的图像数据库合在一起。

    最终,约翰做出了追求短期效益的决定,公司转向了B2B(企业对企业)的模式。Keyhole开始探索潜

    在的企业市场。戴夫与一个名为Realcomm的商业房地产行业的技术展会建立了工作联系。那一年的6月14

    日,Realcomm展会在得克萨斯州的达拉斯举行。约翰站在Keyhole的深灰色展位门口,告诉我们:

    EarthViewer 1.0将在这次展会上正式发布。

    马克说:“我们还没有准备好,我们只有四个城市的地图。在展会前应该至少把达拉斯沃思堡上传到数

    据库里。”约翰说:“嘿,伙计们,你们必须想个办法来搞定这件事。”这显然不容争辩。工程师们加班到深

    夜,确保将展会上要用到的地图上传到数据库中;同时,另一个团队做出了最终版的EarthViewer 1.0软件,用来访问数据。我则争分夺秒地准备所有的营销必备物品——从名片到展台。在定价上,我们决定尝试将

    全年订阅价定为1 200美元。

    在展会当天,2 000多名投资者、房地产开发商和房地产投资组合经理聚集在巨大的展厅里,从展会充

    满魅力的组织者吉姆·扬那里了解最新的行业发展动态。在两侧装有电视屏幕的舞台上,扬简要报告了最新

    的创新,然后开始介绍他最近发现的一些新技术。近井开始在屏幕上带观众飞越达拉斯,然后把地图缩放

    到展会所在的会议中心。他还带观众游览了全国各地的房地产热点地区,随后详细介绍了这个庞大的综合

    数据库和流体通道的能力,它们将彻底改变发现、收购、开发和销售房地产的方式。

    之后,我向一名潜在客户展示了我们的软件,带他飞越全世界,并观看他的房产的航拍图。我忽然察

    觉到罗伯逊就在附近。当我将航拍图像放大到某处房产时,Airphoto USA的标志消失了。在这个状况出现之前,我就知道要发生些什么。

    “我的标志在哪儿呢?”罗伯逊在我耳边悄悄问,“我的标志呢?”

    然后他跺着他穿着牛仔靴的脚,他的牛仔裤上拴着钱包。不久,我接到了约翰的电话,他问我怎么回

    事。在山景城,约翰收到了罗伯逊发来的一封咄咄逼人的语音邮件,里面有“违反合同”和“明显违反诚信”的

    字眼。后来,我在罗伯逊的展台里找到了他,他正一边抿着塑料杯里的威士忌,一边抽着烟。

    我试图解释标志消失的原因——独立的数据库,以及我们的客户端软件为何有时不会回调我们的服务

    器以获取新图像。在这种情况下,由于EarthViewer不知道所查看的图像来自Airphoto USA,因而它的标志

    可能无法加载。

    “绝望(desperate)的数据库?”

    “不是,是独立(disparate)的数据库。”我说,“就是不同(different)的数据库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不同’啊?”

    尽管Realcomm的与会者给了EarthViewer极高的评价,但到展会结束,团队只做成了11笔生意。约翰将

    这份订阅用户名单钉在了他办公室外的墙上。我们获得了展会的最佳房地产新技术奖,但显然在找到一个

    完美的市场之前,我们有更多的工作要做。我们设法让挣到的钱比花的钱多。这成了我们决定参加一个新

    的商业展会的标准。一个建筑展会?费用是5 000美元?那好,开完展会时要挣得比这个数字多。

    这种做法可能很幼稚,也可能很聪明,但不管怎样,我们最终通过直接参加商业展会,尝试了许多不

    同的市场:旅行社展会,美国地质调查局展会,电视台展会,私人航空业展会,城市规划展会……我们绝

    不挑三拣四。似乎这项技术可以用在我们之前想象不到的很多场景中。我记得我们还向一个设计高速公路

    广告牌的人卖过EarthViewer许可证。他用EarthViewer来计算广告牌的观看距离,并相应地调整其设计的字

    体大小。

    2001年秋,我不断飞往美国各地参加商业展会和销售会议,为我们的产品寻找合适的市场。我和妻子

    仍然生活在波士顿,因为公司的财务前景太不稳定,无法负担我们横穿美国搬家的费用。2001年9月10日星

    期一早上8点,我登上了常坐的美国航空从波士顿洛根机场飞往加利福尼亚的飞机。我记得戴夫·洛伦齐尼

    在此前一周打电话给我,问我是否能改在9月11日星期二乘飞机前往洛杉矶参加一个他也将参加的商业展

    会。我拒绝了他,因为我已经安排好在星期一出差了。

    第二天发生的事情(“9·11”恐怖袭击)让人开始客观看待在一家有风险的初创公司里经历的相对微不足

    道的考验和磨难。和硅谷的其他员工一样,我们或聚在电视机前,或一起浏览CNN的网站。我们在寻找答

    案:这些人是谁?这么大的仇恨是从哪里来的?CNN的网站因为访问人数过多而瘫痪。那天早上,我做的

    第一件事就是在EarthViewer里转动地球,研究起中东来。

    不知为何,在9月11日的悲剧性事件发生之后,我觉得自己更加忠于Keyhole了。对我来说,那天早上

    发生的事件和巨大的人员伤亡是一记棒喝,提醒我们人只能活一次。尽管这是一家有风险的公司,但我们

    还是很有可能把Keyhole变成一家伟大的公司。我越发想抓住这个机会了。

    尽管用户必须拥有一台配置较高的个人电脑才能运行EarthViewer,而且EarthViewer的图像数据库还不

    太大,但Keyhole还是在2001年创造了50万美元的收入。作为一家面向消费者的软件公司,这一战略转型一

    直是一个挑战,但为了抓住机遇,我们正在重塑自己。在我们周围,没有转型的互联网公司纷纷倒闭。尽管如此,Keyhole仍然处在逆流之中,远没有实现盈亏平衡,不过至少我们的团队走到了正确的方向上。

    2002年初,我们聘请了第一位专职销售总监道格·斯诺。他之前已经成功为MapInfo销售了不少地图软

    件。MapInfo是美国排在第二位的GIS软件,但市场份额比排名第一的Esri要小得多。道格,这个曾是大学橄

    榄球队的后卫、长得像《黑道家族》里的托尼·索普拉诺的家伙,公然提出他为Keyhole工作只是为了拿回

    扣。我还设法说服约翰雇用了一名市场协调员——里提·鲁夫。

    到了春季,我们开始意识到,我们可能会在房地产市场获得更多的关注。房地产其实是一个庞大而散

    乱的行业,是许多不同市场的松散集合,而每个市场都有各自的需求。一开始,我们试水了住宅房地产,参加了在芝加哥举办的全国房地产经纪商协会展会,展会吸引了5万家住宅房地产经纪商。我和里提到了会

    议中心后面,在取出我们的展台布置材料的时候,我就知道住宅房地产市场不行了。我的第一条线索是,我们的展台紧挨着一家口红销售公司的展台。

    事后看来,在这个展会上度过的难熬的两天半时间让我洞见了未来。展会现场的人群中大部分是女

    性,没有人购买Keyhole。他们随身带着两种设备:手机以及奔迈(Palm Pilot)或康柏(Compaq)的新型

    移动个人数字设备(PDA,又称掌上电脑)。如果你有足够的耐心,那些掌上电脑中的一些甚至能加载出

    一张小小的黑白地图。

    一个月后,我们又来到在拉斯维加斯举办的最大的商业房地产展会——国际购物中心协会展会上碰运

    气。我们的展台位于会议中心的边缘地带,对面是一家出售LED(发光二极管)道路指示牌的公司,卖的

    就是商业区和加油站外立着的、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的指示牌。我们感觉像在太空中一样。由于这家展

    台的灯光太亮,他们的一位员工甚至送给我们每人一副墨镜。

    “这太扯了。”道格·斯诺喊道,怒气冲冲地走了。15分钟后,我们被护送到了展厅前门旁边的最佳位置

    上。这是道格为Keyhole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此后,公司每年都能占据这个黄金地段了,还获得了优先取

    舍权。

    结果证明,2002年的商业房地产展会就像是Keyhole的“亮相派对”。这是人们第一次大量购买我们的产

    品,简直是一场疯狂的销售派对。三天里,我们售出了价值10万美元的软件包,并挖掘了大量的潜在客

    户。

    “展会特价599美元。好啦,赶紧买吧。你今晚吃一顿牛排也就花这么多钱。”我和一位目标客户开玩笑

    说。他最后买了软件。

    客户的反应几乎总是一样的。“我的天啊。我能看见我家的房子?吉米,快过来看看这玩意儿。嘿,那

    不是你的车,吉米。我的妈呀,赶紧打电话告诉你老婆。嘿,这不是实时的吧?”

    “当然是的。”我回答,“你可以走到外面,朝卫星挥手试试。我们在这儿等着看你!”他看看门,然后又

    转头看看我。

    “啊,该死,我差点就信了!好,帮我开单子吧。我要买两套。”

    在那段时间,我们用了一台老式的信用卡刷卡机来印制小票的复写单。德德会将这些信用卡订单输入

    一个网站来处理这些交易。订单潮水般地涌向我们的展台,以至于我们的员工争着使用信用卡刷卡机。我

    们在展台里展开了一场竞赛,比谁每天卖得多,结果多是德德获胜。

    有一次,我在人群中举起四个软件包,说:“我这儿只剩四个软件包了,谁想要?”“我要。”人群后面有人喊道。我把这个客户叫过来,并把软件交给他时,他说:“不过请问一下,这是

    什么啊?”

    Keyhole找到了它的第一个市场。第4章 初创公司需要的人

    2002年春末一个晴朗的星期六早晨,我发现自己被困在圣何塞市中心的科技创新博物馆那冷气很足的

    中庭内。在博物馆开门之前,我打开背包,拽出我的东芝Satellite笔记本电脑,放在铺着黑色桌布的六脚桌

    上。

    我本来宁愿去别的地方,尤其想回波士顿陪着谢莉,因为她当时已经有7个月的身孕了。圣何塞的科技

    博物馆最近成了我们的客户。博物馆在一台自助终端机上安装了EarthViewer,帮助人们探索这个星球。我

    每月一次前往山景城的差旅即将结束,不过既然我人还在加利福尼亚,我便同意为博物馆演示软件,作为

    软件部署的一部分。

    我很累。我非常频繁地往返于山景城,似乎将三周的工作压缩成了一周。没有谢莉的禁止,我可以随

    意地连续高强度工作,经常加班到深夜。为了给公司节省住酒店的钱,我经常坐着约翰的银色斯巴鲁

    WRX,经过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来到霍莉和约翰在奥克兰的家中,睡在昏暗地下室里的一张沙发床上。而

    通勤也不过是工作日的延续。即使是在被堵得水泄不通的880号州际公路上艰难地前行,然后跨越邓巴顿大

    桥进入硅谷中心山景城时,我们也被销售电话和战略规划包围着。那个夏天,约翰和我偶尔会逃离这一

    切,去看一场奥克兰运动家队的比赛。他们当时令人难以置信地连胜20场,被迈克尔·刘易斯写进了他的畅

    销书《点球成金》(Moneyball)中,名垂青史。

    这个星期六早上,我就像在油锅里被炸了一般。我手忙脚乱地用VGA线把我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到50英

    寸的显示器上。很快,EarthViewer就出现在屏幕上。我用鼠标轻轻一点,让地球转了一下。我抬头看了一

    眼中庭,对在博物馆开门前打扫卫生的看门人笑了笑。他手握扫帚站住了,然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演示EarthViewer永远能带来新鲜感。人们的反应常常像是见到了神迹一般。博物馆的门开了,中庭里

    开始熙熙攘攘,生活在硅谷的这些高智商的孩子和他们高智商的父母互相追逐玩闹。好戏开始了:惊讶地

    倒抽气的声音;拍打我的肩膀的啪啪声——一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孩子干的;吃惊的孩子们不由自主地

    说出了脏话;父母们纷纷提议买下软件。纯粹的快乐和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总是会让我重新振奋起来。

    这天上午晚些时候,约翰和他5岁的儿子埃文悄悄走到我身后。(当时,霍莉和约翰还育有一个两岁的

    女儿,名叫克莱尔。)“要知道,向别人展示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的机会可是很少有的。”他说,“从未见过

    的东西啊。”他钻进人群,拿起鼠标转动了几次地球,向聚集的人群展示了几个他最喜欢的景点,比如科罗

    拉多大峡谷和拉斯维加斯的赌城大道。

    人群把我们团团围住,兴奋的情绪显而易见,而且情绪是会传染的。“我们必须拿出消费者版本。”看

    着周围惊叹不已、争着要操作EarthViewer的人群,约翰补充道。

    毫无疑问,商业房地产市场对Keyhole来说是一个福音。这个市场上出现了第一批走过来给我们这个羽

    翼未丰的公司开支票的公司,它们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现金流,同时延长了我们的跑道。但不管是促成家

    得宝的一笔土地交易、帮助暖通空调安装人员确定屋面坡度,还是协助星巴克选择下一个店面的位置,都

    超出了约翰每天早上起床时所憧憬的场景。

    是的,这前几千名客户非常重要,但是当约翰那天对博物馆中庭里的家庭进行调查后,他再次被最初

    的想法吸引:一个我们的这颗星球的完全沉浸式、快速、流畅的三维模型,所有人都能用。这个革命性的

    概念设想使用一个非常真实,真实到几乎身临其境的模型,让任何人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虚拟地飞越这颗星

    球。约翰再次环顾热情的人群。“是啊,我们必须拿出消费者版本。”他说。开发消费者版本不仅仅是为了

    取悦他人,Keyhole实际上也迫切需要现金。

    约翰最近经人介绍,认识了英伟达公司的共同创始人黄仁勋。这家公司是著名的三维图形处理器制造

    商。2002年1月,迈克尔·琼斯在拉斯维加斯举办的消费电子展上与黄仁勋取得联系,并提出了英伟达与

    Keyhole合作推广其图形技术的想法。种子是种下了,但需要约翰来决定是否接受这个想法并把它转化为一

    笔交易。

    1993年,个人电脑游戏行业起飞,同时,那些将硅图公司淘汰出市场的基于英特尔芯片的个人电脑进

    入市场。也是在这一年,黄仁勋创办了英伟达。该公司使得图形处理器流行起来——这是一种用在戴尔、惠普等个人电脑上,专门用于处理《毁灭战士》《雷神之锤》等3D游戏背后复杂数学运算的电脑芯片。图

    形处理器使得复杂的电脑三维世界能够在便宜的消费级个人电脑上进行图形渲染,打开了全新的市场和行

    业的大门。到了2002年,英伟达公司的市值已超过100亿美元。

    在经历了飞速增长之后,英伟达的市值似乎已经达到了极限。尽管它主导了游戏这个庞大且不断增长

    的市场,但华尔街依然不认为该公司的市场属于大众消费市场。比如,运行Web浏览器、打开电子表格、阅读电子邮件都不需要用到英伟达的图形处理器。黄仁勋将Keyhole视为一个超越游戏市场的机会。

    EarthViewer虽然不是一款游戏,但由于其核心复杂的三维数学运算,它确实需要在有专用图形处理器的电

    脑上运行。和博物馆里急切的孩子和父母一样,黄仁勋也认识到了EarthViewer对大众消费者的吸引力。

    在第一次会议中,黄仁勋问了约翰一个问题:Keyhole是否会考虑开发一个面向消费者的EarthViewer版

    本——英伟达专有的版本,装了英伟达的显卡才能运行。

    在与菲尔就技术实现的可操作性进行讨论之后,约翰向英伟达的业务发展主管杰夫·赫布斯特提出了建

    议:Keyhole将专为英伟达提供便利,推出英伟达独享的Keyhole消费者版;作为交换,英伟达将向Keyhole

    投资100万美元,并承诺将软件与所有显卡和软件更新捆绑在一起。“不可能。”英伟达团队轻蔑地回应

    道,“你们难道不明白这样的曝光会带来多大的成交量吗?我们将给你们带来一波强劲增长。”

    Keyhole当时已经后劲不足,而约翰还在坚持。我们迫切需要现金,因为索尼的资金已经用光了(而且

    这家风险投资公司被整合到了索尼的另一个部门里)。他相信,一个英伟达独享的EarthViewer版本对英伟

    达来说将是一个帮助其脱颖而出的关键因素,因此他决定直接和黄仁勋谈谈。最终,黄仁勋推翻了他的业

    务发展团队的决定,同意向Keyhole支付50万美元,来开发一个“专为英伟达的图形处理器优化过的消费者

    版本”。约翰对这个协议感到满意,因为它为Keyhole争取到了两三个月的关键时间。几周之内,菲尔和我

    们的团队就开发出了这个版本的EarthViewer,不过还缺少一些专业功能,如打印、注释和测量。这个版本

    ——我们称它为EarthViewer NV——捆绑了14天的免费试用和79.95美元的一年订阅价。每售出一份订阅,我们的航拍图像合作伙伴罗伯逊就能获得售价的25%,即大约20美元。

    作为合作的开始,约翰和我与英伟达的一个团队在英伟达位于圣克拉拉的办公室附近会面,共进午

    餐。我经人介绍,认识了英伟达营销团队中与我角色相当的基思·加洛西,他是一个和蔼的美国中西部人,为了测试最新显卡常常通宵打游戏,总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午餐后,我们回到英伟达崭新的办公室,评审启动计划。装着落地窗的宽敞的办公空间非常明亮,很

    有未来感。在新办公室里,英伟达的一名工程师以他们的办公室为背景,搞了一个逼真的第一人称三维射

    击游戏,让员工们可以在走廊上来回走动并射杀他们的虚拟同事。(这在我看来是一个非常糟糕的主

    意。)黄仁勋亲自来到会议室小坐了一会儿,对我们的团队做成这笔交易表示祝贺。他出生于中国台湾,毕业于俄勒冈州立大学和斯坦福大学,在他30岁生日那天创立了英伟达。“当地图缩放到街道级别时,你有

    没有考虑过‘采用程序化的方法’?”黄仁勋问道,他靠着会议桌,身体前倾。

    “可能会考虑。”约翰回答,“但我们坚持采用针对特定地理的方法。我们想让东西看起来就像是真实存

    在的,而且现在还没有能在全球范围内显示街道级别的地图的数据。”

    在回Keyhole办公室的5分钟车程中,约翰向我解释了黄仁勋的意思:他希望做的是三维建筑物和街道

    景观。黄仁勋建议用程序化的方法来制作这些,即使用一种能通过算法程序化地创建详细图像的电脑图形

    技术。这样能生成各种建筑物,做出一个逼真的三维演示程序,但它不能反映一个地点上真实世界的样子

    (有点类似《模拟城市》[16])。约翰说,总有一天,用户能把地图放大到街道,说不定还能切换到三维的

    建筑物和街道照片的逼真视图,甚至能虚拟地走在街上。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能获得数百万英里之外的街道图像数据。”约翰说。停顿了好久之后,他又

    补充道:“那将是一个长达20年的项目。”

    这个想法对我来说像是某部科幻小说里的情节。这么不可思议的技术我这辈子肯定是见不到了。

    英伟达独享的消费者版本卖得很好。消费者很喜欢它。下面这封邮件是一名大学生从英伟达的网站上

    下载了有14天免费试用期的EarthViewer NV后发给我们的。邮件的主题是“Keyhole太棒了”。以下是邮件内

    容的节选:“我的天啊。我那天到英伟达的网站上找驱动程序……我打开网站主页,看到了那个地球,它就

    浮在那里。我的天啊!我的天啊!我简直要流口水了……我放大了地图,我的神啊,分辨率依然非常高。

    于是我去了我家,去了我的学校,又去了我朋友家,然后我发现了地址功能!!!之后很多人闻讯来到了

    我的宿舍,我们输入了好几个地址,结果我们都被吓傻了。这个程序真的太疯狂了。你们确定这是合法的

    吗?”

    与英伟达的交易将给我们注入一笔关键资金,但约翰知道这些资金还不够。50万美元只能延长两三个

    月。于是,他希望再与日本东京一家名为Silicon Studio的游戏公司达成一笔50万美元的交易。这是一家专门

    从事3D游戏的制作和发行的公司。2002年初,这家公司找到约翰,希望创建一个供他们在日本独家销售的

    EarthViewer版本。数周谈判之后,约翰飞到东京,希望能解决细节问题。交易完成,约翰为Keyhole再带回

    50万美元。

    在日本,约翰收到了一个让他心碎的消息:在他得克萨斯州克罗斯普莱恩斯的家里,他的父亲乔病危

    了。结果,约翰不得不提前结束出差回到了得克萨斯。约翰回家后不久,他的父亲就去世了。他决定留在

    母亲和姐姐葆拉身边,做一些必要的安排。在父亲的葬礼上,约翰宣读了悼词。在葬礼仪式结束后,他和

    家人回到家中,以得克萨斯的传统方式招待亲友。烤肉、烤锅菜和馅饼源源不断地被端上餐桌。作为镇上

    受人爱戴的邮政局长,乔·汉克认识克罗斯普莱恩斯的所有893名居民,他们好像都去悼念乔·汉克了。

    正招待亲友时,约翰的电话响了。他放下手上的事,仔细看了下号码。天啊,他想。现在就必须要处

    理这件事吗?电话是日本的Silicon Studio打来的。约翰知道他不能再拖延这笔交易,因为Keyhole需要现

    金。他请求离开一会儿,然后走出门外,和对方商讨这笔交易,以便让Keyhole能再开几个月的工资,竭力

    让公司存活下去。约翰后来对我说:“我必须在我父亲的葬礼上达成交易,那是我个人最低潮的时候。我付

    出了这么多,已经一无所有了。”

    在约翰回到山景城后,他将注意力投向了Digital Globe,因为他们刚成功发射了新的QuickBird卫星。随

    着英伟达吸引了全球消费者的兴趣以及在日本找到了新的分销合作伙伴,Keyhole需要在全球扩大其图像的

    覆盖范围。尽管卫星只能提供分辨率较低的图像,但它们仍具有许多优点。首先,它们可以一直工作。卫星可以一年365天、一周7天、一天24小时不停地绕地球运转。这将转化为更多的当前数据。其次,QuickBird可以收集任何国家的图像。它在南非收集图像和在亚利桑那南部一样容易。

    经过一年多的讨论,丹尼尔和约翰终于与Digital Globe达成了一项协议,使Keyhole能够获得大量世界

    主要城市的图像。Digital Globe将Keyhole视为接触新一类客户——商业用户乃至那些只是想探索地球的普

    通消费者——的理想合作伙伴。这种卫星图像以往是提供给美国军方的,而Keyhole代表了一条通向另一个

    市场的潜在途径。

    约翰让菲尔和工程团队重新设计了Keyhole后端服务器和前端客户端软件,使用户可以在不同的图像数

    据库之间切换。不久,我们有了两个地球:一个使用的是罗伯逊的数据,另一个使用的是DigitalGlobe的数

    据。用户可以在两者之间自由切换。

    2002年夏末,Digital Globe的数据开始正式进入数据库中。我常常在会议室里看到联合包裹(UPS)或

    联邦快递(FedEx)的货车停在楼下,然后听到德德签收包裹,近井和丹尼尔从他们的工位上走过去看包裹

    里有什么。

    近井和年轻的图像处理助理韦恩·蔡准备用两周的时间为单个城市导入数据(数据量通常为48到160张

    DVD光碟)、调整图像的色彩平衡、优化流媒体,而后推送到客户端。他们将使用Keyhole的Earthfusion软

    件工具进行艰巨的数据处理工作。光是一个城市就有16个步骤之多。韦恩是越南裔美国人,在洛杉矶长

    大,热爱轮滑,是洛杉矶湖人队的忠实球迷。为了解决让工作站可以整夜运行的难题,他常常最后离开办

    公室。第二天早上,韦恩会检查一下结果。这个过程经常失败,他会从头开始再做一遍,因此获得了“二次

    机会韦恩”的绰号。其他时候,为了监控某项工作,他会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渐渐地,团队添加数据的速

    度和拆包裹差不多快了。

    一个星期五下午,约翰走到韦恩的工位旁,询问一项他预计已经完成了的更新。结果他得知更新还未

    完成,而下周一的一个商业展会上,Keyhole需要这些图像来销售软件。约翰暗示韦恩说,如果他完成不

    了,不确定下周一还有没有工作给他做。韦恩正有家人来城里看望他,而且他周末已经有安排了。约翰离

    开后,韦恩挥拳猛砸了一下他工位的侧墙。马克·奥宾从他的工位上站起来说:“韦恩,你没明白,约翰的意

    思是,如果我们完成不了,我们所有人下周一都会丢工作。”

    不久,我记得在另一个展会上演示了EarthViewer。我的潜在客户是一位年轻的房地产企业家,他正在

    考虑购买尼加拉瓜一处偏僻的海滨房产,用来开发一个新的度假村。听了他对那片区域的描述后,我们一

    起从太空飞往尼加拉瓜,然后飞往该国的太平洋沿岸,再按照他的指引向南行进。当我们接近目的地时,我发现了一张尼加拉瓜沿海地区偏僻丛林的一张高分辨率图像贴片。这是来自Digital Globe的唯一一张韦恩

    处理成功了的图像贴片。

    我的潜在客户突然不说话了。我们的焦点转向一片有着洁白沙滩和蓝色海水、未经开发的偏僻小海

    湾。他的眼睛睁大了。他让我再缩回一点。他紧张地调查了周边区域,看看是否有人已经发现了这片未被

    打扰过的海滩,他的海滩。

    “你是说任何人都能看到这些?”他对我耳语。

    “有我们软件的人都能看到。”我回答。

    他购买了该软件,而Keyhole获得的这种订阅(每年599美元)随之多了起来。后来,他说:“我问你件

    事儿。我要是想把这张图片拿掉,行不行?我可以出钱让你们做这事吗?”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想把他们的财产移出数据库。这是Keyhole第一次被问及这个问题,但肯定不会是最后一

    次。

    随着来自Digital Globe的全球图像数据成倍增长,我们想试着进军新市场:广播电视公司、非政府组织

    (NGO)以及军事和情报方向。虽然我们在商业地产和新消费市场越来越有吸引力,但现金流仍然紧张。

    在那段时间,约翰常常花很长时间和我们的会计研究电子表格,确定本周要给哪些供应商付款、不用给哪

    些供应商付款,之后总是一脸严肃。Keyhole好似正在赌桌上玩色子,祈祷至少有一笔较大的交易。

    我们的销售人员戴夫·洛伦齐尼为留住几个潜在的长期客户打下了基础。我记得有一次和丹尼尔·莱德曼

    一起参加一个政府的商业展会,我们的展位上挤满了对我们感兴趣的城市规划人员和管理人员。我们计划

    让戴夫在中午负责展台的工作,替换丹尼尔和我,让我们能出去吃午饭。可到了约定时间他却不见了,电

    话也打不通,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3个小时后,他终于出现了,给我们讲他如何溜进联合国秘书长科菲·

    安南正在上面演讲的主题演讲台。演讲结束后,他在走廊里拦住安南,用经典的洛伦齐尼风格向安南展示

    了Keyhole的软件。“嗯,安南演讲结束后,我在走廊里抓住了他,给他展示了我们的东西。他憋得都要尿

    裤子了!”丹尼尔和我只好摇摇头,笑了笑。

    初创公司需要像戴夫·洛伦齐尼这样的人。对他们来说,公司管得越少越好,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激起

    什么浪来。对于Keyhole来说,戴夫激起了一个不小的波澜:他在NGO的世界里找到了立足点,还联系上了

    一些外国政府,如也门、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等。戴夫还开始与CNN进行商谈,想说服CNN在电视上使用

    Keyhole的EarthViewer来报道各种新闻事件的位置。戴夫抓住了几个机会,与对方开启了对话,但由于某种

    原因,他最终没有达成协议。

    2002年8月下旬,我的第一个女儿伊莎贝尔诞生在了波士顿布列根和妇女医院,比预产期提前了三周。

    几天后,我接到了约翰的祝贺电话,我拿着手机走出妇产科的病房。“我们很快就会与CNN达成协议。”约

    翰说,他不想让我担心Keyhole的现金流情况。“太好了。”我说,试着分享他激动的心情。“为了达成协议,我们已经把之前提出的35万美元降到了25万美元。洛伦齐尼说他们会同意的。”约翰继续说道。当我回到谢

    莉和伊莎贝尔住的病房时,我心里的压力明显增加了。

    戴夫和丹尼尔在最近的六个月里一直在努力促成与CNN的交易。全国各地的许多小型广播公司和地方

    电视台都已经成了Keyhole的客户,它们使用Keyhole的软件在电视或广播中报道交通事故、犯罪现场和其他

    当地突发新闻。EarthViewer几乎可以取代当地的新闻直升机,而当地的新闻台每次部署新闻直升机要花费

    大约2500美元。

    到了10月,虽然收入略有增长,但Keyhole已经花光了英伟达和Silicon Studio的注资。公司虽然艰难地

    开出了一个又一个月的工资,但融资前景依然严峻。情急之下,约翰和布莱恩合力发起了一轮来自“朋友和

    家人”的融资。他们找各自的人脉拉投资,还自掏腰包,维持着Keyhole的生存。我四个月前的费用报告上

    还有超过1万美元的“未支付”,所以我当然无法参与投资。他们两人一共筹集了约50万美元。

    作为本轮融资的一部分,约翰的商学院同学诺亚·多伊尔作为投资者和员工加入公司,负责业务发展和

    合作关系方面的工作。我很喜欢和诺亚共事。他聪明、安静,有点学者气质,经常在别人向他提出问题后

    停下来认真思考答案,考虑了问题的所有可能方面之后才有条不紊地作答。作为连续创业企业家的诺亚还

    告诉约翰,他愿意放弃薪水,以此换取Keyhole的股权。这已经不是他的第一个明智的投资决定了。他曾与

    另一名商学院的同学共同创立了一家做积分返还服务的软件公司,并于2001年7月将公司卖给了美联航。后

    来的事实证明,诺亚对Keyhole的B2B战略和销售活动至关重要。?

    2002年秋季,一笔数额超过与CNN交易额的交易初现端倪。这个销售机会是关于使用Keyhole的软件,而不是数据。我们的软件将使用他们的数据——近期的高分辨率卫星和航拍图像的巨大数据库,这个数据

    库使我们自己拼接起来的图像数据库相形见绌。

    在“9·11”事件发生后,Keyhole开始接到华盛顿特区客户的咨询。由于中东局势日益紧张,很明显军方

    和其他机构正在寻找有助于缓解局势的新技术。Keyhole开始与为军方绘制全球地图的美国国家地理空间情

    报局(NGA)进行商谈。他们拥有无限的地图和数据,但与EarthViewer相比,他们将这些数据分发给需要

    数据的个人的机制却笨拙且缓慢。

    一家名为In-Q-Tel(IQT)的投资机构负责与Keyhole与联系。当时,硅谷所有其他风险投资公司都已经

    不再投资,而IQT则开设了办事处,并正在寻找有趣的公司。IQT不是普通的风险投资公司,它得到了美国

    中央情报局和NGA的资助,而且它是为了寻找可能对政府有所帮助的新技术而创立的。我们后来了解到,Keyhole已经有80%满足了“对政府的重要工作有用”的标准。IQT的作用就是资助像Keyhole这样的初创公司

    完成最后20%的产品功能,这些产品功能会非常有利于政府的工作。

    这个过程是一个可预见的长期过程。Keyhole迫切需要资金,但IQT何时采取行动却并不明确。到2002

    年底,Keyhole的现金流再次紧张起来。由于工程师们来上班的次数减少,每周的员工会议只有零星的几个

    人。道格·斯诺突然辞职,Keyhole失去了稳固的销售渠道。菲尔·凯斯林也离开了,在英伟达找了份更稳定

    的工作。我在寻找工作机会,还去面试了一家公司。我联系上了一家位于剑桥的公司,并且已经和公司谈

    到了我的薪酬待遇。

    消费者版本将我们的月收入提高了约5万美元,但这一营收与英伟达在其网站上给我们的曝光度密切相

    关,并且在签订协议几个月后观众数量逐渐枯竭。在我们每周的电话会议中,我经常让我在英伟达的联系

    人基思·加洛西借助他们的网站、商业展会、时事通讯等渠道帮忙推广我们的EarthViewer NV消费者产品,并不时搞一些特价和促销活动。但NV版本的销售仍然停滞不前。

    我问约翰是否可以联系英伟达,询问是否能打破我们合同的独享权。有了独占性条款,算法就会阻止

    Keyhole传播到更大的爱好者社区中。“你开什么玩笑?”他回答,“独占性(仅在英伟达的硬件上运行)还有

    6个月才结束。他们为此支付了50万美元。想都别想。”我回应道:“至少让我试试吧。”

    几周后,在一个温暖的星期五下午,基思来到我们的办公室和我们开会。我向他描述了我们财务状况

    的全貌,对我们的前景和Keyhole快要倒闭的可能性毫无掩饰。基思表示同情,但他本人无权允许我们打破

    协议。在经过约一个月的反复谈判之后,英伟达同意让我们推出一款非英伟达硬件独享的消费者版本,我

    们也做出了妥协,让EarthViewer NV能够访问火星的图像数据库,而且价格便宜了10美元。Keyhole被允许

    销售名为EarthViewer LT的产品,年订阅价为79.95美元。

    对于Keyhole而言,撤销这种独享权意味着我们有更大的机会获得付费客户。如果有100个人登录我们

    的网站,我们有机会将其中的95人转化为客户,而之前只能将其中的35人转化为客户(那些拥有英伟达显

    卡的人),当时我们还没有推出苹果电脑版。

    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胜利,约翰对我在这次谈判中的努力表示赞赏。但说实话,消费者版本的

    销售是由来自英伟达网站的流量带动的。我们并没有同等的渠道来推广这个新版本。并不是说我们现在有

    了这个更容易买到的版本,就可以开始在电视上打广告了。或者我们可以?

    2003年1月,Keyhole与CNN仍在讨价还价,而且几乎没有达成协议的迹象。这是一件特别令人失望的

    事。戴夫·洛伦齐尼已经为CNN这笔交易努力了6个多月。在销售渠道评估中,这个机会从95%的概率达成40

    万美元降低到了50%的概率达成7.5万美元。员工会议上只要提起这件事,大家就常常流露出沮丧的神色。

    与此同时,戴夫·洛伦齐尼突然离开了Keyhole。他又回到了之前的工作,薪水有保障、可预见。CNN

    的交易几乎被人遗忘了。最后的提议是:CNN将以每年7.5万美元的价格购买许可,在电视上使用Keyhole软

    件。但洛伦齐尼已经走了,没人会为达成交易而奔走。

    从商业房地产市场、消费者版本以及其他五花八门的销售上,Keyhole在2002年底之前创造了200万美

    元的收入。虽然与2001年的50万美元相比有大幅增长,但我们这一年仍然在亏损。索尼的投资早已用光,我们仍然在营业的唯一原因就是约翰成功地将来自英伟达、Silicon Studio以及从朋友和家人那里融到的资金

    整合在了一起。

    到了2002年12月,Keyhole又没钱了。董事会在2003年1月初开会,约翰面临着要么裁员、要么关门的

    窘境。一天晚上,在“体育版”(Sports Page)——离我们办公室四个街区远的一家很受欢迎的硅谷地下酒

    吧,我和约翰一边喝啤酒,一边讨论还有什么办法。在最近几周里,为了公司,他始终表现得乐观积极,但当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约翰对Keyhole的未来有点灰心了。即使是这样,他仍然没有告诉我真实情况有

    多糟。我当时不知道他有时会借钱来支付工资。公司有收入时就会偿还这些借款,但这引起了他妻子霍莉

    的不满。他们有两个年幼的孩子,虽然约翰做前几份工作时存下的钱给他提供了一些缓冲,但他还是感受

    到了财务上的压力。

    在这个一股霉味的酒吧里,约翰瞥了一眼头顶上的旧电视,上面正在放旧金山49人队的橄榄球比赛。

    他继续给我想短期促销的点子,为的是将试用账户转化为永久订阅。他不会放弃。

    “整个公司全面减薪50%怎么样?”我提议。

    约翰静静地望着酒吧,似乎脑中正在计算这个数字。

    “嗯,那会给我们再多几个月的时间。”他终于开口说道,“也许有足够的时间达成与IQT或CNN的交

    易。也许我们可以通过给员工更多股权来弥补。”

    那天晚上,约翰开车回家。在开到一英里半长的邓巴顿大桥(连接硅谷和东湾)正中时,他的汽车开

    始发出噼啪声,于是他把车停在了大桥狭窄的路肩上。约翰看了下仪表盘:汽油用光了。约翰不得不打电

    话叫诺亚来接他。

    几天后,在为董事会会议做准备时,约翰请我帮他耍个花招,安抚一下正考虑让公司关门的董事们。

    我们的线上销售一直在稳步增长,而我经常要做的一件事,就是通过我们的网站,向所有在网站上注册以

    免费试用我们软件的人发送每月的价格促销活动。这一做法对暂时实现收入的快速增长是有帮助的,但每

    月只能做一次。约翰让我准备好一个价格促销活动,并在我们会议室里举行的董事会会议开始时按下发送

    按钮,把这个月份的免费试用广告发送出去。

    约翰的电脑设置成了一有人购买软件许可证,就会从我们的付款处理器上接收订单通知的模式。当约

    翰向董事会介绍危急的现金流状况时,他的电脑突然响起了购买Keyhole许可证的订单通知声,把他的发言

    打断了。我不认为这个小小的伎俩能挽救这家公司,不过约翰当时苦涩地一笑,然后眨眨眼说:“这又没破坏房间里的气氛。”

    董事会决定为公司的每位员工提供一个选择。对于那些同意临时减少薪水的员工,公司会按工资减少

    的比例奖励股权。比例从10%到100%不等。大部分员工都同意减薪。一些员工,比如近井,愿意完全放弃

    薪水。各项费用仍未支付,罗伯逊和其他众多供应商打来的无数电话我们也躲着不接。我们制订了再撑一

    个季度的计划,并希望能有一项交易最终达成。在约翰不得不让Keyhole关门之前,我们还有三个月的时

    间。

    第5章 争取利益

    2003年3月27日上午,戴维·科恩曼是第一个来上班的人。他打开办公室的门,然后煮了一壶咖啡。路

    过传真机时,戴维注意到传真机收到了一封传真。这是一份CNN发来的签了字的合同,奇怪的是这份合同

    是在凌晨3点由他们在亚特兰大的律师们签字并发过来的。

    那天下午,约翰打电话告诉了我这个7.5万美元合同的事。由于这笔交易带来的收入有限,他的兴奋已

    经缓和了下来。虽然如此,但约翰仍然在利用每一点好消息来给筋疲力尽的Keyhole团队加油打气。他还提

    到了他在给CNN的最后一份提案中增加的内容。

    “我让他们同意只要在电视上使用我们的软件,就把我们的网址打在屏幕上。”他补充道。我对约翰为

    公司争得了利益感到兴奋。约翰上商学院时的同学奥马尔·特列斯说服约翰接受了较低的价格,以换取在屏

    幕上署名。奥马尔和约翰的孩子都还小,两个家庭经常来往。一次,奥马尔在约翰家吃晚饭,听约翰说了

    Keyhole的坚持以及达成CNN交易面临的挑战后,他建议不如只争取电视上的署名权。

    当晚晚些时候,CNN对美国入侵伊拉克的24小时连续报道在8点钟发了一则新消息,由沃尔夫·布利策

    从科威特城向成千上万的电视机屏幕发送现场报道。

    “最新一轮的爆炸发生在约一小时前,就在我们报道时,仍在发生新的爆炸。但今晚早些时候发生的可

    能是目前规模最大的爆炸。”布利策说,“目击者报告说,炸弹击中了以前列入目标的几个地点,包括总统

    府和城市边界处的军事阵地。”

    这则报道之后,镜头转回到亚特兰大演播室里的艾伦·布朗身上,他正在主持CNN的《形势观察室》栏

    目。布朗转向记者迈尔斯·奥布莱恩,这位记者将在无意中改变我们这个加利福尼亚小地图公司的财务轨

    迹。

    布朗连线了奥布莱恩:“迈尔斯·奥布莱恩现在应该已经打开了地图,他将向我们详细解读他们为什么要

    打击这些目标。迈尔斯——”

    我应该指出的是,在CNN上使用Keyhole软件的步骤是:我们与他们的制图团队合作制作动画,即制作

    预先打包好的视频,在电视上播放,以对新闻报道进行补充。你们应该都看过这些地图动画。它们通常在

    一个30分钟新闻节目中占3~8秒,为观众提供新闻事件的地理背景知识。

    而迈尔斯·奥布莱恩有别的想法。他没有预先制作打包的短视频,而是打算在长时间的特别报道上用

    EarthViewer随意查看巴格达的地图。这样他差不多把CNN的新闻节目变成了一个EarthViewer的展示和说明

    节目。即便如此,在CNN直播节目上使用EarthViewer也是一个非常冒险的举动,因为很有可能会出现软件

    崩溃、用户错误等尴尬的状况。多年后,奥布莱恩告诉我:“我当时只是很自以为是地认为我可以搞定那些状况。CNN的其他人都不会

    尝试这么做,但我知道这将会引起轰动,因为在报道突发新闻时,新闻编辑室里肯定会有一群人待在我的

    电脑前,想让我用EarthViewer飞到新闻当事人的房子上。”

    当布朗将画面切给奥布莱恩时,奥布莱恩战战兢兢地开始了他的EarthViewer高空走钢丝表演:“艾伦,我们正在查看一些卫星图像,看起来很令人吃惊。我想先讲讲我们是如何捕捉到这些图像的。”

    CNN的画面上浮现出一个细节完美呈现的地球,画面右上角突出显示了“EarthViewer.com”。

    奥布莱恩从太空缩放到巴格达,为全球数百万CNN观众演示我们的EarthViewer软件。随着画面上

    Digital Globe最新的卫星图像展示了最近被炸弹破坏的地点,奥布莱恩暗示这些图像展示了战场上的最新情

    况。

    “你注意到这里显示的时间了吗?是世界时间,也就是格林尼治标准时间,今天上午7点35分。这颗卫

    星在巴格达上空约100英里的地方捕捉到一些巴格达的影像,它们非常有说服力。我们现在一边用Keyhole

    的EarthViewer软件缩放到巴格达上空,一边向您展示我们所说的内容。我们差不多可以自己做一个理论上

    的炸弹破坏情况评估。”

    与此同时,在我们的办公室里,近井从他的办公桌上跳起来,匆匆走向埃德·鲁宾的工位。作为Keyhole

    服务器基础设施的主管,近井在我们打入商业房地产市场之前就已经经受住了流量剧增的考验。最初,Keyhole团队购买了昂贵的RAID[17]

    存储阵列,但随着公司数据和需求的增长以及存储资源的减少,工程师

    开始从弗莱斯连锁电器城(Fry's Electronics)购买适配Linux系统的机架、主板和磁盘驱动器。随着越来越

    多的用户和数据被添加到系统中,公司需要定期前往弗莱斯连锁电器城,购买打折的磁盘驱动器和盒子,给系统增加容量。近井对低端Linux服务器的修修补补总能让服务器领先需求一步。

    但此次的流量剧增与以往不同。这次更像是爆发而不是剧增,它打破了周四下午往往非常安静的时

    光。以15秒增量为单位,服务器流量负载呈指数增长。然后忽然安静了。接着,所有Keyhole Earth服务器

    都宕机了。

    或者还有一台服务器幸存。CNN版的EarthViewer被指向了一个单独的服务器,这个服务器是CNN专用

    的。奥布莱恩继续说道:“我们将在巴格达市内继续放大,向你们展示这个新动画,这是我们刚刚获得的新

    图像。”

    回到山景城,埃德和近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天,与CNN达成协议的消息在Keyhole的骨干成员中

    传遍了,但为CNN制作动画的工作还没有开始。

    “我试下重启认证服务器。”埃德对近井说。埃德之前拖延了这个问题的处理。虽然他曾提出认证服务

    器的代码库需要完全重写,但由于Keyhole资源有限,这件事从来没有重要到需要完成的程度。

    之前只需重启认证服务器(有人想订阅EarthViewer时创建和验证新用户账户的系统)就总能解决问

    题。这个老旧而挑剔的服务器就像是公司的收银机和验票闸门,控制着网站的所有访问。只此一台服务器

    能决定谁能进来使用EarthViewer,谁不能进来。

    “伙计们,我们宕机了。”诺姆·麦克伦登说。他是Keyhole的技术支持主管,一个身材魁梧但说话声很温

    和的人。他也来到狭窄、闷热的服务器机房帮助埃德和近井。这里与其说是机房,不如说更像一个壁橱。

    当埃德第三次重启认证服务器后,诺姆的支持热线马上响个不停。但是,每次重启过后,巨大的流量会再次压垮这台拼凑在一起的机器。

    “伙计们,到底是怎么回事?”约翰在他的工位上喊道。“我们宕机了。”毋庸赘言,公司基于订阅的服务

    每离线一分钟,对收入的影响都是巨大的。服务中断常常等同于免费延长订阅,有时还要退款。

    要知道,我们公司里的电视机没接有线电视和CNN。办公室里的唯一一台电视放在我们的小会议室

    里,主要用于某位工程师等待一个待处理的新图像数据库时玩索尼PlayStation游戏机上的《GT赛车》。没

    人知道导致流量剧增的原因。当约翰走进服务器机房时,近井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机,他在纽约的一位朋友

    发来了一条短信:哥们儿!我刚刚在CNN上看到你们公司了!

    第二天,约翰兴奋地在电话中对我说:“我想你还是赶紧来一趟吧。要不看看能不能赶上最近的飞机

    吧。”他的语速非常快,甚至有点喘不上气。这是我们的财务前景可能突然产生变化的第一个迹象,因为最

    近我被告知不再需要每月去一趟山景城。

    在波士顿,我已经搬到了由著名视频编辑软件公司Avid的创始人比尔·沃纳开办的共有工作空间里办

    公。沃纳将精力转向了孵化马萨诸塞州的初创科技企业,而我非常幸运地成为在他的办公楼里租用格子间

    的26人之一。

    在CNN开始使用Keyhole之后的第二天,比尔是第一个对我表示祝贺的人。他把当天早上的《今日美

    国》放在我的办公桌上,说:“好了,我想你马上就能搬到加州了。”这期报纸头条的标题是《微型科技公

    司令电视观众惊叹》。凯文·梅尼报道了CNN如何使用Keyhole EarthViewer以及随后出现的势不可当的需

    求:“周四,CNN用这些地图模拟了在巴格达上空的飞行,并放大到街道来查看轰炸目标。每当CNN打出公

    司的网站EarthViewer.com,用户就涌向网站,导致这天的大部分时间里服务器宕机,网站无法打开,让

    Keyhole的20名员工备感困扰。周四晚些时候,公司CEO约翰·汉克接受采访,声音显得非常疲惫,但他指

    出,还有更糟的问题等在后面。”

    几乎所有主要报纸和杂志都报道了这一事件,包括《新闻周刊》、《时代》杂志和《纽约时报》。这

    些宣传微不足道,与CNN全天24小时不间断的曝光相比,这些宣传仅仅为我们赢得了一点点关注。事实

    上,当时公司里没人认识到把网站域名打在屏幕上这个小小要求带给我们的价值。我没有,约翰也没有。

    当然,曾努力促成CNN协议的戴夫·洛伦齐尼也没有,在美国领导的多国部队入侵伊拉克之前几个星期他才

    离开公司。我们没想到迈尔斯·奥布莱恩会在电视直播中使用软件对轰炸行动进行深入报道。我们更没有想

    到,这场战争会持续多年,令超过50万伊拉克人和5 000多名美国士兵丧生。

    奥布莱恩继续在深入报道中使用EarthViewer,即使软件常常在播出时崩溃。“我还想指出的是,我们在

    这里再放大一点,就可以明显地看出,在这片树木异常茂密的区域里——唐·谢珀德将军,请你帮我在那里

    指一下——至少有一辆坦克。我想我们还发现了另外几辆坦克,就在树丛附近,还看到了坦克履带的印

    迹。”

    我从波士顿搭乘最近的航班飞了过来。那天早上,当我走进Keyhole的前门时,德德正站在办公桌后,她从她手中的一摞文件中抬起头来。她的金发乱蓬蓬的,眼里满是疲惫。她从眼镜上方看了看我。当时是

    上午10点30分,但德德看起来像是在过去10个小时里一直在工作。她桌上的电话响了,但她没有接。其实

    听起来像是办公室里的所有电话都响了起来。

    “可真会找时间!”她吼道。

    电话继续响。说实话,除非你知道我们的手机号码,不然你是找不到Keyhole的任何人的。台球桌附近的地板上摊放着特制的板条箱。莱内特拿着一份准备立即发出的物品的清单,一边打印、装订使用说明,并将CD光盘放进一份份使用说明中。大部分文档都在电脑上输入、打印出来,然后立即放进200页使用说

    明中。

    “这些都是什么啊?”我问莱内特。

    “那你得问约翰。”她说。旁边,约翰正朝这个乱摊子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约翰说。他显得很高兴,而且有点惊讶。在CNN引起的一片手忙脚乱中,他已经忘了

    他让我立即到山景城来的事。

    “这些是什么?”我再次问道,低头看着那些装着DVD光碟、硬盘、用户手册和机器的箱子,仍然疑惑

    不解。

    “我稍后会告诉你的。”他说,声音轻快、充满了活力。“今天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吧。”

    那天下午,约翰告诉我,他与IQT的合伙人罗布·佩因特通过话了。经过数月拉锯,IQT的协议终于签

    了。这个150万美元的合同是迄今为止我们签订的金额最高的合同,足以让Keyhole再运营6个月。那些放弃

    了薪水的人拿到了补偿,同时所有人的薪水都恢复到了原来的水平。随着产品的逐渐成熟、收入的增长和

    营运资本的增加,Keyhole终于站稳了脚跟。

    合同还为项目可交付成果给出了一个非常紧凑的时间表。自从整个国务院、每一位美国参议员、每一

    位国会议员、每一位大使、每一个外国政府、每一位军事情报司令、国防部长、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以及

    整个军工业看到了沃尔夫·布利策和迈尔斯·奥布莱恩演示的24小时不间断播出的EarthViewer软件的电视广告

    以来,这个与IQT协商的时间表就被缩短了。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在问同一个关键问题:“为什么我的电脑上

    没有这个软件?”

    “谁在问这个问题?”约翰问佩因特。当然,整个团队都好奇我们的EarthViewer的最终目的地。团队推

    测,可能是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副总统迪克·切尼或国务卿科林·鲍威尔的电脑。

    “你知道我不能告诉你。”佩因特回答道,他知道约翰曾在外交部门工作过,“其实,告诉你谁没问这个

    问题对我来说会更容易些。”佩因特,一个看上去仍像一接到通知就可以立即脱掉便服外套、跳上飞往阿富

    汗的C–130运输机的前特种部队士兵,向约翰传达了一个简单的信息:停下。

    停下我们手头的一切工作,停下所有的开发工作,停下所有消费者工作,停下CNN的技术支持和图像

    更新工作,然后专攻EarthViewer私有版本的开发,包括提供在美国政府内部使用的所有数据、软件和硬

    件。政府“代表”将于周三下午5点抵达Keyhole办公室,在此之前,所有的东西都需要装箱,并准备出货。佩

    因特意识到这将意味着我们的合同价格会上涨。但他不在乎。价格不是问题。

    Keyhole将我们的整个系统都装箱了:服务器、包装盒、CD光盘以及所有必要的文档。一些控制图像导

    入过程的软件脚本还未写完,就被刻到了CD光盘上,然后直接装进了包装箱里。我们没有时间进行任何质

    量保障测试。中央情报局和国家地理空间情报局对这个Keyhole系统抱有很大的希望——它们将把大量它们

    拥有的卫星图像、战争区域的高空监视照片导入软件中,而且这些图像的分辨率远高于我们所能获得的任

    何图像。

    包括约翰在内的整个团队都在忙着包装、贴胶带、装箱、发货。与此同时,装了有线电视服务的电视

    机正在播放CNN的节目,Keyhole的软件常常出现在屏幕上。“我们又上电视了。”有人叫道,我们就会争先恐后地跑到会议室,去看新一则使用了Keyhole软件的CNN报道。这种事发生得太频繁,以至于它们变得不

    那么新鲜和令人激动了。电话仍然在响,有成百上千人在拨打我们的电话,但由于没人应答,他们又拨了

    所有的分机号,希望能接通。我们的消费者和商业服务器经常因为埃德和团队要重写我们的认证软件而被

    迫离线。布莱恩深夜跑了一趟弗莱斯连锁电器城,买了23块硬盘,把硬盘塞进他黄色奔驰跑车的小后备箱

    里(他得到商店经理的批准才买到,因为顾客一次只能买10块硬盘)。

    所有东西都打包好后,约翰开玩笑说,我们应该把近井也装在其中一个箱子里寄过去。过了一阵,他

    们果真提出了这个要求,他们也想要近井,先是去兰利[18]

    ,然后又去位于监视卫星图像领域重镇圣路易斯

    的美国国家地理空间情报局。如果没有许可,近井不会被允许碰中情局的键盘,但可以在他们使用其卫星

    图像加载Keyhole软件时,站在某人后面指导其输入必要的EarthServer命令。莱内特陪近井同去,帮助对

    IQT和他们在华盛顿特区的客户进行培训。

    对于政府、军方和情报界来说,Keyhole被证明是一种非常强大的技术。它让他们能够拍摄上万张实时

    战况照片,将照片拼接成一个巨大的镶嵌图,然后通过网络将这个数据库传送给成千上万的军事和情报官

    员。

    这时,我们听说某些士兵和他们焦虑的家人不愿等待信息量有限的简报,自己注册了Keyhole的免费试

    用版和标准订阅版。(但法律禁止我们向在阿富汗或伊拉克的任何人开放下载,这对那些想下载战区照片

    的士兵造成了不便。)我们收到了多名士兵发来的邮件,他们注册了我们的软件,想研究一下他们驻扎的

    区域的地形。在一封匿名语音邮件中,一名“电话兵”对我们表示感谢。他和他的小队受到攻击,需要找出

    一条前往安全区域的道路。他们深陷敌方区域,于是求助于EarthViewer,通过卫星数据连接连上了服务

    器。凭借对所在位置和周围环境的新的了解,他们最终找到出路。

    Keyhole最终将Digital Globe的战区卫星图像放进了成千上万的军事、行政和政治领袖的电脑里。它使

    得他们自己便能查看图像和地形,而不用等GIS专家创建图像地图。更重要的是,CNN的不断曝光让军事人

    员之外的普通民众能通过Keyhole的镜头看到这场新的战争的模样。各种企业都对我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消费者也想使用这项技术。只需80美元,个人就可以为假期制订计划,进行房地产搜索,而在几年前,只

    有那些愿意花数百万美元购买高端超级计算机和卫星数据的机构才有这种权利。

    2003年的整个春天,我们一直在应对这些蜂拥而至的需求。尽管这场战争不合情理,但结果表明,入

    侵伊拉克成了Keyhole的一个转折点——在我们最需要资金的时候为我们注入了大笔现金。尽管我坚决反对

    入侵,但它确实为我工作的这家公司带来了经济上的帮助。在星期一上午的员工会议上,我给约翰读了一

    份近期销售报告,他评论道:“太好了,我想我们能开工资了。”

    在开战后的前几周,我们继续向CNN提供巴格达的最新卫星图像。奥布莱恩使用了一种叫图像叠加的

    新功能,可以在电视上展示萨达姆·侯赛因众多宫殿随时间推移外貌的变化:通过来回滑动滑块,改变新图

    像的透明度,展示哪些地方发生了变化。

    CNN用在巴格达上的图像叠加是一个很基本的技术(不过视觉效果惊人),军事情报图像分析人员之

    前就已经可以通过Esri软件使用这种技术,但普通民众从未见过它。它让人们可以很方便地对事件发生前后

    某一地点的外貌进行对比,无论是轰炸、飓风还是其他灾难。

    2003年夏,CNN继续使用Keyhole报道对所谓“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库的持续搜寻及其他有价值的新闻事

    件。与战争初期不同的是,我们已经能保证服务器正常运转,不过近井还是随身带着一个寻呼机,以密切

    监控服务器。我们的会议室现在成了我们自己的形势观察室。我们在那儿放了两块屏幕:左边是一台一直播放着

    CNN节目的电视机,右边是一台电脑显示器,内有一个控制面板,能显示多个服务器指标,例如当前我们

    网站上的独立访问量、试用版下载量、用户会话和销售订单。电视上,奥布莱恩又开始说道:“正如你们所

    看到的,我们刚刚收到报告,你们还可以通过EarthViewer看到这里。”并且,显示器上下载量、带宽和购买

    订单等指标会每15秒刷新一次,还可以显示这些指标对销售额的影响。

    我们发现,观看这两块屏幕非常令人陶醉——我们这样一家小公司居然站在了如此大的舞台上,而且

    我们经常在会议室待上好长时间。有一天,我们的观看被约翰打断了。“伙计们,回去工作吧。”他一边

    说,一边拍手。他提醒我们,形势虽然好,但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此前,Keyhole正与其他几家媒体就合作协议进行商谈,而战争一开打,他们就立刻打电话给约翰和丹

    尼尔,希望和我们签约。美国广播公司(ABC)旗下的ABC新闻是第二个和我们签约的媒体,主播彼得·詹

    宁斯开始在节目上使用EarthViewer。接着,半岛电视台和我们签约了,英国广播公司(BBC)也和我们签

    约了。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则扩大了软件的使用范围,在电视栏目《60分钟》里也使用了

    EarthViewer。广播电视业还开辟了软件的其他一些用途——从娱乐与体育节目电视网(ESPN)的钓鲈鱼直

    播,到环法自行车赛,再到全球各地的本地新闻分支机构。广播电视业成了公司意料之外的福地。

    在2003年春天,广播电视和消费者为Keyhole创造了宝贵的现金流,但商业房地产客户仍然是我们最重

    要的客户。由于Keyhole是年度订阅型的业务,客户往往会续订服务。来自这些续订的钱相对来说比较好

    赚。我还记得有一天收到了一封邮件,是一家商业房地产公司寄来的14 000美元的支票,向我们购买20个用

    户的网站许可证。由于Salesforce(一个客户关系管理平台)上的数据输入错误,我们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

    续订了。但他们仍然尽职尽责地寄出了支票,甚至连电话都没给我们打。

    回到波士顿,我告诉谢莉,“当你的邮箱开始意外地出现一张张14 000美元的支票时,这是个好兆头,说明公司会大有可为的。”她表示同意。经过反复考虑,在谢莉和霍莉(她仍持谨慎乐观的态度)的一次交

    谈之后,我们终于决定迈出约翰四年前就希望我们迈出的一步。2003年4月,我们收拾好了东西,准备搬到

    加州。我们站在了同一条战壕里。

    第6章 罗尔夫的KML

    “我想请大家停一下,听我说几句话。”约翰说,他一边挽起蓝色扣角领衬衫的袖子,一边看了眼手上

    折起来的手写字条,“我会说得简短些,不过我要做几个介绍。”约翰看上去很放松。2003年6月一个风和日

    丽的星期五下午,20人的Keyhole团队慢慢走到一块小草坪上,在一棵巨大桉树树荫下的一些廉价塑料椅子

    上坐下来。马克·奥宾用一台生锈的丙烷烧烤架烤了些波兰香肠和德国酸菜。韦恩·蔡拿出一箱冰镇啤酒,德

    德·克特曼在折叠桌上摆上纸碟子、各种调味品、从好市多(Costco)超市买的薯片和蘸料。折叠桌是在克

    雷格列表(Craigslist,一个大型分类广告网站)上找到的赠品。(我敢肯定Keyhole的所有家具和装饰品都

    是从克雷格列表上买的二手货。)

    我开了一瓶Sierra Nevada淡啤酒,在埃德·鲁宾旁的草地上躺下来,伸展四肢,然后碰了碰他的啤酒

    瓶。“这周干得不错,埃德。”我说。这话有点没头没脑,因这那些天值得举杯庆祝的事情很多。虽然我们

    并没有完全摆脱困境,但我们已经能看到出路了。Keyhole的日子和4个月前完全不同。

    IQT的盈利能力支付方案(earn-out milestones)正在按项目的完成情况向我们付款——有人付钱给我

    们,让我们把软件做得更好。CNN及其他广播电视公司继续推动EarthViewer在消费者中的曝光度。我们的

    核心客户——商业房地产商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与我们签约,其中许多客户已经订阅了第三年的服务。Keyhole的EarthViewer软件正在不断改进:更稳定,更多实用的功能,可获取更多图像数据。除此之

    外,就像摩尔定律所预测的那样,公司创立四年以来,能运行EarthViewer的电脑的比例每年都会翻一番。

    约翰用他的车钥匙敲了敲他的啤酒瓶,想吸引大家的注意。“让我们开始吧。我们要欢迎几个新人加入

    我们的团队。巴姆,到这儿来。”布莱恩·麦克伦登(巴姆)现在是Keyhole新的工程副总裁。这是个奇怪的

    角色转换。毕竟,最初是布莱恩找到约翰领导Keyhole这家拆分出来的新公司,自Keyhole创立以来,布莱恩

    一直是董事会的成员。在Intrinsic Graphics关门之后,约翰只好劝布莱恩屈就这一角色。

    三年前,是Intrinsic Graphics出钱帮助了举步维艰的Keyhole。现在反了过来,Keyhole有钱了。Intrinsic

    Graphics尽管拥有一批很有才华的工程师,却始终无法找到属于它的市场。游戏开发人员希望能够更好地掌

    控其高性能的代码,而Intrinsic Graphics未能说服他们采用它价格高昂、考究但有限的解决方案。尽管筹集

    了超过1 500万美元的风险投资资金,Intrinsic Graphics还是倒闭了。而Keyhole还有大量尚未开拓的机遇,对Intrinsic Graphics的最好、最聪明的员工来说,它将是一个软着陆的机会。约翰已经可以赢得Intrinsic

    Graphics最有才华的工程师了。

    那年夏天,他还聘请了Intrinsic Graphics的另一位创始人迈克尔·琼斯。迈克尔是三维计算机图形世界的

    真正先驱。在硅图公司工作期间,他协助开发了一个用于控制二维和三维图形的渲染应用程序编程接口

    (API)——OpenGL(这套软件功能是控制英伟达等图形处理器的核心)。技术天赋出众、拥有20多项专

    利、具有非凡演说才能的迈克尔在大学学习一年后辍学,自学高等数学和计算机科学。当被问及他从哪所

    大学毕业时,迈克尔只说加州圣迭戈的约翰·亚当斯小学。

    约翰·约翰逊加入了Keyhole,他与马克·奥宾和小间近井一起重建了整个Keyhole Earthfusion数据处理工

    具集。这个工具集成了所有图像和地理数据存取的中心工厂。总的来说,这个核心系统会将数百万张单独

    的卫星和航拍图像拼接成一个无缝的、经过色彩平衡的镶嵌图,同时针对在线查看优化图像。这个服务器

    端的创新最初由菲尔·凯斯林创建,是Keyhole真正有专利的独家秘方,它使我们能为成千上万的用户传送一

    个单一的巨大图像数据库。

    另外,对Keyhole团队每个人而言非常成功的一件事是,布莱恩和约翰成功地将硅图公司前软件工程师

    约翰·罗尔夫抢到了手。罗尔夫到现在依然被认为是全球最好的三维图形超级程序员。罗尔夫在Keyhole负责

    开发新的EarthViewer客户端应用程序。他的技术实力令人敬畏。

    我已经久仰约翰·罗尔夫的大名。他留着络腮胡,不爱说话,总穿一双破旧的勃肯拖鞋在办公室里慢悠

    悠地走,他的棒球帽檐拉得很低,遮住了眼睛,看上去总像在沉思。他总是不知何时来上班或离开,腋下

    夹着他的笔记本电脑,从我和其他人身边走过,一句话也不说。我们像玩拼图游戏一样拼出了他的详细背

    景。据说,他来自北卡罗来纳州,曾在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学习计算机科学。据我观察,他平时唯

    一花钱的地方就是手工打造的直线竞速赛车和市场上速度最快、最新的奔驰车,无论多贵他都会买,然后

    继续穿着他的人字拖、短裤和破旧的T恤衫开车。

    野餐结束几周后,有一次在Keyhole办公室的卫生间里,我感觉有人在小便池附近停下来,站在我旁

    边。我微微向左边转了一下眼睛,扫了一眼。没错,是罗尔夫。当我们都在水池洗手时,罗尔夫瞥了一眼

    镜子里的我。

    “你不明白这个东西将会多重要吧?”约翰·罗尔夫对我说。他真是在跟我说话吗?

    “啊?”我有点惶恐地问。“KML。”

    我当然听负责管理IQT项目的莱内特说过,我们与IQT的协议里有这么一项要求。一种称为Keyhole标记

    语言(Keyhole Markup Language,KML)的新软件标准将使某个用户能够与其他Keyhole用户共享他在地图

    上标记的点、线和折线。用户A可以在他的EarthViewer上标记,然后将这些注释和标记作为KML文件发送

    给EarthViewer的用户B,而用户B将在看到完全相同的地球视图的同时,还能看到所有相同的注释和相同的

    观看地球的视角。这将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东西。

    “不,我不知道,罗尔夫。”我回答,抽出一张纸巾。

    然后是一阵沉默。我抬头从镜子里看着约翰。他那无时无刻不在的棒球帽遮住了他的目光。他洗完了

    手,抽了一张纸巾。他把纸巾揉成一团,从镜子里看着我,目光中流露出对我不理解这一共享地理信息新

    标准的潜在影响的反感。他用比平时大了一点的力量把揉成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走了出去。

    事实如此。KML无疑将成为我们软件最重要的改进——将EarthViewer从单用户应用程序转变为可创建

    和共享地理信息的协作应用程序。

    有了EarthViewer,房地产经纪人只要简单地在仓库周围画一条线就可以测量竞争对手的位置、地块的

    面积,甚至仓库的面积。他可以用箭头、点标记地图,代表一个位置或房产的轮廓。现在,有了罗尔夫的

    KML,这些测量和注释不仅可以储存在一台电脑上,而且可以与其他Keyhole用户共享。KML成了世界各

    地的Keyhole用户共享他们的数据和他们眼中的世界的标准。它就好比Word文档的.doc文件或Excel的.xls文

    件。最终,它将为数百万人所使用,而它基本上是由约翰·罗尔夫这名天才工程师完全独立开发的。

    麦克伦登、琼斯、约翰逊和罗尔夫对Intrinsic Graphics未能存活下来感到失望。但对Keyhole来说,大家

    都很高兴能将技术团队扩大一倍。随着这些新资源的加入,Keyhole已经有能力承担新类型的工作、拓展新

    的行业了,包括使用新的KML数据格式来可视化和共享来自GPS卫星的数据。

    由24颗绕地球运行的卫星构成的全球定位系统于20世纪70年代出于军事目的开始实施,最初的需求是

    定位潜艇和其他军事资产。1991年海湾战争时,伊拉克战区便深深依赖上了GPS,尽管在90年代初,使用

    GPS系统所需的接收器仍重达50多磅。

    1996年,美国总统克林顿指示军方停止降低非军用装置的GPS数据准确性的做法。GPS卫星信号开始对

    普通消费者开放。这些信号由美国向全球免费提供,由此诞生了一种新型消费电子设备——个人导航GPS

    接收器。尽管消费级设备的价格高达数百美元,但到2000年,接收器的尺寸已大幅减小,重量降到了3磅以

    下。

    这种新GPS技术的众多用途中的一个是执法。美国各地的警察开始注意到GPS装置的尺寸逐渐减小,于

    是廉价的新型GPS追踪装置很快得到普及。想知道某个案子里嫌疑人的下落?那你只需偷偷接近他的车,然后在他小轿车的保险杠下或者在他金色的福特F–150皮卡车上放一个带磁性的GPS追踪设备就可以了。圣

    克拉拉县地方检察官就是这样对待斯科特·彼得森的,他是杀害他怀孕的妻子蕾西的主要犯罪嫌疑人。

    彼得森的案子不是在圣克拉拉县审理的,但该县的地方检察官依然对这个案件进行了调查。检察官在

    通过GPS和地图绘制技术破案方面成了一位思想领导者。他在2003年夏天来到Keyhole,与约翰·汉克和我会

    面。他拿着从斯科特·彼得森的皮卡上收集来的数据,而且,这位地方检察官的办公室正是EarthViewer的订

    阅用户。在当时,已经有十几个当地警队成了Keyhole的客户,因为他们已经厌倦了在Esri地图软件里等待

    重新加载地图视图。圣克拉拉地方检察官办公室仔细研究了约翰·罗尔夫的新KML标准和早期地图注释工作。在应用程序

    中,我们将它们称为EarthViewer地名标注。具体来说,这些结构化数据文件包括纬度和经度、高程设置和

    视角。这些地名标注文件会告诉EarthViewer要飞到哪里以及在屏幕上显示哪些内容。EarthViewer不再只是

    一张地图,在这张地图上,你可以自由绘制,制作你自己的地图。

    这个KML地名标注数据结构与地方检察官从安装在彼得森皮卡上的GPS装置上捕获的数据并没有太大

    的不同,尽管这些数据中还包括了显示每个纬度、经度位置访问时间的时间戳。

    约翰同意从中拿出一些样本数据,看看我们能做些什么。他将这项任务交给了戴维·科恩曼。导入经纬

    度并将它们变成确切的地名标注对戴维来说简直轻而易举。他只用了几个小时就完成了这项工作。地方检

    察官现在能够手动点击标注点来查看路线了。但戴维对时间戳产生了兴趣:GPS数据显示了每个纬度和经

    度组合的时间。通过一些简单的数学运算,他可以测算出速度(计算两点之间的距离和时间差,然后用距

    离差除以时间差)。如果斯科特·彼得森开车去过哪儿还不能说明他与谋杀有关的话,那他的行车速度肯定

    可以证明。

    在蕾西·彼得森失踪后的几周里,斯科特·彼得森成了主要嫌犯。但调查进行了几个月,仍然没有发现尸

    体,这让案子变得复杂起来。蕾西失踪后约两周,莫德斯托警方把GPS追踪装置吸在了彼得森的皮卡上。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GPS数据显示,彼得森已经回到了伯克利码头。据说圣诞前夜,也就是蕾西失踪的那

    一天,他曾在伯克利码头钓鱼。

    GPS数据——以及戴维的神秘力量——使陪审团能够看到彼得森返回码头后所做的一切。这就是他们

    看到的:EarthViewer中以倾斜的视角俯瞰伯克利码头的鸟瞰图,并在前景中用红点表示彼得森的皮卡。地

    方检察官点击了播放键。在沉痛的静默中,彼得森、法官、陪审团以及整个法庭观看了几段持续几分钟的

    回放,回放中,彼得森以每小时8英里的平均速度在码头上沿海岸线来回开。

    几周后,蕾西和她未出生的儿子康纳·彼得森的尸体被冲上码头附近的岸边。陪审员们不得不自问:当

    彼得森以每小时8英里的速度调查海岸线时,他可能会在寻找什么?

    南加利福尼亚的圣贝纳迪诺县是我们软件的另一个早期使用者,他们选择给他们的森林消防员部署

    Keyhole,不光因为流式3D体验的速度和交互性,还因为包括GIS专家和普通消防员在内的人都能使用它。

    消防部门愿意为EarthViewer的敏捷和简单易用放弃Esri复杂的分析和地图创建功能。

    关于向圣贝纳迪诺县出售Keyhole软件,有一点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这个县也是Esri总部的所在地。这

    是一个钻在杰克·丹杰蒙德数十亿美元数字地图巨轮船头的一个钥匙孔[19]

    ,而且约翰并不介意向我们的团队

    指出这一点。我感到,作为Keyhole的领导者,约翰变得越来越自信了。

    约翰不介意通过任何必要的手段来吸引更多Esri的客户。2003年夏天,我们申请在圣迭戈举行的Esri用

    户大会上设立展位(理所当然被拒绝了)。展会将有25 000名受过Esri培训的制图师、顾问、集成商和销售

    代表参加。我们希望能争取到更多Esri的核心GIS客户,但我们也想更多了解Esri为了与Keyhole竞争而开发

    的新产品。我们的一些客户和潜在客户开始向我们说起一款被Esri销售代表称为Esri ArcGlobe的新产品。他

    们正在推销的这个新软件既有Keyhole的速度和互动性,又能使用Esri复杂的数据分析工具。别忘了,Esri仍

    然具有比Keyhole更为先进的工具:热点图、空间影响区域、机队调度的最小距离计算以及犯罪事件报告和

    分析。如果Esri能够将其数据分析功能与简单快速的可视化工具结合,那么EarthViewer就会遇到大麻烦。

    在听到我们被拒的消息后,约翰决定硬闯Esri用户大会。这个不合常理的策略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惊

    讶。这是一个组织松散的科技初创公司的CEO所做出的明目张胆的举动。约翰要我和他一起去圣迭戈打营销游击战。我带了两箱带着讽刺性标语的T恤衫,上面印着“Keyhole,疯狂的GIS”,还制作并带上了几盒

    EarthViewer演示光盘。

    我们脖子上戴着用官方挂绳挂着的展会身份牌,不过并不是Esri的展会派发的。在圣迭戈会议中心,我

    们发现了一个走神的保安,然后飞快地冲进了会议中心。我们进来了。然后呢?约翰和我都不具有真正的

    不速之客的性格。之后的两个小时里,我们在参展商的展台前走来走去,难为情地向警惕的Esri忠实用户散

    发我们的东西。

    尽管我们的游击营销力量薄弱,但我们确实设法首次看到了被大肆宣传的Esri ArcGlobe。它灵巧,迅

    速,美观。约翰沉默了,像石头一样僵在那里。我什么都没说,我们惊恐地观看了约30秒的演示。然后我

    们偷看到了ArcGlobe幕后的秘密:我注意到演示程序是在一台没有接网线,也没有连接到无线网络的电脑

    上运行的。也就是说,它是在一台单机电脑上运行的,所有数据都存储在本地的硬盘上!这些数据不在服

    务器上,这意味着他们的地球3D模型和所有数据都仅限于那台电脑。当我向Esri销售代表询问此事时,他

    尽职地回答:“服务器基础设施仍在优化中。”(我要是他,我也会选这句台词的。)事实是这样的:Esri只

    是做出了容易做的客户端部分,而不是服务器部分,而服务器才是菲尔·凯斯林完成的真正的工程飞跃,使

    Keyhole能通过互联网传输大型地图。它只是Esri的又一款单用户工具,和其他Esri工具一样,是仅供事务部

    门的GIS专业人士使用的。ArcGlobe永远无法同Keyhole竞争。

    当天下午晚些时候,约翰离开会议中心,接了一个工作电话。我拿着那个T恤和光盘不断变少的盒子四

    处转了转,遇到了另一家做演示的公司以及一群同样可疑的商业潜在客户。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一个友善

    的中国人,坐在展厅后方的一张小桌子旁。与会议中心里的大多数与会者不同,他很高兴见到Keyhole的

    人,还向我展示了他正在做的东西。他是Keyhole的用户。他打开EarthViewer,飞到了加州的圣何塞。他建

    了一个KML地名标注的文件夹,在地图上显示为圣何塞市中心一条林荫道上的一串圆点。

    然后他给我展示,如果点击地图上的标注点,就会弹出一个信息气泡窗,气泡窗里有一张图片。他告

    诉我,这张照片正是在地图街道上的某地点拍摄的。我非常惊奇: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想法。

    在弹出的窗口中,在照片旁边还有一个箭头图标,指向不同的方向。他解释说:“你可以点击箭头,它

    会向你展示四个不同方向的街道图片。”这一体验能让你在EarthViewer中飞到街道上,单击地图上的图标,然后向任何方向转动来查看该地点的景色。

    “你是怎么获得这些照片的?”我问。

    “我在我的车上安装了四个带GPS的摄像头。”他从他的电脑上找出了一张他的雪佛兰SUV的照片,车顶

    上的装置像是一个被拆过的突变机器人割草机。

    “太酷了。”

    他进一步解释说,他将继续拍摄圣何塞的街景照片,还和我分享了他拍过的街道的英里数、他驾车拍

    照的时长和时段、用过的汽油量和设备、所需的人员和车辆、处理照片的软件以及这种产品的市场前景。

    我一边和他谈话,一边在脑中大概计算了一下。如果他在全球雇上数百名司机和汽车,那么需要很多年才

    能获得所有这类数据。完成之后,你将不得不从头再做一遍。它在我脑海中马上变成了我听到过的在经济

    上最可笑的商业创意之一。毫不夸张地说,这将花费数千万美元。呃,不,更正一下,是数亿美元,才能

    支撑起这样一个计划。

    我发现自己正试着乐观看待他的前景,思考能发展这一概念的方法。“或许应该和联合包裹合作?”我建议。从概念上讲,这个想法类似于黄仁勋在Keyhole和英伟达正式开始合作的会议上向约翰提的那个问

    题,即放大到街道级别时“采用程序化的方法”的概念。我祝他项目顺利,接过了他的名片,然后就走了。

    虽然我们的游击式营销有失妥当,但Esri用户大会之行却非常有成效。不久,2003年秋,Esri和杰克·丹

    杰蒙德意识到Esri ArcGlobe在技术上走入了死胡同,丹杰蒙德与约翰接洽,想与Keyhole合作。他问约翰:

    Keyhole可以作为Esri创建的数据的前端可视化工具吗?

    我们的团队开始研究与Esri的合作方式,包括支持导入Esri的数据文件格式。但约翰也担心,这样会与

    拥有庞大的销售渠道、大量系统集成商、部署时间和销售周期都很长的大型企业软件公司走得太近。考虑

    到Keyhole眼前的其他优先事项和需求,约翰并没有非常重视Esri所需的定制工程支持。他对GIS市场采取的

    立场从2001年我第一次向他提起时就没有动摇过:“我不想被局限住。”

    与此同时,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约翰将Keyhole工程方面的人才和资源引向新版本Keyhole 2.0的开发

    上,新版本预计将于2004年初发布。在速度、测量、注释工具和数据方面,新版本将是公司迈出的重要一

    步。约翰还继续为Keyhole团队引进人才:韦斯·蒂里、弗朗索瓦·巴伊以及他的孪生兄弟奥利维耶·巴伊。这

    个团队将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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