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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之子小说.pdf
http://www.100md.com 2020年3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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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附件(1370KB,233页)。

     天气之子是新海诚作者的最新一篇原创小说作品,书中还是继续作者的写作风格,拥有非常多人的人物故事视角与内容,让读者可以在书中再次读到完整的小说!

    天气之子简介

    高一夏天,少年帆高离岛离家出走,来到了东京。在连日不停的雨中,在杂乱拥挤的城市一角,帆高和一名拥有不可思议能力的少女阳菜相遇。【接下来就要放晴咯】,少女的能力是只需祈祷就能让天放晴。这是在气候异常的时代中,处于命运浊流中的少年和少女“选择”自身生存方式的故事。长篇动画电影《天气之子》监督新海诚亲自执笔原作小说。

    天气之子作者

    新海诚:日本动画导演,1973年生于日本长野县。2002年,凭着几乎独立制作的短篇动画《星之声》得到广泛关注,之后陆续推出了《云之彼端,约定的地方》《秒速五厘米》《追逐繁星的孩子》《言叶之庭》,在日本国内乃至海外获得诸多荣誉。2016年上映的《你的名字。》创下历史性的大热潮。亲自撰写的电影改编小说《秒速五厘米》《言叶之庭》《你的名字。》也得到极高的评价。

    天气之子主目录

    第一章 出岛少年

    第二章 大人们

    第三章 再回·楼顶·阳光满城

    第四章 100%晴天女孩

    第五章 天气人·幸福

    第六章 天空的彼岸

    第七章 揭示

    第八章 最后的夜晚

    第九章 大晴天

    第十章 以爱能为

    第十一章 比起蓝天

    终章 没问题

    天气之子

    三月下着雨的天空里,久久回荡着渡轮告知起航的汽笛声。

    巨大的船体推开海水,沉重的震动从臀部传到全身。

    我的船票是最接近船底的二等舱。到东京需要航行十个多小时,抵达时将是夜晚。此生我是第二次搭乘这艘渡轮前往东京。我站起来,走向通往露天甲板的梯子。

    学校里流传着关于我的种种说法,诸如“据说那家伙有前科”“据说警方仍在追捕他”之类的,都源于两年半前在东京发生的事情。流言本身奈何不了我(我觉得会出现风言风语也是理所当然的),但那年夏天在东京经历过的事,我从未和岛上的人聊过。虽然提过只言片语,但真正重要的事情,我对父母、朋友或警方都没有说过。如今十八岁的我心怀着那年夏天发生的全部事情,再次前往东京。

    这次是为了在那座城市住下来。

    为了再次见到她。

    一想到这些,胸腔就会发热,双颊缓缓发烫。为了吹海风,我加快步子爬上梯子。

    来到露天甲板上,冷风夹着雨扑面而来。我使劲吸气,要把风都吸进去。风还很冷,但饱含春天的气息。我终于高中毕业了——那种感觉犹如迟来的通知,此刻才切实地传到心坎上。我把手肘搁在甲板的扶手上,眺望渐行渐远的海岛,转而又随着风望向天空。视野里飞舞着无数雨粒,直至远方。

    就在那一瞬间,我猛地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又来了,我不禁紧闭双眼。我站在原地不动,雨水打在我的脸上,雨声一直在耳中回响。这两年半来,雨常常就在那里,就像无论如何屏息,心跳都不会消失一样;就像无论多么使劲地闭眼,眼睑里面都不可能一片漆黑一样;就像无论怎么使心平静,都无法获得片刻的沉默一样。.....

    天气之子小说截图

    名称:天气之子

    日文名: 天気の子

    作者:新海誠

    翻译:wheem

    EPUB制作:百度贴吧 洛克人迷哦

    轻之国度:https:www.lightnovel.c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转载时,请注明以上信息,尊重翻译者的辛勤劳动。

    简介:

    高一夏天,少年帆高离岛离家出走,来到了东京。在连日不停的

    雨中,在杂乱拥挤的城市一角,帆高和一名拥有不可思议能力的少女

    阳菜相遇。【接下来就要放晴咯】,少女的能力是只需祈祷就能让天

    放晴。这是在气候异常的时代中,处于命运浊流中的少年和少女“选

    择”自身生存方式的故事。长篇动画电影《天气之子》监督新海诚亲

    自执笔原作小说。

    ·目录

    序章 听闻君语

    第一章 出岛少年

    第二章 大人们

    第三章 再会·楼顶·阳光满城

    第四章 100%晴天女孩

    第五章 天气·人·幸福

    第六章 天空的彼岸

    第七章 揭示

    第八章 最后的夜晚

    第九章 大晴天

    第十章 以爱能为

    第十一章 比起蓝天

    终章 没问题

    后记?

    解说 序章 听闻君语

    船出港的汽笛声在3月的雨天中长鸣。巨大的船体推开海水的沉重

    震动,从座位传遍我全身。我票上的位置是最接近船底的二等席,离

    东京还有10h,到达时天应该黑了。我站起来,往通向甲板的楼梯走

    去。这是我第二次坐上这渡轮前往东京。

    关于我在学校里“有前科”或“在被通缉”的流言蜚语,全都起

    源于2年半前在东京的某事。被人说东说西我是没啥关系,被人当八卦

    到处说也觉理所当然。我没把那个夏天在东京发生过的事给岛上的任

    何人说过,无关紧要的是说过一点,但关键的地方对警察和父母,友

    人都未曾谈及

    现已18的我,为了能真真确确在那条街道住下,为了能再次和那

    人相会,我心怀那个夏天的回忆,再次前往东京。

    每当我想起这等事,就心如火烧,脸色通红。为了迎风一扫燥热

    感,我加快了上楼梯的步伐。刚出甲板,风和雨便冷冰冰拍在脸上。

    我大吸一口气,将之全部吞入心腑。风虽冷,春意浓。我终于慢了半

    拍真切感受到高中已毕业的事实。把手搭在甲板的栏杆上,我眺望渐

    渐远去的岛屿,接着看向风雨交加的天空,前方无数雨滴在空中起

    舞。

    突然,全身战栗。不禁紧闭眼睛,雨打声响,我静伫立。

    ——又来了吗

    这2年半,雨如同屏息的脉动,寂静中的心跳,紧闭双眼漏入的光

    线,片刻不停,连月不开。

    慢慢呼气,睁开眼睛。如呼吸般翻腾的黑色海面,将落下的雨滴

    尽数吞并。海天一色,波浪高涌。心底泛起恐惧的寒颤,那是如同身

    体被撕裂,身首异处的恐惧。我握紧栏杆,深深吸气。每当此时,那

    人的身影总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生动的表情,变化万千的语调,扎成两束的

    长发。接着,心再次冷静下来。有她在没问题的,一切顺利,她一定

    还在东京,只要有她,世界便与我相连

    【——帆高,没事的,不要哭】

    在逃进池袋宾馆的那一夜,她如此对我说。雨打在顶棚上的声音

    像远方传来的太鼓声。相同洗发水的香味,她温柔如原谅一切的声

    音,在夜中倒映灯光她白皙的皮肤,那时的一切一切现在都是这么地

    鲜明,如置身往处。这时,我不断反问自己。我现在不应还在那宾馆

    里吗,现在我乘上渡轮,难道不是对未来的想象而已吗?昨天的毕业

    礼和现在的渡轮难道不是错觉吗?真正的我现在不应该在宾馆的床上

    吗?难道不是一觉醒来,风止雨停,她就在我身边,世界和平常无

    异,日常一如既往继续下去吗?

    汽笛发出的尖锐撕叫把我拉回现实。手中栏杆的触感,海的味

    道,即将消失在地平线外岛的剪影。将所有一一确认后,我重新认识

    到,现在并非那个夜晚,那个夜晚已经过去很久了,真正的我现在跟

    着渡轮随波而动。

    我盯着前方的雨幕从最初开始奋力思考。和她再次相会前,我必

    须将发生过的事情尽数理解,即便理解不了,也得穷尽脑汁。我们究

    竟遭遇了什么?我们选择了什么?我接下来应向她说些什么?

    全部的起因就在那一天。

    她第一次看到“那个”的那天。她给我讲述那天发生过的事,就

    是全部的开始

    ——————

    她的母亲已经数月没醒过来了。在小小的病房里,充斥着生命维

    持仪规律的电子音,呼吸器发出的呼吸声,还有不屈不挠打在窗户上

    的雨点声。然后,还有那久于病灶与世隔离的沉静空气。她坐在床边

    的圆凳上,紧紧握住母亲瘦骨嶙峋的手。看看母亲每次呼吸氧气罩上

    的白雾,然后盯着母亲闭着的眼睛的睫毛。在不安仿佛要把她压垮的

    时候,她能做的只有祈祷而已,祈祷母亲能够醒来,祈祷清风吹过一

    扫心中所有的犹豫、担心、沉闷和压抑,一家三口能重新在蓝天之下

    欢声笑语。

    接着,她头发轻轻摇晃,耳边听到微弱的水声。她抬起头,在本

    应紧闭的窗户旁,窗帘在微微摇晃。玻璃对面的天空吸引了她的注

    意。不知何时,阳光透过云层射了下来,虽雨依旧,但从云层缝隙中

    钻出来的一缕阳光,照亮了地上的一点。她尽目凝视,只见混凝土森

    林中,只有那么一栋大楼如同被舞台灯照亮似的沐浴在阳光中。

    她好像听到谁的呼唤,注意过来时已经跑出了病房。

    ——————

    那是废弃的大楼。周围的都崭新无比,只有它遗留在了时间长河

    里,枯色腐朽。诸如台球、五金、鳗鱼、麻将的生锈褪色招牌寄生在

    大楼的墙壁上。透过透明伞往上看,阳光确实照在了这栋楼的屋顶

    上。大楼旁有一小小停车场,有一条通向屋顶满是铁锈的紧急楼梯。

    爬上楼梯的她一时间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了,景色如同水洼般闪

    闪发亮。

    围栏围起来的屋顶约半个25m泳池大小,地板残破不堪,长满绿色

    野草。在最里面,有一被野草怀抱的小鸟居。从云间漏下的阳光,直

    直射向鸟居,朱红色的表面连同上面的雨滴闪闪发亮。在雨中模糊的

    世界中,唯独那异常明晰。

    慢慢地,她往鸟居朝屋顶走去。走过吸满雨水的夏季野草,沙沙

    作响,如毯子般柔软。数栋大厦矗立的剪影藏于雨幕对面。巢似乎就

    在附近,小鸟各处啭鸣,在其中,混杂了如同异世界传来的声音。那

    是山手线的远音。

    把伞放在地上,雨滴的冰凉拂过她的脸庞。鸟居里有小小的石

    祠,周围长着紫色小花,把旁边不知谁放这的两个盆饰精灵马掩盖起

    来。精灵马是用竹签、黄瓜、茄子做的。见此,她无意识地双手合

    十,闭眼,边诚心祈祷边走过鸟居。

    ——希望能雨过天晴,希望母亲能醒过来,希望能和母亲走在蓝

    天下。

    在穿过鸟居的一瞬间,空气变了。雨声戛然而止,开眼,只见满

    眼蓝天。强风吹拂,她身处于空中,不对,是身体急速落下。空气在

    耳边呼啸而过,低鸣的风声席卷周围。呼出的每一口气都被冻成了冰

    尘,在绀蓝的背景中闪闪发亮。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做清醒梦时的奇

    妙感。

    往脚下看去,只见积雨云如菜花层层堆积。一片就有不知几km的

    大小云朵,如同壮丽的空中森林。突然她注意到云的颜色开始改变。

    在云上端和天空交界的平坦处,绿色开始一点点冒出来,她惊讶地睁

    大了眼睛。

    在地上绝对看不见的云上端,竟然如同草原一般,绿色一生一

    灭。待注意到周围时,可见有什么如同生物般微小的东西聚集在身边

    【......鱼吗?】

    那运动轨迹似几何学般翻腾的聚集物就像鱼群一样。在下落的时

    候,她一直盯着鱼群在云之上的平原中畅游。接着指尖碰到了什么,她惊讶看去,果然那东西是鱼。透明的小鱼像有重量的风穿过手指和

    头发。里面既有晃着长长鱼鳍的,也有像水母身体圆圆的,还有像青

    鳉鱼细长的。它们形态各异,在阳光中如同三棱镜一闪一闪。回过神

    来,鱼群已将她包围。

    天空的蓝,云的白,摇曳的绿,和鱼的七色。她身处的世界,竟

    然如此缤纷美丽,不可思议。不久,她脚下的乌云散开,显现出东京

    广阔的城市风貌。每栋楼,每辆车,每一扇窗户都沐浴在阳光下,昂

    首挺胸发出耀眼的光辉。她乘风而下,朝着雨后焕然一新的街道落

    下。然后,全身充满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某种超然于语言的直感,令她本能地领悟到自己正是这世界的一部分。

    自己是风,也是水;是蓝,也是白;是心情,也是愿望。幸福和

    悲伤在身上奇妙交织,接着像沉入厚厚的被绒之中,意识远去。

    ——————

    【可能我那时看到的全都是梦里的——】

    她那时如此对我说。但我现在知道那并非梦境。因为在之后,我

    们一共目睹了相同的景色——那片无人所知的空中世界。

    和她一同度过的那年夏天,在东京的天上,我们决定性地改变了

    世界的形貌。

    第一章 出岛少年

    为了省点事碰碰运气,我用手机打开「Yahoo!知恵袋」网

    页,扫了眼周围后,输入问题

    “我是高一的,在找打工的地方。请问在东京有什么薪水比较高

    而且雇佣时不需要学生证的店铺吗”

    这样的应该OK。虽然网上的人杀气腾腾,动不动就感觉被人围攻

    diss,但既然搜索到的信息有限,身边又没可问的人,也万不得已

    了。刚按下“发表”按钮,船上开始广播

    “不久后将有大雨,为了大家的安全起见,请甲板上的乘客回到

    客舱。重复一遍,不久后......”

    【yes】

    我开心地小小声说道,这样一来就可以独享甲板了。刚好二等席

    坐得屁股痛,在别人回来前去甲板看看下雨的瞬间吧。把手机放进裤

    袋,我跑着登上楼梯。这艘往东京的渡轮有5层,二等席票价最便宜,位置在船最底部,引擎声不绝于耳,人和人也挤在一起。瞥了眼舒适

    的一等室,继续在室内楼梯登上2层,接着就到了船外沿的通道。刚好

    碰到甲板的人往回走

    【听说又要下雨】

    【哎,难得出阳光】

    【最近夏天都不知怎么搞的,整天下雨】

    【岛上也是,台风就没停过】

    大家都嘀嘀咕咕不断抱怨,我一边道歉一边逆流而上。登上最后

    的楼梯,刚把脸露出甲板风就直直往脸拍来。甲板上的人已经走光

    了,宽敞的甲板沐浴在阳光中。在甲板正中,有一白色桅杆直直指向

    天空。我激动而兴奋在无人的甲板上走来走去。抬头,可见乌云渐渐

    笼罩蓝天。接着雨滴落在我额头上

    【......来了!】

    我情不自禁叫道。一开始是无数雨点从天空飘落滑入眼睛,接着

    大雨倾泻而下。刚才还阳光普照的世界,一瞬间变为黑白调的水墨世

    界。

    【劲啊——!】

    我的喊声直接被大雨吞并,甚至都没传进自己的耳朵。我越发愉

    悦。头发和衣服吸水变重,肺里渐渐充满湿气,我压抑不住冲动直直

    跑出去,尽力一跳似乎顶破天际,张开双手不停回旋,张大口让雨水

    流入身体。边跑边将至今压在心里的全部尽声抛出,抛出来的东西,没人能够听到,没人能够看到,全都被大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一股热开始涌上来,在偷偷离岛半天后,终于打从心底感受到了

    解放。喘着气,我抬头看雨。那时在我头顶上的,与其说是“雨”,不如说是“洪流”。

    凝目而视,如同巨大泳池中的水直接往下倾注而来。那盘绕而落

    的水柱如同一条巨龙。马上,一股巨大的冲击把我拍倒在甲板上,瀑布一样巨大的水流重重压在后背,船只吱喳作响大幅左右摇晃。在意

    识到不妙时,我的身体往甲板下滑去,船进一步倾斜,我伸手想抓住

    什么,可完全没有能让我抓的东西。在我死心准备掉入海里时,有谁

    一把抓住了我,下滑的身体一下子停住了。此时船开始恢复平衡

    【x......】

    我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谢谢......】

    就像动作电影中千钧一发的时机,好险好险。我顺着那人的手腕

    往上看,可见一留落胡须身材精瘦高挑的中年男子。他露出淡淡笑容

    后放开了我的手。太阳再次露出脸来,把男子身上的红衬衫照得明晃

    晃的。接着他以完全不放心上的随便口吻嘀咕道

    【这雨下得可够大的】

    确实有够大的,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雨。接着从云间,射下无

    数缕阳光

    ——————

    这首古典的曲子有点印象,貌似是某款老游戏的BGM,记得游戏是

    让玩家操作企鹅一边在冰上滑一边抓鱼,冰上有洞,里面有海狮还是

    海豹什么的,得在适当时机跳起来,不然GG了

    【不得了,这个很好吃耶,超赞的】

    我抬起头,中年男子坐在餐桌对面,开心吃着葡式烤鸡饭。红色

    贴身衬衫,精瘦的脸,弯弯垂下的单眼皮,随便的落胡须和胡乱烫过

    的头发有股自由工作者的感觉,怎么看怎么像东京里(有点不正经)

    的人。他大口吃饭,大口喝汤,用一次性筷子夹起鸡肉。我的眼睛就

    一直钉在浇满酱汁的大块鸡肉上

    【少年,你真的不点吗?】

    【是的,我不饿】

    我挤出笑容回答,然而肚子下一刻就出卖了我,脸色通红

    【是吗,不好意思呢让你请我吃】

    说完,他一脸不在意继续大快朵颐。我们目前在船的餐厅面对面

    而坐,红衣的他吃着大餐,而我为了舒缓咕咕叫的肚子,把精力放在

    餐厅的BGM上。

    我是说了请救我一命的他吃个饭,但也没想到他就直接来了份最

    贵的,那可是1200大洋啊。所谓的大人就是在这种时候一点不客气的

    吗?我这边预计每天吃饭最多500円,没想到第一天就大大超预算了。

    虽然内心不停抱怨,但表面我还是一脸正经礼貌

    【您太客气了,哪来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您可是救我于危难之中

    ——】

    【没错】

    红衣男立马把话接下,接着用筷子指向我

    【刚才真的好险......啊】

    他看着空中,接着愁眉苦脸沉思片刻,接着渐渐露出满脸笑容

    【......我还是第一次当谁的救命恩人!】

    【......是的】

    感觉不妙

    【对了这里是不是有啤酒卖】

    【......您需要吗?我去买吧】

    我放弃挣扎,站了起来。

    ——————

    在甲板通道上,我一边细嚼慢咽珍贵的营养棒,一边目光茫然看

    着伸手可及的海鸥。它们欢快地唱着歌,在附近飞来飞去。

    【被大人坑了......】

    没想到生啤竟然盛惠980円,这贵得太离谱了吧,离家出走第一天

    竟然就把四天吃饭的预算给用完了,而且还是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大

    叔。我真切体会到,城里人套路太深,东京好可怕。把吃完的营养棒包装塞进口袋,拿出手机,看看刚才「Yahoo!知恵袋」上的提

    问。现在的我急需一份打工,万事靠你了best answer!

    此时雨点落到屏幕上,抬头,雨又开始下了。而在雨幕对面,便

    是东京的夜景。五彩缤纷的彩虹大桥如同游戏的开始界面,越来越

    近。这一瞬间,刚才被大叔坑的急躁和资金紧缺的烦恼烟消云散。

    浑身激动地发抖,终于到了,我终于来到东京了。一想到今晚我

    就要住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我就期待得不行,心跳激烈跳动

    【少年你在这里呀】

    听到这若无其事的声音,刚才还鼓胀的激动一下子焉了。回头,便见红衣男从通道走出来,他慵懒地转着脖子,看着灯光说

    【坐了这么久终于到了。你是岛上的人吧,来东京干什么】

    他站在我旁边问。虽然心虚了一下,我还是搬出准备好的台词

    【就去亲戚家里玩】

    【平日去?你不上学?】

    【这个嘛,呃,我们学校暑假放得早】

    【哦哦~是吗】

    红衣男面露微笑,像观察奇珍异兽一样毫不客气盯着我瞧。我难

    以忍受别开视线

    【算了。如果在东京遇到什么麻烦,别客气,尽管找我】

    说罢,他递过名片,我反射性收下。上面写着“K&A planning

    有限公司 CEO 须贺圭介”

    ——傻子才找你

    我心中抱怨道

    ——————

    接下来几天,我到底嘀咕了多少次“东京好可怕”呢。不停被人

    白眼,不停尴尬流冷汗,不停脸红羞耻。

    城市巨大且复杂,同时冷漠且难懂。在车站里迷路,坐错电车,不管走到哪里都撞上别人,问路别人也不管你,什么都没说就被可疑

    的人拉住不放,不敢进便利店以外的店铺,震惊于小学生竟然可以自

    己一个人坐电车。每当这种时候,我都有股想哭的冲动。

    好不容易为了打工到了以为是东京中心的新宿,下一刻就被阵雨

    淋了个透。为了洗澡鼓起勇气走进漫画咖啡店,就被店员嫌弃弄湿地

    板而白了一眼。总算在这里安营扎寨后,在有一股食物腐败味的单间

    里用电脑检索打工信息。将条件设为“不需身份证明”后,匹配结果

    为0。连寄予最后希望的「Yahoo!知恵袋」上的提问,得到的回

    答净是

    ——就你这态度还想找工?

    ——小朋友你是不是离家出走呀(笑笑笑)

    ——违反劳动法啊你,死啦你!(タヒネ,网络用语)

    然后在一片diss中,看到了一条如此写:去风俗店就不用身份证

    明咯

    然后抱着跳入黄河的决心,预约了几间面试。但实际面试的时

    候,被脸露凶相的年轻男人一顿痛骂“你丫的是不是沙雕用你的屁股

    想想都知道不可能不要身份证明你是不是找茬啊”,哭也似的着逃了

    回来,还真没骗你,确实太可怕流了几滴眼泪。

    于此这般,5天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我在漫画咖啡店狭窄的单间里

    看着记账,深感情况不妙。这里过一夜要1200円,加上其他吃饭和交

    通的,离岛以来已经用了2w円了。离家出走时还以为5w円是一笔用不

    完的大钱,真想回到过去敲死一周前天真的自己。

    【豁出去了!】

    说罢,把笔记本合上,这时候就要破釜沉舟,没找到工作绝不住

    宿。把房间散落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运动包里,我决定省钱不再在这里

    住下去。现在是夏天,外面睡个2,3天不成问题。趁着决心未灭,我快

    步走出店。身后传来电视上报道声

    “比起有记录以来最多的去年,今年局部地方大雨的次数还要明

    显增多,预计7月份次数进一步增加。请前往海边和山区的市民多加注

    意,在城市中的市民也需多加防范——”

    ——————

    为了找一个能避雨过夜的地方,我穿着雨衣,把装有全部家当的

    沉甸甸的包包裹在雨衣里,在街上游荡了2h。但不管是公园的亭子还

    是大桥下都先有来客了。过得舒服的百货商店、书店、CD店过了9点就

    闭门了。刚在车站里,或者在家电卖场靠壁坐下,保安马上就来赶

    人。

    所以我唯好一直找,但一直找不到,离车站远的地方又不敢去,落到最后就在原地转圈圈,我已经第四次走过歌舞伎街那豪华的门坊

    了。脚走得发痛,雨衣里闷热无比,更要命的是肚子饿得慌

    【能问你点话吗?】

    突然被人拍了拍肩,回过头,见警察在身后

    【刚才你一直在附近溜达对吧】

    【呃......】

    【这种时间还在这里干嘛?高中生吗?】

    我脸马上青了

    【喂!停下来】

    我不顾一切跑了起来,身后传来警察的怒吼。跑进人群,顾不上

    撞到了谁,更顾不上他们的骂声,我直直穿过大电影馆的旁边,本能

    地朝着灯光少的地方跑去。接着人声远去。

    跑累蹲下来的我听到有东西踢到了空罐子的声音,抬起脸来。在

    微暗中,看到发着绿光圆圆的眼睛。那是一只骨瘦嶙峋,毛脏脏的仔

    猫。这里是离大街稍微里面的巷子,有一低房檐的长屋风格的建筑。

    排列着几间已经打烊的饮食店,店的入口没有门,我现在就坐在其中

    一间店窄窄的入口处。坐着坐着就泛起困来

    【小猫,过来】

    轻轻叫后,猫沙哑地叫了声。感觉好久没和人说过一句像样的话

    了,光如此鼻子就一酸。我从口袋里拿出最后一根营养棒,把一半给

    了猫。它先是闻闻味道。把营养棒放地上后,它先是感谢般看了我一

    会,然后才大口吃起来。它是一只如同从夜色里走出来的黑猫,只有

    鼻子周围和脚是白色。看着仔猫,我也慢慢吃起营养棒来

    【......没想到东京这么可怕】

    把注意放在事物上的猫没回应

    【但我绝对不回去】

    说完,我把脸埋在膝盖中。猫吃东西的窸窣声,雨落在路上的滴

    答声,远处救护车的响铃声。刚才走得痛的脚现在好受多了,我再次

    意识朦胧起来

    ——喂,是不是有人,哇,有没有搞错还真是,这人搞什么飞

    机,竟然在别人门口睡觉

    梦?不是,确实有人在面前

    【喂!你给我醒醒】

    巨大的声音从头上浇下来,我打了个激灵睁开了眼睛。一金发耳

    环西装的男人以冷漠的目光俯视着我。本来还关着灯的门口不知何时

    变得灯火辉煌,两名穿着暴露,大面积露出肩和背的女子站在男人旁

    边。小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你找我们有事?】

    【对,对不起!】

    我赶紧站起来,低头道歉后想着从男子旁边悻悻离去,然而就在

    此时,男子踢了我一脚,失去平衡的我带着贩卖机旁的垃圾桶摔倒在

    雨天的沥青路上。垃圾桶盖子打开,里面的空罐一下子滚出来,发出

    刺耳的响声

    【别欺负人啦,你要不要紧】

    其中一女子说。金发男一把抱住女子的肩,说

    【他的事怎样都好吧。不说这个我们继续谈刚才的,绝对是我们

    这里赚得更多,来来来,进来慢慢说】

    说完,金发男瞥了我一眼,然后推着女生走了进去。

    【你搞什么飞机,很碍事耶!】

    一对情侣大声砸嘴,一脚踢开空罐子,从呆坐在地上的我旁边走

    过

    【对不起......!】

    我赶紧把垃圾桶复原,接着四肢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把罐子捡起

    来,倒出来的不光有空罐子,还有空便当盒和厨余垃圾。路过的人露

    骨表现出厌恶的样子。早一刻也好,我想赶快从这里离开,但为此就

    得先把垃圾重新扔回去。忍住恶心,用手抓住软绵绵的炸鸡,饭团之

    类的厨余垃圾。眼泪和雨水一同沿脸庞流下。

    在垃圾中,有一个纸袋的重量很微妙,约硬皮单行本大小,上面

    用胶带一圈圈缠起来。把布胶带拿掉,接着里面的东西从湿透破掉的

    纸袋中掉了出来。沉重的金属声在街上回响,我赶紧伸手

    【!?】

    那东西怎么看都像是枪,我慌忙抓住那个立马塞进包里。手上还

    留着的不吉祥的冰冷感,使我心虚往周围看了一圈

    ——————

    深夜,我在私铁站和柏青哥店之间的麦当劳里。这里离我之前住

    的漫画咖啡店不远,来过几次熟头熟路。过了最后一班车时间,店内

    没什么人,大家都无言玩着手机,说话的只有两名女性

    ——就只有我主动......那个人经常看了不回复

    女生们的悄悄话,听起来意外严肃。没人注意自己,我送了一口

    气,自言自语道。

    【那像枪的东东肯定是个玩具而已吧】

    在收拾完一片狼藉的现场后,我去公众厕所仔细洗了手。然后灵

    光一闪想到了来麦当劳。光靠一杯浓汤没可能让自己呆到早上,但至

    少能让脚恢复过来,在此之前就让我在这安心呆会吧。整理好心情,我坐下来。摸了摸口袋,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在桌上

    ——K&A planning 有限公司 CEO 须贺圭介

    红衣男递过来的名片上用小小的字写着住址。东京都新宿区山吹

    町。新宿区?我用google map查了下,巴士过去21min,挺近的。

    我双手捧着纸杯,细细品尝最后一口。窗外巨大的广告电视照亮

    落下的雨滴。鼓舞伎町的喧嚣,如同耳机中漏出来的音乐,透过窗户

    微微传入耳中。

    等等哦,我找他有什么益处?对方是CEO,说不成能给我介绍份工

    作?可是敲诈了高中生一顿饭的CEO,他公司正不正经都是个大问题。

    不对不对,好歹是个CEO,钱还是有点的吧,那我的2180円到底干嘛去

    了!

    想起来就一肚子火,怎有我请社长吃饭这一道理?葡式烤鸡饭就

    算了,毕竟他救了我,可那980円的啤酒呢?

    那时我也是的,光顾着表面功夫,没厚着脸皮跟他说我的情况,他知道后应该多少会还我些?我知道这样很丢人,但都窘迫于生活

    了,那还顾得上面子。就算不客气如他,他要是知道自己手头紧,说

    不定就爽快把饭钱还给自己了。

    【可是——】

    我一下趴在桌子上。真要那样做了我真想随便找个洞跳进去。有

    什么办法吗,别人确实救了自己,啤酒也是自己开口说请的。我来东

    京是自找麻烦?钱没有,住的没有,就肚子咕咕叫,我到底为了什么

    来东京的?我对东京到底期待着什么?

    那一天,我为了消解被打的疼痛而疯狂踩着单车的踏板。那天岛

    上也是一个下雨天。乌云在天空中翻腾,即便如此还是有几缕阳光穿

    过层层阻挠射了下来。我朝着那光线不断前行,想追上它,想沐浴在

    它之下,我沿着海岸拼命踩着。在以为追上的一刻,我发现前方是悬

    崖,而阳光如同被海浪带着,流向远方。

    那时候我心中起誓,终有一天我要站在那光芒之下。

    不知从哪吹来的微风轻轻摇曳着我的头发。不是空调的风,那是

    夹带着青草芬芳似的,从天空一端吹来的真正的风。

    可这种地方哪来的风——

    想着这个我抬起头来。在眼前,放着巨无霸的盒子,我惊讶回

    头,见一名少女就在那里。她穿着麦当劳的制服,深蓝色衬衫加上黑

    色围裙,她低头看着自己,小小的头上戴着灰色檐帽。从外表看应该

    和自己差不多大。

    她大大的眼睛,不知为何隐含怒火

    【不好意思,这个我没点......】

    【送你的。记得保密】

    她微语似花说道

    【可为什么......】

    【你三天晚餐就光吃这个吧】

    她瞥了眼我点的浓汤,小小训了我一下便快步离开了

    【请等下......】

    她转头,轻轻合上我的话匣子。她本来紧闭的嘴唇突然放松,轻

    轻笑了。这一刻我眼中的世界如同阳光穿过云层,一下子带上了颜

    色。她无言再次转过身去,小跑下了楼梯。

    有那么10秒钟,我呆若木鸡,接着突然回过神来,装巨无霸的盒

    子,就像特别礼物般端端正正放在桌上。打开,肉的香味和蒸汽一并

    扑面而来。那是一份踏实的重量感,在肉排中可以看到芝士和生菜满

    溢而出。这无疑是我16年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

    【不会吧,这么快就到站了吗?我不要和你分开啦。下次什么时

    候能见面?】

    【我想想,后天行吗?早上我有练习,下午有空】

    【yes!我在网上看到一家咖啡厅超想去的,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就

    预约】

    正午后,我坐在巴士上。后面从刚才起就一直卿卿我我。感觉转

    头也不是,我唯有看着车窗外。边看着玻璃上的水滴滑过复杂的路径

    往后退去,边微妙地感慨情侣真能说这样的情话。

    我是不怎么get到美食app的需求点,不过城里人还真的经常刷这

    类app。没想到连咖啡厅都要预约了才去。

    我看着手机地图,自己位置的绿点慢慢往红旗的目的地靠近,还

    有10min,开始紧张了。停车声响起,接着听到女生欢快的道别声

    【凪君,之后见!】

    看到下了巴士的短头发女生,我吃惊了。因为她身上还背着写

    有“交通安全”的小学生书包,毫无疑问就是一名小学生。东京这么

    厉害的吗,小学生就开始刷美食app了?

    【啊,lucky!】

    这次是长发的小学女生上了巴士。

    【我就知道在这里能见到凪君!】

    女生说着蹦蹦跳跳往后面跑去,我不自觉跟着往后看

    【假的吧!】

    只见后方穿着半长裤的男生交腿而坐,外表就10岁上下。

    【你来了香菜】

    他对着向自己跑来的女生优雅挥了挥手,然后微笑像执事一样温

    柔接过女生的书包。那个男生留着清爽的鲍勃头,细长的眼睛,年幼

    而不失端正的脸庞,很有王子的感觉。难不成他一个公交车站换一个

    女朋友?车再次启动,我硬是压下好奇心把目光收回来。后方传来他

    们的窃窃私语

    【香菜,是不是卷了头发?】

    【你看出来了?对啊,就稍微卷了一下,今天谁都没发现,就凪

    君发现了超开心!凪君,怎么样,好看吗?】

    【很可爱很适合你,而且有点成熟的感觉,像初中生】

    女生开心地笑出来。我倒是听得背痒痒,浑身不舒服。没想到这

    个时代小学生就能一脚踏几船,而且还能在美食app上自己预约餐厅。

    是自己的东西一开始就是自己的——所谓的文化资本莫过如此

    ——————

    下了巴士,我一边感慨东京的厉害,一边撑着伞,看着手机地图

    在工商业区的街道上走着。按指示右转,眼前街道的景色一下子变

    了。坡道上有数间小印刷公司,雨中夹杂着油墨的气味

    【......应该是这里吧】

    名片上的住址,就是眼前这久历风雨,像小卖铺一样的小栋建

    筑。外面挂着昭和风的招牌,“小吃店”几个字快被磨光了。我再一

    次比对住址和地图,就是这里没错。我再次仔细看招牌,见店名用几

    处胶带遮了起来。因为招牌、文字、胶带都破旧不堪,所以乍看可能

    发觉不了,但这里确实不是小吃店。在路肩的栏杆上,有一块铁锈斑

    斑的牌子,上面写着K&A planning 有限公司”,然后名字旁还有

    一个向下的箭头。仔细往脚边看了看,发现有一条通向地下的小楼

    梯,楼梯前方有一扇门。

    看来这里真的是公司。可此刻我又犹豫了,就这幅奇怪的德行,拍也拍不出几个子来,哪门子的CEO啊。可惜就我现在这惨况也没资格

    抱怨,又找不到其他救命稻草。下定决心,我把伞合上,开始往连1m

    宽都没有的楼梯向下走。

    按下门铃,却没一点声响。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再次按下门铃,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是坏了吗?于是我敲门,没反应。尝试着直接

    开门,没想到门一下就开了,我往室内里瞧。

    【不好意思,我是刚才打过电话的森嶋!】

    刚才打电话给他时,他还说了会等自己过来的。我犹豫地走进

    去,一进门就看到了吧台,可周围净是堆满了书、纸箱之类的杂物。

    酒瓶、外卖的发票、衣服散落得到处都是。搞不清这到底是店,还是

    住的,又或是办公室。房间给人的感觉就是随心所欲

    【须贺先生,请问您在吗?】

    我没走进去几步,视线就停留在了用珠帘隔开的,房间最里面的

    一张沙发上。沙发上的毯子鼓成一个人的形状

    【须贺先生?】

    一双玉足从沙发伸出来,我走进,发现脚指甲上涂着水色的指甲

    油,穿着高跟凉鞋,再看看脸,是一名年轻女性。长长的头发遮住了

    她的脸,可以听到她的寝息

    【xuhe......?】

    想也不是他,但我就是没法把视线从女性身上移开。单宁布料的

    热裤极短,从发间窥见的睫毛长得像动画里的人一样,紫色吊带衫,胸部随着呼吸上下摇晃。我慢慢蹲下,让视线和她的胸部齐平

    【......我也太渣了吧】

    回过神刚想把视线移开,就听一声音

    【啊,早】

    【哇啊啊啊!】

    吓得我马上站起来,女性此刻已经睁开了眼睛

    【对,对不起!】

    【你是?哦,你就是找小圭的人吧】

    挺起上半身,女性一脸无事地说

    【你是新来的助手对吧】

    【助手?不是,我——】

    【你好我叫夏美。哎呀,终于可以从这等杂务中解放了】

    说完女性舒服似的伸了个懒腰。我重新看这名女性,发现她是个

    大美女,就像从电影中走出来的。皮肤白皙,四肢修长,五官端正,气质非凡。

    ——————

    名为夏美的女性背向着我说。

    【对了对了,少年你啊~~】

    吧台里面有约10叠大的客厅,看来这里是办公室之类的。我坐在

    椅子上,从刚才起一直看着在小厨房给我准备饮料的夏美小姐的肩胛

    骨瞧

    【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啊】

    【是】

    【你刚才看我胸了吧?】

    【没有!】

    不假思索直接否认。夏美小姐鼻子哼着歌愉悦地把冰咖啡摆在我

    面前

    【少年你叫什么?】

    夏美小姐坐在我对面,顺水推舟般说

    【我叫森嶋帆高】

    【fangao?】

    【就是船帆的帆,很高的高】

    【哦~挺好的嘛】

    有点心跳加速,第一次有人说我名字不错的

    【夏美小姐是在这里工作吗?】

    【难不成你在问我和小圭的关系?】

    须贺先生的名字好像叫圭介来着?

    【呃,是的】

    【超好笑——!】

    我说什么趣话了吗?在我不得其解时,夏美小姐笑了会,然后眯

    起眼睛,抬起头,直直盯着我眼睛瞧。长长的睫毛在她眼边落下阴影

    【我们的关系就~如你想象的】

    【什么?】

    我呆呆看着夏美小姐色气竖起的小拇指。不难道那个是吧......

    冰咖啡的苦味让我皱起嘴角。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所谓

    的“情人”。这时听到开门声

    【哦,你来了啊】

    听到慢悠悠的声音我回过头去,只见红衣——须贺先生提着塑料

    袋以慵懒的步伐走过来

    【少年好久不见。话说你是不是瘦了点】

    说完他向我扔来一个罐子,接住后发现是啤酒,在我还搞不清他

    意思时,夏美小姐一把将罐子拿过去

    【别给未成年人酒啦。你又去柏青哥了?】

    说着夏美小姐拉开拉环,基本同时须贺先生也是,两人以自然的

    动作喝起来。他们大白天就喝起来了?

    【少年,你要找工作是吧】

    须贺先生重重在桌旁的矮沙发坐下,高兴地看着我说。从沙发下

    的杂志堆里抽出一本,面朝我打开

    【我们公司的现业务如下所示,负责老牌和权威杂志的执笔工

    作】

    这本名为《mu—》的杂志封面上,有金字塔,行星和大得瘆人的

    眼睛。被他催着,我往下翻,只见诸如“终于和2062年的未来人成功

    接触”“倾情巨献合集 雷阵雨竟然是气象兵器!”“解密国家机密

    众多为守护东京而牺牲的人们”。上面的内容比网上趣闻严肃个50倍

    左右。

    【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是都市传说】

    须贺半笑似的说

    【大体就是问问取材人事情经过,还有那时感受,之后写成文章

    就行了】

    【酱紫......】

    【很简单吧】

    【难不成我来做?!】

    【类型随便。你们这些小孩不就喜欢神隐,预言,黑社会人口贩

    卖这些东东吗】

    说完须贺先生拿出电话,上面密密麻麻列出一大堆标题:从天而

    降的鱼,德川家和假想法币,扑克AI,火星地表发现CD,用电话打通

    五通六脉,通往里世界的电梯......

    【最近的是这个,你看看怎样?】

    须贺先生指着一条说

    【“100%晴天女孩”,网上传的】

    【晴,晴天女孩?】

    【我乃晴天女孩是也!】

    夏美小姐精神饱满一下子举起手说。须贺先生无视她继续道

    【最近不是一直下个没停吗,电视上也说连续下雨天数破了纪

    录,你选这个刚刚好,一举两得。怎样】

    【还行吧......】

    见我一副拿不准主意的样子,须贺先生无奈地说

    【哎,你就不能主动点吗。待会下午我已经和那边说好了,刚好

    你去试一下】

    【我吗?现在就要去!?】

    夏美小姐高兴拍了下手掌

    【马上就体验入职咯!】

    【是实习】

    须贺先生订正道

    【超有趣的少年你说是不是,我也一起去!】

    【请等一下,突然这样安排我实在做不来——】

    ——————

    【晴天女孩是真实存在的】

    取材人以断然确信的口吻说

    【我就知道!】

    夏美小姐激动地探出身体。眼前坐着的是一名留着河童头,身材

    矮小,不清是年轻还是年纪大的女性,身上到处是五颜六色夸张的饰

    品,像变色龙一样

    【雨天女孩也是存在的。晴天女孩凭依的是狐仙系的自然灵,而

    雨天女孩是凭依神龙系的自然灵】

    【什么?】

    和一头混乱不知她说何言的我相反,旁边的夏美小姐越来越兴奋

    了。我们目前在位于杂居大楼的占卜馆里。取材人怎么看都不像晴天

    女孩,还不如说是职业占卜师。她像是念着一篇看不见的稿,顺畅往

    下说

    【神龙系的人性格要强,喜欢争输赢。但也喜欢丢三落四,做事

    马虎】

    性格?这种话题和取材有关系?

    【难不成我是这个系的......】

    夏美小姐以极度认真的语气说。我不禁看了她一眼

    【狐仙系的人性格勤奋,容易在事业上取得成就。但相反,因为

    性格软弱不适合当领导。不知为何这种系容易出俊男美女】

    【这说的绝对就是我!】

    夏美小姐像疑问终于解决了的小孩一样兴奋说道

    【如今天气的情况不正常,这种时候特别容易出晴天女孩和雨天

    女孩。正是所谓的盖亚恒常性(ガイアのホメオスタシス)】

    【原来如此!】

    【可有些地方必须得注意......!】

    突然占卜师放低声音,探出身体,视线快速扫过我和夏美小姐

    【想左右自然规律,必然付出沉重代价。这位小姐,你是知道什

    么吧?】

    【没有】

    夏美小姐吞了口唾液。占卜师把声音进一步压低

    【常说过度使用天候系的力量可是会神隐的!然后和盖亚成为一

    体。所以晴天女孩和雨天女孩的贷款率,自身破产率和失踪率都远远

    高于常人!】

    【就是说......】

    夏美小姐皱起眉头

    【是的,我会注意的!】

    回去的时候,夏美小姐从占卜师那里买了转金钱运的小玩意

    ——————

    【取材怎样了?】

    我叹了口气,把耳机取下,从MacBook屏幕抬起头来。须贺先生背

    着事务所的灯光低头看我

    【就听一个声音像变声器的占卜师讲了一大堆轻小说的设定,说

    什么过度使用力量人就会消失之类的】

    我现在基于占卜师的录音写着稿,须贺先生坏坏笑道。

    【果然又是那种电波系的人】

    搞什么嘛,你早就知道干嘛不说呀,真是一肚子火

    【再说,天气怎么就扯上神龙系、狐仙系、盖亚、性格、俊男美

    女这些了。天气追其本质就是前线和气压变化这样的吧。什么晴天女

    孩雨天女孩都是认识偏差的幻想产物而已,哪有那样的人嘛!】

    我一股脑把Google上查到的正论抛出后,须贺先生不耐烦地说

    【我当然懂这全是胡说八道。我们的工作就是知其而上做成趣闻

    让读者娱乐娱乐,读者看的时候也知道这等事是一派胡说。少年,你

    可别小看社会娱乐】

    我一下把话咽下去。须贺先生往屏幕瞧,读着我写的原稿

    说实话,我有点小感动。特别是“知其而上”和“别小看社会娱

    乐”这两句话

    【你才写了这么点?太慢了】

    须贺先生抬头说,我反射性低头道歉

    【......算了,写得还行】

    光是这么一言,就让我开心得像拿到糖果的小孩一样。我从初中

    起就喜欢写点小说之类的东西,所以对文笔还是有点自信的。当然,这种事我对谁都没说过,而且写的东西也没一部称得上“完成品”。

    话说回来,我好像发现了须贺先生这个人的性格像过山车一样一

    上一下的

    【好,录用!】

    【请等等!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我连工作内容和薪水情况都不知道啊。我是找打工没错,但这种

    来路不明的事务所——

    【你可以住在事务所里】

    【?】

    【包饭】

    【......我,我会努力的!这份工作请务必让我来!】

    如同找到一个塞满了想要东西的福袋,那种我绝不放手的心情鼓

    动着我把身体凑上去。须贺先生非常满意大力拍着我的背

    【哈哈哈,很好很好。对了你叫什么】

    【呃?】

    感觉被泼了盘冷水,连人的姓名都不知道就拍板决定了?

    【超逗的啦!】

    在厨房的夏美小姐看着我们哈哈大笑。接着她边说边把料理拿过

    来

    【是帆高君吧】

    【啊,我来帮忙!】

    大大的盘子上装满炸鸡,上面撒着满满的葱丝,还有萝卜泥。接

    着还有番茄,牛油果,洋葱的沙里。再加上牛肉西芹金枪鱼爆满的手

    卷寿司。见到这些肚子马上叫起来。

    【给】

    没有意外,须贺先生给我递过来的是啤酒,我默默换成可乐

    【祝贺帆高加入我们!】

    须贺先生和夏美小姐一同拉开拉环,我也赶紧拉开

    【干杯!】

    三个罐子碰在一起。我咬着炸鸡,心中吃惊于他们两都是超自说

    自话的人,同时发觉好久没和人一起吃过晚饭了。此事实和炸鸡的美

    味让我有点想哭。

    须贺先生和夏美小姐都大口喝酒,不久后就醉了。然后就开始说

    编辑坏话,网上趣闻之类的,最后还把我拉下水,逼着我说至今的

    事。对此,有股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就像是被人一直摸着不会觉得

    痒的地方,比方说有人不停温柔摸着后脑勺那样的感觉。其中没有丝

    毫不快之感。而且我不可思议地预感到,就算将来老了,抱了孙子

    了,还是会不经意回想起这个雨夜所发生过的事。

    如此这般,我的东京新生活开始了

    第二章 大人们

    那少年就像迷路的小狗一样。白色T恤,卷脚牛仔裤,帆布鞋。黑

    色的头发有点显眼,感觉一个月前就该剪个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

    色,和美白和保养无缘的他,肌肤竟然还能有种由内而外的光泽。他

    大大的眼睛中总是闪烁着好奇的光辉

    对我而言,那年夏天是我人生中的最低潮。大四暑假,在周围人

    都拿了几个offer时,我却连找工作都没开始。家就在东京,生活费也

    没啥好担心的,可我还是每天去打工。也并非热爱这份工作,就是感

    觉想反抗什么,故意每天混混日子而已。

    而上面的“什么”用话来说,大概就是父母,社会,氛围和义务

    这些。我知道这是幼稚的反抗心理,但就是提不起劲加入找工的大

    流。对我而言,这些事情还太早了,我还没做好准备,我还不想为什

    么而屈服。简而言之,就是我还闹着别扭不想变成大人。

    在我为自己的没出息迷迷糊糊,浑浑噩噩,漫无目的而走投无路

    时,少年出现了。他是那么的天真无邪,对每一言、每一事、每一处

    风景都表现得如此夸张感动。

    感觉突然把一个社团的后辈塞给我让我去照顾他,有点麻烦,同

    时也有点好奇和稍稍的自豪。“夏美小姐夏美小姐”,听着在摩托后

    方不停呼喊我名字的喧闹声音,就有股那般奇妙的怀念,和不经意间

    有什么新事情已经开始了的激昂感。好久没觉得驾驶摩托迎风雨而过

    是这么舒服了

    ——————

    【夏美小姐,请慢点,刚才的很像凡尔赛宫耶!】

    我想都没想就大叫起来,在视野一端,可看到四周被草坪包围的

    巨大洋馆。夏美小姐一边驾驶着摩托一边笑道

    【帆高君你真的超好笑的!那是迎宾馆,这边是赤坂御用地】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真的一直吵吵闹闹停不下来耶】

    看着夏美小姐穿着雨衣的后背,庆幸她在前面看不到我的脸。现

    在我坐着夏美小姐的摩托前往下一个取材地点。被雨润湿的景色快速

    往后流去。虽我完全不清目前在东京哪里,但景色就是百看不厌。有

    像森林一样的公园,楼外幕墙映出天空的闪闪发亮的大楼,有些年代

    的商店街和人群,SF风格的体育馆,突然出现的教会和鸟居,还有一

    眼便将数千间公寓尽收眼底的高层公寓建筑群。如同塞满不同地方的

    箱庭一样,我至今不敢相信自己就在这座城市的雨天之下。

    ——————

    事务所是须贺先生经营的小小编辑社。吩咐给我的工作首先是包

    揽杂事。事务所同时是须贺先生住的地方。我每天早上7点起床准备早

    餐。我从没做过饭,一开始是焦头烂额无从下手。幸好须贺先生对家

    事没什么执念,不管是我做的不像样的荷包蛋味增汤,还是便利店买

    的即食味增汤和熟食,他都没什么特别反应一一吃下。

    然后是打扫。把须贺先生扔着不管的纸杯,瓶瓶罐罐收拾好,然

    后是洗碗,接着是垃圾分类。还得把须贺先生像小孩一样到处乱扔的

    袜子和T恤洗好,最后还得打扫厕所和浴室。

    把这些干完后才是有点样子的工作。把邮箱里的明信片和信分

    类,写给出版社的付款通知单,还得把放在空箱子里的发票按日期贴在笔记本上。最耗时间的是将采访内容转化为文字。把初始的采访录

    音转换为文章,然后以文章为材料,须贺先生和夏美小姐将之做成原

    稿,少数时候我也会负责这工作。

    期间,夏美小姐会驾驶着粉色的本田小绵羊车来到事务所。虽然

    夏美小姐只是在这打工并非正式社员,但这间公司的经理层面上的工

    作全由夏美小姐负责

    【我不是说了酒钱算进应酬费里吗】看了账簿后夏美骂道

    【你就写了这么点?】须贺先生看了屏幕后责备

    【促销不买还想什么时候买?】看了超市小票后夏美小姐训斥

    【我不是叫你把语气词之类的全都去掉吗?把这些嗯嗯啊啊的写

    出来有什么意义!】读了文章后须贺先生怒吼

    【又不在吗?你昨天不是说了他今天会回来的吗?】然后是编辑

    那边的催稿

    【你上不上道呀,碳酸饮料不冻是没有灵魂的!】

    刚低头向编辑那边道完歉,利用不在为由推脱责任的须贺先生却

    喝着酒,大述不满。

    我每天都身处于未知的浊流中,一边惊叹于自己的事事无知无

    能,一边拼命干活。即便每天都生活在骂声中,我也不觉工作净是苦

    事,反倒被人骂我还觉得激动高兴。就连我自己都搞不清为何会这

    样,难道我是M?明明直到上个月我都是那么讨厌别人命令我或强迫我去干什么,怎么这两周就完全改性了?可能在不知不觉间,自己身上

    变化了什么吧

    ——————

    【这些人竟然在找晴天女孩耶!】

    【真的假的,超好笑咯!】

    JK三人组放声大笑,她们声音实在太大了,让我不禁顾忌周围。

    我现在在大百货商店对面的家庭餐厅里,没想到平日的白天还这么多

    人。她们三个是夏美小姐网上联系到的,明明穿着制服短裙,她们还

    是丝毫不介意在沙发上体育坐。久违和三名年纪相近女生打照面,她

    们的露骨态度让我在气势上有点下风。给她们的报酬是喜欢的饮料和

    甜品各一

    【我妹朋友的男朋友的朋友的同班生就是不折不扣的晴天女孩!

    她多大?这个我不清楚,不过既然和我妹同级就初中生吧。总之她真

    的很厉害,不是她在就基本晴天这种普普通通的程度,她比这个还要

    强一个数量级,是进阶型的晴天女孩!听他们说,她就像拜神一样,只要祈祷天晴就真的天晴了。比如说约会的时候不都想是个好天气吗

    ——】

    我拼命记笔记。须贺先生之前说了,不能光靠录音,还要抓住话

    题的发展做记录。

    【走,去下个地方咯,30min后早稻田有约】

    我感觉像社团后辈一样小跑跟在夏美小姐的身后

    【姑且是发了短信说过没错】

    戴着薄眼镜,看起来一脸正经的男性在研究室门前用麻烦的口吻

    说

    【既然你们是关口先生介绍来的是可以招待你们。不过我们这里

    可是和气象厅有合作的顶级研究室。还请你们别误会,我意思不是宅

    杂志都是乱来的——】

    如此一脸不愿的男性,在20min后唾液四溅,前倾身体激动地说

    【那个时候我操作的气象气球的无线探针捕抓到了奇异的影像!

    在从地上绝对看不见的积雨云深处,竟然有一大群像生物一样移动的

    微小物体!那是什么东西我当然不清楚,可能单纯是仪器噪音而已。

    这件事我没怎么和别人说过,我认为还存在人类未知的天空生态系统

    也不足为奇。天空可比海洋广阔多了嘛。实际上和老学者一起去酒宴

    的时候,这种话题是必说的,比如——】

    ——————

    【太长了,写精简点,这种罗里吧嗦的比喻太多了】须贺先生看

    了打印稿后骂道

    【我就说了和取材人磋商的费用归到会议费里!?】夏美小姐看

    了账簿后又是一顿骂声

    【写东西要按文脉来啊!开头和结尾根本连不到一起,这段删了

    重写!】须贺先生看了电脑屏幕后怒吼。

    取材回来是黄昏,然而我原稿写到深夜都没写完。我现在写的

    是“最新版·东京都市传说”30p的特辑报道。

    【这段还行,把它提到页面开头去抓人眼球】

    【是】

    【帆高君能给我冲杯咖啡吗】

    【好的】

    【不是即冲,要咖啡豆磨的】

    【是】

    【帆高我饿了】

    【是】

    【我也是。果然咖啡是王道,我想吃面】

    【是】

    【我要乌冬,拌乌冬】

    【是】

    【不是,还是炒乌冬吧】

    【是】

    ipad放在水槽旁,打开cookpad,按着上面的步骤,用不习惯的菜

    刀切洋葱和胡萝卜,没有猪肉用金枪鱼代替,加入粉末调料和乌冬一

    起炒,撒上鰹片。等我弄好把炒乌冬拿出来时,那两人已经趴在桌子

    上睡着了。想到明天的稿子还没完成,刚想叫醒他们,就稍有犹豫站

    住了,然后看着他们两个。

    须贺先生肌肤干干的,没什么水分,落胡须里可见星星点点已经

    白掉的。夏美小姐无论头发还是肌肤都光滑光滑的,一靠近就闻到一

    股呛人的香味。对他们,我抱有敬佩之情。

    对了,原来切洋葱真的会流眼泪。我对至今连这都没经历过的自

    己感到震惊。接着对某些事恍然大悟。

    不管是JK,大学研究者,还是搞不清年龄的占卜师,大家之所以

    在取材时毫不吝啬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正是夏美小姐对谁都不加

    否认,都谁都一视同仁,都以饱满的好奇心去和大家接触的结果。正

    是这种“荒唐滑诞”,让大家能不加顾虑畅所欲言。

    接着我还明白了为什么不管他们怎么骂自己都不觉委屈不服的理

    所。并非是我改变了什么,而是因为骂我的是他们。无论是须贺先生

    还是夏美小姐,都没把我当成一个离家出走的人,而是把我当成一个

    工作人,把任务理所当然地交给我。骂我是为了让我提升,正所谓良

    药苦口。

    感觉一直套在身上沉重而束缚的衣服终于脱了下来,神清气爽。

    接着摇了摇须贺先生的肩膀叫他起来

    【须贺先生,快起来,在这里睡会感冒的】

    ——————

    我或多或少理解小圭把少年捡回来的理由了。不管是我还是小

    圭,大概在那时都找寻找什么能成为契机的事物——那如微风改变前

    行方向般的,那如微小时间差让红绿灯变化般的,看似微不足道的事

    物。

    【夏美小姐也醒醒】

    听着摇晃我肩膀叫我起来的他的声音,我有股模糊的预感。在不

    久后,在这个夏天结束的时候,我长久以来懒着的“不想长大”的还

    款期,终将到来。

    第三章 再会·屋顶·阳光满城

    从唐吉坷德混乱的架子里,我拿出小小的箱子。红色包装上有一

    条直冲云霄的金龙,旁边还写着“让中年的你也精神爆满!毒蛇功能

    饮料”

    【那人喝这个干嘛......】

    夏美小姐的脸像漫画里一样一下子充满了我的脑袋,我用力摇了

    摇发红的脸。接着按清单,把“一击MACA”,“明日之鳖”还有“高

    丽人参MEGA MAX”之类的放进篮子里,接着按小气的须贺先生吩咐拿

    过发票,付完钱走出店。 (上述东西日文名:『中年元気! マムシ

    ドリンク』,『とどめのマカ』,『明日へのスッポン』,『高麗人

    参メガMAX』)

    话说,都这么厚颜无耻叫人出来买东买西了,还有不惜喝这种东

    西都想挽回的东西吗。我想起须贺先生头上隐隐约约的银发,不禁联

    想上了年纪果然是一件辛酸事。须贺先生好像42岁来着?对大人年龄

    感还不甚明晰的我而言,不懂42岁究竟处在人生什么阶段

    办完事后我没直接回巴士站,而是走进了歌舞伎町的小路里。小

    路很窄,得把伞关上,两边的空调外机,电表和排水管像爬山虎一样

    缠在建筑外壁上。明明这里没什么人气,地上还是散落着烟头,墙壁

    和配电盘上满是牛皮廯和涂鸦

    【找到你了!】

    一只瘦小的小猫喵喵地走过来

    【小雨!过得还好吗】

    我从口袋拿出营养棒,蹲下来递出去。小雨灵活用两只前脚接

    住。

    【好棒好棒】

    一边看着小雨吃我一边赞扬。每当来新宿买东西或取材,我都要

    来看看小雨。一转眼,离和它第一次相遇的夜晚已经过了1个多月了,一开始还只有小瓶大的它,现在已经大了一圈。7月将要结束,但这个

    夏天依旧阴雨绵绵

    【放心,这工作简单得很!】

    刚出小路准备开伞,就听到一男性声音。穿着无袖上衣的少女低

    着头快步走过,跟着的是像压倒她般两名身材高大的男人从我面前经

    过。

    【来试一下嘛,今天就能给人工,我们的店就在这附近】

    金发男的声音如讥笑般冷漠。少女头发绑成两束,一双大大的黑

    瞳,貌似在哪看过。在小路里,有一条宾馆街,在稍微前方的位置是

    房檐低低的长屋风建筑,那是我一个月前睡过的地方。而在店门口

    处,头发扎成两束的少女和金发耳环男们在说些什么,像是在劝犹豫

    不决的少女。刚才不自觉就跟过来的我如今躲在一旁看着那边的情况

    我该怎么办?要出声?还是要上去帮她?

    ——你三天晚餐就光吃这个吧

    我想起了那天在麦当劳里那女生似训斥似激励我的声音和笑容。

    ——不过

    也不见得她就是不愿意,说不定是熟人呢,或者只是在商量工作

    而已

    【呀,你干嘛......!】

    突然,听到女生小小的悲鸣。只见金发耳环男一把抱住女生的肩

    膀,硬是把她拉入店里。我在思考前便丢下伞跑了出去

    【喂!你搞什么鬼!】

    我直接插入金发男和女生之间

    【快跑!】

    【等——!?】

    我抓住女生的手头也不回跑了起来

    【喂喂喂喂,你这个扑街站住!】

    背后传来男人的怒吼。在弄不清东南西北的街上,我向前狂奔,女生发出疑惑似的声音

    【你等下......!】

    【先别管这么多快跑!】

    没时间向她一一解释自己不是坏人叫她别担心。头发T恤吸满雨水

    变重。本以为跑出了宾馆街,没想到又到了另外一条。

    【哇!】

    从前方小路冒出了其中一个男人向这边跑来。刚才糟了被夹击

    时,后方领子就被人一把抓住

    【这个死小鬼!】

    我仰面倒在被雨淋湿的沥青路上,金发耳环男直接骑在我身体

    上,调整呼吸。他一边轻拍我的脸一边说

    【喂喂喂,我想问你——】

    他阴笑着,接着举起右手

    【到底想干些什么小崽子!】

    他用力扯我的脸。我强忍疼痛和恐惧,挤出声音大声道

    【她不是说不要了吗!】

    【哈??】

    男人一脸茫然

    【你脑是不是被驴踢了!她可是自愿的,你说是不是】

    我惊讶地看向女生,另一个男人紧挨着她,她难堪地低下头

    【......!】

    不会吧,我头脑一片发白,刚才的都是我没事找事?

    【喂,你是不是之前在我们店门口睡觉的那个小鬼】

    金发男此时才说这事,然后懂什么一样笑起来

    【你这个扑街想报仇坏我事对不对!】

    他一拳挥在我的脸上,颧骨传来一阵冲击,疼痛在眼睛深处回荡

    麻痹全身。血的铁腥味在口中蔓延。

    ——请不要打了!

    听到少女的哭腔。一瞬间,没出息的羞耻和由此而生的愤怒一下

    子涌上来。我的右手碰到了作为护身符而别在腰间的玩具枪

    【你他妈滚开啊啊!!】

    声音颤抖,我一下用枪指住金发男。一瞬间惊讶后,两个男人相

    视而笑

    【喂,这是啥,玩具枪?你他妈是不是傻】

    大粒的雨滴打在我死瞪着金发男的眼球上。不知何时,大雨倾

    盆。视野模糊,心脏狂跳。男人们的讥笑仿佛消溶在了雨中

    ——pang!

    我扣下扳机,沉重的轰鸣钻耳而来。接着是弹壳掉在地上的声

    音,和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金发男后面的街灯被打破了。全部人瞪

    圆眼睛,盯着枪口。这是把真枪

    【站起来!】

    女生最先反应过来,一边抓住我的手。金发男张大着口向后倒坐

    在地上。我把身体从他身下抽出来,接着和女生一起逃离了现场

    ——————

    我们荒乱的呼吸声在混凝土墙壁上回弹。脚边地板上有一深深水

    洼,从破掉窗户中吹进来的雨落在其上,激起波纹。女生拉着我逃进

    来的这里是从新宿过了一个铁道口后在代代木站旁的废弃大楼。在人

    来人往的马路之中,只有这栋杂居大楼孤零零地染上了腐朽的茶色。

    外面的喧嚣在里面基本听不到,只有山手线的声音,若如从异世界传

    来般模糊。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以前应该是餐饮店,生锈的圆椅子、餐桌、餐具、料理工具到处散落,生满杂草。两人暂时无言整理呼吸

    压下猛烈跳动的心脏后,少女突然开口

    【......你到底自顾自干什么!汉堡的回礼吗?】

    微暗的空间里回响着女生胆怯与愤怒的喊声。她瞪着我,见我无

    言,便逼上来

    【刚才的枪怎么回事?你的吗!?】

    【那是我捡到的......以为是玩具——】

    看到她一脸不信,我拼命解释

    【我是当护身符就带在身上,就想吓一吓她,没想到是真的

    ——】

    【胡说些什么!?你把枪对着他是想杀了他吗!】

    我吞了口气

    【搞什么鬼嘛,心情都没有了,见鬼!】

    将不满一口气吐出后,女生大步往外走。脚大步走过积水时的声

    音粗暴地在墙壁和天花板间回响。我只是呆呆看着女生离去的背影。

    她每一步的足声,都一次次把我刚才的所作所为拍我脸上。

    如她所言。把这种东西当护身符一直带在身上,想借此让自己看

    起来强一点,又因自己的误会逞强做英雄,还向别人扣动扳机——这

    和杀人有何区别

    我反射性地将枪一把扔掉,不到1s,枪就和墙壁碰撞发出刺耳的

    声音,与此同时我膝碰地跪了下来。

    我不行了,没法站起来了,我紧闭双眼,回想起来东京后的种

    种。这波澜不断的几周所发生过的事,我都觉是如此愚蠢和错误。脸

    上被男人打的疼痛再次涌上来,随着心的每一次跳动越来越强烈。脑

    袋一片空白,我唯有蹲坐在原地。

    不久后,再次传来脚步声,抬起头,女生就站在我面前。她两手

    插在卫衣的口袋里,怃然垂目。见此,我不禁问

    【怎么回来了——】

    【......我被人炒鱿鱼了】

    【......难不成是——】我吃了你给的汉堡的缘故?

    【又没说是你的错......】

    女生说后,接着像找借口一样又小声补充道

    【......但我真的需要钱】

    【......抱歉,我......】

    我不知该说什么。各家人有各家事,这不是我应该插足的。不经

    意间,眼眶开始热起来,我赶忙低头闭紧眼睛忍住。

    ——呼呼

    听到了小小的笑声。我惊讶抬起头,只见女生盯着我,她大大的

    眼睛温柔如弦月

    【是不是很痛?】

    她用手指碰了碰我刚才被男人打的脸

    【没,还好......!】

    女生再次有趣般笑起来

    【你离家出走吧?】

    【你怎么知道!】

    【这点事情还是懂的。家很远吗?】

    【啊,嗯,有点......】

    说完,女生露出恶作剧般的坏坏表情

    【你难得来趟东京却一直在下雨呢】

    【什么?】

    【跟我来!】

    她像小孩子般自然地抓住了我的手。我们沿生锈的紧急楼梯爬上

    去后,便来到了屋顶。地板瓷砖破烂不堪,到处长满绿色杂草。细雨

    直直落下。远方,是一片混凝土森林的灰色剪影。

    【接下来要出太阳咯】

    【什么?】

    我往上看去,依旧乌云密闭风雨不止。我再看女生,发现她双手

    合十闭眼祈祷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后半段没说完就咽了下去。女生竟然发出淡淡光芒,不,不

    对,是有什么淡淡的光照在了女生身上。不止何时起风了,把女生绑

    成两束的头发往上抬。接着光线进一步增强,她的肌肤和头发沐浴在

    金光中熠熠生辉。

    ——不会吧

    我抬头看天

    【哇哇哇!】

    头上的乌云散开,耀眼的阳光直直射下来。在焕发着光芒的雨点

    逐渐稀疏,就像拧上水龙头,雨停了。回过神来,世界仿佛被重新上

    色,鲜艳无比。蓝色的窗户,纯白的外墙,原色的看板,银色的铁

    路,如散落糖果般五颜六色的汽车。东京的色彩一下子满溢而出。大

    气不经意间已充满了水嫩的绿色气息

    【晴天女孩......?】

    我不禁发出呆呆的声音。女生笑道

    【我叫阳菜,你呢?】

    【......帆高】

    【多大了?】

    【呃......16】

    【哦哦~】

    她侧头往上看我,露出更灿烂的笑容

    【比我小】

    【什么?】

    【我看看哦,下个月18!】

    【骗人,完全看不出好吗!】

    我不禁惊呼。她长得这么稚嫩,原本以为小自己1,2岁,或最多同

    年。

    ——嘻嘻嘻

    她得意地笑了。她的笑声带有如同阳光般的色彩

    【对比自己大的人要用敬语!】

    【不带这样的吧!?】

    【嘻嘻】

    她开心看着天空,然后向蓝天咻地举起右手,手的影子落在她的

    脸上

    【请多指教,帆高】

    她直直看着我的眼睛说道。她那无比灿烂的笑容,仿佛预示着什

    么即将开始。她向我伸出右手,我催也似的赶紧握住。从阳菜的手上

    传来太阳的温度。

    第四章 100%晴天女孩

    【目击者A 专业主妇K子(26岁)东京都江东区】

    其实这种事是不值一提的。毕竟儿子才4岁,还弄不清现实和故

    事。不过我也见到了,怎么说,感觉是看到了。是的,我按顺序说一

    说吧。

    那天天气?当然是下雨,话说最近不是一直在下雨吗?今年从入

    夏前天气就一直不好。那天天气更糟,风大雷鸣的。我们家在38楼,是的,是高层住宅。所以那时候是真的不得了,积雨云像特效一样一

    下往窗户扑过来,而且雷还打得邦邦响,还见有直接劈到楼上的。

    那种天气幼儿园已经放假了,我就和儿子呆在家里。我在做饭的

    时候——做什么菜?我记得是棒蔬酱菜。哎呀,哪有什么了不起的,做法很简单的!配上一杯葡萄酒简直是男女通杀。对对对,妈妈会的

    时候大家会轮着做。菜式太土或者太贵都不怎么好,这个时候棒蔬酱

    菜就刚刚好。只要有一道撑场面的,之后无论是意面也好面包也好饼

    干也好品位一下子就提上去了。妈妈和妈妈间的社交很看重这些的

    (接下来30min都是妈妈会的话题)

    对了,刚才说到哪了?——啊,对对对,就是那个,鱼从天上掉

    下来了。我做饭的时候,儿子在喊“妈妈,鱼!”,我就随便回了一

    句“是吗,大鱼吗”,然后就继续做饭了。平时的话他喊过一声后就

    过去了,因为他懂我在忙。但那天他一反常态,还拉着我的衣服

    说“妈妈快来一下,外面有鱼鱼”。我就想怎么可能,我们这里可是

    38楼。但我还是跟他去窗边了,毕竟他很少会这么坚持。我问鱼在

    哪,儿子就指着窗外混凝土狭小的断层处,我往那里瞧,只看到雨落

    在那里溅起飞沫而已。儿子问有没有看到,我先疑惑了一下,然后他

    说仔细看看雨的形状。我那时后背不知为何窜过一阵寒意,但还是忍不住盯着雨沫瞧,接着我的鸡皮一下子都起来了。雨滴里竟然混着像

    青鳉鱼的小鱼!

    不过怎么说,就本质来说还是雨,就是形状像透明的鱼而已。那

    东西撞到墙壁像活物一样跳来跳去。窗户是封死的,打不开,就盯着

    看了会,最后就是单纯的雨滴而已。儿子也疑惑鱼怎么就不见了。

    嗯,是的,所以我一开始才说“感觉是看到了”。这也不是什么

    值得说的大事。我丈夫就完全不信,还一脸得意向我解释这是“完形

    崩坏”,一个字看久了就认不出来之类的。今天跟你说这些后心情都

    舒畅多了。对了对了小姐姐,下次来我家开女子会怎样?

    【目击者B 初中生Y次郎(13岁)东京都台东区】

    你真要听我说?啊,不是,当然可以说,我还希望跟人说呢。但

    我和另一个同学自己都不是很信。也没其他目击者。要说发生了什么

    就是到头来淋了个透而已。

    那天社团结束刚想回家的时候——啊,对,那时是暑假,嗯,社

    团暑假也要去。我什么社团的?哎呀,这没什么好说的......就将棋

    部。没有没有,哪有什么女生喜欢我,现实的将棋部完全和桃花搭不

    上边......是吗,你这样说还有点小开心。

    对了,继续说吧。那天朋友就兴奋跑来社团,说什么有厉害的东

    西叫我赶快去看。很少见他这么激动,因为他平常是一个挺冷静的

    人,既然他说厉害,那肯定跑不了了。于是我就跟着他打着伞沿线路

    走

    我问他什么厉害,他说形容不出来,让我亲自去看就懂了。然后

    我们就走入了只容一台车经过的小路,两旁是用隔音板围起来的在建

    大楼,没有一点人气。

    接着朋友就指着建筑之间,叫我看电线对面阴沉的天空。一开始

    我还什么都没看到,就怀疑他玩我,他就拼命叫我看仔细点。我看他

    一脸认真的样子,也就按他说的盯着天空看。然后怎么说,就有种违

    和感。接着我过了会才发现不对,明明听得到雨声,但我们所在的地

    方连一滴雨都没有,好像有看不到的屋檐帮我们挡雨一样。突然空中

    有什么开始渐渐动起来,那是波纹的样子,就像在水面下方看着雨落

    到水面那样。然后波纹刚出现就消失了。

    那时我看着那个吃惊地退后了几步。接着空气开始扭曲。我看到

    了水,其实那东西就是用水做的,那些东西就像挂在大楼和大楼之

    间。

    我朋友嘀咕了一声“鱼”,我也确实看到了海豚和鲸鱼那样的。

    不过下个瞬间用水做的鱼突然崩掉了,变成水直接淋下来。那场一瞬

    而过的“超豪雨”感觉比大阵雨还要强个10倍,就像突然被瞬移到了

    瀑布下面一样。雨停时我们全身都湿透了,手上的伞就像刮台风一样

    折了。大楼之间奇妙的东西完全不见了,只剩下周围薄薄升起的水

    雾。

    总之就是单纯遇到了一场超级大雨而已。手头没证据,就没跟其

    他人说,最多在网上开玩笑随便写了点东西而已。所以姐姐你私信我

    的时候吓了一跳

    ......对了,姐姐演过电视剧吗?啊,没有吗?不是啦,我就看

    你有气质什么的......哇,话说回来我貌似第一次和异性聊这么久。

    ——————

    (为你献上好天气)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几个大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个长方形,写上

    5000円,想了会把“5”擦掉改成“4”,然后又擦掉

    【好像有点贵了......】

    呃~~该定多少呢。在吧台上放着旧式电子管电视,画质模糊,从

    刚才起天气预报主持人就不停说

    “连续降雨天数已超两个月,预计接下来1个月雨水将持续。天象

    厅已发布异常天气预警信号,地质灾害的预警级别也调至最高——”

    【帆高君!】

    夏美小姐激动的声音让我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来。夏美小姐在沙发

    上体育坐,看着平板

    【这个有点厉害哦!】

    首先看到的是这样一张照片。在路旁水渠里散落着乳白色的物

    体,形状类似大点的小沙丁鱼。下一张照片是某处停车场,在车轮附

    近同样有相似的物体。接下来是一张母亲拍孩子的照片,鸠叼着在石

    板路上四处散落的“那个”,撑着伞的女孩正看着鸠叼“那个”的样

    子。

    【是有点像鱼......】

    我边放大照片边对夏美小姐说

    【......这是和雨一起从天上落下来的吗?】

    无论哪条SNS投稿的照片都如此描述

    【可光有一张照片而已,什么证据都没留下吧?】

    【貌似一碰就消失咯,你看】

    说完,夏美小姐把视频点开。里面放着的是表面像干掉的果冻一

    样数cm大小的块状物。接着摄影人手指进入镜头,犹豫地碰了碰。下

    一刻,发出小小破掉的声音后就变成水流出来

    我不禁叫出声,夏美小姐同样兴奋说道

    【之前去大学取材时那个教授不也说了吗。天空是比海洋还有广

    阔的未知世界。以人眼能直接看到的只是很小一部分。比如每一片积

    雨云都可以称为一个“世界”。在一片数km大的云里,含水量和一个

    湖相当,其中有无数微生物。而且阳光,水分,有机物,空间应有尽

    有。就连太阳光照不到的深海里也有生物,那天空有无人所知的生态

    系统自不奇怪,反倒是把天空和生物割离开来的想法才不自然!】

    我敬佩于夏美小姐能把这一口气说完的记忆力和热情

    【所以天上绝对有什么!】

    【就是那些鱼吗......?】

    【有可能!超厉害的是不是!】

    【就是说——】

    我不禁沉思,对了,这就是那个!

    【能写成趣闻赚一笔是吧!都市传说特集已经写完了,还有UMA特

    集之类的——】

    【你在说什么?】夏美小姐的声音带有不悦

    【什么?】我停下口

    【赚钱是什么回事?首先关心的是有没有趣吧?】

    【可】

    【你和小圭越来越像了】

    【这?】

    【你变成无聊的大人了】

    【!】

    夏美小姐从沙发站起来,接着用橡皮筋把长头发扎成一团

    【你等下要去约会对吧,祈祷那名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晴天女孩不

    讨厌你这个不懂风趣的男生】

    【不是约会,就是商量......呃,谢罪什么的......】

    在我结结巴巴的时候,夏美小姐穿上黑色西服,难得一见的正经

    社会人打扮。平常她的打扮都是大胆露出脚和手的豪放式。所以如今

    的她似若他人

    【夏美小姐怎么了?穿成这个样子】

    【我找个工作就回来~】

    【找工作?!那这间事务所呢——】

    【这种地方就暂时呆呆而已】

    留下意味深长一语后,夏美小姐挥挥手便走了出去。突然被人抛

    下,一时不知所措,我呆呆看着夏美小姐身影消失的门。我才突然意

    识到不对,刚才的是玩笑对吧?

    【话说我也得出门!】

    为了掩盖小小的不安,我喊了声后从沙发站起来

    ——————

    说这个你们可能不信,但她确实既没有智能手机也没有功能机。

    而我拿到的,就只有一张她手写的小小记录而已。一边看着她用端正字迹写下的道路顺序,我一边在田端站下电车。根据指示从站台一端

    登上楼梯后,便是冷清的只有三台闸机的小出站口。因山手线无论哪

    个出站口都大如网球场,乱如聚会现场,所以见如此冷寂的出站口,是让我吃了一惊。出闸后,我开伞,沿着被雨淋得漆黑的沥青路走。

    细长的坡道直直往前延伸,走了5min,相错而过的只有两名上年纪的

    女性而已。右边是一排绿叶繁茂的樱花树,左边是广阔的风景。可见

    无数条线路交织,再远处是新干线的高架桥,最远方,是一望无际的

    被雨淋湿的建筑。虽那是片灰色的混凝土森林,但在今天我的眼中却

    是五彩缤纷的。自从那天我见到晴天女孩起,自从那天我见到了在晴

    空之下显露出它原本鲜明色彩的东京起,仿佛显示固件升级,无论我

    看什么都像稍微提高了色彩饱和度,更加多姿多彩了,新鲜明晰的滤

    片就残留在我的视网膜上久不消退。

    最后到达的是墙上爬满植物的昭和时代建的公寓。根据手上的记

    录,阳菜桑的家在2楼最里面。爬上铁楼梯后(注:阳菜姐?阳菜小

    姐?阳菜同学?感觉都有点奇怪),看得见远处的新干线高架桥。传

    来轻微的电机声,新干线绿色的车体从上面经过。站在门口前,我深

    吸一口气,然后敲门。

    【不对,等下哦——】

    突然我发现一件大事情

    【难不成——】

    雨落在公共走廊薄薄的天花板上,发出散漫的雨点声

    【这是我第一次来女生家!?】

    开锁声后,门突然打开了。阳菜桑从门后冒出头来

    【帆高欢迎欢迎】

    【呃,嗯!】

    【有没有迷路?】

    【没,没有。对,对了,这个,小小意思!】

    我赶紧用双手递出塑料袋

    【哇,还劳烦你客气了!】

    阳菜桑笑着接下。然后把门大大推开,招呼我进去。在至今见过

    的最小的玄关处,我以迟钝的脱下鞋。房间里洋溢着色彩。入门处有

    小小的厨台,里面是8叠大的起居室,更里面还有另外一间房。是家庭

    袖珍式布局。不同房间用色彩多样的片珠帘隔开,窗边也挂着颜色缤

    纷的布窗帘。到处都摆有小小的画和动物这些饰品。起居室有木制圆

    窗,上面挂着类似佛珠般的透明玻璃珠串。我就在起居室前的矮桌子

    前,缩着身体坐下。

    【帆高,你吃午饭没?】

    阳菜桑在厨台不知在弄什么东西

    【还没......】

    刚回答,我就想难不成阳菜桑要做东西请我吃?想到这我马上喊

    道

    【没关系的,肚子不饿!】

    阳菜桑轻轻笑了笑

    【没事你就坐着,用这个行吗?】

    只见阳菜桑双手拿着我刚买的薯片和鸡肉拉面。在来的途中的便

    利店里,我一时不清该买些什么,最后被逼在「Yahoo!知恵

    袋」上提问,接着就按第一个回答买了。重新想想,都不知为何是薯

    片和鸡肉拉面。

    【当然,请用!】

    【thx!】

    用来干嘛?做料理?也不好意思问,为了平复心情我重新看了看

    房间。窗上的玻璃珠随风摇晃,收集并反射雨天微弱的光线,在各处

    模糊地映出光斑。壁柜外面的门被拿掉当成书架,上面摆着画本和学

    习杂志,轻小说,漫画,厚本硬皮单行本。起居室角落摆着小小的电

    动缝纫机,看来屋子里的装饰基本是自己做的。小小的房间里摆满东

    西,却没有杂乱的感觉。房间里飘荡着一股“此房故房乐”的轻快气

    氛。

    【......阳菜桑是自己一个住的吗?】

    【某些原因现在和弟弟两二人住】

    【这样子......】

    我不好问“某些原因”是什么,脑中闪过双亲去世的假设。她一

    脸愉悦,用剪刀把豆苗那样的绿叶剪掉。看来是自家种的。她们家还

    真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偷偷用余光瞄着在厨台走来走去阳菜桑的

    身影。淡黄色无袖卫衣和蓝色短裤,与平常无样的长头发扎成两束,垂落在肩上。重新一看,阳菜桑的身材苗条得让人吃惊。虽然夏美小

    姐也经常穿无袖上衣和短裤,但给人的魄力完全不同。

    【帆高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这个......就怎么说呢......】

    突然被问我答不上来。慌忙找借口,但蹦出来的都不成话语

    【——在那里感觉透不过气来......无论地方也好父母也好。而

    且有点憧憬东京什么的......】

    刚说出口,就觉自己太孩子气,脸马上红了起来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啦】

    赶紧补充道

    【是吗】

    既非肯定也非否定,阳菜桑只是笑笑。她以熟练的动作打蛋,然

    后把蛋清和蛋黄分到不同碗里,再快速打发。烧热的平底锅用油滑锅,接着把芝麻和生姜炒热炒出香气,再拿出冰箱的隔夜饭,把饭炒

    散。随着油爆锅的声音,香气传遍整个房间。阳菜桑一边翻炒一边问

    我

    【不回去没问题?】

    【......不想回去】

    我没多想,就按现在心情直话直说

    【是吗】

    阳菜桑打开薯片袋,把薯片压碎后混进炒饭里。

    【久等咯!】

    哼着小曲,阳菜桑把盛着料理的盘拿过来

    【哇!】

    我不禁发出惊呼。混着薯片的满当当炒饭正中,有新鲜的蛋黄,四周用小小的叶子围起来。大盘沙拉里加了切成大块的鸡肉拉面。

    (类似小涴熊方便面)

    【我想想,名字是芝麻油香豆苗薯片炒饭,然后是脆脆鸡肉拉面

    沙拉!】

    【哦哦......!】

    看到这马上就端上来的原创料理,我发自内心感动。肚子一下子

    饿起来。此时阳菜桑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下手

    【葱葱葱!】

    阳菜桑从厨房拿过来的是长在玻璃盖子上郁郁葱葱的青葱。用剪

    刀一点点剪到汤里,原本白花花的蛋花汤,慢慢增添了鲜嫩的绿色。

    【东京感觉怎样?】

    阳菜桑再次问道

    【这个......已经不觉透不过气了】

    我再次直话直说

    【这就好!来来来,快吃,今天心情不错!】

    ——我开动了

    我们同时行饭礼后,首先用勺子把蛋黄挑破,然后把满满一口

    饭、豆苗、薯片一起放进嘴中。

    我吃完后才反应过来。这个月刷新了两次人生最好吃东西的记

    录,而且两次记录都是同一位少女刷新的。

    【帆高,这个你认真的】

    吃完饭后。阳菜桑看着我笔记本上面写着的东西,怀疑地说。笔

    记本上面大大写着“为你献上好天气”,下面是设计方案、联系方

    式、收费情况。这是我设想的“晴天女孩商业计划”的web设计图。在

    吃饭完收拾干净的矮桌上,放着事务所带过来的ipad,还有铅笔、橡

    皮、便签之类的文具。ipad上显示着用app制作好的粗略版网页

    【阳菜桑是真正的晴天女孩对吧?】

    我再次确认

    【嗯】

    【只要向天祈祷就会天晴是吧】

    【嗯】她若无其事点点头

    【那么——】

    【可是!】此时她打断我【万一不放晴呢?】

    【原来做不到吗?】我试探似的问

    【做得到啦!】

    【不就成了吗!而且你需要钱对吧?】

    【是这样没错......但这样真能赚到钱吗......】

    我用余光瞄着戳着便利店买的迷你蛋糕嘀嘀咕咕的阳菜桑。她那

    怎么看都不像比我大的童颜,纤细易折的手臂,身轻体柔易推倒的身

    体,比夏美小姐还要紧致得多的腿

    【再说了......就阳菜桑这个样子也接不了客吧......】

    【呃??】她戳蛋糕的动作戛然而止

    【嗯?】

    【帆高......】阳菜桑快速和我保持距离

    【怎么了?】

    【你到底看我哪里啊!】

    【我什么都没看!】

    我反射性否认,半拍后冷汗疯狂冒出来

    【mu——】

    阳菜桑用极端怀疑的眼神瞪着我。死了,她全都知道了。原来传

    闻中女生100%懂男生视线是真的呀。我是不是应该道歉?

    【对不起......】

    小声道歉后,阳菜桑笑了起来。她那如川剧一样不断变化的表情

    让我搞不清她是真生气还是单纯抓弄我,对我而言,读懂她和拼拼图

    有一比。感觉置身于彩虹色的风暴中一样

    【5000円是不是太贵了?】

    阳菜桑拿着ipad说

    【你也觉得?】我选择文本,然后输入数字【3000円呢?】

    【这样生活上有点......】

    嘀咕着,她改成3500

    【不过太便宜好像没什么可信度......对了,我们面向高端怎么

    样?一次5w!】

    【这我绝对不干!】

    我们两个沉浸于网页的制作中不停吵来吵去

    【话说改为成功后报酬模式怎样】

    【好像行,就公开定价这样的】

    【第一次免费赚个口碑?】

    【也行......不对,还是要考虑生活上的......】

    【网站是不是有点单调了,加点插画比较好】

    【我来画吧!】

    【......这什么,河童?】

    【......青蛙】

    【......真的?】

    如此一来一回,等注意过来天已经暗了。透过窗可看见远处新干

    线画过一条亮线

    【搞定了!】

    我们不约而同喊道。完成的网页上,在大大的太阳里面,有彩虹

    色“为你献上好天气”几个字。穿着黄色雨衣的粉色青蛙,在对话框

    里说着“100%晴天女孩”。旁边是表示为含税价3400円的购物车图

    案,还有时间、地点、邮箱地址、天晴理由的输入框。我把手指伸向

    app的“发表”按钮

    【那我发表咯】我说

    此时,公寓门突然打开了

    【姐姐我回来了。今天的沙丁鱼很便宜我去买就晚了回来......

    有人来了?】

    见到我皱起眉的是背着小学书包,提着超市袋子的一名小学男生

    【嗯......啊,是你!】

    我不禁叫出来。清爽的鲍勃头,细长的眼睛,年幼而不失端正的

    脸庞,不就是之前巴士上那个超受欢迎的男生吗?

    【嗯?你两认识?】阳菜桑说

    【之前巴士见过】

    【哦哦~~】

    说着阳菜站在我们之间,交替挥着手介绍

    【帆高,这是我弟弟凪。凪,这是帆高,我的商业伙伴!】

    【什么?】

    在凪的表情显得越来越怀疑时,ipad传来通知音,我看了下,惊

    讶道

    【没想到真的来了!】

    【真的!不才刚发表吗!?】

    【真的,竟然还是明日!】

    【等等等下!我们真要干吗!?】

    刚好这是放天气预报,天气预报上的小姐姐爽快地说道

    “明天也将是大范围降雨”

    【怎么明天是下雨嘛!】阳菜桑悲鸣

    【不下雨就没意义了吧!】我叫到

    【死了死了好紧张。对了对了内容是什么?是不是小孩子随随便

    便之类的小事情?】

    【我看看哦。明天是跳蚤市场,想要个好天气】

    【这不是超正经的吗!】

    凪瞥着慌慌张张的我们,把东西放进冰箱里。阳菜桑一副快哭出

    来的样子拼命向我求救。我感觉自己此刻应做些什么,以跳入黄河的

    决心说

    【阳菜桑没问题的,我会帮你忙的!】

    【怎么帮嘛!?】

    【放心交给我吧!】

    决定今晚通宵了!

    ——————

    第二天一早,果不其然是下雨

    【阳菜桑请用这个!】

    我把黄色的伞递给走出走廊的阳菜桑

    【这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阳菜把伞打开后,晴天娃娃飞了出来。伞有八根伞骨,每根挂2

    个,共16个。这把乃晴天女孩专用的晴天娃娃雨伞。本人的倾力佳作

    【抱歉,不需要】

    阳菜桑马上把伞合上

    【为什么嘛!?】

    超受打击的说。不过没关系!

    【我还准备了另外一个!】

    我指着公寓楼梯。接着听到有人踩着铁楼梯上来。出现的是高

    140cm,巨大的晴天娃娃布偶。本人的倾力佳作其二

    【抱歉,不需要】

    【为什么!?】

    【别开玩笑了帆高你这货!】

    把晴天娃娃的头罩取下来,凪红着脸冲我大叫。

    ——————

    跳蚤市场在台场。地点在富士电视台和希尔顿酒店之间的,像是

    电视剧布景的豪华游行道。在两旁是商家的帐篷,稀稀拉拉的游客撑

    着伞走在其中。我们三个站在向东京湾突出的展望台上,向着天空拼

    命祈祷。当然,任务落在阳菜桑身上。我则是转着晴天娃娃雨伞,而

    凪(见姐姐的份上)穿着巨大的晴天娃娃布偶服围着阳菜桑跑来跑

    去,想着说至少能给阳菜桑打气。

    自称晴天女孩的JK,转着黄色挂有16个晴天娃娃雨伞的男高中

    生,还有穿着白色布偶装跑来跑去的小学男生。想必在别人眼中我们

    在进行着相当奇怪的仪式。跳蚤市场的举办人兼委托人在帐篷里悄悄

    说些什么

    【那样的人是谁叫来的啊?】

    【就想着能当个保佑之类的】

    【你们随便做做就行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叔大声对我们说

    【还有一会就好了!】

    虽我如此回应,但内心是越来越着急

    【阳菜桑要不要喝点水?】【姐吃点糖吧!】

    无视焦急得不知所措的我们,阳菜桑冒着汗,双手合十只心祈

    祷。就在这时——

    【喂!天晴了!】

    举办人的声音从帐篷里传来,我看向天空。不禁露出叹息。厚厚

    的云层分成两半,艳阳露脸。刚才就7月而言有一丝寒冷的气温,如今

    以可感知的速度上升。灰色的大海重新变为鲜艳的蓝,彩虹桥焕发出

    耀眼白光,在其上奔驰而过的每一辆汽车都欢快地反射出阳光

    【请问各位还满意吗?】

    阳菜桑跑到帐篷里,一边喘着气一边自豪似的说

    【不得了不得了!】【小姑娘你真的很厉害!真的是晴天女

    孩!】

    在外面逛的人都把伞合上了,像是品位久违的阳光一样抬头看

    天。像负责人的上了年纪的大叔大声说道

    【就算是碰巧也太了不起了!】

    【不是碰巧!】我笑着止住大声抗议的举行晴天娃娃

    【来,2万円可以吗】

    说着大叔拿出钱

    【这太多了!】

    【小姑娘这么可爱,算赏你的!】

    ——老大你刚才的是性骚扰哦虽然这小胡娘确实很可爱没错

    ——这种能呼风唤雨的能力要是真标上价格2万円可是便宜哭了

    ——一开始还以为叫了一群骗饭吃的小鬼来没想到你们是真的有

    本事

    ——这个晴天娃娃很可爱是你做的?

    大家口口声声称赞着我们,或者说在称赞阳菜桑。不知他们是否

    相信真有晴天女孩,但他们欢天喜地是确确实实的。

    走过热闹的跳蚤市场,我们在百合鸥号(ゆりかもめ,一种电车

    名)的站前停下脚步。互相看了看。早上来这里的紧张感已如过往尘

    事,现在从心底涌上来的是无比的喜悦

    【yes!!】

    我们三个开心地跳起来,互相击掌,笑得花枝乱颤。过往的路人

    都好奇看着这边,而他们脸上,似乎都因久违的太阳而带上笑容。

    【姐姐好厉害!】【没错,这等事我干得来!】【用天气挣钱去

    咯!】

    【哦哦哦哦——!】

    我们三个举起拳头齐声喊道。于是我们的“天气生意”开始了。

    第五章 天气·人·幸福

    【委托人A 东京市内IT企业后勤部·新郎·T夫(31岁)】

    一开始听的时候我也觉得是无稽之谈。但女生就是喜欢占卜、转

    运的东西、风水、圣地这些。我女朋友选新家的时候也想叫人看风水

    来着。在寝室放了幸福之木,还买了钉耙之类的,神社基本是看一间

    拜一间。我是觉得就这种程度没什么所谓,就当买个安心

    所以我委托的理由就是既然她想试一下就满足她。价格也还行,我平时也经常在网上众筹或者投币打赏之类的。就当买次体验,行的

    话最好,不行的话也不算亏。不过说句真心话,谁不想看自己的未来

    妻子在蓝天之下穿着婚纱的样子呢

    【委托人B 东京市内S高中一年生·天文部部员·A香(15岁)】

    今年夏天不是一直在下雨吗。电视也说了是气候异常。温室效

    应、气候变化、极端气温这些本是异常的情况现在越来越普遍了。父

    母也经常啰啰嗦嗦说现在只有夏冬两季,没以前四季分明的感觉。所

    以我想这等事应该是挺重要的

    不过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吧!没错!就是恋爱!我和前辈的恋爱

    比这些东西重要多了!我加入天文部的理由就是前辈,这次观测英仙

    座流星雨的合宿是最后机会了!我可不要下雨活动取消!

    之前七夕的牛郎和织女星就是因为下雨泡汤了,人生竟有如此惨

    事。请让那天夜晚放晴吧!我这次一定要向流星许愿!

    【委托人C 打工·cosplayer·K美(27岁)】

    我打工的居酒屋超黑心的。把人的剩余价值都榨干?反正就是既

    不讲理又不公平。我本还想把职场上的幸福和自我实现联系起来的。

    而且另一份工还不时遇到一些极品客户,超痛苦的。不时有寂寞

    的人打电话过来就想找个人说说话,还有一些极品就想随便抓个人骂

    说他们的大道理,搞得自己很了不起一样。但客服这个行业就是打不

    还手骂不还口,反正遇到这种就自己往下吞

    我同时打两份工都是为了cosplay,毕竟cosplay时很开心嘛。现

    在是mixi时代,能相识到一直一起干的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们都是打

    工赚钱赚时间然后把全部投入自己的兴趣里,比如买材料,自己作cos

    服,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夏季comic。

    所以希望当天天晴。下雨cos是可以cos,但感觉完全不同。我这

    个人身体情况很容易受天气影响的。天气一变头和身体就容易出问

    题。而且哪个coser不想在好天的夏comic上被一堆人围着拍照嘛

    【委托人D 个体户·竞马fan·K太郎(52岁)】

    请别误会,这只是我的兴趣而已。不过我的回本率是97%,平均是

    75%,这种水平在竞马里算得上很厉害了。不过我就在老婆不生气的范

    围里来几把。

    竞马和彩票那类完全碰运气的不同,可是个复杂的推理游戏。要

    考虑马的血统、当天身体情况、和骑手的契合、场地情况。还要根据

    过去的数据决定怎么买。虽然很难,但绝对是有获胜法的。只要把预

    测的精度提高,就能提高赢的概率。竞马这个世界就是数字和现实情

    况交织的世界。

    可惜我喜欢的马在雨天不行

    【委托人E 港区立幼儿园·N菜(4岁)】

    我希望运动会那天赛跑能正常举行

    【评论A】

    当天来的是三个小孩,其中一个还是10岁左右的小学生。我都无

    语想问他们懂不懂劳动法了。不过其中的女生貌似是大学生,挺靠谱

    的,问她东西都能答上来。另外一个高中男生和小学男生都有礼貌,给我印象不错。

    是的,天变晴了,天气好得不行。婚礼是表参道的屋顶举行的,就我们周围放晴了,六本木之丘附近还是下着雨。在雨中只有一小块

    地方闪闪发亮,比起全晴这样子更有情调。虽然雨就停了1h,不过这

    个体验已经够棒了。不觉得就算是同样的笑脸在蓝天之下看起来更漂

    亮吗。看着穿上婚纱的她,一想到未来将和她共度美好的人生,我就

    感动得想哭。

    3400円实在太少了,我给了他们5000円。我们那天还很高兴地和

    穿着晴天娃娃布偶服的小男孩三个人合影了一张。

    【评论B】

    合宿那天夜晚我们在学校楼顶看流星雨。前辈那时候说

    ——如果这个世界看不到星星,如果人类不知道还存在其他星

    体,那无论是牛顿物理学还是相对论,亦或是量子力学都肯定不会被人所知。人类会一直以为自己是世界中心,进而傲慢且无知,最

    后......

    ——最后?

    我看着前辈那如同漫画主角一样眼镜背后闪烁着光芒的眼睛

    ——最后连自己是如此孤独的存在都无法察觉

    你听听!这话超让人流鼻血的是不是!感性的前辈超级帅的!

    而且晴天女孩一次只需3400円,强推!

    【评论C】

    阳光照在东京国际展览中心那像变形金刚的三角形屋顶上超闪

    的。是在google上面查了止汗方法,但一点用都没有,真的好久都没

    这么热过了。不过还是很开心,第一次和朋友两个人一起出cos。对,是光之美少女的,一黑一白。拍我们的相机镜头都好闪,感觉自己就

    站在舞台上一样

    在太阳之下整个人充满动力。感觉自己都变成植物在进行光合作

    用了。他们标价太便宜了,所以就把排了一个上午队才买到的珍稀本

    子也送给他们了。希望以后能和晴天女孩一起出cos。虽然她看起来弱

    不禁风,但大大的眼睛却很有神,皮肤也白,感觉穿什么都合适

    【评论D】

    从早上起就一直下雨,它自然就是冷门之一咯。之后晴天女孩一

    来,恰好就在比赛开始前放晴了,它一下子就拿了个第一,一发即

    中!直接赢了个10w!还是我第一次赢这么多,都忘记上次这么激动是

    多少年前的事了。马票有60天兑换期,所以我没立即换,现在放在神

    柜上供着。

    经过这次后,我对概率和统计学有了点新理解。你们知道这样一

    件事吗,人的感情能影响随机数产生器。所谓的随机数产生器,指的

    是基于量子论随机输出0和1的机器,每个数字出现的几率恒定为50%。

    然后在发生诸如大灾害之类重大事件,极大程度影响众多人感情的那

    个瞬间,几率会一下子变化。实际上这种现象在以前就出现过很多次

    了。

    所以我的观点是人的祈祷和许愿有改变现实世界的力量。并非我

    们每个人的大脑是相连的,而是我们以某种形式和世界全体相连,就

    像手机和云端用无线联系在一起一样。就拿刚才说的举例,当我压的

    那匹马第一个冲过终点时,我感受到的兴奋是巨大的,因而那种兴奋

    无法完全限制在我的脑内而是会散发出去,然后借此会影响到什么

    所以我认为那个女生的能力是将大家的思念接受汇聚,然后向世

    界传递。

    当然咯,他们干了这么大的事才给3400円可是会遭天谴的,但小

    孩也管理不好那么多的钱,所以我就适当多给了些。至于给了多少,无可奉告

    【评论E】

    能参加赛跑好高兴。天气女孩姐姐说不收我的钱,但我还是给了

    50円。

    ——————

    我早上7点起床。把须贺先生昨晚喝完的空罐子收拾好,然后麻利

    打扫好厕所。在用烤网烤着促销时买的鲑鱼片时,我开始切洋葱,加

    热事先煮好的底汤,再往锅里放了点自家种的青葱,然后加入豆腐和

    味噌。在等煮开期间把青葵切碎,和纳豆拌在一起。

    如同地球公转停止而四季轮回戛然而止,今天和昨天一样依旧阴

    雨绵绵。我一个人边看着窗外边吃早饭。然后是上午安排得满满当当

    的工作。整理发票和付款通知单,再把和事务所有关的杂志记事剪下

    来归类好。

    过了正午不久,在须贺先生差不多醒来的时候,我把他的早餐摆

    在桌上,留下锅里有汤的纸条,向他说声我要出门后,便离开了事务

    所。

    我和凪两人在国立竞技场站下车。不管是车站还是外面都人头攒

    动。其中穿着浴衣的身影异常醒目。大家撑着伞,沿着东京体育馆旁

    的路,往神宫外苑慢慢前进。

    【超期待,这是我第一次去看!】【会延期吧,雨一直不见停】

    【发表时间好像是正午后】【那现在不是过了吗】【哎,还亏我专门

    换了浴衣出来】【现在放弃还太早了】

    人们交头接耳。路上随处站着挥动着红色荧光棒疏导人流的交

    警。警察广播疏导交通的声音乘风而来。警车上的电光板流动着“扫

    黑除恶”的文字

    慢慢地,看到了巨大的白色穹顶。【是奥运会场耶!】我一下子

    就叫出声来。凪在一旁嘲讽我就是典型初来东京的人

    【我和女朋友有约了,请替我向为姐姐加油】

    和凪分开后,我朝六本木之丘出发

    ——————

    【我看网上都说100%晴天女孩很厉害,而且一致好评】

    一名穿着西装挂着工作人员和入关许可证的男性以开心的口吻说

    【可这么大型的活动感觉晴天女孩有点无能为力......。】

    我回想起刚才来会场路上看到的情景,就对此次活动的规模之大

    而心怀不安。我们目前在电梯里。木饰内装和金属抛光的地板和上顶

    盖,感觉这金闪闪的电梯适合装在宫殿那样华丽的地方。46,47,48楼

    层数字流畅变化。穿着西装的男性委托人面对我这样的小孩同样以恭

    敬的口吻道

    【您可能误会了,我们活动的成功与否和晴天女孩的是否介入两

    者之间毫无关系,还请你们不要有压力】

    说完男性微笑道

    【雨基本上是每年的例行问题了。因下雨而延期的情况并不少

    见,毕竟天公不作美我们也无计可施。不过像今年这样极端的情况,我们确实有点头疼】

    男性苦笑摇着头说

    【天气预报说雨要下到月末,这样子延期也不是一个办法。现在

    我们是求神也好拜佛也好,总之能试的都试一下】

    他的表情中有种期待和愉悦的感觉。我听了他的话后,又一次打

    从心底发觉果然大家都在期待着晴天。在今年阴雨霏霏连月不开的东

    京里,大家都怀各自的理由祈求天空放晴。因此,我们的天气生意可

    谓风生水起。100%晴天女孩也慢慢变成一个小小的都市传说在网上流

    传。因为阳菜桑只能在有限范围里短暂放晴天空,由此反而为她增添

    了神秘感。就像看待有些许特别的效果挺好的晴天娃娃一样,大家意

    外容易地接受了晴天女孩这一事物。这连我都感到不可思议。

    发出bong一声,带着轻微失重感,电梯到目的地了。看着在前方

    穿着浴衣的阳菜桑的背影,我突然紧张起来。她纤细的身上穿着的浴

    衣是色彩鲜艳向日葵花纹的。头发往上扎成一团,露出白皙华奢的后

    颈。仿佛注意到我的视线,阳菜桑突然回过头来,露出让我安心的笑

    容。

    位于六本木之丘房顶的天空之台让人联想到船甲板。现在上面风

    雨交加。直升机场旁竖着几根像天线似的桅杆,在上端如火炬般的红

    色灯光呼吸闪烁

    在下方覆盖上一层薄薄的薄雾,建筑群如同从海面拔立而起的定

    海神针。尚未入夜,却已灯繁遍处。阳菜桑在广阔的屋顶上,直直朝

    着夕阳降落的西方前进。我和男性工作人员在楼顶口门处,默默看着

    如不知输为何物的运动员般以坚定步伐前进的她。终于到达大楼最西

    侧后,阳菜和平常一样闭眼双手合十。接着她将我们,或者说大家的

    愿望,向天空传递

    ——————

    我深吸一口气,让新鲜的空气充满肺部。慢慢双手合十,闭上眼

    睛。风和雨擦过肌肤,扫过头发,肌肤的触觉告诉我和世界的“隔

    阂”

    我开始慢慢默数数字。1,2,3,4......

    接着,思考的地方,即大脑的“存在”一下子清晰明显,将数字

    分散在我全身各处。想象数字混杂着鲜红的热血从头脑流向全身。思

    考和感情的界限变得模糊。然后我变得像能用脚尖思考,变得像能用

    大脑感觉。

    接着,不可思议的一体感充满全身,如进入无我境界,自身和世

    界的界限消失。吾为风雨,雨为思心。我是祈祷、是回声、是围绕自

    身的空气。奇妙的幸福和悲伤在全身蔓延。

    慢慢地,我听到了心声。感觉到了凝聚成语言之前的空气悸动,那大概是大家的愿望。带着热量、含义、固有的律动以及改变世界形

    貌所需要的力量

    ——————

    阳菜桑面对的天空,开始透出橘黄色的阳光,云开夕阳露,在她

    头发和浴衣上镶上金边。男性发出惊叹,我也睁大眼睛呆然注目。这

    样的情景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如神谕般神圣,感觉无意和神对上眼般诚

    惶诚恐,全身颤抖。夕阳染红了一切,如同即将燃烧殆尽的蜡烛,东

    京的大楼反射出刺眼的光辉。未久,夕阳沉入远处山崚线之下。天空

    中新闻社的直升机飞来飞去,接着听到从外苑乘风而来的广播声

    “神宮外苑烟花大会将按预定时间于19点举行”

    然后,一颗巨大的烟花打上天空。烟花把多云的天空照得比晴天

    更亮、更光彩夺目。在烟花炸开的瞬间,烟随色起,数千窗户焕发出

    五颜六色的色彩,勾起人们的欢呼。

    那时我们得到允许便就地而坐,在六本木之丘楼顶的特等席上眺

    望烟花。雨后的空气带着些许凉意让人怀念。突然我有股强烈既视

    感,感觉很久之前我同样在这里闻过火药的味道;又或者在遥远的将

    来,我会再次在阳菜桑身边呼吸带有同样气味的空气。

    等注意过来时,我发现自己竟然在许愿,信念之强烈,让自身都

    措手不及。

    【我好喜欢——】

    【什么!?】

    我不禁往旁边看去,却发觉阳菜桑的眼睛并没看向我,而是直直

    注视烟花

    【我喜欢这份工作,喜欢晴天女孩这份工作——】

    阳菜桑此时盯着我的眼睛

    【——终于感觉并非难以不是不能无法明白自己的价值了】

    (注:别问我,这句话我已经放弃思考乱写了。总而言之,大意是:

    明白自身的价值。原文上下两句话完整合起来如下:「この仕事。晴

    れ女の仕事。私ね、自分の役割みたいなものが、やっと分かった

    ──」「──ような気が、しなくも、なくもなくも、なくもなくも

    なくもない」)

    【??】

    她突然语调加速,搞得我得掰着手指头数否定次数

    【不......等下......呃,并非难以......不是不能无法......

    到底怎样啦!】

    阳菜桑打从心底愉悦似的笑道

    【你还真的一个个数呀】

    又被她耍了!

    【就想对帆高你说声谢谢】

    烟花在头顶绽放,阳菜桑的视线再次移回空中。空中一大圈的花

    火,眨着眼睛向四周散开

    【......好漂亮】

    我的眼睛无法从她的侧脸上移开。我觉得天气是很不可思议的东

    西。光是改变一下天空的样子,就能让人的心情发生如此大的动摇。

    而我的心,同样被阳菜桑动摇了。

    第六章 天空的彼岸

    【那个企划啊?是收到了】

    编辑的语气如事不关己一样。接着听到电话那面有人喊“坂本先

    生稍微来一下”

    【抱歉,先失陪一下】

    坂本先生放下电话的声音有些刺耳。听着编剧部那边吵闹的声

    音,我预感又要被拒稿了。本想着直接把电话给挂了,但这种事肯定

    是下不了手的。事务所里静悄悄的,剩我自己,只有雨和收音机的声

    音。

    “昨晚市中心奇迹般放晴,神宮外苑烟花大会得以顺利举行。然

    而如同补充昨天没下的,今天天气再次是强降雨。市中心现气温是无

    法让人联想到现在是8月份的21度,比起去年同时期大幅下降,人体感

    觉些许寒冷。因为破纪录的降雨天数和冷夏,农作物价格飞涨,生菜

    价格将近去年三倍——”

    在我关掉收音机的一刻,版本先生终于回来了

    【须贺先生抱歉久等了。是之前的企划吧。很抱歉,会议决定我

    们无法在杂志上发表那个......】

    我用红笔在企划名称上打叉。

    “追迹晴天女孩!气候异常乃盖亚的意志”GG。其他的“沉睡于

    歌舞伎町中的弁天和龙神的黄金传说”、“寻找通过异世界的电

    梯”、“震惊!东京塔竟然是往灵界发送消息的通信塔”全都GG了。

    往数间杂志社投稿,被接收的只有“40岁记者亲身评测,提神饮品横

    评”。

    以和心情完全相反的轻柔动作放下电话后,我马上啧了下嘴。粗

    鲁拉开抽屉,拿出放在深处的香烟盒,刚叼一根,就听到铃铛声

    ——喵

    小雨跳上了桌子,闻了闻香烟的味道,又喵了一声,它如玻璃珠

    般的眼睛直直盯着我。这只小猫是帆高捡回来的,脖子上挂着铃铛

    【......干嘛】

    感觉良心受谴,我叹了口气,把火都没点的烟折成两半扔进垃圾

    桶。这到底是我第几次戒烟了?想起戒烟的理由,我再次按着势头拿

    起电话,下定决心拨通间宫小姐的电话,等了几次呼叫声后,接通了

    【你好,我是间宫】

    声音冷淡。我现在光听到这声音,就感觉那名气质高雅的老奶奶

    在骂自己。我把猫着的腰挺直,一鼓作气说道

    【你好间宫小姐,我是圭介。不好意思再次打扰您,我想问一下

    之前拜托面谈的事——】

    【又是那事?我应该谢绝了吧?雨天我可不能让她出去】

    间宫小姐不掩厌烦之情

    【但间宫小姐,就算我也是有见她的权利的】

    【我不是说了雨天我不能让她出去吗,要是哮喘变严重了怎么

    办?反正下周末肯定还是下雨】

    我刚想叹气,就咽了回去,间宫小姐的为人就是这样

    【如果天晴可以见她吗!】

    【什么?】

    【如果周末天晴,可以让我见她吗?】

    我看着小雨,把以前想到的事情说出口,这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傻

    【......这阵子雨可没停的样子呢】

    【所以就说如果,万一天晴了,我会开车去公寓接的】

    【......那时再说吧】

    说完,间宫小姐就把电话挂了。

    ——————

    【小圭你太慢了!这取材很重要的!】

    刚轻轻坐上本田车,夏美就一副等得不耐烦的样子。我们接下来

    要去夏美预约到的取材地点。虽然她是我的助手,但她这个人马上就

    能和人打成一片,工作热情比我高得多,采访的工作更适合她来。我

    连敷衍的力气都没有默默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然后把脚重重搭在仪表

    盘上

    【哎呀心情不好?被拒稿了?】

    一下就猜中了。代替回答,我不悦问道

    【帆高呢?】

    雨刷在前挡风扫来扫去。

    【啥?有其他工作来不了?】

    我打开共享位置的app。蓝色图标是当前位置,我们在新目白通上

    朝西前进。帆高在隅田区更东边的曳舟附近的小工商业地区,他在那

    种地方打工?

    【感觉他最近整天偷懒】

    【有什么所谓嘛,反正我们公司最近没什么业务】

    握着方向盘的夏美无形捅了我一刀。如她所说,公司最近的业务

    量在减少。再加上夏美最近开始找工作了,现在她穿的就是整洁的白

    衬衫和包臀裙的经典工作装。她长得漂亮,性格也是那种能热场子

    的,认真找肯定很快就能拿到结果。可现在的我,对想来就来想走就

    走的她有股莫名的怨气。

    【他那小子明明寄人篱下还真好意思把猫捡回来】

    我把对夏美复杂说不清的怨气,转为对帆高的抱怨。虽然催夏美

    赶快找份正经工作的是我自己就是了。作为当事人,夏美以事不关已

    的样子说

    【和小圭一个样】

    【什么?】

    【放不下和自己相似的人】

    【......什么意思】

    夏美握着方向盘,视线依旧看着前方

    【我的意思是帆高君放不下和自己境遇相似的小猫,而小圭把帆

    高君捡回来的理由同样如此】

    不知如何反驳,我沉默不语不悦看着窗外。被雨淋湿的灰色街景

    往后流去

    【对了,帆高君的月薪你打算给多少】

    突然被她一问,我默默举起三根手指。夏美惊讶叫到

    【才3万?太低了吧!】

    【??】

    我犹豫该不该说实话,慢吞吞地嘀咕

    【3千......】

    【什么!?】夏美的脸一下子拉起来

    【哈啊啊啊?月薪3千你认真的!?你小心被人告去劳动局话说现

    在年轻人见工资这么低马上就告你了在此之前我都想举报你了啊啊

    啊!】

    夏美一脚油门,接连超车。我冒着冷汗辩解道

    【饭钱房租电话费养猫钱之类的也算工资吧......】

    【哇——】

    夏美打从心底无语,瞪着我说

    【怪不得他出去打工了......】

    ——————

    在密密麻麻的日本住宅低低的房檐对面,便是大得惊人的晴空

    树。后方天空云层变薄,露出太阳。

    【哎呀,还真出太阳了,了不起了不起】

    委托人立花富美越过房檐,看着天空一脸佩服

    【你们真的好厉害,不接单太可惜了】

    富美奶奶约我祖母般大,口吻麻利,不亏为住在商店街里的。我

    和富美奶奶在走廊边并排而坐。在小小的庭院里,阳菜桑在祈求天

    晴,凪撑着晴天娃娃雨伞。我看着他们两个人背影说

    【之前烟花大会的事在电视上放出来后,委托太多接不过来】

    报道烟花大会的新闻拍到了阳菜桑,并将之作为“网上流传的晴

    天女孩”的话题放了出来。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名女孩穿浴衣站在楼

    顶祈祷天晴的航拍画面,但影响非凡。天晴女孩的网站很快就因委托

    数过多而强制关闭,另外在关闭前留下的委托中,基本上都是嘲讽或

    胡来的。

    【在新闻播出前已经预约了的就只有今天立花奶奶的,和下周末

    的一件,做完后就暂时不做了。她也好像有点累了......】

    虽阳菜桑表面上还是精神饱满,但在最近,能见她脸上掠过阴

    影。

    【有客人来了?】

    回过头,有个男人从佛堂处走过来

    【哎呀泷,你来了吗】

    富美奶奶表情放松且温柔。名叫泷的青年,发色有点亮,看起来

    为人柔和,大概是富美奶奶的孙子。

    【想着今天是迎盆就过来帮帮忙。不过客人您真年轻呢,是祖母

    的朋友吗?】

    在他声音温和问道到,我们三人齐声回应【你好,打扰了】

    【希望至少老头子的初盆是个晴天】

    【什么?......啊,话说雨确实停了呢。祖父大概是个晴天男孩

    吧】

    泷笑着说,然后穿上凉鞋走进庭里。我和富美奶奶在走廊边看着

    他用火柴点上麻杆(类似拜神用的香)

    【要是下雨那个人也不好回来】

    【回来?】

    凪不知何时从庭里回来了,帮富美奶奶捶着肩问道。他这个小男

    生总是一下子就和委托人搞好关系。富美奶奶舒服似的眯起眼睛说道

    【于盆兰节就是去世的人从天回来的日子】

    站青年旁边的阳菜桑问

    【初盆是不是人去世后的第一次于盆兰节?】

    【是的】

    【那我们母亲也是】

    我此刻才知道这件事,但也早有预感。麻杆燃烧发出破裂声,白

    烟袅袅升起。富美奶奶问阳菜桑

    【你们母亲也是去年过世的吗?】

    【是的】阳菜桑和凪点头

    【那你们也一起点迎火吧,去世的母亲会保佑你们的】富美奶奶

    温柔说

    【好的!】

    迎火的烟透过云间缝隙径直升上蓝天

    【老头子就是跟着烟从对岸回来的】

    富美奶奶似旧独语。我不禁问道

    【对岸?】

    【就是彼岸,从以前起天空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阳菜桑以手遮阴,看着天空。我突然好奇,在晴天女孩眼中,天

    空究竟是何种模样

    ——————

    龙乘风而驰骋于天际,巨鲸出云而鱼群绕于其身随流而动。

    【这就是天气巫女所看到的景色】

    神社的神主,以无比沙哑的声音说道。夏美边用手机录影,边感

    慨道

    【这张画好神奇,鱼竟然在天上飞而且还有龙!那是富士山吧,上面有龙耶,没想到天空这么生机勃勃】

    【确实了不起】

    我也说道。这间神社天花板上的画和普通的祥云龙图有很大区

    别。虽然上面是有龙,但主题并非龙。在円的周围围绕着一圈山脉,合着滚滚的云层和总多的鱼一起描绘出另一个世界观。笔触比起水墨画更要纤细,类似于大和绘。因为祭天气的神社在日本都是少见的,所以我很佩服夏美竟然能找到这个地方

    【正是正是】神主语调愉悦。在他旁边,站在一个像刚结束社团

    回来穿着运动服的小孩,玩着手机对这边毫无兴趣,大概是陪同的孙

    子或之类的人。

    【天气巫女是类似于祈祷师之类的吗】

    我问了后,没回答。刚这么想——

    【什么?你说什么?】

    他用骂人般的大音量回道。看来他的耳朵和声音一样,都模糊地

    不行。突然好奇他岁数到底多大了

    【是类似于祈祷师之类的吗!】

    夏美帮我大声重复一次。慢了一拍后,神主点点头

    【巫女的工作,就是治疗天气】神主如此说

    【这种鬼话都说出口了......】

    我不禁嘀咕。虽然适合超自然现在的板块,但“追迹晴天女孩!

    气候异常乃盖亚的意志”已经被拒稿了。这件事我还没跟夏美说。夏

    美兴趣津津问

    【治疗是指纠正类似于今年这种气象异常吗?】

    【......什么?哪是什么气象异常!】

    神主不管被突然大音量吓到的我们两,语调逐渐激动

    【动不动就说“自有观测以来第一次”,整天都战战兢兢还成什

    么体统。什么观测什么第一次有史以来说得若有其事的样子,才多少

    年,最多就一百年。这幅画你想想是什么时候画的?八百年前画

    的!】

    【八百!?】

    夏美叫出来,我也睁大眼睛。如果是真的那就是镰仓时代的作品

    了。就祥云龙图来说这可能是日本现存最古老的。神主此时大声咳嗽

    【别这么激动爷爷】孙子帮神主顺着背。终于把气顺过来后,神

    主说

    【天的样子不随人意而变,正常异常都不是我们可测定的。我们

    人,不过是置身于湿漉蠢动的天地之间,并为乞求暂短的一席之地而

    拼命挣扎的沧海一粟而已。以前的人对此都清楚得很】

    神主的声音如同从地底传来,让我想起以前不知在何处见过的行

    基式日本图。那是在测量这个岛国前一个僧人所画的古代日本地图。

    而必须要说的就是在根本看不出如今本州样子的类似熔岩似的岛四

    周,有一条似龙蛇般巨大的身体把岛给围了起来。我们不可思议地就

    接受了我们现在在龙背上这一印象。神主的声音在被雨声包围的本殿

    中回荡

    【不过一条极细的线把人和天连在了一起。而这条“线”就是天

    气巫女。天气巫女就是能接受人的切望,并将之向天空传递的人。以

    前无论在哪个村在哪个国都有这样的人】

    听他这么说后,夏美兴奋看着我说

    【小圭,这说的就是晴天女孩吧!?】

    就奇谈怪论而言逻辑是对得上的。如果把这传统的说法和现代的

    一些结合起来,编辑和读者应该都感兴趣。我刚这样想,站旁边的男

    生插嘴道

    【大叔你们就信爷爷的话了?爷爷都这么大岁数了,可能在乱说

    话哦!】

    【才没这回事,爷爷的话可帮上大忙了】夏美刚说,神主就用拳

    头打了下男生的头。见神主动作意外麻利,我稍微放下心来

    【可要记住,万事都是有代价的】

    他突然以悲伤语气说道。我们重新看着神主

    【天气巫女的命运可是凄惨的——】

    ——————

    【1,2,3!】

    凪和阳菜桑在小小的迎火上跳过去

    【下个到奶奶了!】凪说

    【我就算了吧】

    【一起来嘛】

    阳菜桑拉着苦笑的富美奶奶

    【谢谢你们陪祖母】

    泷先生把装满西瓜的盘放在缘边,在我旁边坐下。

    【太客气了,我们今天就是接受委托而已】

    我诚惶诚恐。再次看向庭院,那三个人都笑着一起跳过迎火

    【他们很开心呢】泷目光柔和地说【你们多大了?】

    【凪是10岁,我16,她是——啊!】

    突然想起以前阳菜桑说过的话

    【应该马上就18了】

    在阳菜桑的屋里的日历上,在8月22号这天凪写了“生日”2字

    【得送她礼物哦】

    泷先生开心地说。我则是吓了一跳,给女孩子送礼物对我而言难

    度太高了。但一想到阳菜桑收到礼物开心的样子,我也不禁心生喜

    悦。到底要送什么呢——

    【西瓜切好咯!】

    泷先生一说,在院子里的凪他们马上跳起来。远方传来微小的雷

    鸣,不经意间天空再次乌云密闭。雨滴稀稀落落,阳菜桑她们笑着跑

    回屋里

    ——————

    我如今依旧记得在那天取材结束我开车回去的路上,听了神主话

    后那不可名状的骚动感觉。那个时候我只是单纯地认为那只是个随处

    可闻的古代传说。不过即便到现在,我也不信有天气巫女或晴天女

    孩。而且往后发生的几件事情,合理的说明要多少有多少。

    不如说我当时骚动的理由来源于更加现实的事物。比如说事务所

    拖欠的房租、不断减少的业务和一直无法改善的和间宫小姐的关系,另外还有收留一名离家出走的未成年人超过一个月。那名少年在我不

    觉间搞了个大事情出来。

    可奇妙的是,无论我怎么思考,我的想法终究会收束——就算能

    给过去的自己建议,就算人生能无数次重来,但我和帆高相遇的那一

    刻起,一定会无数次重复相同的选择——如今的我依旧如此确信。

    第七章 揭示

    【我是16岁男高中生,请问给18岁女生怎样的生日礼物比较合

    适?】

    刚按下发表,马上就收到回答了,不愧是发挥稳定的「Yaho

    o!知恵袋」

    ——上她

    ——钱

    ——房子

    ——上网问这个本身就NG

    ......没有一个像样的,硬要说第四个还有点道理。话说我依稀

    明白网上并没有人生的答案。在我烦恼的时候,听到女生的刺耳欢呼

    声,我抬起头。原来是凪进球了。在高架桥下的足球场上,凪正在比

    赛。

    【凪好球!】【屌!】

    队员往凪跑过去,凪一个个和他们high fine。这个男生到底多阳

    光呀,我最近超尊敬这个无论和谁都能打成一片的活泼的10岁男生。

    我今天来此,就是为了和他商量礼物的事。

    【戒指准没错】

    凪以确信的口吻道

    【是真不是啊?一上来就戒指!?太郑重了吧?】

    我惊讶反问。比赛结束后,我们在球场的观众席上并排而坐

    【是姐姐的生日礼物吧?】

    【嗯,其他女性我也问来了,不过嘛——】

    我回想起夏美小姐的回答

    【收到什么会开心?我想想哦,抱抱、kiss、钱、靠谱的男朋

    友,啊,还有工作!】

    【一点用都没有......】

    我叹了口气。夏美小姐的回答和「Yahoo!知恵袋」半斤八

    两。

    【戒指吗......】

    在我烦恼之时,几个小学女生一边向凪挥手道别一边离开球场,凪也飒爽挥手回应

    【——帆高你不是喜欢姐姐吗?】

    【?】

    我一瞬间不知他在说什么,慢了一拍后,我的脸有如火烧

    【不是不是不是,才没有喜欢......难道真的?但什么时候?一

    开始我就?搞不懂啊啊啊!?】

    凪无语看着手足无措的我

    【你知不知道优柔寡断的男生是最废材的】

    【是,是这样吗?】

    【交往前什么都能直说,交往后一切变得暧昧是基本常识吧?】

    有如天启醍醐灌顶。这价值观什么回事?还有他这战略思维!?

    【zh......!可以叫你凪前辈吗?】久违地觉得东京屌炸了

    凪前辈露出笑容,然后看向远方

    【母亲去世后,姐就一直在打工,全都是为了我,我还是小屁孩

    嘛】

    【......】

    看着微笑说这话的前辈,我不禁挺直腰板。能认识到自己是“小

    孩”的前辈算是个大人了

    【我希望姐能有属于她自己的青春】

    像开玩笑一样,前辈伸出拳头,催也似我也赶紧和他碰拳

    【......不过嘛,我不清楚帆高你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就是了】

    前辈笑道

    ——————

    【谢谢惠顾!】

    我接过女性店员微笑着递出的纸袋,然后站着不动

    【客人?】

    看着我无表情的脸,店员一脸担心

    【请问!】

    我下定决心开口

    【是的】

    【这样的,她收到会开心吗......?】

    我视线落在纸袋上。一头黑长发,长相和蔼的店员先是稍稍吃了

    一惊,接着露出微笑。她的笑容实在太美了,周围的噪音一瞬间像戴

    上降噪耳机一下退去。她以对朋友般无比亲切的声音说

    【客人您都选3小时了,如果是我肯定会很开心的。请放心,她一

    定会高兴的】

    听到店员的话,我的心一下子热起来。以4千円预算,她陪着无比

    迷茫不知如何下手的我3个多小时,帮我挑选了合适的戒指。

    【请加油】

    最后她对我温柔一笑。我点头谢礼,同时瞥到她名牌上“宫

    水”二字。

    ——————

    从新宿的lumine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每个人都撑着伞匆匆而

    过。已经看习惯的高楼灯隐于雨幕后一闪一闪。仿佛景物倒带,我回

    想起两个月前在此处走投无路的境地。那时的我甚至不敢深吸一口

    气,在这座无依无靠只身一人的城市中,好像只有自己操着不同的口

    音,坐立不安搔首踟蹰。而最初让此改变的,是那时麦当劳里的阳菜

    桑。抬头,可见街头的大电视播放一周天气预报

    “连续降雨天数为自观测史以来最长”文字滚动而过。然而我清

    楚,明天阳菜桑所去的地方会是晴天。明天的工作是一父亲为了女儿

    而希望公园放晴的委托,同时也是晴天女孩最后一份工作。接着后一

    天便是阳菜桑的生日,我计划和凪和阳菜桑三个人吃生日蛋糕,然后把戒指送给她。我透过伞往雨天瞧,心中祈祷能为阳菜桑增添多一份

    笑容

    ——————

    好久没听到蝉的叫声了。刚才还沐浴在雨中的东京塔,现在如同

    重新上漆在阳光里熠熠生辉。这里是就在东京塔旁边的公园。在绿意

    盎然的草坪周围,是大寺庙和崭新的大厦。然后从刚才起,一小女孩

    便大声欢笑

    【爸爸再一次 ,再来一次!】

    【可以啊,不过萌花,身体不会不舒服吗】

    【今天天气好,没问题!】

    【好,来咯!】

    须贺先生双手抱着女孩转圈圈,萌花打从心底大声欢笑

    【下一个是凪君,凪君来!】

    【行,来咯!】

    【呀呀呀!】

    须贺先生按敲着腰,咿咿呀呀地回到我和阳菜桑坐着的凳子。然

    后重重坐在我们两个之间

    【......为什么是须贺先生?】

    我瞪着须贺先生

    【话说须贺先生知道我这份工?知道了还不说?而且竟然有女

    儿!?】

    须贺先生露出得意的表情无言看着我,接着一把握住阳菜桑的手

    【真的是太强了!天气预报可是说100%降雨率的!】

    看到阳菜桑以笑容回应,我莫名有股火

    【女儿有哮喘,现在和祖母一起住,下雨天那边不怎么让我见

    她】

    在草坪上,萌花和前辈在赛跑,须贺先生以慈和的目光看着女儿

    的身影。我有点意外这个人竟然也能露出这样的表情。也确实,在蓝

    天下跑来跑去的他们两个美如画

    【果然还是蓝天好呀......】

    自言自语的须贺先生左手上仔细一看有一枚银色戒指,他的右手

    就搭在戒指上。我现才发觉须贺先生筋骨分明的手已刻上了时间的印

    记。

    【须贺先生是帆高的上司是吗?】阳菜问

    【是的!兼他的救命恩人!】

    他一脸得意说着我都已经忘记的事,接着须贺先生搭着我的肩

    【话说她为什么直接叫你名字?】他兴趣津津地问

    【因为阳菜桑比我大2岁......】

    【什么?你是15岁来着?不然是16?那17?18?有什么区别嘛】

    【就是!】我说,【区别大得去了!】阳菜桑说。我们声音合在

    了一起

    【啊,找到了,喂!】

    往声音方向看过去,见夏美小姐挥着手往这边跑来。

    【糟了!】我小声慌张道

    【须,须贺先生,没问题吗?】

    【什么?】

    【夏美小姐不是不知道你妻子和女儿的事吗......】

    须贺先生强憋笑意大力拍着我的背。来到我们面前的夏美小姐一

    脸搞不清情况

    【怎么怎么?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帆高这小子竟然认为我和你是——】

    【请等一下!】我刚想制止他,须贺先生就把下面的话说出口

    了。夏美小姐一下子睁圆眼睛,大声喊道

    【情人!?】

    我羞红脸,低着头,看着汗一滴滴落在地上辩解道

    【你们又没跟我说过一句是叔叔和侄女......夏美小姐最开始也

    说“如你所想”......】

    【帆高君,你脑洞这么大我是吓到了......】夏美小姐冷眼相对

    【用常识随便想想都知道吧】须贺先生坏坏笑着说

    【龌龊】连最后一根稻草的阳菜桑都一脸鄙夷

    【帆高君你呀——】

    听到声音,我抬头看夏美小姐。她身体前倾,从吊带背心胸口处

    可见两座大山

    【在看我胸部吧?】

    【才没看!】

    竟然在钓鱼!夏美小姐哈哈大笑

    【啊,夏夏!】

    萌花朝这边大力挥手

    【hello萌花!】

    夏美小姐挥手回应。原来她们两个是表姐妹

    【爸爸,我做了花圈,给你!】

    【真的吗!】须贺先生表情都笑得快融化了,从凳子上抬起腰来

    【喂——!帆高也来!】

    【啊,我得去了,前辈在叫我】

    嘀咕嘀咕,我逃也似往凪跑去。

    【哈哈,帆高君就是好笑】

    听到背后夏美小姐如此跟阳菜桑说

    ——————

    她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原本我以为她像巫女。神官、占星术师、领导性摇滚乐歌手(カリスマロックシンガー)那样,有如神附体,默言少语,让人难以接近。不过实际上阳菜妹妹就是一名活泼开朗可

    爱的10来岁女生。头发没染,是光泽的纯黑,肌肤和嘴唇水灵滑嫩如

    天工。我有点羡慕正处青春期的帆高君和小阳菜。

    【帆高他还幼稚得很,真让人不好意思】

    坐旁边的阳菜妹妹,看着帆高似怒的说。见此,我不禁莞尔一

    笑,看来帆高君在我们两心里都是弟弟

    【觉不觉得那两个人很像】

    【帆高和须贺先生吗?】

    小圭脚步飘然,帆高君挠着头,朝着萌花她们那边走去

    【嗯,小圭也是在10多岁的时候离家出走来东京的】

    【什么?】

    【须贺家在家乡,世世代代都是议员的有名世家。小圭父母对他

    给予厚望,但他的哥哥更厉害,在当地升学学校以第一名毕业然后保

    送进东大,接着出去外国留学,现在是财务官。那人是我父亲就是

    了】

    说完,我微微一笑

    【我和父亲的关系也不好,不过父亲和弟弟的小圭倒是情投意

    合,所以就让我去小圭那里打工了】

    说着说着,我才发觉不对劲,为什么我会跟阳菜妹妹说这些呢?

    她果然还是个有点奇妙的少女。她大大的眼睛看着我,感觉内心的想

    法都被之吸出来了

    【总而言之,小圭就离家出走了来了东京,然后和明日花阿姨相

    遇,经历了两家大纷争后终成眷属,接着两人开了编辑所,生下萌

    花。那个时候真的很开心】

    那时我刚上高中,第一次在医院里看到小孩子时的微苦和感动,在如今变成如所爱花香般的柔和与安稳。

    【阿姨在几年前因为事故过世了】

    那时的事太过复杂,太过沉重,现在说起来也难免心酸。我挤出

    笑容

    【没想到小圭意外专一,往后也不见他和其他女人来往。他嘛,也不见得没一丝女人缘】

    重新看小圭他们,大家都头贴头认真做着花圈。萌花把手插在腰

    上,做监工指示着男生们。小圭现在的样子是多么幸福

    【之前帆高说了这样的话】

    突然阳菜妹妹开口说

    【他说须贺先生和夏美小姐都是很厉害的人,这是他第一次遇到

    无论对谁都一视同仁的大人。还说夏美小姐是个大美女,无论是谁见

    到夏美小姐都会喜欢上她,一直说有机会想让我见见你】

    【这样的......】

    【所以我今天很开心,果然如帆高所说,大家都是好人】

    不知为何我马上就明白了这是真心话并非场面话。和往常的我不

    同,对这话我竟有股想哭的冲动。我情不自禁握住阳菜妹妹的双手说

    【我也一直想见阳菜妹妹,100%晴天女孩不是超厉害的吗!】

    阳菜妹妹一脸搞不清情况

    【我一直在跟踪晴天女孩的见闻!采访了那些人后,他们都说多

    亏了阳菜妹妹很高兴哦,因为阳菜妹妹的功劳大家的人生多了份幸

    福!】

    阳菜妹妹的脸由内而外闪耀着,如同花开,实在尊畏。阳菜妹妹

    由心而发的喜悦如同光线般耀眼,使我不由得眯起眼睛,语调加速。

    【只有阳菜妹妹有能力做到那种事。拥有那样能力的人可不多

    哦。话说我现在就超苦恼这个的,好希望有能写在简历上的能力啊~我

    找工作已经找累了~好羡慕你啊阳菜妹妹,有超能力的女高中生直接就

    是主角待遇了!】

    阳菜妹妹发笑,然后抬起视线说

    【我想快点长大】

    不禁,我的视线定在了她的侧脸上。

    ——这样啊,说的也是

    感觉被人稍稍训了一顿,说我太小看她了

    【......那我就安心些了】

    【什么?】

    我拿出手机,说

    【其实在取材时听到了一些话......】

    我找出采访神主时的录像。我跟自己说,没问题的,阳菜妹妹是

    对未来抱有理想和憧憬的普通女生,是想赶快成为大人,口吻坚定,目朝远方的意志坚强的人。神主所说的“天气巫女命运是凄惨的”只

    不过是往言旧语而已。我下定决心,按下播放键

    ——————

    小雨又开始下起来,一下子把周围空气的热量吸走。我把夹克拉

    链拉倒脖子处。刚才起萌花就难受地一直在咳嗽。

    【萌花玩累了吧】

    说着须贺先生把哮喘喷剂拿出来,拧开盖子,让抱着的萌花叼住

    喷口

    【来,深呼吸,1,2,3!】

    随着口号,萌花大大吸气,然后呼气

    【没事!我还想玩!】她如此向须贺先生说

    我们各自撑着伞来到公园附近的停车场,须贺先生的车就停在这

    里。以变暗的天空为背景,未亮灯前的东京塔如同巨人俯视着我们

    【不好意思,我们是时候该告辞了】阳菜跟须贺先生说

    【就走了吗,不要啦,我还想再玩会!】萌花大声喊道

    【萌花,爸爸知道和大家一起很开心,但玩累了吧,该时候回家

    咯】

    【不要,我还想跟凪君一起!】萌花泪目,此时夏美小姐开朗地

    说

    【要不最后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饭?】

    【好!去吃去吃!】

    【但是......】阳菜桑一脸为难

    【那我自己一个人就好,这样行吗】凪前辈说

    【当然行!】

    夏美说,萌花开心跳起来,须贺先生虽口有所语,但一脸高兴

    【帆高你送姐回家】

    【呃?】

    凪前辈对我竖起拇指。我吃了一惊

    【阳菜姐姐!】

    萌花从须贺先生手上跳下来,跑向阳菜桑

    【谢谢今天让天气变好,我今天好开心!】

    阳菜桑露出灿烂笑容,我一瞬间看入迷了。阳菜桑蹲下来,让视

    线和萌花齐平

    【我才是。谢谢萌花,我今天很高兴哦】

    ——————我心脏咚咚直跳,紧张得不行。无论是到滨松町站的路上,还是

    乘上山手线后,我们两都鲜有交谈。站在电车门旁边,阳菜桑无言盯

    着玻璃窗上的水珠瞧。我不时偷看映在窗上的阳菜桑的脸,左手插在

    口袋里,握紧小小的盒子。是昨天刚买的戒指

    随着慢慢接近田端站,我越来越焦急,要给的话就得趁现在,趁

    着这突然而来的两人独处。

    出南边闸口,雨又大了些,气温也相应降低。乌云密布的天,还

    隐约残留白天的光线

    我心脏真的快要跳出来了。幸好在下雨,要不然我的心跳声就要

    被阳菜桑听到了。身体发热,我放慢步伐。眼下的高架上,新干线穿

    梭而过。雨滴滴答答打在伞上。

    我停下脚步,阳菜桑慢慢和我拉开一步,两步距离,接着在3,4步

    时,我大吸一口包含雨味的空气

    【阳菜桑】【帆高】

    我两的声音合在了一起

    【啊!抱歉】【没事】

    阳菜桑微笑道

    【有什么要说的吗?】

    【啊,没......阳菜桑呢?】

    【嗯,有一点......】

    她稍稍垂目,下一刻,有什么从她的脸穿过去。什么?水影?

    【帆高,那个——】

    阳菜桑抬起脸,直直看着我。她认真的眼中,再次闪过水的影子

    【我——】

    又是水,水在飞舞,在阳菜桑周围围绕着一圈以水做的鱼。接

    着,一阵疾风从背后吹来,伞被吹飞,我反射地蹲了下来。

    【——啊!】

    见阳菜桑的上衣被吹飞,我赶紧伸手,然而够不到,我的伞和她

    的上衣直接飞向天空

    【......!】

    我只能呆呆看着那些直接融入天空的晚霞中

    【阳菜桑......!】——没事吧

    我的后半句没叫出来,因为我眼前没有人。我赶紧看四周,谁都

    不在。不可能,几秒前她不还在吗?

    【帆高!】

    突然听到她的声音,然而在一瞬间安心后,是恐惧。因为声音是

    从天空传来的,我抬头。阳菜桑浮在比街灯更高的地方。一些和雨运

    动轨迹不同的水滴,似支撑她一样在周围飞舞。接着如同有一只看不

    见的 手托着她,她慢慢降到地上。坡道上的灯此刻慢慢点亮。阳菜桑

    的身体通过点亮的路灯前。此时我所看到的,是因恐怖而绷着的她的

    脸,和如同让灯光透过冰块一样阳菜桑的左肩。她的身体,变透明

    了......?

    我大力眨眼,刚才透过灯光的她的左肩,已经恢复原状了。阳菜

    桑慢慢降落到一头混乱的我的面前。围绕在她身体旁边的水滴融入雨

    中消失了。阳菜桑脚碰到路面,接着她膝盖一弯直接坐在地上,慢慢

    抬起头,脸上写满震惊、混乱、恐怖,还有对此早已预料的隐约放

    弃。

    在之后回去的路上,她如此对我说

    【我成为晴天女孩是一年前的那天】

    第八章 最后的夜晚

    关掉吹头发的风筒,雨声再次传入耳朵。雨滴打在薄薄的房顶和

    墙壁上,有如数千个肆无忌惮的小矮人到处撒欢,响声四处。

    【去年在母亲去世前不久,那个楼顶我一个人上去过】

    雨伞被吹飞,我们回到公寓时浑身湿透。等阳菜桑洗完澡后,我

    借她家浴室洗了。小小的洗面台前有两个牙杯和牙刷、洗面奶、护手

    霜、止汗喷剂和发蜡。抬起头,镜子映出呆然的自己

    【那里简直像个发光的大水洼。一束阳光从云间直直射在屋顶

    上。那栋废弃大楼的屋顶上花草盛开,小鸟吱吱喳喳叫,阳光就照在

    朱红色的鸟居上】

    那一天,阳菜桑双手合十走过了鸟居,祈祷雨止,祈祷母亲醒来

    能再次三人走在蓝天之下。突然雨声戛然而止,一开眼,便身处蓝天

    正中。在那里她看到了云上的草原,和一闪闪在空中遨游的鱼群

    【等到醒来我就倒在鸟居下面,天也放晴了,是久违的晴天。那

    时候我感觉和天空连在了一起】

    走在湿漉漉的归途上,阳菜桑如此对我说。突然门铃响了,我吓

    得跳了一下。就我所知,这是第一次有人拜访阳菜桑的家。都这么晚

    了到底是谁?我犹豫打开洗面台的门,阳菜桑往门口看去

    【帆高快躲起来!】

    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赶紧把门关上。门铃再响了一次,听到

    了女性的声音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我们是警察——】

    我的心猛跳一下。听到阳菜桑开门的声音,然后传来女性警察的

    声音和粗重低沉的男声

    【请问你看过这个少年吗?】男人问道

    一下子心跳加速,浑身寒气,力气从身上退去。他们说的就是

    我,虽然心怀侥幸,但我清楚知道这样的日子没法一直持续下去。且

    我终于自觉到这样的一天终将到来。

    【可以再请你仔细看看照片吗?据周围人说,这名少年好几次出

    现在附近】

    【不好意思,我真没见过他......请问这个人怎么了吗?】

    【就有点事情想问他。而且他还是离家出去的,双亲申请了失踪

    人口调查】

    男人以不愉悦的口吻说。听此,我的膝盖不受控制颤抖

    【天野小姐,听说你是和小学的弟弟两个人一起住的?】

    女警察问

    【是的】

    【这也算是个问题,没有监护人就两名儿童一起住——】

    【不过!】

    阳菜桑突然大声说道

    【我们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的......!】

    听到关门的声音,看来警察先回去了。我慢慢调整呼吸,然后出

    了洗面所。在玄关前站着的阳菜桑,背对着我无力地说

    【他们说明天和儿童福利所的人再来】

    有问题的不光是我,阳菜桑她们姐弟两人同样如此。我头脑空

    白,不知从何思考。阳菜桑回过头来,憔悴至极地说

    【怎么办......我们两个要被打散了!】

    【——!】

    口袋里的电话突然震动,打电话来的是须贺先生。

    小心打开门,我探出头左右观察,在昏暗的公用走廊上没有人。

    马路对面,在越下越大的雨幕之中,可见灯光下须贺先生的车

    【帆高出大事了警察上门了】

    我刚跑到车旁,凪前辈就打开副驾驶的门说

    【我知道,前辈你先回去吧】

    我坐进车里关上门。须贺先生就坐在驾驶席上,他把帽子扣得紧

    紧的,戴着黑框眼镜,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须贺先生?】

    【我这身打扮?我变装了】以往常半开玩笑的口吻,他目朝前方

    说

    【——】

    广播以冷淡的声音念着天气情况

    “日落后,气温急剧下降。市中心现在气温为12度,为8月有史以

    来最低气温——”

    须贺先生把广播关了

    【......刚才警察来事务所了,说是未成人诱拐事件,我说不清

    楚把他们请走了。哎呀,都怀疑到我头上了】

    【诱拐事件......!?】

    【说你的父母申请了失踪人口调查。你父母不是很好吗,这么关

    心你】

    须贺先生先是调侃,然后声音沉下去

    【持枪是假的吧?】

    【......什么?】

    【警察调出了监控,放大了停车场角落的图像,虽然画质模糊,但里面拿枪对着大人的青年长得挺像你】

    难以呼吸,胸口苦闷,我拼命挤声道

    【那只是我捡到的!我以为是玩具,被坏人缠上就想吓一下他们

    而已......我已经扔了!】

    【还真是呀】须贺先生没有一丝惊讶笑道【警察怀疑你非法持

    枪】

    我感觉脸一下子青了,须贺先生把头上的帽子戴在我头上

    【这给你,当辞退金】

    辞退金?我一时间不明白意思。须贺先生依旧眼看前方,没看我

    【你以后别来了。不然我都要被当成诱拐犯了】

    雨落在引擎盖上,如同鼓点般激烈

    【我现在在申请女儿的监护权。说来羞愧,妻子死后我有段时间

    直接萎了振作不起来,女儿就拜托女方家照顾了。现在我和那边商

    量,想拿回女儿的监护权,所以收入、社会评价之类的很重要。正处

    微妙时期,抱歉了】

    须贺先生等我回答。我清楚该如何回答,但就是说不出话来。须

    贺先生小小叹了口气。这小小的叹气,直刺我心

    【......你明天老实回家吧,这样一切就能恢复原状。只需坐上

    渡轮而已,很简单吧】

    须贺先生拿出钱包,数了钞票

    【无论对谁而言,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把数张万元钞票塞我手里后,须贺先生此刻才看向我。我现在肯

    定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不顾颜面不成体统。须贺先生从刚才起就没

    叫过我名字

    【——是该长大了,少年】

    ——————

    打开公寓门,里面乱糟糟的。姐弟两人往运动包里装行李,阳菜

    桑头都没抬起来说

    【这里已经不行了】

    【可要去哪里......?】

    【不知道,不过——】

    【我哪里都可以,能和姐姐一起就行!】

    凪开朗地说。阳菜桑用慈爱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继续落到工作上

    【帆高你也赶紧在被骂前回家吧。你有能回去的地方吧】

    和须贺先生说的一样。雨越来越强。阳菜桑此时看着我,露出笑

    容,那是安抚小孩让之安心的笑容

    【我们没事的,放心吧】

    【......!】

    心中苦闷。见她的笑,听她的声,我终拨开云雾,弄清自己的想

    法

    【......我不回去】

    姐弟两人停下手看向我。我清楚自己该干什么,正是现在,我要

    保护他们两个。脚停不住颤抖,我大大吸气,接着语气坚定说道

    【我们一起逃吧!】

    ——————

    从黄昏起就越下越大的雨,到晚上更是大得不行。如同水龙头坏

    掉,浊流直直从天上灌下来。电视里的东京,大楼下端隐在雨雾里,上端被厚厚的雾覆盖,宛如天空之城。电视上一直放着新闻

    “刚才发布了特大暴雨警告。雨势为数十年一遇。低洼地区和河

    川附近已升至最高预防级别。请市民关注电视、广播和网上的最新消

    息,并按避难指示有序撤离”

    换台,记者站在新宿站南口置身于暴雨中,背影是混杂的人群

    “现在是下班时间,但风雨和台风时相当!首都圈内电车已经开

    始延误——”

    再换台,无论哪个电视台都播放着气象新闻。数个地铁站被浸,荒川和隅田川沿岸已发布避难通知。羽田机场班机延误或取消。1h降

    雨量超150mm,下水道倒灌,内涝。出租车在各电车站前排起长龙。因

    交通阻塞无法回家,电视上呼吁市民注意安全。电视里的人,口吐白

    气,寒冷地搓着手

    “现在是以往8月都未曾有过的低温,现在市里温度已跌破10度”

    “冷空气伴随北部的低气压进入市中心,一小时内气温将降低15

    度以上,还有可能更一步降低——”

    主持人的口吻凝重

    “重复。现在东京已发布特大暴雨警告,雨势为数十年一遇。请

    各位市民留意最新报道,注意安全——”

    “以关东甲信地方为中心,预计明天清晨后依旧乌云密闭”

    “错季的大降温请身体虚弱的市民多加注意,外出时请注意保暖

    ——”

    “气象台预计异常天气还将持续数周——”

    “这是史无前例的异常天气——”

    见到这些就心情不悦,我把电视关了。虽我觉得没那可能,但还

    是不禁自责。我趴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思考理由。

    虽我清楚原因并非那个,但脑中还是闪过一个可能。白天在公园

    里,我跟阳菜妹妹说了神主的话——“天气巫女是牺牲品”。而此是

    不是就是这场大雨的原因呢?虽我理性上否认,但就是不禁往那边想

    【喂夏美,这种天气你去哪里!】

    听着从背后传来的父亲的怒吼,我拿着安全帽打开门

    ——————

    我们坐着的山手线在池袋站停住不动了。广播中车长的声音难掩

    疲惫

    “因为大雨,现在交通失常。山手线再运行时间暂未确定。另外

    现在JR全线大幅延误或停运。抱歉给各位乘客带来不便,请乘客利用

    其它交通工具。重复一次......”

    ——还是动不了啊

    ——哎,下车吧

    ——接下来怎么办?让父母来接我吧

    人们抱怨着下了电车。

    【这下怎么办】

    阳菜桑一脸不安。我挤出笑容道

    【先找地方住下来吧】

    ——————

    【客人不好意思,刚满人了】

    【请问客人您有预约吗?】

    【今天已经满人了】

    【就你们三个?监护人呢?】

    【不好意思,必须提供身份证才能入住——】

    然而哪间酒店都没房间。搞不清是真没房,还是看我们3个小孩不

    给入住。最后只能去在杂居大楼地下的可疑租间。但店里人怀疑我们

    是离家出走,怕被人举报而把我们请了出去。为了寻找能睡的地方,我们在连接车站东西侧的地下通道往复了几次。我们三个人背着大

    包,穿着雨衣。气温低得让人发寒颤,雨像冬雨般刺寒,加上到处积

    水,运动鞋都湿透了。身体发寒脚趾僵硬,行李又重,我们都累坏

    了。我好憎恨刚才气势汹汹说一起逃现在却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的自

    己。

    【你们看那个!】

    凪突然叫起来,指着地下通道的出口

    【下雪了?】

    我们惊讶地从地下通道出来,见在路灯下一闪一闪飘舞的那个确

    实是雪。我往阳菜桑看去,见她浮现出恐怖的表情,我的样子应和她

    差不多,毕竟现在可是8月啊。路上的人都惊讶往天空看去。大片的雪

    落在浸水的路上,无声泛起水纹。电车停运的铁道旁,充盈一种奇妙

    的寂静,气温越来越低。

    我摩挲着从雨衣里露出来的半截手臂,不经意有种这莫非是我们

    擅自操纵天气而落下的天谴的感觉。神是否在愤怒凡人不满足于天给

    他们的天气,而不知分寸乞求蓝天呢。接着我摇摇头,哪有这种无稽

    之谈。但我又想起阳菜桑的话来

    【那时候起,我感觉和天连在了一起】

    我抬头看他。无数的雪花如夏日的烟花覆盖上空。

    ——阳菜桑就是和这片天空连在了一起?

    ——————

    我到小圭事务所时,雨竟然不可思议地变成了雪。在事务所后的

    转角停下车,一边后悔直接穿着短裤就出来了,一边跑下事务所楼

    梯,推门而进

    【好冷!小圭外面竟然下雪了,现在才8月哦!】

    我拂去肩上的雪说

    【嗯?没人?】

    没回应,一看,小圭趴在吧台上。吧台上的电视,小小声说着

    “市中心竟然开始降雪了。今日从黄昏开始便是大雨,各地方出

    现水灾。而9点过后,雨在众多地区变成了雪。根据预报,深夜后雪将

    重新变回雨——”

    我把电视关了。吧台上有喝到一半的威士忌,烟灰缸里有几个烟

    头。我看着趴着睡着的小圭,我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因为他最近一直

    在戒烟。小圭的睡样一脸不悦,打着小小呼噜。皮肤干燥,无论是头

    发还是落胡子都混有银丝,他也老了。在小圭旁边的凳子上,小雨盘

    着身体睡着了。看到猫一脸不悦的睡颜和小圭是如此相似,我笑了出

    来

    【小圭快醒醒,睡这要感冒咯】

    我摇他的肩,他皱起眉,一脸麻烦,嘀嘀咕咕

    【明日花......】

    羸弱而又悲痛的声音让我吃了一下惊,他竟然还梦到妻子。这同

    时勾起了我那时的回忆。四年前同样是夏天,在事务所里,开了个小

    小的party,刚从小吃店改造而成的事务所里空荡荡的,摆着祝贺开张

    用的花篮。萌花那时还是婴儿。在小圭和明日花阿姨招待来客时,我

    就一直陪萌花玩。那时还是高中生的我身上穿着的应该是校服。在客

    人走完后,我帮他们三个照了相。以写着“K&A planning”的窗户

    为背景,照片里明日花阿姨抱着萌花,小圭高兴似的挺起胸膛。

    【......夏美?】

    小圭终于醒了,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哇,好冷,开暖气吧】

    遥控开了暖气,一股灰尘味后,从出风口吹出暖风。我在吧台内

    侧给自己喝的酒兑水。

    【小圭完全是个大叔了呢】

    【人上了年纪,就改不了重要事情的顺序了】

    小圭一副大叔样用两手搓着脸

    【什么意思?】

    我坐在小圭旁边凳子上

    【对了帆高君呢?还没回来?】

    我刚一问,小圭的表情就沉了下去

    【骗人的吧,你把他赶出去了!?】

    【话不能这么说,但你看警察都上门了啊,那种小鬼我可收留不

    了】

    【什——】

    小圭愧疚时,就喜欢故意用这种难听的说法。

    【普通而言比起别人,管好自己的生活更重要】

    【那你就破戒吸烟喝酒沉浸在罪恶感里了?】

    我拿起在凳子上睡着的小雨,把它压到小圭面前

    【真是个挫大叔喵~~你看,小雨都这么说了】

    小雨麻烦似的配合我喵了一声。

    【你真是超挫的,比昭和时代的人还要挫。坐你旁边都有股老人

    味了】

    我把小雨放回原处,坐到最远处的凳子上,我们两现在各处吧台

    两端。他竟然在这种天气里把帆高君赶出去了?

    【小圭每次做事总是做一半。要赶的话一开始别捡他回来不就好

    了。整天表面无赖实则胆小正常,扭扭捏捏难看死了】

    【你这种来我这逃避老爸的人有资格说我?你要是讨厌正常人还

    找什么工作赶快去当个诗人或者旅人爱上哪上哪去】

    我瞪着小圭,小圭一口气把水兑酒喝完后,瞪着我说

    【我们都半斤八两,我挫你也挫。那孩子是叫阳菜来着?】

    我吃了一惊,原来他都看在眼里。论愧疚感我们是一样的

    【你对那孩子说了天气巫女是牺牲品吧。如果这话是真的,那孩

    子总有一天会消失的。你就跟她这样说后就抛下不管了?】

    【可......那我该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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