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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的本质.pdf
http://www.100md.com 2020年3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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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附件(3639KB,302页)。

     自我的本质,在书中作者以清晰透彻、生动有趣的形式为读者呈现出精彩的内容,书中深度剖析环境对自我影响,是一本人人都该读的社会生存指南!

    自我的本质介绍

    几乎从人类出现社会活动开始,就有了“我是谁”这个亘古迷思,但至今人们都没有得到一个统一的答案。屡获殊荣的认知心理学家布鲁斯·胡德从一个有趣又新颖的视角破解了这个问题,他提出:自我是一种大脑的幻象,本质上是由周围人塑造的,它始终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也可以这样说:“我不是我以为的我,我也不是你以为的我,我是我以为你以为的我。”

    《自我的本质》结合神经科学、发展心理学、社会心理学的经典理论和前沿研究,从儿童成长、他人的影响、群体的力量、环境的塑造等多个方面揭示了不同情境给我们带来的影响和改变。

    《自我的本质》提醒我们,我们很容易注意到他人被操控,却很少注意自己其实也同样在被其他人影响以及被我们的环境操控。通过展现大脑为了适应环境发展出来的巧妙机制和独特规律,本书帮我们解锁了社会的影响力密码。读者能够通过阅读本书快速了解自己,并帮助我们在复杂的社会环境中更好地互动和生活。

    自我的本质作者

    布鲁斯·胡德Bruce Hood

    他是布里斯托大学实验心理学系认知发展中心的主任,关注人的自我形成、认知发展、社会互动等话题。

    他也是英国皇家科学院圣诞演讲的明星演讲家,该演讲有近两百年的历史,是著名的科普演讲盛会。他的科普演讲《探索你的大脑》通过BBC直播,征服全球千万观众。

    曾荣获阿尔弗雷德?斯隆神经科学研究奖、国际婴幼儿研究者协会颁发的青年科学家奖。

    自我的本质主目录

    第1章 奇妙的器官:我是大脑创造出的我

    第2章 狡猾的婴儿:我是社会摇篮中的我

    第3章 镜中的自我:我是周围人定义的我

    第4章 自由的代价:我是具有多种潜在可能的我

    第5章 失控的决策:我是受到无意识影响的我

    第6章 人形变色龙:我是性格多变的我

    第7章 身边的故事:我是记忆中的我

    第8章 被困在网中:我是未知世界里的我

    结语 你以为你以为的你就是真的你吗

    自我的本质点评

    1、十分精彩,具有启发性,充满洞见,美妙又幽默。一起来了解你自己吧!

    2、在探索了自我的多种定义之后,胡德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我们感受到的自我实际上是我们的大脑所编织的一个故事。

    3、布鲁斯 · 胡德是我们这个时代具有广泛影响力的思想家之一,他能够清楚地传达复杂且常常令人困惑的科学发现。尽管自我是一种幻象,胡德还是通过他对“我们因何成为人类”的娴熟叙述, 还原了我们的人性。

    自我的本质截图

    本书纸版由浙江人民出版社于2020年2月出版

    作者授权湛庐文化(Cheers Publishing)作中国大陆(地区)电子版发

    行(限简体中文)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书名:自我的本质

    著者:布鲁斯·胡德

    电子书定价:71.99元

    The Self Illusion: How the Social Brain Creates Identity by Bruce Hood

    Copyright ? 2012 by Bruce Hood

    All rights reserved前言

    你以为你以为的你就是真的你吗

    昨晚,我读完了霍华德·休斯(Howard Hughes)(1)

    的传记。休斯是

    商界大亨、飞行员、电影界大亨、社会名流,同时也是一名因为对灰尘

    有病态恐惧而足不出户的、隐居的亿万富翁。在他过世的时候,他的身

    价达到了20亿美元,却穿着破衣烂衫,长发蓬乱,指甲卷曲,胳膊上扎

    着五个残留的注射器针头。观其一生,是复杂而充满矛盾的。他厌恶社

    交,却追求过数百个,甚至据说上千个女人,并和她们上了床;他在不

    切实际的电影项目和小明星身上大笔挥霍,却转脸就为了让一条昂贵的

    床单便宜几美元而斤斤计较;他曾是一个性急而无畏的飞行员,在飞行

    生涯的早期一次次将自己置于险境,打破并创造了许多飞行速度和飞行

    距离的纪录。然而,休斯所患的强迫症却迫使他产生了自己会死于细菌

    感染的恐惧。他亲近的知己、顾问诺厄·迪特里希(Noah Dietrich)在回

    忆录中这样写道:“世上有很多霍华德·休斯1。”

    这引起了我的思考。如今还有这样的人吗?近几年,“小甜甜”布兰

    妮、梅尔·吉布森、薇诺娜·瑞德、“老虎”伍兹等明星都被曝光过与他们

    树立的公众形象十分矛盾的、异常而古怪的行为:他们似乎都有不想被

    公之于众的丑闻,或至少有一些他们不想曝光的人性的阴暗面。八卦专

    栏则依靠揭露那些众人未知的有关名人们的真相而兴盛。但与名人相

    比,我们这些凡人又有什么不同?大多数人相信自己是能够独立做出决

    定,而且能够直面自我的个体,而我们真的如此吗?或许我们不会像霍

    华德·休斯这个典型案例一样,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但我们的

    自我就是更统一的吗?你就是你认识的自己吗?

    可能对于很多人来说,上面的问题毫无逻辑。我们太熟悉自己的经

    历并习惯和自己和平共处,因此去质疑“我是谁”就意味着我们可能都在

    承受着心理问题的折磨。这就像是在质疑我们是否真实存在一样。然

    而,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摆在这里:我们是不是都在了解自我的过程中犯

    了错?

    每天清晨,我们一醒来就开始经历丰富的感知觉,比如早上明媚的

    阳光,热咖啡的香气,我们中的一些人还能感受到躺在身边的那个人的

    体温。睡眠的欲望随着夜晚的结束消退,我们渐渐清醒并成为生活中的自己。清晨朦胧的梦境和被遗忘的东西消散了,各种回忆和认知涌现,我们记忆中的内容进入了意识之中。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我们不确定

    自己在哪儿,然后那个拥有意识的“我”便觉醒了2。通过整理思绪,觉醒

    的“我”成了那个拥有过去经历的“自己”。关于过往的记忆重新回到了意

    识里,关于不久的将来的计划也再次形成。我们意识到自己还有任务要

    继续,这提醒我们今天是个工作日。此时,我们已然成了那个自己认识

    的自己。

    源自本能的召唤告诉我们是时候去盥洗室了,在途中,我们会顺便

    照照镜子,花费一段时间观察镜子里的自己。我们仍旧是同一个每天站

    在镜子前的自己,只是随着一天天过去,我们变老了一点儿。从镜子

    中,我们看到的正是自己。

    这种每天发生的关于我们自身的体验是那么令人熟悉,而脑科学研

    究却指出,这种对自我的感觉是幻象。心理学家苏珊·布莱克莫尔

    (Susan Blackmore)提出了这样一个论点:

    “幻象”并不意味着它不存在,它只是不像看起来那

    样。我们都能真切体验到自我的某种形态,但这些

    体验只是大脑从自我利益出发而创造的假象。

    但是,对于自我幻象的讨论确实是件难事。我在这本书中,会使用

    描述一个独立个体或是多个个体的代词,如“我”“你”“我们”这类概念的

    各种形式。为起到强调作用我会将“你自己”写作“你的自我”,“我们自

    己”写作“我们的自我”。你可能会认为,“自我是种幻象”这个前提一定

    是错的,因为这些表述已经承认了自我的存在。问题在于,我们只能使

    用这些表述人类体验的常见词语,因为没有更简便的方式来讨论自我了 3。

    理解自我可能是一种幻象并非易事。即使这不是最难接受的观念,也可以算是其中之一了。我们自身似乎已经足够令人信服,足够真实,足够证明我们就是我们。但是,我们的体验在很多方面并非是真实的。

    举个简单的例子,你现在正在阅读我写的这些文字,当你的眼睛扫过书

    页时,你的视觉似乎是连续而丰富的,但实际上你每次只能看到一点儿

    内容,只是在文本中抽取一小部分进行阅读,而不是在读其中的每一个

    字母。你的外围视野模糊而且不能准确辨色,而你却会认为那部分图像

    和中央视野一样,非常清晰。事实上,人存在两个视觉盲点,是在距离

    眼睛一臂远的地方像柠檬一样大的区域,它们偏离中央视野,但你可能

    从未察觉过。所有在你视觉范围内的事物都是完整而没有缝隙的,然而当眼球运动时,其实视觉在非常短暂的一瞬间是黑暗的。你不会对这些

    不完整有任何感知,这是因为我们的大脑提供了一个具有说服力的假

    象。同样的骗术发生在人类所有的体验中,既包括我们短暂的感知和深

    入内心的思索,也包括对自我的思考。

    大多数人认为,要搞清楚自我这个概念必须要先理解自我。如果你

    问路人关于“自我”的问题,他们多半会描述那个居住于他们身体内的个

    体。他们认为自我不仅是他们的躯体,还是控制躯体的那个物质。当我

    们看镜子里的自己时,会将身体看作一个我们占有的容器,这种对我们

    身体内的那个个体的感觉有时候被称作“自我理论”(Ego Theory),哲

    学家盖伦·斯特劳森(Galen Strawson)诗意地在他称之为自我的“珍珠理

    论”(Pearl View)中捕捉到了这一点4。这种珍珠理论是一个普遍的概

    念,它认为自我是我们存在的核心中的一个基本实质,在整个生命中保

    持稳定。这个体验着生活的自我是一个有意识的、会思考的人,拥有独

    特的、能够区分他(她)的身份的生活背景。这就是“我”站在浴室镜子

    前时,看到镜子映射出的那个“自己”。

    与这一关于自我的观点相对应,还存在另一种可选择的关于自我的

    版本。这个版本基于苏格兰启蒙哲学家大卫·休谟(David Hume)的“羁

    束理论”(Bundle Theory)5。300年前,在阴暗、潮湿、寒冷且雾气笼罩

    的悲凉的爱丁堡,休谟正静坐审视着他的内心。他观察着他的自我,并

    在试图描述内在的自我时想到,自我不是一个个单独的部分,而是感

    觉、知觉、思想相互堆积捆绑的整体。他总结道:自我是在这些捆绑在

    一起的体验中浮现出来的。我们无法考究休谟是否受到了东方思想家的

    影响,然而在公元前6世纪,在几千公里外一个更温和的气候下,年轻

    的释迦牟尼通过在菩提树下冥想,在他称为“无我”的原则中得出了非常

    相似的结论。释迦牟尼追寻的是精神上而非智力上的顿悟,并认为这种

    顿悟只能通过冥想达到无我的境界时才能获得。

    如今,现代脑科学的成果阐明了自我的本质。就灵魂而言,脑科学

    或者说神经科学的研究没有发现它的存在,这些研究结果反而更支持与

    自我理论相对立的羁束理论。

    如果自我是我们思维和行为的总和,那么最难以否认的事实就是它

    们都依赖于大脑。思维和行为也不是大脑的全部,因为我们经常对世间

    的事物进行思考并做出肢体反应,大脑主要负责协调这些活动。实际上

    我们就是我们的大脑,或者至少大脑是决定我们是谁最关键的部分。我

    们可以移植或更换许多身体部件,大多数人不会认为进行过手术的病人

    不再是他自己。然而,如果大脑可以移植,即使手术后的病人看上去和

    麻醉之前并无差异,很多人仍会认为他更像大脑的捐献者。支持“自我基于大脑”这一说法的最有力的证据,来自因中风或意外

    造成脑损伤的不幸患者。他们的个性发生了彻底的改变,对于认识他们

    的人来说,他们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在另一些案例中,有很多人有意地

    用药物影响大脑的工作,使之产生暂时性改变。这些研究表明,如果大

    脑受到损伤,无论起因是意外、疾病或药物,人都会发生变化。如果一

    个人服用了能导致大脑功能改变的药物,其行为和思想都会改变。所

    以,“我们”是谁取决于大脑,但我们也不仅是孤立的大脑。我想在此传

    达的一个信息是,每一个大脑都存在于无数大脑之间,其工作机制都受

    到其他大脑的影响。

    现代脑科学的另一个主要发现是:大脑中没有构成自我的中心。大

    脑有很多分工,它负责加工从外部世界获取的信息,将它们转换为有意

    义的形式并加以解释,之后存储信息以供将来使用。它能够产生许多不

    同层次和种类的动力,包括人类的动机、情绪和感受。它可以引起所有

    的行为,其中有些是无意识的,有些是需要技能、练习或纯粹努力的。

    下面我们来谈谈大脑与精神生活。不管怎样,我们头骨里这块重1.5千

    克的组织可以思考广袤的宇宙空间,欣赏凡·高的画作和贝多芬的交响

    乐。它通过自我的伪装做到这些事情。但是,自我意识中大部分的经历

    是无法从大脑的某一个区域中找到的。不如说它是从大脑不同加工过程

    的协作中浮现的,就像是一首自我的交响乐,而这与释迦牟尼和休谟所

    言是相似的。

    一些现代的哲学家6

    认为,这些有关大脑的事实已经充分否定了自我

    的存在。

    一个人可以想象,当脑内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复制或

    替换后的所有场景。这时,原初的大脑不复存在,但在这些物理变化之外,自我仍然独立地存在且保

    留着原本的直觉。

    如果这是事实,那么人们必须接受自我是可以独立于大脑存在的。

    许多神经科学家拒绝接受这一观点。然而,我们的大脑像建立模型一样

    制造了属于自我的经验,把每日从各个层面向我们袭来的零散的感知觉

    信息相互连接,构建成完整且有意义的形象,并在记忆中留下长久的印

    记。

    我们的大脑建构了外部世界的模型。它可以将经历整合成完整的故

    事,使得我们能够对其编码并预测下一步的行动。为了生存,我们的大

    脑模拟着世界。这种模拟是非比寻常的,因为大部分加工所需的信息都已经受到破坏。而我们的大脑会以我们身边正在发生的事件为样本,填

    补缺失的信息并解释干扰信息。由于缺乏可供精确加工的信息、时间或

    资源,我们只能运用基于经验的猜测能力来建构自己的现实世界模型。

    不仅是外部世界,这一过程同样作用于内部工作中,大多数情况下,它

    是在头脑内无意识地进行的。

    “我们”是谁是一个关于自我的故事,是一种由大脑创造的建构叙

    事。在这种模拟中,一些是有意识的,与街头调查中普通人报告的自我

    幻象相一致。现在我们不知道,一个像大脑这样的生理系统是如何制造

    出类似于可被意识到的自我这类非生理体验的。事实上,这是一个很难

    解决的问题7

    ,我们可能永远无法找到答案。一些哲学家相信,这个问题

    一开始就已经误入歧途。丹尼尔·丹尼特(Daniel Dennett)8

    也认为自我

    是由叙事建构的:“我们的故事是编造的,但在大多数情况下,不是我

    们编造故事,而是故事编造了我们。”在内核中根本不存在自我,它只

    是以“叙事重心的中心”的形象显现。同样地,我们可以在图0-1的正中

    看到一个正方形,这就是一种由周围环境造成的幻象。将环境移除时,正方形也不见了。同理,我们的自我也是大脑创造的幻象。图0-1 一个不存在的正方形

    我们有时会感受到由大脑创造的幻象,也许是误听到的评论、物品

    撞击的声音或是错看了一个仿佛可以抓住的阴影。这些情况,会出现在

    我们将物理环境错误编码的时候。同样的错误也会发生在我们的个人世

    界中,即自我占据的领域,如我们会将失败重新编码为成功的经历。我

    们认为,自己拥有的优点数量高于平均数,而缺点的数量低于平均数。

    我们有时会做出令自己惊讶的事情,起码令一些自认为了解我们的人惊

    讶。这就是当我们的所为与建构的自我不一致时发生的情形。我们会

    说“当时我不受自己控制”,或者“那都是醉话”,但是依然维持着一个信

    念,即我们是一个存在于身体中的个体,沿着生命的轨迹发展,并掌控

    着自己的言行。在这本书中,这些假设将被“我们以为的自己,受外界

    的影响比想象中更大”这一论证挑战。

    这些影响,从生命开始时就已经在发生作用了。人类的童年时期所

    占的比例,是所有动物中最长的。这不仅是因为我们可以在此阶段向他

    人学习,还因为通过学习可以变得与他人相似。在变成与他人相似以及

    和他人相处的过程中,我们需要建立有关身份的意识,即让我们认识到

    我们是人类群体中的一员。

    自我的发展在童年阶段会随着大脑建模、经验的叙事建构和他人影

    响的相互作用中渐渐显现。但这不表示我们出生时是一张白纸,也不表

    示婴儿就不是一个个体。所有抚育过孩子或遇到过外表完全相似的双胞

    胎的人都知道,即使生长环境是相同的,孩子的表现从一开始就不一

    样。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天性,这无疑是基因遗传的功劳。然而,我

    们拥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通过社会交往成为人类族群中的一分子,只有当人们建构出自我的观念后,它才会实现。

    建构自我的过程不会随着童年的逝去而停止。即使作为成人,我们

    也在不断地发展和阐释我们的自我幻象。我们一直在学习适应不同的情

    境。我们有时甚至将自我幻象描述成多面的,就好像我们拥有工作的自

    我、居家的自我、父母前的自我、政治自我、顽固的自我、情绪化的自

    我、性的自我、创造型的自我甚至暴力的自我一样,他们像是共享着一

    个身体的几乎不同的个体。我们似乎可以在不同的自我之间轻松转换,但如果你以为有一个个体在执行转换的任务,那就错了。因为,这是自

    我幻象的一部分,根本就不存在一个自我或者是多个自我;相反,是外

    部世界将我们从一种性格转换到了另一种。这一认为我们是情境的反映

    的观点,有时会被称作镜中自我(looking-glass self)9

    ,即我们是作为

    周遭事物的映射存在的。在婴儿时期,我们还只是以自我中心展开活动的集合体,但是进化

    让我们的自我的注意力逐渐转向他人。我们童年时期最大的挑战,就是

    让自我从呵护我们的家庭中转移到充满竞争的青少年世界,我们在青少

    年时期学会了解释、预测、做出预判和在操场上交涉。在童年晚期和青

    春期,我们将自己是谁的故事编造得越来越精致,并最终蜕变为一个从

    塑造我们的人中分化出来的角色。对于很多成年人来说,青春期是我

    们“发现”真正自我的转折点。我们通过团体、拥有物、品味、政治和偏

    好来创造自我,即一个不同于他人的个体。至少,这是西方人自我转变

    的故事,而其他文化也为塑造不同类型的自我提供了框架。即使是社会

    上拒绝循规蹈矩的隐士和浪子,他们也是如此。

    但是,无论我们的自我是远离大众还是迎合并成为

    大众的一部分,都是别人在决定着我们是谁。

    如果自我绝大程度上是由身边的人塑造的,这对我们现实生活的意

    义是什么呢?有一点是,这会改变我们的基本观点。我们来看一个发生

    在现代社会的关于自我的故事。在莉兹·默里(Liz Murray)15岁时,她

    的妈妈死于艾滋病,她的爸爸也因感染了HIV病毒而被看护了起来。莉

    兹发现她已经无家可归,便开始寻找她的妹妹。虽然面临这些挫折,她

    还是在学校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并获得了前往哈佛大学学习的奖学金,并

    于2009年从哈佛毕业。莉兹“从无家可归到哈佛学成”的故事,是一个个

    人意志战胜逆境的鼓舞人心的故事。这是一个美国梦的缩影,是一个许

    多人都喜欢的故事。但是,请仔细思考这里面的关键信息是什么?只要

    我们足够努力就能达成梦想吗?显然,这不是现实。从无家可归到哈佛

    大学的人生经历,在更大程度上是一个显示生活中的不平等的故事。莉

    兹·默里是值得被铭记的,但是这也说明她是一个例外,因为大多数人

    都无法跨越阻挡成功的障碍。很多人会认为莉兹是一个“人生赢家”,但

    反过来,我们都很容易将走下坡路的人看作“失败者”。生命的竞赛从何

    时开始变得如此不公平,使得我们选择谴责个体却无视阻碍他们成功的

    环境?这是人类推理过程中的一个基本的归因错误10。我们都习惯于将

    别人搞砸事情归因为愚笨或失误,自己搞砸则归因为环境造成的。自我

    幻象使得这些基本的归因错误变成了容易理解的谬误。将所有错误归结

    于某一个个体和社会中不平等政策的实施,其性质其实是相同的。或许

    是时候来纠正这些不平等了。人们应该重新认识到成功或失败的根源,其实不完全取决于个人,它们更多地受到了社会的影响。

    知道了自我只是一个幻象后,也依然无法阻止你认为自我是存在

    的。即使你能够像释迦牟尼和休谟那样成功顿悟,最好也不要轻易尝试他们所做的。但是,知识就是力量。了解自我幻象可以帮助你调解生活

    中你经历过的在思想和言行上的不一致。我们能很容易注意到他人被操

    控,却很少能注意到自己同时也在被其他人影响。这是一件很值得了解

    并需要小心提防的事情。扫码获取“湛庐阅读”App,搜索“自我的本质”,测一测你有多了解自己。目 录 前言 你以为你以为的你就是真的你吗

    第1章 奇妙的器官:我是大脑创造出的我

    《黑客帝国》的世界和我们的脑

    神经细胞之间的沟通方式

    头脑中的小矮人存在吗

    哪些事情大脑天生就会做

    大人和孩子的脑有什么不同

    科技互动与人际互动,谁赢了

    大脑天生爱八卦

    婴儿与蝙蝠

    第2章 狡猾的婴儿:我是社会摇篮中的我

    成人和猴子的面孔,婴儿都能辨认

    会传染的笑容

    大笑的老鼠

    为什么小孩子爱黏着母亲

    丛林中的婴儿

    因为爱而必须要做的事

    孤独伤“心”也伤“身”

    婴儿天生都是模仿专家

    猴子跟着猴子做

    第3章 镜中的自我:我是周围人定义的我

    镜子错认:当你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时

    回忆是改造的故事

    记忆就像肥料堆

    为什么大多数人没有两岁之前的记忆

    心理理论: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心盲与孤独症

    青春期的烦“脑”

    男孩蓝色,女孩粉色

    超级男性的攻击行为传说我有一个杀手家族

    不要让孩子在恐惧中成长

    苹果、硬币和棉花糖

    当身体每一个细胞被替换

    第4章 自由的代价:我是具有多种潜在可能的我

    是我的大脑让我那么做的

    自由意志的麻烦

    迷人的夸克

    当行动在我们意识到前出现

    拥有两个内心的人

    伟大的魔术师

    从现在开始,你会觉得很困

    “转发锦鲤”背后的心理机制

    一个不停打扫的妇人

    强迫症患者的大脑

    为什么看恐怖片时应该喝可乐

    膀胱的控制力

    糖果店里的孩子

    第5章 失控的决策:我是受到无意识影响的我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蒙提·霍尔问题:如何砸中金蛋

    为什么我们难以预估真实概率

    分析停滞:选择太多的烦恼

    大脑中的相对论

    经验自我与记忆自我

    物品是如何影响我们的

    禀赋效应:自己的东西更值钱

    延伸自我:外物和他人建构的我

    第6章 人形变色龙:我是性格多变的我

    引诱自杀:去个性化的真相

    过顶传球游戏

    你想要加入我们吗

    蓝色眼睛与棕色眼睛我们为什么会从众

    路西法效应:好人为什么会作恶

    穿白大褂的人

    平庸的邪恶

    变色龙效应:无意识模仿的秘密

    同步,生活的旋律

    请往这边走

    东西方的碰撞

    我们看世界的方式可以改变吗

    如何应对不断改变的我

    第7章 身边的故事:我是记忆中的我

    如果存在生命复制机

    左右大脑分离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巴纳姆效应:这就是在说你

    探索大五人格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神游症与多重人格

    大人物是怎样堕落的

    第8章 被困在网中:我是未知世界里的我

    科技王国里的新进化论

    谁没有在网上搜索过自己

    我们为什么对社交媒体上瘾

    像博格人一样交流

    挖掘数据之山

    物以类聚效应:互联网中的极化现象

    群体性孤独

    我们都爱《第二人生》

    线上行为也会走偏

    结语 摆脱幻象,成为独一无二的自己

    致谢

    译者后记

    注释和参考文献如果你有机会将一个人的大脑捧在手上,那必定是一件奇妙无比的

    事。之所以奇妙,理由有很多。对于我来说,是因为我意识到自己捧着

    的东西在不久前还是一个人。我们的大脑凭借其产生的思想决定着我们

    到底是谁。

    作为一个科学家,即使大脑看着不那么美观,它也一直深深地吸引

    着我。当我第一次到布里斯托大学时,曾经给同事们组织过一次人脑解

    剖课。虽然我们都知道大脑在创造思想的过程中扮演着决定性的角色,但几乎没有人有机会检测这个极其奇妙的器官。我们之中有些人测量过

    大脑进行思维工作时的脑电,有人研究过因脑损伤而丧失部分心理功能

    的病人,却很少有人有机会真正碰触一个人类的大脑。

    因此,在12月的圣诞假期前,医学生们结束了他们的解剖课之后,我们一行二十人左右的心理学系教员前往医学院,进行了一次人脑解剖

    的速成课。在解剖室的入口处,我们像一群新生一样,在穿白大褂时紧

    张得咯咯直笑。穿上白大褂,这才是真正的科学嘛!然而,当我们进入

    巨大而冰冷的解剖室,直面赤裸裸地摆放在桌子上的拆解后的人体时,这种轻松的情绪骤然消失了。这不是假装在给外星人验尸,这是真实存

    在过的人类的躯体。实验室外那紧张的欢笑一下子被淹没了。我们这群

    人的脸色变得灰白,就像葬礼上常看到的,人们面对死者时试图表现出

    的那种庄严和镇定。

    我们分为几组,大家尝试着来到了实验台旁,每个实验台旁边都配

    有一个白色塑料桶。我们戴上橡胶手套,打开桶盖,在经历过福尔马林

    溶液对眼睛和鼻子的刺激后,我们看到了放在每个桶里的大脑。

    第一眼看到大脑时,它的模样平淡无奇。经过为解剖做准备的化学

    处理之后,它看起来就像一个剥开的大号胡桃仁,拥有结实的蘑菇一样

    的弹性和黏稠度。像胡桃仁一样,它也很明显地分为两半,除此之外,它的结构非常模糊。而我们知道,这一小块组织指挥着我们拥有的、宇

    宙间最令人称奇的经历,即人类的思想和行为。那么它们是如何从这个

    神奇的器官中产生的呢?

    《黑客帝国》的世界和我们的脑

    经典科幻电影《黑客帝国》(The Matrix)中有一位英雄主人公,由基努·里维斯(Keanu Reeves)饰演的主人公是一名叫“尼奥”(Neo)的电脑黑客,他发现他所在的世界并非是真实存在的。他以为自己生活

    在1999年的美国,而实际上,他是生活在几百年后的“后末世”(post-

    apocalyptic)时代。这时,人类正在与智能机器作战,许多人类都沦为

    了机器的奴隶。正如尼奥一样,他们的日常生活其实是由一个叫作矩阵

    (Matrix)的电脑程序控制的。这个程序被直接植入了他们的大脑,通

    过收集人脑的生物电能来维持智能机器的运转。被植入程序的人类生活

    在一个完全虚拟的电脑幻境中,因为这个虚拟的世界太过“真实”,这些

    人都沉浸在幸福的幻境中,对自己的真实命运无知无觉。

    这个情节可能听上去虚幻到令人难以置信,但如果我们对人类内在

    的本质多加了解,就会发现电影的内容不是一点儿道理都没有。我们当

    然不是机器的奴隶,可我们又如何得知到底什么是真相呢?学习心理学

    的人都应该看看这部影片,其中虽然不乏娱乐性的假想,但有一种思想

    非常明确:每个人的大脑里都有一个矩阵。因为我们无法与现实直接接

    触,我们的大脑就通过建构模型或故事,使我们的经历变得有意义。这

    不意味着世界并非真实存在。现实是真实的,只是我们的大脑只加工外

    部世界中有用的信息,我们只能感觉到那些能够被神经系统捕捉到的内

    容。

    我们通过神经系统对外部世界进行加工,从而在大脑中建立起关于

    现实的模型。就像《黑客帝国》中的情节一样,许多事物不能光看表

    面。视错觉会给意识传达错误的信息,使我们产生对外部世界的认知错

    觉,这是我们所知的,但最强大的错觉其实就存在于我们的头脑里,即

    我们认为存在一个完整而统一的自我。我们的自我认为,我们占据着身

    体。在智力层面,我们都认为我们需要大脑,却鲜有人想过这些决定我

    们是谁的、一切的本初,不过是一块身体组织。大多数人认为,仅仅大

    脑这一个器官是不能代表自己的,但事实上,我们就是我们的大脑,也

    就是我即我脑。大脑的存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它所加工的世界,环境在

    塑造自我的过程中起了决定性作用。

    神经细胞之间的沟通方式

    一些人对于我即我脑这个观点感到非常沮丧,他们认为这种观点的

    描述似乎太过物质化了,觉得它贬低了生活经历在自我形成中的作用。

    有些人指出,大脑需要身体的协同作用,所以二者是不可分割的;还有

    人认为大脑的存在依赖于身体,身体的存在又依赖于周遭环境,那么将

    生活体验简单归纳为大脑的活动便是缺乏逻辑的。所有这些观点都有道理,但最终我们需要探究这些系统是如何共同工作的。在这其中,大脑

    显然是起点,因为它是自我认知的基础。我们可以改变环境、替换掉大

    部分的身体结构,而依然能形成自我认知,但如果替换掉大脑就不行

    了。也就是说,想要理解自我感觉的产生,最终都需要考虑身体与环境

    对自我的塑造作用。

    再回到解剖室里,大脑吸引了我们的全部注意力。这是身体中最不

    平凡的一部分,当然,其意义绝不仅仅是一个身体组织。每一个大脑都

    以某种方式产生出痛苦、狂喜、困惑、悲伤、好奇、失望以及其他心理

    状态,正是这些状态让我们成为人类。每一个大脑都存储着记忆,具有

    创造力,也许还有少许疯狂。接球、得分、与陌生人调情,或者决定入

    侵波兰,这些都是大脑的作为……那天下午在解剖室中,我们手中的每

    一个大脑都曾经历过拥有类似思想、感觉和行为的生命周期。它们的主

    人曾为人所深爱,曾谈吐幽默、风度翩翩,曾体验过性爱的激情,并在

    生命的终章直视死亡,最后决定将遗体捐献给医学机构。第一次将别人

    的大脑捧在手上的那一刻,是我最靠近心灵体验的时刻,它让我感受到

    生命的伟大与短暂。

    在度过情感上的震撼期之后,你会被这个极其奇妙的器官深深吸

    引,特别是当你对人类大脑这个神奇的结构心生赞叹的时候。虽然无法

    用肉眼观察到,但我们的大脑中有大约1 700亿个细胞1。这些细胞可分

    为很多种类,而对本书而言,神经细胞(又称神经元)才是执行信息加

    工任务的神经通路的基本组成单位。作为微环路的构成元素,神经元的

    数量在860亿至1 000亿个之间,主要分为三类:感觉神经元负责对神经

    系统输入的外部信息做出回应;运动神经元控制人类的运动行为;而占

    大多数的是中间神经元,这类细胞负责将大脑的输入和输出连接起来,组成一张上演着聪明现象的内部网络。内部网络负责存储信息,并进行

    着我们认为是高级思维过程的操作。神经元们自己没有那么智能,当它

    们不被激活的时候,除了静止外,只是像盖格计数器捕获背景辐射一

    样,偶尔发放一下电冲动。但当它们接收到其他神经元活动的震荡时,就会像一把机关枪一样立刻被激活,从而向其他神经元发出传递信息的

    神经冲动。那么,相对静止和迅速激活这两种状态,是如何产生极具力

    量和复杂性的人类心理的?

    答案就是,当你拥有足够数量的神经元连接时,这些连接的集合就

    会产生惊人的复杂性。这与一个蚁群中众多的工蚁或一个土堆中数量庞

    大的白蚁的组织原理一样,只要有基本元素间的相互连通,就能产生复

    杂的结果。在美国贝尔实验室(Bell Laboratory)工作的数学家克劳德·

    香农(Claude Shannon)2

    ,在1948年研究关于通过电话传输大量数据的问题时发现了这一理论。他提出,无论多么复杂的事物,都可以被分解

    为分布在一个网络中的一系列开关状态。香农的“信息论”(Information

    Theory)并非是被束之高阁的概念性理论,而是广为人知且被运用到现

    实中的,它引导了通信工业的革命并开启了计算机时代。他指出,只要

    将大量的处于开启或关闭状态的简单开关连接起来,就可以产生一个二

    进制代码3

    ,也就是控制着一切电子系统,包括从iPod到国际空间站的通

    信平台。二进制代码是现代所有计算机语言的基础,也是所有具备神经

    系统的生物有机体的运行法则。

    神经元之间通过神经纤维发放电化学信号得以实现相互联系。一个

    典型的神经元拥有与相邻神经元连接的神经纤维,同时也拥有与更遥远

    的神经元簇进行连接的、被称为轴突的远距离神经纤维。这就像你不但

    能拥有一群家住得很近且常常联络的朋友,也可以同时和住在国外的一

    群朋友保持着联络。在大脑的外表面,神经元组成了一层3~4毫米厚的

    高密度表层,即大脑皮层。大脑皮层非常神奇,因为大部分决定着人类

    行为的高级功能都依赖于这层薄薄的组织,所以它同时也让人类大脑具

    备了如同有裂缝的大号胡桃仁一样的独特外观4。由于褶皱的存在,人脑

    的体积是老鼠大脑体积的3 000倍,大脑皮层却只比老鼠的厚3倍5。你可

    以试着想象将一个大号的清洁海绵塞进一个比它小的瓶子里,这时你必

    须要使劲挤压它才能将其塞进去。人脑也是这个道理。由于人脑没有为

    了安置与之表面积相同的皮层而进化成沙滩球那么大,为了在我们的头

    骨内塞入尽量多的脑组织,褶皱结构就是自然产生的解决方法了。你去

    随便问哪一位正在分娩的母亲,她都会礼貌地告诉你:孩子的头不要再

    大了,生一个头正常大小的孩子就已经够痛苦了!

    就像有些奇怪的外星生物会长出触角一样,每一个神经元可以同时

    和其他几千个神经元连接,它是否激活是由到达的信息集的活动决定

    的。当活动的总量达到引爆点,神经元就会被激活,向与它连接的神经

    元发放一种引起连锁反应的微弱电化学信号。事实上,每一个神经元都

    如同一个微型处理器一样,计算着所有与之相连的神经元的集体活动。

    这好比在一群人之间传话,有的神经元像帮你传话的朋友一样友善,它

    们被激活了;而另一些神经元则处于抑制状态,它们试图让你保持静

    默。每一次神经元在与不同的邻居或远距离的同类对话时,它都会记下

    谁传了话,谁又保持了沉默。这样当再次传话的时候,神经元就会回应

    得更加确定。这是因为神经元之间的连接在重复的共同激活之后得到了

    强化。用发现这一机制的神经生理学家唐纳德·赫布(Donald Hebb)的

    话来说,就是一起激发的神经元连在一起。

    这类使用电信号的传导模式就是精神世界的语言,它们形成了我们的思想。无论它们是被外在世界所引发,还是来自深层精神世界的表

    象,所有的思想都是我们大脑的矩阵,也就是内心的激活模式。当我们

    接收到对感官产生刺激的外界信息,比如听到音乐时,刺激就会以神经

    冲动的形式传到大脑的相关加工区域,接着产生一种覆盖整个大脑的电

    信号激活模式。相反,每当我们产生一个内在想法,比如回忆起音乐的

    旋律时,涉及相关脑区的类似的神经活动模式同样会被激活,并对关于

    这一体验的记忆和思维过程进行重塑。

    这是因为大脑的处理过程是采用分布模式的。

    你大脑内的神经传导模式好比一种多米诺装置,一

    旦推动一块骨牌就会引发连锁反应,唯一不同的是

    我们大脑中的骨牌会重新弹回原位,等待着下一次

    被推倒。其中,有些骨牌很容易推动,而有些在被

    激活并建立传导模式前,需要由不同的发力点反复

    推动才可以。

    现在请你想象大脑内的神经模式是数万亿不同的多米诺装置,而非

    一组,它们之间有重叠的部分,并且共享着一些相同的兴奋神经元或抑

    制神经元。因为某些相互交叉连接的神经元影响着神经活动所经过的通

    路,所以不是所有的骨牌都会被推倒。事实上,每一个神经元都可以参

    与不止一种神经活动,这意味着大脑采用的是并行结构。这是大脑功能

    如此强大的一个重要原因。同样的神经元可以同时处理多项任务,就像

    三维的井字棋游戏一样,如图1-1,其中O和X就像是兴奋或抑制条件下

    的神经元,它们可以连通或阻断一条线,我们将用这个例子来比喻一系

    列神经元的激活。图1-1 三维井字棋形式的并行加工

    井字棋游戏中的线可以沿不同方向延伸。若在最底层的下方区域画

    一个X,那么它可能会同时激活中层和上层的图形并连成一条线,所以

    如果只想着某一层的排布,那你很可能会输掉游戏。你如果想要赢,就

    一定要同时想着不同层之间的并行激活。与此类似,神经元在其他的连

    通工作网络中也采用并行的激活模式。因为神经元之间神经冲动的传递

    速度对于我们所知的大脑的多重加工功能来说太慢了,幸好它采用的是

    并行的激活模式。大脑之所以能快速高效地完成任务,最好的解释就是

    它的神经传导采用了并行的模式6。我们的大脑能够用同一个硬盘处理多

    项任务。

    在这样的排列中,人一生中的各种体验就像是多根手指推倒很多不

    同的骨牌,进而创造出不同的激活模式。通过这种方式,我们生活中发

    生的所有事件以分散的并行模式被存储到神经回路这个复杂的结构中。

    由于几百亿个神经元都可以与周围的神经元发生高达一万种可能的连

    接,于是这一排列可以创造出近乎无限种不同的连接模式。大脑的运算

    能力令人难以置信。举个例子,假设你只有500个相互连接的神经元,每个神经元都可以处于开或关的状态,那么不同连接模式的总量就是2500

    个,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在可观察领域发现的所有原子数量的总和7。这

    时你就可以明白,为什么拥有几百亿个神经元的大脑被认为是人类已知

    的,或确切地说是未知的、最复杂的系统。

    这就是大脑进行工作的基本方式。就像基努·里维斯饰演的尼奥一

    样,你和现实世界也没有直接联系。所有的体验,都是经过不同的神经

    活动加工后形成的精神生活。你也生活在自己的矩阵中。加拿大著名的

    神经外科医生怀尔德·彭菲尔德(Wilder Penfield)报告说,他在手术时

    刺激了有意识患者的大脑皮层,这会引发他们产生像做梦一样的闪回,这是对我们的观点的最有力证明。他写道:“这些闪回是对意识的电激

    活的顺序记录,而这些记录在它们的早期体验中是被遗忘了的8。”他甚

    至在自己姐姐的大脑皮层上进行直接刺激,发现这会引发运动、感觉和

    思维活动。我们处理的信息、存储的记忆和即将施行的计划,都是通过

    这些不同模式的连接进行编码的。我们有爱、恨,记得法国首都和上一

    届世界杯冠军的名字,知道如何搭帐篷、如何做十的除法,知道自己下

    一部小说的情节、巧克力的口感和橙子的香气……所有这些你有过的或

    是即将拥有的感觉、知识和体验,可能都是由于神经元的一连串激活而

    产生的。我们现在经历的、我们能做的和我们即将做的事情,都超不出

    这个范畴。不然的话,我们的大脑一定有鬼,但迄今为止还从没有人发现过。

    头脑中的小矮人存在吗

    人类的大脑当然比一团混乱重叠的回路要更有秩序。人们已经绘制

    了很多与大脑不同任务和功能的区域相对应的图谱。当信息通过感官到

    达大脑时,不同的脑区会对其进行加工。有的脑区负责计划、发起和控

    制运动,有的负责存储个人记忆,有的负责运算,也有的负责产生情

    绪、攻击行为、愉悦感和唤醒,大脑就像一台机器,负责每天早上推动

    我们从床上爬起来,并驱动我们在世界中行动。

    如果你想要理解大脑是如何结构化地从功能方面进行组织的,可以

    将它想象成一棵洋葱。洋葱的核心是脑干,调节维持我们生存的基本身

    体功能,比如呼吸和血液循环。脑干的上部是中脑区域,它控制着如清

    醒程度和食欲一类的活动的水平。同时,中脑也负责基础的运动控制和

    感觉加工。在中脑之外是边缘系统,它是控制着类似攻击和性行为这类

    的情绪和冲动的网络系统。这个结构曾经被称为“爬行动物

    脑”(reptilian brain),因为它控制的功能是人类与蜥蜴和蛇共有的9。

    当你看到敌人或者是潜在的配偶时,边缘系统的功能就会被激活,就像

    膝跳反射一样。在我们人类这个物种的历史深处,我们也曾以这种自动

    化的方式来行动,但我们最终进化出了能够使我们控制这些爬行动物冲

    动的更高级的大脑结构。大脑皮层居于所有结构的最外层,是大脑外部

    神经元组成的一层很薄的表皮,它支持着对世界进行解释、形成概念以

    及计划行为等高级的认知加工过程。图1-2 大脑系统层级结构及功能示意图

    近年来最惊人的发现之一是大脑皮层不是神经元最密集的地方。神

    经元最多的地方是位于大脑背侧底部的一个特别的区域,即人们所知的

    小脑,它负责控制运动10。在剩下的大脑皮层区域,人们发现,仅仅约

    15的神经元与高级思维相关。这很奇怪,因为按理来说,人们在进行

    复杂的心理过程时使用越多的处理器会越有利。

    然而,相对于神经元的数量,连接数对处理能力的

    影响更为重要。这好比你在生活中的表现并不取决

    于你拥有多少,关键是你如何利用它们以及你认识

    什么人。

    即使大脑皮层中的神经元比预期中的少,但它们拥有数量庞大且更

    坚固、更长的纤维,使各不相同且分布广泛的神经元相连。连接是人类

    大脑皮层之所以强大的关键。在将不同区域的信息整合的过程中,大脑

    会产生出丰富、多维的经验。通过这种方式产生的丰富性衍生出了意识

    自我。没有皮层的活动,你将失去意识,这意味着你将丢失自我。

    这个多层级模型不仅展现了大脑的主要组织结构,同样也代表了大

    脑的进化和发展过程。在从幼年发展至成年的过程中,大脑的低级系统

    相较于高级系统更加完善、可控。婴儿们都是从控制低级中心开始发展

    的。随着时间和经验的累积,这些低级中心与发挥影响和控制的高级中

    心联系得更加紧密,大脑的运作进入更加协调的状态。

    在整个童年时期,你都可以观察到这一协调过程的形成。实际上,包括我在内的许多科学家认为,早期发展中的许多变化不仅分布在大脑

    的高级中心的形成过程中,也存在于系统间的整合及对低级功能的控制

    中。例如,从我们出生开始,像眼动这样简单的功能就开始受到脑皮层

    下的低级大脑系统控制11。问题在于,这些低级系统是几乎没有交流能

    力的。那些控制眼动的系统只是简单地控制你对外界或明或暗的事物的

    注视。所以,对于非常小的婴儿来说,明亮的东西很容易吸引他她的

    注意,但要将目光移开就不那么容易控制了。比如两个月以下的婴儿,当他们被一个引人注意的东西吸引时会发生“注意黏滞”(sticky

    fixation)12。问题是如果最吸引人的事物总是抓住你的视线,那么视野

    里的其他东西就会被忽视。实际上,我曾经做过一个有关儿童视觉问题

    的课题,遇到很多年轻妈妈觉得自己健康的宝宝存在视力问题,因为他

    们很少移动眼球。孩子们的眼睛会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似乎非常着

    迷。这让这些妈妈们感到困惑,为什么她们的孩子不和她们进行眼神交流。

    这些婴儿的行为和到目前为止发现的许多新生儿的能力局限相似,这显示了他们大脑的不成熟。在刚出生的几星期里,婴儿们的大脑控制

    能力都比较弱。经过一段时间的发育,大脑皮层机制会通过一种被称为

    抑制(inhibition)的过程对低级中心进行控制,抑制功能就像禁止系统

    一样,能够让一些动作停止。抑制功能对低级中心的控制使得大脑变得

    更加灵活。在注意黏滞的问题中,这样的皮层机制让婴儿们可以从非常

    吸引人的目标,比如从窗外透入的明亮光线上移开,并让他们关注到外

    界不那么明显的事物。

    自我实验室

    事实是,大多数的人体功能都需要某些

    程度的抑制控制。接下来是一个恶作剧

    性质的实验,实验对象是已经能够伸手

    去拿玩具的8个月大的婴儿。首先,在

    婴儿面前放一个很吸引人、颜色很亮丽

    的玩具,他们会很想得到它。但是,玩

    具会被放在一个很大的透明塑料容器

    里。一开始,他们会为了得到玩具用小

    手不停拍打容器表面。虽然他们的手只

    能拍打到容器,但是他们很难停下这种

    尝试获得玩具的过程13。玩具的样子实

    在是太诱人了,所以孩子们无法抑制自

    己的行为。实际上,对强迫性思想和行

    为的抑制,是在发展出自我的过程中一

    项非常重要的转变。当这些控制系统失

    效时,自我的完整性就会受到破坏。

    我们的大脑就像一个拥有复杂嵌套的机器,各部分都为争取控制权

    而相互竞争。如果把大脑比作一个由审查产品的高级管理部门控制的复

    杂工厂,那么自我就是管理部门的经理。你或许能通过对自己内心状态

    的关注,即自省来找到自己的高级管理部门经理。

    跟我一起做尝试着找一个安静的角落,闭上双眼,将你的精力集中到自我上。

    你可以尝试着在身体中定位自我,并用双手的食指在你的头上指出

    当下你感受到的自我存在的位置。当两根手指都指向了你在这一时

    刻头脑内产生体验的地方后,让一根手指保持在原位,另一根手指

    从前额指向同一位置,这样你就能精确地对你意识的位置进行三角

    定位。现在,将这两根手指的延长线的交点用X表示。

    通过前一步,你便在自己的大脑内定位了“你”所在的位置,也就是

    你的“零点”(point zero)。图1-3是一个根据人们认为其零点所处位置

    的研究绘制出的定位图14。它显示出当我们关注自己的内在状态时,大

    部分人会认为我们存在于大脑中眼睛后面的位置。我们认为,在这个位

    置上可以听到持续的思维评论,体验外界带来的感觉,并且这个位置某

    种程度上控制着我们身体的行为和运动幅度。图1-3 在个体报告“自我”位置中典型位置的示意图

    摘自费拉里(Ferrari)等人在2008年的研究,已获得版权许可。

    在这种安静的状态下,让我们对自我进行更深层的体验。当你很专

    注时,会感受到你自己内部的运作。在你阅读我写的这一句话的时候,你能感受到你的舌头正在口中微微上下浮动吗?现在,你的注意就被拉

    到了这一点上。你能感受到椅子在对你的后背产生压力吗?我们可以和

    自己的身体产生联系,所以说我们不仅仅是一具躯体,我们像那些训练

    有素的操作员一样能控制自己的肢体。

    这种内在自我,有时会被称为“小矮人”,这个小家伙是个十足的捣

    乱鬼。由于你仍然对自我的定位不甚了解,所以小矮人成了一个问题。

    实际上,“小矮人说”揭示了自我的真实性成为问题的原因。你的头脑里

    不可能存在独立的个体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如果事实如此,这个小矮人

    同样需要一个内在自我。你将需要在大脑中的“你”之内容纳一个“迷你

    我”(mini-me)。但是如果你大脑中的“迷你我”是一个小矮人,那么迷

    你我中又会包含什么,再深入一级呢?这么追究下去是没有尽头的,就

    像是一个无穷无尽的俄罗斯套娃,永远一个套一个,小矮人只是重申了

    自我在头脑中存在位置这一原始问题。著名的法国哲学家勒内·笛卡尔

    (René Descartes)认为,每个人都拥有一个占据我们身体的内在。哲学

    家丹尼尔·丹尼特以其名字命名,将幻象称为笛卡尔剧场(Cartesian

    Theatre)。丹尼特描述到,心智体验就像是坐在头脑内的观众席中的观

    众,如观看舞台剧一样观看着经验世界。但是,谁是笛卡尔剧场的观

    众,也就是说谁是我们头脑中的那个人呢?简单地假设出一个内在的自

    我,对解决我们在头脑中所处位置的问题毫无帮助。

    我们是不是真的像一个由许多自动化工人组成的工厂,其中的工人

    们处理着人类可以实现的各种功能?某种程度上,我们的确如此,因为

    许多部件可以独立运作。但是,大脑中既没有小矮人组成的工人群体,也没有总负责人。相反,我们的内心活动是多维的,由许多相互间牵制

    的、不同的加工过程和决策组成。这些加工过程和决策,经常在我们的

    意识层面之下发生。这就是我们必须摒弃内在个体这一概念的原因,因

    为这个概念不足以解释我们大脑的复杂状态。最终,我们也抛弃了内在

    自我的概念。

    哪些事情大脑天生就会做如果大脑是一个由不同的加工零件组织起来的复杂机器,其中的组

    织来自何处?是谁站在制高点上建构所有的多米诺模式?这个问题是神

    经科学领域中一个主要的争议。我们在多大程度上来自基因的预先设置

    又在多大程度上是通过与社会的相互作用而构成的呢?这是在基础生物

    学层面上,老生常谈的天性(nature)与教养(nurture)问题的对抗。

    这些全部基于作为人类所涉及的方面,但即使是最简单的特质,也是生

    理上的天性与经验的结合。

    很明确的一点是,我们出生时就已经有很多基础神经模式存在了。

    在出生时,虽然许多感觉和控制区之间的连接还没有达到成熟状态,但

    已经分化得很好了15。而新生儿并不仅仅像海绵一样单纯地接受环境给

    他们的感觉信息,他们同样能对外界起作用。例如,每一个新生的人类

    都配有一套行为指令系统,比如人们所知的反射,这些指令在发展中起

    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新生儿的觅食反射就是通过轻触他们的脸颊引发

    的,它让新生儿偏过头并张开嘴,期待触碰到好吃的乳头。如果乳头或

    什么形状相似的东西接触到了婴儿的嘴唇,又会激发他们的吸吮反射。

    你或许会想,婴儿们做出了是否要吃奶的决定,但事实是这些行为是完

    全自然而然且自动化地发生的,不需要任何思考。你不需要具备什么特

    别复杂的大脑就可以执行这一系列活动。无脑儿一出生就没有大脑皮

    层,却依然能够执行吸吮反射,这是因为这些行为是由皮层下的原始神

    经回路支持的。但无脑儿命中注定无法体验成为一个人是什么感受。他

    们不能学习,不会感到无聊16。他们只是简单地进行回应。这些孩子永

    远不会发展出自我意识,多数在出生几天后便夭折了。

    与天生脑损伤的不幸婴儿相比,健康的婴儿拥有为学习周遭环境而

    生的大脑,而这种学习开始的时间非常早。迄今为止,我们知道还在母

    亲肚子里的胎儿就可以学习他们母亲的声音,发展出对她孕期所吃食物

    的喜爱,他们甚至能记住母亲在待产期间所看电视剧的主题曲17。所有

    这些都证明,大脑已经开始执行任务并对外界发生的事物产生的连接进

    行存储。这是将后天的相关影响从天性中分裂出来的理论一直饱受争议

    的原因之一。先天—后天的界限从何时开始定义?是从怀孕时开始,还

    是从出生后开始?

    虽然神经科学家们对“成年人大脑结构中有多少已经在婴儿时期发

    展出来的”有争议,但很清楚的一点是:即使我们的大脑,这个建筑的

    蓝图是由遗传基因代代延续的,然而对原始结构的修正和拓展仍有待进

    步。所以环境可以通过塑造生成我们思维的神经连接的线路,对大脑进

    行重塑。大人和孩子的脑有什么不同

    我曾经买过一个叫“生长中的大脑”的小玩具,其实它就是一个压缩

    后的泡沫塑料大脑模型,放入水中后体积会膨胀。它很有趣,却不能当

    作好的教学辅助工具。随着婴儿的成长,他们的大脑的确会随之增大,但并非简单的膨胀。一个人类新生儿的大脑重量只有成人大脑重量的

    14,而在出生一年之后,重量的差距就追上12还多。令人惊奇的是,重量的变化不是因为大脑发展出了更多神经元。实际上,新生儿拥有几

    乎与成人一样多的神经元,它们会被使用一生。大脑重量的变化大部分

    源自神经元连接的快速发展18。

    如你在图1-4中所看到的,这是一个新生儿从出生到5个月大的神经

    连接示意图,人类大脑的神经元连接在婴儿期经历着巨大变化19。举个

    例子,在峰值活动期间,老鼠幼崽的大脑以每秒生成25万个新连接的速

    度发展,也就是每分钟生成1 500万个连接。我们不知道人类大脑中连

    接的发展速度,如果有区别的话,应该是更快。图1-4 神经元连接在发展期的增长示意图

    这些结构变化反映了与外界相互作用的塑造大脑的生物过程,使之

    更适应周遭的环境。塑造过程包括两种互补的过程20。第一,遗传指令

    指挥神经元发展出越来越多的连接。这使得神经之间的连接最开始是产

    量过剩的。这也就是示意图看上去跟你花园中杂草的根茎系统一样芜杂

    的原因。第二,紧接着产量过剩阶段出现的是一个修剪的阶段,神经元

    之间的连接开始大量减少21。在高峰时期,每秒有大约10万个连接消

    失,也就是每10个连接中就有4个会消失。这些连接的消失十分令人惊

    讶。为什么我们的生理本能要大费周章地建立起连接,而目的又是之后

    将它们以近乎相同的速度切断呢?

    事实证明,这种超量生产又随之切断连接的做法或许是一种根据周

    遭环境塑造大脑的聪明手段。大量的连接意味着大脑将所有从经验中得

    出的、可能遭遇的活动模式都进行了连接。不过,你要记住,同时激发

    的神经元倾向于建立更强的连接。一旦神经元间没有相互激活,它们之

    间的连接自然就会被修剪。让我们回到之前那个有关邻居的比喻,你可

    以将其想象为“如果你不回我的电话,我之后就不会再与你联系了。”或

    者拿你比较熟悉的如Facebook、Twitter这类社交网站来打比方,那些你

    不关注的人通常也不会反过来关注你。

    相互连接使得改变大脑结构成为可能。我们从动物实验中了解到,早期环境的作用会在大脑的连接中显现其影响。例如,如果在饲养老鼠

    幼崽的过程中不让其看到过多的东西或进行足够的活动,那么与可以进

    行正常玩耍的老鼠相比,它们的大脑就会更轻,拥有更少的皮层连接。

    诺贝尔奖得主大卫·休博尔(David Hubel)和托斯滕·威塞尔(Torsten

    Wiesel)发现,早期发展环境处于视觉剥夺状态的猫和猴子,它们视觉

    区域大脑皮层的神经元活动是受损的。另外,特殊类型的视觉剥夺会造

    成选择性的损伤。举个例子,在频闪仪构成的世界中长大的动物虽然能

    看到事物近乎正常的影像,但是它们不能看到连续的运动,就像是在20

    世纪70年代开闪光灯的歌舞厅里,你根本无法看到连续的运动。有一个

    不幸的女人,她大脑的这一区域在晚年时受到了损伤,她说自己过马路

    时非常困难,因为她根本无法判断开过来的车的车速。当她向杯子里倒

    茶时,茶杯从空到半杯水再到满的过程就像是一系列间断的照片22。

    有些时候,人和动物看某些特殊图案的功能会丧失。在没有直线的

    环境中长大的动物无法看到直线。简言之,早期剥夺研究显示种瓜得瓜 23。如果在发展早期剥夺一部分经验,那将对之后的生活产生长期的影

    响。在错误的视觉条件下被抚养长大的孩子会产生永久性视力丧失,也就是人们所知的弱视。弱视不是眼睛的问题,而是形成视觉的脑区的问

    题。这就是为什么弱视的人戴眼镜之后与没戴时没有区别。这也是弱视

    的人无法正常欣赏3D电影的原因,因为这需要在生命早期有正常的双

    眼视觉输入,而他们丧失了这种立体视觉。如果你想要对此做出改变,必须在问题形成初期就进行纠正,这时大脑的对应脑区还没有受到永久

    性的损伤,仍旧可以发展出连接24。这将我们引向了对另一个关于脑发

    展的基本原则的讨论,即对敏感期(sensitive period)的讨论。

    科技互动与人际互动,谁赢了

    时机就是一切,这一点在大脑发育中的许多层面都有体现,尤其当

    大脑依赖于外界输入的时候。我们的大脑进化为可以通过经验塑造的,但是有些经验一定要在生命中的某一特定时间发挥作用。就像上面提到

    的,感觉剥夺会导致后续生活中的永久性问题的出现,一旦错过了时

    机,连接因为不够活跃被修剪掉了,在相关脑区间重新建立起连接就变

    得越来越困难。机会之窗会被猛地关上。

    这些有时限的大脑发展阶段有时被称为“关键期”(critical

    periods),因为在错过机会之窗之后就没有方法恢复失去的功能。实际

    上,称其为“敏感期”更为精确,因为大脑拥有足够的空间来修复,而且

    值得注意的是敏感期只针对我们的一部分能力,而非全部大脑功能。自

    然选择让我们的大脑在特定的发展阶段需要特定的激活25。为什么自然

    要如此孤注一掷呢?很显然,保留空白是应对不确定的世界最好的解决

    方法。

    原因非常简单:像很多成功的制造商一样,自然永远需要最大化地

    降低生产成本。自然会倾向于生产不需要过分专门化却能够完成特定任

    务的机器。例如,我们没必要去做一个能够完成所有任务的机器,因为

    有些目标是不可能实现的或多余的,何况它一定花费巨大。预测最有可

    能面临的世界远比将机器提前专门化要好,而且更有效率。这就是进化

    过程对最合适的特性的筛选。那些不能对环境进行最大化地适应的系统

    是低效的,而且最终会在竞争中失败并失去延续的机会。这解释了为什

    么婴儿的大脑在他们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其预先设置的连接非常稀

    疏,出生后便开始通过经验与环境迅速关联起来并生成新的连接。

    虽然现代社会复杂且混乱,我们感知它的基本方式在几代人之间却

    是可以预测也不会更改的。虽然经验仅仅对系统进行微调,然而,如果在关键期,需要某些经验的时候没有获得,就会造成永久性问题。最早

    揭示关键期缺失的研究之一是由康拉德·洛伦茨(Konrad Lorenz)进行

    的一项获得了诺贝尔奖的工作,他证明新出生的小鹅会跟随它们看到的

    第一个活动的东西,即使它碰巧是一个年迈的奥地利鸟类学家26。洛伦

    茨早期的影像展现了这位留着胡子的老绅士抽着烟管走路,被身后一群

    小鹅忠实地追随着的情景。小鹅的鸟类大脑预先设置了一种印随的机

    能,即跟随它们见到的第一个大的移动物,无论它是谁或是什么东西。

    对很多动物而言,自然给予了它们相似的机能以便让它们尽量快地跟上

    一个群体中重要的其他个体。在鹅和许多其他鸟类的例子中,自然设下

    赌注,认为它们所看见的第一个移动的物体一般会是鹅妈妈,所以没有

    必要进行太多的辨识,即使是奥地利鸟类学家也没关系。然而,如果小

    鹅被饲养长大,在出生后的10天内没有看到大的移动物体,那么它们就

    不会再产生印随了,因为机会之窗已经错过了。在自然状态下,如果它

    们没有找到可以跟随的东西,那就代表它们的妈妈抛弃了它们,小鹅们

    很可能会死掉。

    人类比鸟类复杂得多,而我们的学习和教养期也是动物王国中最长

    的,所以快速适应的压力会小很多。无论如何,事实证明我们也有机会

    之窗,并被提前设置好了需要面对的环境中的特定信息。例如,人类语

    言的发展一般被宣称为基于大脑的能力的最佳例子,它既是人类所特有

    的也是生物学上锚定的。在《语言本能》(The Language Instinct)

    中27

    ,史蒂芬·平克(Steven Pinker)指出,无论在哪里长大,几乎每一

    个孩子都能在相似的时间段轻松地学习说话,但是同时在同一个家庭养

    大的宠物仓鼠却不行。无论你和你的宠物说多少话,也不会得到它们的

    回答。对于这个问题唯一有意义的解释就是,人类大脑的预设中有语言

    学习的部分,而宠物仓鼠的大脑中却没有。无论在何种环境下成长的婴

    儿都能学会他们所接触到的语言。这证明人类存在一种内置的、独特的

    能力去学习语言,而且一定是从遗传学角度进行过编码的。但是,实际

    学习的语言则由环境决定。

    人类婴儿能够轻松地习得一门语言的客观能力,只是语言生理结构

    中的一条线索。你注意到,在你长大一些之后学习第二门语言有多么困

    难吗?比如我曾经试过不少次,却始终没有学会另一门外语。尽管我花

    了不少时间听录音,仍旧无法打破英国人只会说英语的刻板印象。这是

    因为我大脑中支持语言学习的神经通路的可塑性已经逐渐丧失了。一些

    人在学语言上不会有太大问题,但这可能与他们接触另一门语言的时间

    是否在年轻时有关。在7岁前学习外语会更加容易。例如,在测试美国

    的韩国移民学习英语的能力时,我们发现7岁前到达美国的人就不会有太大问题。而对于年长一些的移民,学习英语就变得尤其困难,即便他

    们去上了夜间补习班而且学习动机非常强烈28。这显示出,他们在学习

    语言上存在生理局限。

    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很难听出不同语言的差异。

    自我实验室

    在一个经典的研究中,研究婴儿的加拿

    大学者珍妮特·威尔克尔(Janet

    Werker)证明了所有10个月以内的婴儿

    都可以听出因纽特语和英语之间的语音

    结构差异,然而,随着他们在自己的语

    言环境中浸润时间的增长,听出语言结

    构差异就会越来越困难29。进入中老年

    阶段后,很多已经丧失了发现两种外语

    之间区别的能力。

    最好的解释就是,我们的大脑会通过周围环境的经验进行微调,并

    逐渐放弃发展不会用到的能力。因此,我们的大脑在语言学习方面的可

    塑性越来越弱。这就是为什么日本人在说英语字母“l”和“r”时听起来有

    些奇怪,这常常导致沟通上可笑的误会。平克写到他去日本时的经历,日本语言学家用日语欢迎他并且眼睛发光地说着:“在日本,我们对克

    林顿的勃起(erection)很感兴趣(2)。”这是在1998年美国总统克林顿即将

    因莫妮卡·莱温斯基(Monica Lewinsky)的丑闻面临弹劾时发生的事

    情。

    机会之窗不仅存在于语言的领域中,它也出现在其他的人类能力的

    形成中。但是,在我们关注这一问题之前,我们应该提防在大脑可塑性

    和关键期的描述上进行过度解释。

    这是因为,对很多动物的关键期的发现导致了对人

    类可塑性的一些极端的信仰和实践,在如何抚养孩

    子、怎么做才是最好的父母等方面表现尤为突出。

    20世纪90年代,人们普遍认为我们抚养孩子的环境太单一了,这一

    度引起了恐慌。人们担心如果不将3岁以前的孩子尽早置于刺激物丰富

    的环境中,那么孩子最终会产生脑损伤。一时间,整个社会开始对训练婴儿的大脑非常关注,孩子的家长、祖父母开始疯狂地买挂在婴儿床上

    的旋转摇铃、刺激大脑发育的影视作品和DVD、给孕妇听的莫扎特的音

    乐30

    等促进大脑发育的产品。更有人奇怪地认为,“科学证明”这些产品

    可以提高孩子进入常春藤大学或牛津剑桥这类学府的概率。营销商们甚

    至大胆到将他们的产品命名为“爱因斯坦宝贝”“巴赫宝贝”。约翰·布鲁尔

    (John Bruer)是詹姆斯·S.麦康奈尔(James S.McConnell)基金的主

    管,他大力反对这种“早教热”,因为他更加支持最初的动物实验下的神

    经科学研究。他甚至写了一本书——《生命最初3年的秘密》(The

    Myth of the First Three Years),试图反对这种将动物剥夺实验过分外推

    到人类发展上的不正常的热忱31。

    事实上,在动物的剥夺实验中,实验条件必须非常

    严峻,才可能诱发永久性损伤。而动物的日常生活

    环境足够复杂,自然的环境哪怕非常简单也足以为

    年轻而饥渴的大脑提供足够的刺激并使其适应。

    家长们不应该被欺骗,认为这些产品可以推动人类发展了几百万年

    的进程。实际上,一些训练婴儿语言的DVD被发现对语言能力的发展是

    有损害的,因为家长依靠电子产品而非充分的人际社交来训练孩子32。

    忧虑的养育者和精明的公司,要么天真地、要么故意地误解了大脑

    在关键期的可塑性的范围。更重要的是,没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可以让

    自然母亲改进,没有证据证明扩大早期的学习环境可以产生更好的智力

    成果。然而,人们却对这些信息充耳不闻。当家长认为做的是对孩子最

    好的事情时,大部分家长都宁可信其有,所以我估计早教产业依旧会长

    盛不衰。但愿家长能够理解人类的大脑还没有进化到需要依赖科技手段

    来汲取信息。大脑通过社会方式从他人获取信息,这比科技更加复杂,却更为人熟知。

    大脑天生爱八卦

    人类的大脑大概重1.5千克,通常是与我们体型相似的哺乳动物大

    脑体积的5~7倍,它同时有特殊而广泛的大脑皮层33。如果你的大脑与啮

    齿类动物具备相同结构,那么它会仅重145克,拥有极少的20亿个神经

    元34。为什么人类一定要拥有大且复杂的大脑呢?毕竟,它们的运作十

    分耗费资源,即使它们只占身体重量的2%,却依然能消耗掉身体20%的能量35。有人测算过,一个象棋大师仅仅下一场棋就能够消耗6 000~7

    000卡路里的热量36。我们能用什么来替这个耗费生理能量的器官辩护

    呢?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是,我们需要很大的大脑来做推理判断。这是

    我们能够玩象棋的原因。毕竟,更大的大脑意味着更加聪明。虽然这种

    理解在某些方面可能是对的,但是进化心理学家罗宾·邓巴(Robin

    Dunbar)却给出了一个更罕见的回答:这是一个人具备良好的社交能力

    所必需的。

    他指出,体积大的大脑并不是为解决像下象棋这样

    的问题而生,而更多地是为了有针对性地解决个体

    所处的、必须与其他个体产生关联的大群体里所产

    生的问题而生37。

    对很多物种来说,社交能力都是大脑的主要功能。举个例子,一般

    来说,群居的鸟类拥有比独居的鸟类更大的大脑。脑体积的变化也有可

    能随动物个体的寿命而变化,比如蝗虫。蝗虫一般是独居的、相互回避

    的,但是当它们进入生命中的“群相期”(swarm phase)时就会变得“群

    体化”。这一蝗虫的集群阶段是由蝗虫数量的剧增以及食物匮乏的危机

    所致,蝗虫因此集体移向一个新的地方。当它们相互摩擦的时候,这种

    触觉刺激使它们大脑中对彼此的注意得到了激发。令人惊奇的是,在开

    始群居并与周围的其他蝗虫形成了一个具有毁灭性的群体后,它们与学

    习和记忆相关的脑区会迅速地扩大1338。

    更大的大脑会促进更多社会性行为的产生。大脑体积与社交性之间

    的联系在灵长类动物中是存在的,即使将身体质量的差异列入考虑,大

    脑皮层面积也是能够预测物种的社会群体的大小的。例如,大猩猩是一

    种体形较大的灵长类动物,但它们生活在较小的家庭单元中,是一种独

    居的动物,所以它们的大脑皮层面积比体形更小的黑猩猩小,因为黑猩

    猩更擅于社交和群居39。

    如果你生在一个群居的种族中,那么你将面临如何延续你的基因的

    艰难决定。为了保证你获得给自己和子孙的资源,你必须变得卑鄙一

    些。对于灵长类动物来说,它们确实会使用一些欺骗和联盟的手段,或

    者说是人们所知的马基雅维利智慧(Machiavellian intelligence)40

    ,它以

    书写了如何通过狡诈和战略来进行统治的中世纪意大利学者之名命名。

    生活于高度社会化群体的灵长类动物,无论在取得潜在伴侣的注意上,还是在资源的分配上,都试图比其竞争者更精明。它们需要心理机制去

    监视其他同类的行为并且预测它们的目的。为了做到这些,灵长类动物

    必须拥有大体积的大脑和大面积的脑皮层,从而让它们能够追随庞大群体中所有潜在的复杂行为和信息。请你试想一群朋友之间存在的互动数

    量,你不仅要跟上每一个子群体内朋友间的关系,还要想得出大集体内

    的所有子群体间的潜在联系。

    运用基于主要灵长类群体的分析,邓巴提出,脑皮层面积与群体规

    模的比率可以用来推测人类最适宜的群体规模。

    根据邓巴的计算,人类适宜生活在最多150人的群体

    中。

    任何更大的群体和随之而来的对社交能力的需求,都超出了我们的

    最佳承载量。这一激进的言论至今仍饱受争议,特别是考虑到前工业时

    代的社会时。在人类文明的进程中,技术和工业革命使得我们的集群模

    式发生了变化。在此之前,在开始于1万年前的前农耕时代,人类行为

    因我们的身份从逐猎物而居的猎人转变到长期定居的农民而变化。对于

    早期定居美国的宗教信徒来说,如哈特教信徒,当教内个体不超过150

    人时是他们最成功的阶段。当哈特教的社群发展到超过150人时,一个

    新的社群会从中分裂并诞生。对现代公司的分析显示,当把数量庞大的

    工人依照神奇的150人为一组分开管理时,其运作和管理都是最佳的。

    当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Malcolm Gladwell)在他的畅销书《引爆点》

    (The Tipping Point)中探讨邓巴数字时,他提到了手工生产高科技材

    料运动服饰的高太斯(Gore-Tex)公司,每当开设新的分公司以扩大其

    经营范围时,分公司都会将工人数量设定为150人41。邓巴数字是一个有

    趣的概念,特别是在发展和改变人类与他人互动和追随他人行为方式的

    领域中。然而,曾在早期社会适用的理论或许在社交网络化的现代社会

    中仍然适用。

    与社会认知神经科学领域研究结果一致,邓巴认为人类大脑进化出

    了特殊的容量和专门对社会功能进行细致加工的能力。不然,人类为何

    要进化成需要在依赖成人的儿童期度过他们生命最长时间的物种?简单

    的回答一定是,我们就是一个需要通过讲故事和指导来一代代地传授尽

    量完整的经验的物种。我们的沟通能力意味着我们的子孙不必事事通过

    自己的探索,就能够通过听和学来接触世界。简单来说,人类儿童期的

    延长意味着每一代人不用重新发明轮子这类物品了。

    婴儿与蝙蝠在你了解了发育中的大脑的基本结构是用来向他人学习之后,我想

    你应该会奇怪,像一个婴儿一样思考是什么样子的。为了回答这个问

    题,让我们从作为一个动物会是什么样的这个角度来思考。

    哲学家托马斯·内格尔(Thomas Nagel)42

    有一个经典的问题:“做一

    只蝙蝠是怎样的感觉?”拥有生动想象力的大多数人可以想象自己变得

    更小、拥有皮毛和翅膀,但是我们不能真正知道成为蝙蝠是什么感觉。

    一只蝙蝠不会拥有人类的思维,因为它的大脑不同于人类大脑,所以你

    无法用自己的人类大脑体验做一只蝙蝠的感受。作为一只蝙蝠,你没有

    机会从人类的视角来看世界,因为你的视力太弱了。你必须要依赖声波

    定位,这是蝙蝠在空旷环境中和寻找猎物时发出吱吱的叫声的原因。相

    较于鸟类来说,蝙蝠更像海豚,它们都属于哺乳动物。我们与蝙蝠的差

    异非常多,但是你永远无法理解做一只蝙蝠的感受的关键原因非常简

    单:因为你拥有人类的大脑和思维。这个类比可以应用于我们为什么很

    难理解人类婴儿的思维。

    发展心理学家约翰·弗拉维尔(John Flavell)曾说过愿意放弃自己

    所有的学位和荣誉,以换取5分钟时间来体验婴儿的心理感受,这样做

    只是为了体验如何重新做一个婴儿43。这可能会浪费他的学术成就。你

    怎么可能看到另一个人的内心呢,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婴儿。人类的婴儿

    虽然拥有人类的心理,却和我们所知的成人心理非常不同。如果你是一

    个拥有成人心智和婴儿外在的人,也无法像婴儿那样体会和思考这个世

    界。你要放弃所有在成人世界中建立起来的知识和理智,才能像一个婴

    儿那样思考。所以,你无法通过成人心理像个婴儿一样思考。你或许能

    成为一个婴儿,但不论你如何尝试,都永远无法体会婴儿的心理感受。

    每一对父母都会在这种尝试中失败。当我们看着摇篮中的婴儿时,总有

    那么一瞬尝试猜测他们在想什么。我们试图想象如果自己是他们会是什

    么感觉,但是在我们的痴心妄想中,他们和蝙蝠没什么区别。

    一个婴儿的内心对我们来说可能是非常不同的,但他们最终会发展

    出成人的心理。天性使人类拥有学习和从他人身上快速学习的能力。不

    止成人溺爱并关注着他们的后代,每一个婴儿也在彼此关注着。这也是

    为什么我们的物种能够拥有极强的在每代之间传授知识的能力,而且这

    个星球上没有其他物种能够在这方面与人类相媲美。但是,婴儿知道他

    们是谁吗?婴儿拥有自觉意识,拥有对自我的意识了吗?我们无法确

    定,但我认为他们没有。要开始建立自我幻象是需要早期社会互动的。每个人都有婴儿时期,无论是希特勒这样的恶魔,还是特蕾莎修女

    这样的救世主,都是如此,当然也包括你我。我们都曾经像天使一样天

    真无邪,大部分人被一些人视若珍宝。但是在成长路上的某些地方,我

    们中的一些人会丢失自己的纯真。一些人变得邪恶,一些人变得善良,一些人成了银行家。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在成长中探索出自我的意识。

    而这种探索是如何开启的呢?

    人们一度以为,婴儿的思想在出生时是空白的,在出生后由周遭的

    环境填充。18世纪的英国哲学家约翰·洛克(John Locke)将新生儿比喻

    成一张白纸,由经历进行书写1。19世纪的美国哲学家威廉·詹姆斯

    (William James)认为婴儿的世界是一片迷茫的混沌。其实无论是认为

    婴儿完全没有天生的能力,还是认为婴儿所拥有的经历是混乱的观点都

    是错误的2。自然选择已经为人类创造出准备好接受某些特定信息的大

    脑。婴儿生来具有的大脑控制系统是为学习世界上一些特定的事物才演

    化出来的,而于他们无用的事物就会被忽略掉。对于一个人类婴儿来

    说,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其他的人类。人类婴儿完全依赖于他人而生存,正如前面提到过的,相较于其他物种,人类婴儿的依赖阶段的时间在生

    命中所占的比重是最大的。

    大约25万年以前,几千个拥有足以适应新环境的复杂大脑的智人从

    非洲开始了迁徙,他们通过一代代进化,已经具备了能容纳复杂知识的

    脑容量。我们生来是为了学习的。在书写和网络出现的很久之前,人类

    已经掌握了其他动物无法使用的交流方式。随着交流的出现,人类掌握

    的技术和技能产生了飞跃。这并非是我们基因内的信息,而是从他人处

    获取的知识。我们的父母、我们父母的父母、我们祖父母的父母,已经

    获得了通过一代代流传下来的上千年的知识。因此新生儿不必一切重新

    开始。人类却常常忘记一个关于人类文明的显而易见的事实:我们是这

    个星球上唯一一种能够将技能和知识传递给后代的动物。其他动物可以

    从它们的环境中学习,但没有哪种动物拥有人类这种在一生中吸收过去

    数千年同类经验的能力。

    发掘知识的最佳方式就是注意其他人,因此人类在儿童期停留了那

    么长的时间。相较之下,拥有更长幼年期的其他生物,也会比物种相似

    却更早成熟的生物更聪明。例如,乌鸦是一种相当聪明的鸟类,它们可

    以解决鸟类行为学家设置的问题,而且这些问题的难度比像鸡那样的鸟

    类能解决的更复杂。在孵化之后,鸡学会站立、啄食和找寻食物的速度

    比乌鸦快得多,而乌鸦则需要由它们的父母将食物带回巢里喂食。然

    而,当成熟之后,鸡只会有限的几种搜寻食物的方式,乌鸦却能更灵活地觅食。乌鸦拥有更大、更复杂的大脑,这也是为什么它们有的时候被

    称为“长羽毛的黑猩猩”,它们就像黑猩猩那样聪明。对于许多动物来

    说,幼年期都是生命循环中探索与发展的阶段3。那些在探索发展期停留

    更长时间的物种,会拥有更强大的技能,不难预料,它们也会更加社会

    化。

    在人类社会中,我们不仅从他人身上学习有关周遭

    环境的东西,也在学习如何成为自己。在观察、试

    图理解他人的过程中,我们开始发现自己是谁。在

    成长的这些年里,我们所感受到的被映射的自我的

    幻象,是由身边人与我们自身的社交互动而建构

    的。

    成人和猴子的面孔,婴儿都能辨认

    随着人类需要处理的社会关系越来越多,大脑因而变得越来越大。

    你需要足够大的脑容量来思考人,以便在社交的道路上走得一帆风顺。

    你不得不学会狡猾处世,而这需要你拥有预测他人想法的能力。如另一

    个著名的意大利人唐·柯里昂(Don Corleone)所说,为了成为一个成功

    而狡猾的灵长类4

    ,“你不但要接近朋友,更要接近敌人”。换句话说,你

    必须警惕那些想从你身上获取利益的人。

    人类在成长中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识别出群体中的重要人物。你

    一定要慎重地选择。试图和每一个人都以相同的方式相处是没好处的。

    如果你是一个性欲旺盛的雄性,你可以想象这样做带来的问题,你会不

    分对方是母亲、姐妹还是女友就与其发生性关系。从进化的视角来看,区分个体是非常重要的,而其中人类使用的最主要的识别他人的方法就

    是依赖人脸的独特性。

    面孔是一个很独特的图案种类,因为它们都有着相同的基本结构:

    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虽然面孔,很相似,平均每个人可以识

    别出的不同面孔却有几千张。这一面孔识别能力由一个被称为梭状回的

    神经回路支持,它是一个位于耳后方的皮层区5。当我们看面孔时,这片

    区域会被激活,而当你非常不幸地在这部分脑区特别是左侧遭到损伤

    时,你可能会遭受面孔失认症的折磨,这是脸盲的一种。面孔失认症患

    者不能区分面孔的差异,也无法认出曾经非常熟悉的脸。

    我们对面孔的喜好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就像洛伦茨的小鹅会跟随它们看到的第一个活动物体,人类新生儿大脑中也预设了追随面孔的

    回路6。虽然他们的视力差到几乎是盲的,面孔对于婴儿仍像磁石一样有

    吸引力。婴儿们无法将他们的视线从人类面孔上移开,哪怕这个面孔只

    是一个用两个点代表眼睛、一个点代表嘴巴的图示。这一原始的面孔类

    图示喜好,很快就被一套用来学习识别特殊面孔的系统所取代。

    自我实验室

    如果你向6个月大的婴儿展示一张他们

    从没见过的面孔,他们会很轻松地记住

    它。他们在学习身份的对应,但是也不

    仅局限于人类面孔。6个月大的婴儿已

    经能够识别人脸和猴子的脸。然而,9

    个月之后,婴儿就失去了区分不同猴子

    面孔的能力,与成人无异了7。这是敏感

    期大脑可塑性的另一个例子,即越来越

    向经验靠拢。

    值得注意的是,同人类一样属于灵长类动物的猴子的幼崽也会寻找

    面孔,无论面孔是猴子的还是人类的,但这种能力会越来越多地被它们

    所处的环境影响。我们从一个实验中得知了这一点,这个实验中的猴子

    被养在看不到面孔的实验室里,人类饲养员都用空白面具将自己的脸遮

    住8。如果猴子从没有见过面孔,它们会失去区分面孔的能力。这一选择

    性的面孔回应印证了“用进废退”的原则,在这一原则中,神经网络与早

    期经验协调,最终建立起永久性的记录。

    早期面孔经验也会对人脑进行塑造。例如,天生白内障的儿童在婴

    儿时期无法清晰地看到面孔,当他们在之后的生活中通过外科手术进行

    矫正后,即使视力变得清晰了,还是会有面孔识别方面的障碍9。无论在

    之后的生活中你怎样训练和练习,一些早期的激活和输入在大脑发育中

    的塑造作用仍然至关重要。所以,当泰山从丛林中返回要登上王子宝座

    时,他无法区分厨师和女帮厨的区别,因为他在婴儿时期没有看过人类

    的面孔。换个角度想,他对动物园中猿类的识别能力可能还更好一点

    儿。

    同样,区分其他种族个体的差异也是如此。不像很多成人认为其他

    种族的成员看上去都差不多,婴儿一开始在区分别种族的成员时完全没问题。他们可以看出每一个个体的区别。只有在不断接触同种族人的面

    孔之后,我们的区分能力才发生了变化。但是,你可以通过不断让婴儿

    看其他种族人的面孔,以避免他们产生同种族面孔的识别优势10。所

    以,下次当你觉得其他种族的人看上去都差不多时,别担心,这不是种

    族歧视,只是大脑缺少可塑性罢了。

    会传染的笑容

    大脑的发展不止需要对环境的接触。如果你是一个婴儿,发现面孔

    时你会做什么呢?人类婴儿在诞生的时候非常不成熟,他们不能像鸟儿

    那样蹒跚地走向母亲,他们至少还需要10个月或更长时间。然后,婴儿

    会本能地倾向于通过模仿大人来回应他们,或者至少表现出让成年人认

    为婴儿是在模仿的回应方式。这很常见,如果你向一个新生儿伸出舌

    头,有时他们也会向你伸出舌头11。连猴子的幼崽都会这么做12。这种伸

    舌头不像一个讨厌的孩子在公交车窗户上向你吐舌头或者是扮鬼脸,如

    果你耐心地等一会儿,一个新生儿可能真的会尝试重复你的表情。这很

    有意义,因为它意味着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新人类已经准备好进行社会

    交往了。

    吐舌阶段之后,接下来是微笑阶段。两个月之后,大部分婴儿会自

    发地向成人微笑。这对于所有父母来说都是奇妙的时刻。脑影像研究表

    明,当母亲看着自己孩子微笑的照片时,比起其他孩子微笑的照片,她

    们大脑中的奖赏中心的神经回路,也就是人们所知的伏隔核更容易被激

    活13。这是和看见花朵、吃巧克力、达到性高潮和中彩票一样的回路。

    毫无疑问,社会性微笑被认为是高度喜悦的行为。

    我还清晰地记得,当我的大女儿第一次向我微笑时,我那从头到脚

    的惊奇和喜悦。那不仅仅是微笑,而是爆发出的一连串美妙的笑声,从

    那时起她总是向我大笑。即使一个婴儿行为专家很清楚这个时段该出现

    社会性微笑了,但女儿第一次微笑带给我的情感上的冲击仍旧让我颤

    抖,我立刻跑去告诉每一个人。在一些文化中,比如北美的纳瓦霍人,新生儿出现的第一个社会性微笑是要被庆祝的,而看到这一幕的人被认

    为是幸运的,他应该给家里的每一个成员送礼物。他们认为,这时的婴

    儿已经融入部落中了14。

    仅通过面部12块肌肉的运动,狡猾的婴儿就能够用一个微笑控制身

    边的成人。当婴儿朝我们微笑时,我们也以微笑回应,而这感觉棒极了15。这是因为微笑激发了我们大脑情感中心对快乐感觉的回应,这个中

    心一般是与面部表情相联系的。即使让一个人横着咬住一根铅笔迫使其

    微笑,他们也会比让他们撅起嘴吸住一根铅笔时更快乐16。复制对方的

    表情让我们拥有不同的感觉,一个原因是因为情绪是可以在人与人之间

    蔓延的。

    自我实验室

    实际上,当有人在场时我们更容易微

    笑。一项研究显示,玩保龄球的人在不

    面对朋友时,获得高分后只有4%的时

    间会微笑,而当他们转向朋友时,微笑

    增加到了42%。这显示微笑这种表情本

    质上是一种给他人的信号17。

    微笑与控制社会行为的脑区的发展有关,即位于大脑前方的眶额叶

    皮层,因其覆盖于眼眶之上而得名。通过超声波检测胎儿时,人们也发

    现了微笑表情,这意味着它是一种硬件连接的行为18。但直到两个月左

    右,大脑主管社会交往的高级控制中心才与微笑的发生产生联系,所以

    两个月大的婴儿已经可以用微笑来控制他人了。

    在一项对天生失去视觉和听觉、从未见过人类面孔的婴儿的观察

    中,微笑被证实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这些婴儿同样在两个月左右开

    始微笑。然而,如果不采取方法强化它,盲人婴儿的微笑最终会消失。

    没有反馈时,微笑就停止了,这和小鹅的印随很像。

    但是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如果成年人做出拥抱、轻

    弹、推动和挠痒痒19

    这类让婴儿知道他们并不孤单、有人在乎他们的行为,那么盲人婴儿的微笑会持续

    下去。

    社会反馈可以鼓励婴儿们继续微笑。通过这种方式,早期的经验会

    操纵我们的生理产生社会行为。实际上,你不必通过可怜的盲人婴儿证

    实这一点,视力正常的婴儿在你看他们或回以微笑时也会笑得更多。如

    果你一直没有表情,或者更过分,摆出一张很消极的脸,他们就会停止

    微笑而且表现得有些痛苦。当婴儿6个月大时,他们会对着生气的脸哭

    泣,对看上去悲伤的脸皱眉。婴儿们希望而且喜欢成年人对他们微笑。谁不是呢?达尔文最早意识到,这是一种普遍的表情,是人类社会交往

    的核心组成部分20。

    大笑的老鼠

    大笑和微笑不仅是我们向别人发出的喜欢他们的信号,也是将我们

    这种社会性物种连接起来的强烈情感动机。它们是激发个体进入群体的

    部分机制。当我幼小的女儿爆发出笑声时,她在阐释一种最原始的产生

    连接的需求。如果离开大笑和微笑的能力,我们会变成孤单的个体。我

    们用笑来润滑僵硬的社会关系,它表示我们很好相处、不具有攻击性,而且让某些潜在的人觉得值得为我们付出时间和精力。

    简单来说,我们用笑创造了一个映射的自我,因为

    我们对自我的意识依赖于别人如何看我们,我们变

    得有趣是由我们文化中一些重要的衡量人的指标所

    决定的。

    这也是我们总觉得自己比平均水平更幽默的原因之一,虽然统计上

    讲这并不现实。只有非常少的人能够承认他们没有幽默感。幽默是个体

    用于描述自己性格时最有吸引力的特质之一。那些对自己过于严苛的人

    会被认为是冷漠而疏远的,而那些让我们笑的人则会被认为是温暖又容

    易接近的。

    很难想象失去笑的能力之后,我们将如何面对生活中的挑战。即使

    在纳粹集中营最残酷的暴行中仍存在欢笑。在大屠杀中幸存的精神病学

    家维克多·弗兰克尔(Viktor Frankl)写到,笑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助人存

    活的东西21。特里·安德森(Terry Anderson)在20世纪80年代被当作人质

    扣押在黎巴嫩2 455天,他在回忆录中记录了与他一道被关押的囚犯如

    何运用幽默度日22。其中,一个俘虏讲冗长的故事,另一个则负责模仿

    守卫。笑声使得不能忍受的境况变得好过了些。也许这就是从那些造成

    大量人丧生的震惊世界的事件中觉醒后,总有人不可避免地想到“病

    态”的笑话的原因吧。这就像我们需要笑来作为一种放松身体的机制,以达到抑制紧张的目的。弗洛伊德杜撰出了“绞刑架下的幽默”这个术

    语,来形容它是如何在死亡面前充当一种防御机制的。在那样的时候,笑对我们的折磨就像是打喷嚏一样无法避免。我知道这种感觉,因为在

    我还是个孩子时,我在父亲的葬礼上经历了一阵无法抑制的笑,在我知道这是应对压力的一种正常反应之后,我才不那么自责了。

    心理学家罗伯特·普罗文(Robert Provine)曾研究过关于笑的科

    学23

    ,他指出生成笑的机制很大程度上是无意识的,我们不会用选择如

    何说一句话的方式来选择如何笑,笑更多地是受到周围人的影响而激活

    的。当我们所在的群体中有人笑时,我们也会笑。笑是一种情绪状态,一种系统无意识工作中引发的感觉,一种由大脑深处制造的情绪唤起。

    但是,我们认为什么东西有趣取决于负责加工内容的大脑皮层输出的情

    绪被唤起的程度。笑可以被笑话激发,也可以被一些不用过多智力、更

    躯体化的缘由触发,如挠痒。当你咯吱婴儿使他们发笑时,他们是在展

    现一种与其他的动物一样的古老的进化机制。

    动物的笑一直是有争论的。直到最近,笑才被认为是人类特有的。

    然而,大多人类行为都是经过进化的,因此我们也不必因在其他物种中

    发现人类行为的原始版本而惊奇。很多养宠物的人应该都知道,他们的

    动物会在打闹游戏中通过笑表现它们的开心。小狗和小猫似乎很乐于参

    加没有明显奖励但充满游戏乐趣的活动。最初这些行为被理解为成年后

    攻击行为的前导,是为了发展出狩猎这一生存技能。即使对动物行为的

    解释也有误导。例如,黑猩猩咧嘴露出牙的微笑一般会被认为是在表达

    恐吓和害怕。

    然而,当雅克·潘克塞普(Jaak Panksepp)进行了一项对大鼠的令人

    吃惊的研究后,我们应该重新思考动物在玩闹中的笑了24。首先,他注

    意到因实验被隔绝听力的大鼠在玩闹游戏中不如普通大鼠那样投入。聋

    了的大鼠似乎失去了什么东西,潘克塞普发现那就是快乐的叫声。当他

    将一个能制造高于人耳听力高频声音的灵敏的麦克风放入盒子中时,在

    游戏环节中出现了一种5万赫兹的尖叫声,大鼠们以此来代替笑声。他

    迅速发现这些大鼠也十分喜欢被挠痒,只有研究员胳肢它们时,它们才

    会不再追逐研究者的手。大鼠们会玩追逐手和所有其他与咯吱婴儿相似

    的游戏。大鼠幼崽笑得最多,同时,玩闹活动和笑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

    而减少。

    为什么挠痒如此令人愉悦呢?其中有一个触觉基础,但是却不足以

    解释这一行为,因为大家都知道,自己给自己挠痒时是不会笑的25。被

    别人挠痒的过程中,有一些东西对于引起笑的体验是必需的。人们发

    现,我们会发出笑声是缘于缺乏自我控制。无论何时我们触摸自己时,我们的大脑都会持续追踪自己的动作。我们需要这种自我控制来指挥行

    为,也需要知道感受的变化是出于自己的动作还是外部世界。我们之所

    以不会在自己给自己挠痒时笑,是因为这些动作完全在自己的掌握中而

    且可以预测。然而,来自位于伦敦的神经病学研究所的研究者们发现,你可以通过挠痒机来逗乐自己,因为在操控杠杆的动作和进行挠痒的探

    针之间存在延迟26。

    当自我看上去不再处于操控地位时,我们将所有的

    感觉都归于外界变化。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精神分裂症患者可以将自己“胳肢”笑,我们认为

    他们的自我控制机制遭到了破坏,他们把自己的大脑和身体产生的感觉

    和体验归于其他来源27。毫无疑问,这种在触觉刺激方面自我感觉的缺

    失会延展到挠痒之外的感觉愉悦的领域,这也是为什么被按摩会令人感

    到无比享受!

    笑在所有文化中都被认为是基础而广泛的情绪。在所有不同的情绪

    表达中,笑是仅有的几种天生聋哑的成年人能够发展出的情绪表达之

    一,这显示出它在进化上先于其他情绪。笑很古老,而且与其他物种共

    通,这暗示着它可能具有重要的作用。即使我们都体验过独享的欢乐时

    光,有自己的专门笑话,笑却主要是一种社会现象,在人类发展和物种

    发展的早期都有其根源。

    我们喜欢笑,也喜欢逗他人笑。不仅因为笑声可以带来如解除压

    力、消除病痛等多方面的好处,也因为它可以将社会联合体中的个体联

    系起来。这是一种深层的情绪反应,由杏仁核和相关大脑网络的情绪区

    域激发,但是它的运作与更高阶的社会认知相关领域,如思考他人的控

    制过程相关联。我们用笑来表达自己想要加入一个团体的愿望,同样也

    会用笑话他人来排斥他们。通过这种方式,笑变成了一种团体联盟和识

    别身份的有力武器。然而,有的时候这种武器自己会变质。我们发现这

    一点是因为,许多种与笑相关的脑区的连接受损导致的行为失调会引发

    冲动的、社交上不合适的情感爆发28。多发性硬化、中风、阿尔茨海默

    病、帕金森症和其他脑损伤,会损害大脑控制社交行为的不同部分的联

    系。即使对健康的成年人来说,如葬礼这类高情绪唤起情境带来的压

    力,也会导致他们暂时地失去抑制笑的冲动的能力。这也是酒精和喜剧

    如此盛行的原因。当你喝酒的时候,你的大脑会部分地放松抑制,因为

    酒精会损害皮层的抑制能力。我们在酒后会更轻松,而且不那么注意自

    己在公众场合的言行,我们说话的音量增大、变得愚蠢并不停地寻找更

    好笑的笑话,或至少笑得更合意了。社交上合适的笑不仅需要对复杂的

    社会环境进行解读,也需要对可能不注意时触发的冲动进行调节。这就

    是为什么儿童需要学习控制住笑。我们可能生来就会微笑和大笑,但是

    我们的文化最终介入并告诉我们怎样做是适合的。这可能解释了为什么

    喜剧演员总是在扩大社会对幽默接受的底线,却仍旧没有达到我们对他们的期望,因为我们很乐于测试我们自控能力的底线。

    为什么小孩子爱黏着母亲

    最开始,大多数婴儿都是群体性动物,他们会整夜地醒着,愿意友

    好地与人交往。他们觉得所有成人都很吸引人。与其他女人相比,婴儿

    可能更喜欢看自己母亲的面孔、听她们的声音、品尝她们乳房流出的奶

    汁、闻她们的味道29。但是,当涉及社会化时,小婴儿一开始其实并不

    关注与自己进行有意义的交往的成人是谁。对婴儿来说,有意义就是能

    让他们集中注意。只要我们与婴儿的互动在他们关注我们时是适时的就

    行30。如前文说到的,婴儿一方面会表现出模仿成年人表情的行为,但

    是这种模仿在现实中常发展向不同的方向。这也是他们不喜欢表情冷漠

    的成年人的原因31。另一方面,面部表情过度生动,即脸上有太多表情

    的成年人,也会让人心烦32。完美的结合就是婴儿和成年人之间的一种

    和谐的互动,一种像同步的芭蕾舞一样的行为交流33。对于婴儿来说,似乎最初的6个月都是在让他们发现自己是人类,并且关注其他人类。

    随后,任务变为建立他们独特的自我意识。

    这就是早期关系在塑造自我的过程中的决定性角色。一开始,婴儿

    喜欢每一个人,但出生半年之后,事情会发生变化。这时的婴儿变得更

    加有辨识能力。他们喜爱的人限定于自己的母亲,对陌生人也开始变得

    恐惧。这种恐惧会一直延续到多年之后,直到他们开始上全日制学校。

    你也可以通过婴儿在你靠近他们时会不会突然哭起来判断他们的年龄。

    这一社会发展阶段标志着母婴依恋的开始,以及出现了相应的面对陌生

    人时的焦虑34。当然,大多数父母,尤其是母亲,从婴儿出生开始就已

    经与其建立了非常强的情感纽带。开始的时候,我们的婴儿看起来非常

    可爱,因为他们具有“婴儿气”(babyness),鸟类专家洛伦茨发明了这

    个词来形容动物王国中婴儿们所拥有的大眼睛和大脑袋的迷惑力35。大

    脑袋、眼神天真的婴儿对成年人非常有吸引力,这解释了人们为什么觉

    得小狗、总是把眼睛化很大的明星Lady Gaga、卡通形象中的贝蒂小姐

    和小鹿斑比看上去很可爱,因为它们都有相似的大脑袋和大眼睛。这也

    是在很多文化中,女人包括一些男人会通过化妆突出眼部来变美的原

    因。婴儿气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青春期前的女孩喜欢看成人的照片,但是

    当她们到了青春期后,就喜欢看婴儿了36。天性赋予了那些将要拥有孩

    子的人对婴儿的爱。

    与婴儿的社会联结是一个由妈妈和孩子双方的大脑奖励中心参与的化学协调事件37。流过奖励中心的强有力的激素混合物,产生了伴随我

    们思想的感觉。正如激素能够调节社会联结那样,它们也同样在产生社

    会压力时释放。这是大多数妈妈很难和她们的孩子分离的原因。如果你

    试图让恒河猴幼崽和母亲隔开,你可能会感受到母猴的愤怒,这是一种

    因皮质醇释放产生的具有攻击性的、被唤起的暴力反应38。皮质醇是一

    种流经身体时使其激活并为行动做好准备的激素,它会在让其他系统暂

    时待命时,通过分解脂肪和蛋白质生成额外的能量。在与其他激素,如

    肾上腺素结合之后,我们的唤醒系统就会被激活,以便为生命中三种最

    重要的行为做准备:战斗、逃跑和性冲动。

    当战斗时,人们很难比与孩子分离的母亲更具攻击性。我的妻子金

    (Kim)曾带着我们的大女儿和保姆旅游,在一个机场进行入境时的例

    行安检环节。她将大女儿暂时交给了保姆,自己去取重要的文件,而保

    姆和婴儿却被引导到了下一个环节,一道玻璃滑动门将母亲和孩子分隔

    开了。意识到这一情形之后,金试图推动屏障,安保人员示意让她等

    待。金此时产生了狂躁的情绪,她威胁那个安保人员说如果不立刻打开

    门,她会想办法越过他并且冲到门那边去抱孩子。男性安保人员看到她

    充满母性的愤怒和疯狂的样子后,立刻便让这个年轻的母亲过去了。因

    为相同的原因,如果动物的母亲在场,动物专家在接近它们的后代时要

    非常小心。

    婴儿在6个月大的时候,与母亲分离时会开始表现出强烈的情绪反

    应。这时的他们不想被任何除母亲以外的人抱,当别人试图将母子分开

    时,他们会尖叫、大哭。在他们的皮质醇到达峰值时39

    ,他们会因分离

    爆发出尖锐的哭声,这会让人难以忍受,而只有他们被安抚并回到母亲

    舒适的怀抱中时,这种哭泣才会停止。这不是件好玩儿的事。对于母亲

    来说,没有什么比听自己孩子的哭声更痛苦的了。这种“生物警

    笛”(biological siren)40

    ,可以确保婴儿把母亲控制在自己游戏活动的范

    围内。当他们开始爬或者踉跄学步,即将近一岁的时候,婴儿们会紧紧

    追随着母亲并跟着她们的路线走。我的一个同事安妮特·卡密洛鞭-史

    密斯(Annette Karmiloff-Smith),她对一个学步的婴儿和他的母亲离开

    去做家务时的状况进行录影并制作了一个纪录片41。在快放时,你会看

    到:

    婴儿和母亲间就像有一个隐形的弹力带连接着,婴

    儿永远都不会让母亲离自己太远。

    约翰·鲍尔比(John Bowlby)是一位英国精神病医师,他是最早对

    这种早期的社会依恋行为进行描述的人之一42。他受到洛伦茨的鸟类印随理论的很大影响,并解释说依恋是一种进化出来的相似机制,以保证

    母亲和婴儿能够保持亲密距离。在鲍尔比的观点中,孩子就像在玩排球

    或板球的击球手,他们在触到底线或在球门区之后时便觉得安全,当他

    们距离这个区域越远,就会越紧张、越没有安全感。母亲就是孩子探索

    世界时的安全基地。

    鲍尔比预测,那些在婴儿时期没有机会建立起安全型依恋的孩子,最终会成长为对环境适应不当的成人。这一结论的很大一部分来源于他

    自己对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与父母分离、并迁移到没有被提供可以建立

    依恋关系的护理环境下的孩子们的观察。他发现这些在生命早期与父母

    分离的孩子无法正常发展,他们会在青春期出现很多反社会行为。因饱

    受战争摧残而出现很多家庭分离现象的欧洲国家也显示出相似的情形,孩子在发展早期的境遇会影响他们成年后的行为方式43。他们的映射自

    我在混乱的、无法控制的世界中出现,使得他们在成年后回避社会的凝

    聚和结合。

    自我实验室

    在20世纪60年代,鲍尔比的同事玛丽·

    安斯沃思(Mary Ainsworth)设计了一

    个让婴儿与母亲在陌生的环境下短时间

    分离的实验,以揭示婴儿的依恋本

    质44。开始时,母亲和婴儿一起待在休

    息室,一位陌生的女性会进来和母亲交

    谈。这时候婴儿一般会在房间里开心地

    玩周围的玩具。几分钟之后,母亲会离

    开婴儿3分钟,让这位陌生女性来照看

    婴儿。陌生人会试图与婴儿交流,一直

    到母亲回来。之后,这一程序会重复几

    遍。安斯沃思发现,婴儿会对他们与母

    亲的分离产生不同的反应45。大多数婴

    儿会在母亲离开又返回之后开始哭泣,这些婴儿被形容具有安全型依恋,这显

    示出他们有合适的战略提醒离开太远但

    正在返回途中的母亲。另外一些婴儿则

    属于不安全型依恋,这种表现被称

    作“回避”,或者他们会在母亲返回并试图让他们安定下来时很难被安抚并且进

    行“反抗”。

    在自我发展的依恋解释中,有两个重要的局限。第一,与母亲的情

    感依恋是普遍性的,却表现出不同的方式,这取决于孩子本身和他们被

    抚养的方式46。第二,像很多父母,尤其是养过双胞胎的父母所了解的

    那样,孩子生来就有一套影响他们与他人互动的气质。有些孩子与其他

    孩子相比往往更加黏人,这种性格影响了他们应对压力和不确定性的方

    式。他们的情绪脑中有对不确定性过度反应的结构,很可能是从父母的

    性格中遗传了这一点。我之前在哈佛的同事杰里·卡根(Jerry Kagan)管

    这种天生的性情叫“压抑”(inhibition),它体现了杏仁核的反应。在他

    的研究中,卡根发现大约每8个儿童中就有1个是天生压抑的,他们生来

    便对新的环境表现出恐惧47。而另一个极端是大约每10个婴儿中有1个是

    天生脱抑制性的(disinhibited),他们不易恐惧,对不确定性和新环境

    的应对能力极强。剩下的婴儿则是在两个极端之间的。卡根发现,他可

    以最早在婴儿4个月大的时候识别出婴儿的性情,而这可以预测他们7年

    后的人格。

    孩子表现出的社会行为必然会反映孩子的性情与环境之间的相互作

    用。家长会本能地适应他们孩子的性格,但这可能受到文化规范的塑

    造。举个例子,在一些文化中,比如德国倾向于鼓励独立,而日本的孩

    子传统上则会与母亲在一起更长时间,他们不用应对像安斯沃思实验中

    的情境。这表明,孩子天生的性情和环境共同塑造了孩子的情感和社会

    行为。

    值得注意的是,对婴儿的研究之后进行的成人研究揭示出,在某种

    程度上,成人在面临社会分离时的表现像婴儿一样。我们的婴儿依恋模

    式,会影响我们之后在生活中与伴侣的情感依恋48。那些发展出对母亲

    的正常渴望模式的婴儿,即当母亲回来时容易被安抚的婴儿,更容易在

    成年后建立起相对稳定的亲密关系。研究者发现这些人也相对更容易与

    他人接近,更容易依赖他人并被他人依赖。他们不会担心被抛弃,会在

    亲密关系中感到舒适。相对地,那些与母亲形成不安全型依恋的人会因

    害怕被抛弃而变得难以相处,如果他们在婴儿时是逃避的,他们通常会

    避免过分靠近他人或被他人靠近49。当然,如果这些成人也有孩子,那

    么就很容易看到成人的依恋模式会如何影响下一代人。

    有人可能会认为我们第一个爱的人往往爱得最深,会对我们成年之

    后的恋爱关系产生长期的影响。你会听到弗洛伊德在这个背景中发出啧啧声:“我早就说过。”然而,不是所有事情都是一成不变的。关系会产

    生、结束,并改变我们的生命,还有一些会比其他的留下更深的印象。

    情境和环境会不断地改变而且不可预测。早期依恋效应,如其他个体间

    的不同一样,更大程度上是与大多数塑造我们性格的因素相互作用的先

    天倾向。这些早期依恋效应可能反映了性格、文化差异、教养方式等,但是却不能决定我们在任何情况下的发展。唯一确定的是,无论早期因

    素占据着怎样的角色,它们在某些模式下的社会环境中是决定性的。我

    们需要他人来让我们发展,不仅是为了获得照料,还是为了变得社会

    化。

    丛林中的婴儿

    1798年,一个大约10岁年纪的赤裸男孩从丛林走出,进入了法国阿

    伟龙省50。村民会定期地看到他却不知道他是谁。他很可能是在困难时

    期被遗弃在丛林中等死的婴儿之一,毕竟杀婴者在法国大革命期间是司

    空见惯的。然而,这个后来被人们叫作“维克多”的男孩却设法活了下

    来。当地村民最终抓住他后,维克多的新闻传到了巴黎,在那里引起了

    轰动。在大革命精神中,哲学家让-雅克·卢梭认为:人性本善,而我

    们内在高贵的野蛮人却在社会中被腐化了。维克多是这一论断的第一个

    实验案例,因此巴黎的知识界人士都非常想见到他。作为一个没有被社

    会腐化的男孩,维克多可以成为卢梭的高贵的野蛮人的化身。

    然而,维克多距离高贵很远。他很暴力,会发出动物般的噪音,并

    且不分时间场合地排泄。一开始,人们以为他可能是聋哑人,所以他一

    开始被安置在国家聋盲机构生活,但是维克多的问题不久就变得清晰

    了,他的问题不只是不能交流那么简单。一位年轻的、曾经在这家机构

    中治疗过他的巴黎医生让·伊塔(Jean Itard)这样形容他记忆中的维克

    多:

    他是一个令人厌恶的、不爱干净的男孩,经常出现间歇性

    的抽搐,他总是像动物园里的某些动物一样做出平衡动作,对

    与他有矛盾的人又咬又挠,从不对照顾他的人表现出善意。总

    的来说,他对所有人都很冷漠,而且对任何事情都不重视51。

    伊塔相信经过耐心的训练,维克多可以重回社会生活。一开始,维

    克多逐渐能够懂一些口头命令,使进程变得似乎很有希望。他甚至尝试着穿衣服。然而,他的交流能力在经过5年训练后仍旧没有很大起色,所以伊塔放弃了让维克多融入社会的尝试。维克多在1828年去世,在这

    之前他一直受到伊塔的管家的照顾。

    像维克多那样野蛮的或者说是有兽性的孩子会不时突然出现,引发

    公众兴趣。一个没有家长教育或是从没与其他人类接触过的孩子会是什

    么样的呢?他们还能够习得语言吗?有报道称,在1493年,苏格兰的詹

    姆斯四世命人送两名婴儿到福斯湾的锚地岛让一个哑母抚养,因为他想

    知道如果这些孩子从没听过其他人类说话,他们会说什么语言。根据罗

    伯特·林赛(Robert Lindsay)的笔记,他报告数年后的情形是,“他们能

    说很好的希伯来语”52。

    很明显,在几个世纪中,充满野性的孩子激发了对先天与后天教养

    问题感兴趣的学者们的想象。这一内容提供了很好的小说题材,比如罗

    德亚德·吉普林(Rudyard Kipling)在《森林王子》中写的由狼养大的男

    孩莫格里(Mowgli),还有赖斯·巴勒斯(Rice Burroughs)所写的《人

    猿泰山》。我们对这些故事感兴趣,是因为我们想知道人类的原始性情

    以及他们从环境中学习的东西。我们想知道,没有后天教养影响的人类

    是怎样的?

    想要回答这个问题有一个困难,就是很多这样的案例来自贫穷、孤

    立的农村,所以要想获得充足的背景信息和细节是非常困难的。在20世

    纪70年代存档比较完整的案例中,心理学家研究了“吉妮”(Ginie),她

    是一个从婴儿开始就在精神病祖父位于拉斯维加斯的公寓的密室内孤单

    成长到14岁的女孩。像维克多一样,她的交流和理解能力有限,即使语

    言治疗师和儿童心理学家的协作努力也未见成效。

    吉妮的案例被用作支持社会发展存在关键期的证据,但由于对这些

    孩子的初始状态缺乏了解,还是很难下确定的结论53。说不定他们就是

    因为脑损伤才被抛弃的。在回顾维克多的案例时,儿童发展专家乌塔·

    弗里思(Uta Frith)观察到他表现出很多严重孤独症的人格特质54。我们

    也不知道野孩子由于营养不良造成脑损伤的可能是否存在,或是有多大

    程度。也许缺乏社会交往所造成的伤害性后果不如缺乏由他人提供的、对正常发展必需的教养严重。然而,有些研究揭示出,生理和心理的教

    养对于长期的社会发展都是必需的。

    因为爱而必须要做的事回到1990年,一张张从婴儿床栅栏间向外凝视的小脸震惊了西方世

    界,罗马尼亚孤儿院事件被曝光了。在本就落后的经济环境中,许多孩

    子的父母因为无力养育而将他们丢弃在孤儿院。在这些孤儿院中的孩子

    不仅营养不良,他们还被社会遗弃,与所谓的照料者没有任何互动。

    当孤儿的糟糕状况被曝光之后,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好心人来到罗

    马尼亚拯救这些孩子。决心给这些孩子更好未来的家庭带了300多名婴

    儿到英国。在美国,纳尔逊和他的同事们对其中的136人进行了研究55。

    他们的进展将会如何呢?英国心理学家迈克尔·拉特(Michael Rutter)

    带头研究了111名孩子,这些孩子到达英国时都在两岁以下56。这些孩子

    没有医疗记录,所以无法了解每一个孩子是否存在先天失调,但是研究

    还是得出了一些惊人一致的结果。

    当孩子们到达新环境时,他们都表现出智力上的迟滞,心理学家也

    对他们比正常孩子明显小的头围感到震惊。然而,在4岁左右时,大多

    数损伤便消失了。他们的智商低于4岁孩子的平均智商,但是仍在正常

    智力的范围内。这些孩子似乎在很大程度上被治愈了。有些孩子会明显

    地做得比其他孩子好。到达时年龄小于6个月的婴儿与相同年龄的英国

    孩子没有显著区别,他们得到了完全的康复。在他们到达英国时,他们

    的机会之窗还没有关上。在6个月大之后,在孤儿院待的时间越长,孩

    子的恢复就越困难,无论领养家庭付出了多少努力。

    这些孩子在6岁、11岁和15岁时被再次追踪。考虑到他们发展的起

    点很低,这个群体发展得比预期要好,却并不是全都一样好。那些在孤

    儿院待了最久的孩子会开始表现出捣乱的行为,在建构关系方面有问题

    而且过度活跃。就像鲍尔比和其他人预期的那样,婴儿时期缺乏正常的

    社会依恋会给成年期的依恋关系遗留下问题。伊塔总结出6个月以下的

    婴儿可以从社交剥夺中康复,但是更大的婴儿在以后的生活中发生问题

    的风险更高。虽然营养不良在他们受损的发展过程中也同样产生了影

    响,但这不是唯一的原因。当他们对比每一个婴儿进入英国的体重时,发现这并不能预测他们的发展。这些孩子在社会隔绝中生活的时间可能

    起到了更大的作用。他们适应社会的能力在孤独的婴儿期受到了不可逆

    的损害。

    你能够在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生存吗?也许吧。有些人确实孤单地

    生活过许多年。那你愿意这样吗?当我们是个孩子时,对他人的需求是

    怎样的?罗马尼亚孤儿院的研究证明,与他人交流的需求是最基本的一

    种需求,它能促进社会心理发展,这是我们健康成长的根本。那些幸运

    的、被及时营救出来并受到家庭的关心和教育的孩子,我们可以让他们

    从孤独的悲剧中康复。然而,令人震惊的是孤独对我们社交发展造成的永久性创伤之快。研究表明,每个人在出生的一年内都需要他人来使我

    们剩下的生命变得快乐。这意味着在成长过程中出现的自我意识会保留

    早期社会经历。

    换种说法就是,人类大脑发育十分需要他人的输

    入,如果缺少了这种输入,就会对正常社会行为的

    形成造成影响。

    孤独伤“心”也伤“身”

    罗马尼亚的孤儿与哈里·哈洛(Harry Harlow)在20世纪60年代做的

    臭名昭著的恒河猴实验中的猴子有相似的反应57。哈洛受到了鲍尔比关

    于在孤儿院养大的孩子发展出反社会行为的理论的启发,但他想否定孩

    子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在孤儿院中缺乏背景或教养的观点。

    自我实验室

    为了研究这一点,他将恒河猴幼崽在完

    全的社交隔离中养育不同的时长。这种

    实验在现在是不被允许的,因为我们知

    道猴子与人非常相似。除了喂食和保

    温,这些猴子至少在生命的最初6个月

    是完全孤立的,它们发展得很不正常。

    它们在咬自己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地来回

    摇晃,而且很难和其他猴子交流。当它

    们成为母亲时,它们会无视甚至有时会

    攻击自己的宝宝。

    这些猴子在婴儿时期经历的社会剥夺,让它们成长为社会性迟滞的

    成年个体。如果它们在满6个月前与其他猴子相识,那么它们会恢复到

    有更多社交行为的状态。在6个月后才隔离生活的猴子受到的影响较

    小。很明显,猴子和人出生后都需要比食物更多的东西,它们要的不仅

    是温饱,它们还需要爱。如果失去了他人的爱,我们会成为迷茫的个

    体,无法形成作为正常的社会性动物所必需的社交行为。社交隔离对灵长类动物的发展具有非常大的毁灭性,这是为什么

    呢?对于这个问题没有简单而准确的回答,我们可以对不同的机制进行

    推测。举个例子,早产儿会被放在一个能够为他们未发育完全的肺提供

    可呼吸的空气和无菌环境的保温箱里单独待上几周。他们因为出生过

    早,所以体形非常小,体重也过轻。然而,如果你轻抚他们,通过给在

    保温箱里的他们按摩来与之互动,这些最小限度的交流可以显著地促进

    他们的生理发育。他们会比被独自留在保温箱里的孩子在身体成长和体

    重增加方面快很多。从动物实验中得出的最可能的解释是,喂养和触觉

    的接触会刺激大脑内生长激素的释放,因为生长激素影响新陈代谢和热

    量的吸收,所以这些小家伙可以从他们的食物中吸收更多。

    自我实验室

    在美国,心理学家蒂芙尼·菲尔德

    (Tiffany Field)58

    证实,每天简单地抚

    摸早产儿15分钟,10天之后婴儿的体重

    会显著地增加,这些婴儿能更早离开医

    院,而且可以节约大概1万美元。这可

    能有点儿过于情感化,但是按摩婴儿似

    乎是促进健康的最经济的方式了。

    除了体重的增加,大脑也会在社交互动中茁壮成长。像前文说过

    的,老鼠幼崽喜欢玩闹的游戏。在20世纪40年代,唐纳德·赫布59

    观察了

    生长在完全隔离环境中的老鼠幼崽和生长环境中有很多老鼠与之互动的

    老鼠幼崽,我们称后者为社交型老鼠。他发现隔离环境中生长的老鼠不

    仅解决问题的速度明显更慢,比如解决迷宫问题,而且它们的大脑也发

    展得不如社交型老鼠。社交型老鼠的大脑更重,脑皮层也更厚。如果你

    回忆下第1章中的示意图(图1-4),会发现脑皮层变厚是由于神经元连

    接的增长。所以,孤独地成长对于社会型动物来说是不利于健康的60。

    我们现在知道孤独会使人类、猴子、兔子、猪、大鼠、老鼠甚至果蝇的

    成长延迟,并损害其健康61。果蝇甚至没有多少皮层,更别说大脑了。

    除生理成长之外,对人类来说,社交隔离真正的问题之一是不能与

    对社会了解更多的人接触。孩子需要成人的照料和关注,即使一个婴儿

    努力存活,没有年长且更智慧的个体在身边就意味不确定性。如果缺乏

    理解、控制、沟通、调节、操纵或与世界谈判的能力,作为一个个体就

    会很无助。没有他人的帮助,这些不确定性会产生压力和焦虑,进而对我们的身心健康产生长期的损害。

    孩子不仅需要爱和关注,他们同样需要秩序和组织。他们会寻找有

    预测能力的成年人。矛盾的是,他们会与喜欢虐待的家长建立更深的依

    恋,仿佛他们的虐待是可依赖的62。这是因为虐待会让孩子焦虑,这种

    焦虑反过来会让他们更加需要依恋。这构成了爱与恨交织的恶毒而失调

    的循环,为成人之后的虐待关系做了准备63。婴儿需要能够可靠地回应

    他们的成人,因为他们会注意自己而且是可预测的。这就是为什么婴儿

    喜欢“藏猫猫”,这不仅是个游戏,它还是婴儿辨识准备好为他们投入时

    间和精力的成年人的方式64。

    当然,食物与营养是至关重要的,但婴儿需要借助他人来发现自己

    是谁。没有他人,我们不能发展出大多数人有的自我意识,即作为一个

    整合的、协调的、独立存在于一个庞大社会群体的个体。知道自己是什

    么类型的人,有没有可能会在完全孤立地成长的孩子身上显现?我们只

    能猜测,在那样野蛮的环境里,会发展出非人性的自我。

    婴儿天生都是模仿专家

    有种说法是,模仿是一种最真诚的恭维方式。大约在婴儿1岁的时

    候,他们总会寻找模仿的机会。他们的社会脑会随着连接的激增而被渗

    透,总是在注视着来自他人的有用信息。经过数千年的进化,婴儿获得

    了通过观察迅速学习的能力,观察他人比他们自己尝试更简单也更好。

    我们发现大多数人都喜欢被模仿,或至少喜欢模仿我们行为的人。

    你注意到人们有多喜欢这么做吗?下次在有情侣遛弯的公园或是浪漫

    的、有烛光晚餐的餐厅,请你看看恋爱中的人的行为。即使你可能听不

    到他们交换的甜言蜜语,你也可以通过两个人的相互模仿分辨出一对彼

    此爱慕的人,只需要观察他们的身体姿势和非言语交流即可。

    复制他人的能力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最强大的技能之一65。从出生时

    开始,婴儿就是非常富有经验的观察者,能够跟随着周围的成人并且复

    制他们的行为。没有任何动物拥有我们天生就能模仿他人的相同能力。

    这种能力可能在我们进化出语言前就已经存在,因为它对传递关于工具

    的使用的知识非常有用。没有任何其他动物会像人类一样精明地制造或

    使用工具,尽管存在黑猩猩剥坚果和用小棍捕捉白蚁的个案,与婴儿自

    发地通过观察他人来学习相比,这依旧显得没有多少说服力。

    这是因为人类生来就被设定了要去模仿。如果婴儿看到成年人对一个从没见过的事物做出新的动作,一个1岁大的婴儿会记住它并且在1周

    之后模仿这个动作66。即使成人经历了失败,孩子却能知道这个动作要

    达成的目的。

    自我实验室

    在一项研究中67

    ,一名成年女性在对着

    一个14个月大的婴儿微笑之后,她弯下

    腰,用前额触碰一个盒子上的灯光开关

    并打开了它。当看到灯光控制箱时,婴

    儿也会做出相同的奇异动作。然而,如

    果女性的胳膊缠绕在毯子中并做出完全

    一致的前额触碰的动作,婴儿就不会模

    仿头的动作而是用手来开开关。婴儿一

    定是推理出,女人的手被限制住了,而

    她的目标只是去按开关。然而,当手不

    被束缚时,婴儿就会推理用前额触碰是

    开灯的关键。

    许多动物都会模仿,但是没有动物单纯为了社会化的乐趣而这么

    做。模仿不是自动的反应。婴儿不是机械化地模仿看到的所有成年人的

    动作68。如果他们不微笑并且从一开始就没有赢得婴儿的注意,婴儿就

    不会模仿他们。而且婴儿只会模仿那些看上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成年

    人。最初,婴儿会模仿带眼罩的成年人,婴儿不知道成年人看不到。然

    而,如果你让婴儿拿着眼罩玩一会儿,之后他们就不会再错误地模仿看

    不到的成年人了。婴儿知道他们不能看到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换句话

    说,只有婴儿认为有值得做的事情时才会模仿成年人。婴儿甚至会模仿

    看上去行为很社会化的机器人。我在京都的同事庄司板仓(Shoji

    Itakura)报告说,如果机器人一开始看着婴儿,之后婴儿就会模仿它的

    动作;如果机器人没有社会化的反应,它的行为就会被忽视。通过简单

    地看着婴儿,机器人就会被他们认为拥有值得关注的目的性思维69。

    猴子跟着猴子做你是否好奇,为什么看到别人被打时自己也会退缩?毕竟,不是你

    在被打,但是你却模仿了他们的反应。在发现当看到他人的行为时因同

    情而激活,被恰当地称为“镜像神经元”的脑细胞后,神经科学家一直在

    研究社会模仿现象的神经基础。我们可以在头的前上方的脑皮层区域找

    到镜像神经元,这一区域是在计划和执行活动时活跃的辅助运动区域。

    20世纪90年代,镜像神经元系统最早在意大利神经生理学家贾科莫

    ·里佐拉蒂(Giacomo Rizzolatti)的实验室中被发现70。我记得曾参加过

    里佐拉蒂早期的演讲,他解释了他和其他研究者如何将电极植入猴子大

    脑中,通过监控脑区活动研究猴子在准备拿坚果时的神经元激活。正如

    预期的那样,动物在即将拿到奖励时神经元会被激活。但是他们没有料

    到的是,当动物看到人类研究者在拿坚果时,相同的神经元也会被激

    活。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是在猴子脑内运动区的细胞,而不是人脑内

    的。这就像是细胞在映射他人的行为。猴子的镜像神经元不会因人类的

    任何行为激活,而是仅对取得坚果的行为有反应。这类神经元似乎知道

    研究者的目的。关于镜像神经元是不是分化的神经元的一级的争论一直

    在激烈地进行71

    ,但是镜像神经元确实表现出了对他人行动和他人的心

    理活动的共鸣。

    对镜像神经元的探索,在学术团体中像野火般迅速扩展(3)。有些人

    将它们的发现在神经科学中的影响,比作像生物学中揭示DNA结构一

    样72。这是因为,镜像神经元似乎可以为知道他人的目标和意图提供途

    径。镜像神经元的运作就像是思维间的直接联系,就像电脑可以联网,这样我敲击在笔记本上的字也会出现在你的屏幕上。这种可能性是神经

    科学,在我们如何确立他人与我们有相似的内心活动这一工作上的一次

    飞跃。

    如果我的镜像神经元在我看别人的动作时被激活,这是因为我的行为已经与我的思想连接,我仅需要

    知道我在想什么就可以知道你在想什么。

    如之前提到的,如果你微笑的话我也会自动地回以微笑,这会激活

    我快乐的想法和好的感受。通过对你的行为的镜像模仿,我可以直接感

    受你所经历的情绪状态。当我们用自己的肌肉模仿某人的表情时,我们

    很容易达到做出那种表情时的相同情绪。这可能就是那些通过注射肉毒

    杆菌以减少皱纹,在注射之后造成面部肌肉暂时麻痹的人不能很好地辨

    识其他人情绪性表情的原因,因为他们不能模仿73。

    镜像神经元是我们享受看电影和戏剧的一部分原因。我们看他人时自己也可以直接地体验他们的情绪。当我们对他人的情绪产生移情时,我们会体验到他们的痛苦和欢乐。在被人们称为镜反射触觉联觉症

    (mirror-touch synaesthesia)的情形中,在理论上个体会感受到他人的

    疼痛。比如,他们不能看类似《愤怒的公牛》(Raging Bull)那样包含

    拳击的影片。脑成像显示,当这些个体看其他人时,他们关于触觉的镜

    像系统会过度激活74。另一个被称为前脑岛的区域也会被激活,这个区

    域在我们区分自己与他人时会活动,所以这些个体很难分辨什么是发生

    在自己身上的,什么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

    根据触觉症专家杰米·沃德(Jamie Ward)的说法,只有百分之一多

    一点的人会得镜反射触觉联觉症,但是我们中大多数人会在回避看到他

    人受伤害时有缓和的感觉75。他人的情绪表达,能够激活我们在创伤经

    历中激活的相同情绪回路。这是催人泪下的影视作品受欢迎的原因,它

    们能够直入当我们感到悲伤时激活的同一脑区。电视剧制作人在几十年

    前就了解到了这一点,他们会运用录好的笑声来推动观众产生相同的反

    应,因为笑声是具有情绪感染力的。当其他人这么做时,我们也会情不

    自禁地跟着笑。如果有录影棚现场观众在亢奋中的大笑点缀,效果会更

    好。

    镜像神经元同样可以解释其他方面的社会行为,包括我们的模仿倾

    向,即人类自然而然地无意识地复制其他人的动作和行动的行为。当人

    们在排队时,他们会与他人保持相等的距离,而且常常会采取相同的姿

    势。坐在摇椅里的人,在互相看着对方时会不自觉地越摇越同步76。在

    谈话中,人们会交叉或不交叉他们的肢体,同步地模仿所有其他人做动

    作的方式。值得一提的是,同步的前提取决于他们是否意见一致。我会

    在第6章中更深入地讨论这个例子,因为模仿在我们如何回应我们认为

    与自己相似或不同的人上有着重要影响。

    那么打哈欠呢?你有没有在看到别人张开嘴大声打哈欠之后,也不

    自觉地有强烈的打哈欠的欲望?我们中一半的人在看到别人打哈欠之后

    也会打。没有人确定我们这个物种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理论解释说这

    是在帮助我们的生物钟同步。然而,一个更有趣的解释可能是打哈欠也

    是情绪蔓延的一种形式,就像迅速传播的疾病,我们抓住模仿他人的机

    会,仿佛这是一种可见的将我们与他人连接的方式。这也许解释了为什

    么打哈欠的传播不会出现在幼小的婴儿身上,但是在儿童3~4岁时,对

    其他人同样有思想的意识越来越清晰时就会发展出来了77。

    那么呕吐呢?看到一个人难受时也会引发他周围的人不自觉的窒息

    感。在电影《伴我同行》(Stand By Me)中,戈迪(Gordie)在篝火会

    上讲述的关于呕吐的故事是有一定真实性的,故事中的主角胖子在乡村吃派大赛中引发了混乱的呕吐。仅仅看到不是最糟糕的,在一些调查中

    发现,声音才是人们觉得最糟糕的,人呕吐时的声音被认为是最恶心的

    声音78。这样的情绪传播,是一种从别人那里了解什么东西吃起来是安

    全的这一重要信息的有效方式。总而言之,我们认为什么东西是令人恶

    心的会被周围的人影响。仿佛我们所有的系统生来都是要关注他人的,是为了与他人的经历产生共鸣而存在的。

    在我们微笑、痛苦、打哈欠、退缩、摇头、点头,以及简单地与他

    人同步和模仿他人时,这些行为中有多少是出于自主的自我,独立于他

    人的呢?当然,在我们注意到这些镜像行为时,我们可以抵抗做出它们

    的冲动,但是这不是关键。一般情况下,与他人同步是我们的天性,这

    也是上面这些例子展现了我们固有的对他人产生依赖的原因,这是自我

    幻象的一部分。这些发现揭示了外在的全面主宰,外界因素通过竞争来

    控制我们。如果我们想抵抗,那么我们可以通过运用努力或可选的行为

    达到目的。有些人认为自我是处于控制地位的,它是一个拒绝做团体中

    其他人想做之事的代理人。

    而我认为,第一,我们虽然能够拒绝他人的影响,但是这不是我们的天性。第二,我们中的大多数会

    采取新的行动来获得不同的结果,但是这只是对内

    在状态和驱动力的调整。我们常常会这么做,却不

    总这么做。

    模仿使我们与他人形成了亲密关系。但是想象一下,如果你模仿遇

    到的每一个人会发生什么呢。想象一下,如果你不能重新采取行动并让

    自己停止模仿别人会怎样呢。每个人会做不同的事情,不停地模仿他们

    会很快让你崩溃。你会失去自我,因为你已经被其他人的身份所取代

    了。神经病学家奥利弗·萨克斯(Oliver Sacks)曾描述过一个他在纽约

    街头见到的女人,她会强迫性地模仿每一个走过身边的人。这个女人已

    经60多岁,她模仿着每一个路人的动作和表情,每一次模仿只持续一两

    秒。每一个回应她的人都带着明显的愤怒,而反过来这些表情也会被模

    仿回去,使得她的表现更加荒唐。在这个女人走向一条胡同时,萨克斯

    跟上了她:

    这个外表非常虚弱的女人,被迫惊人地快而简短地模仿了

    路过她的四五十个人的全部手势、姿态、表情、行为等所有他

    们表现出来的内容。她上演了一次哑剧的回流,其中占据了她

    身体的50个人的身份喷涌而出79。这个不幸的女人患了严重的妥瑞氏综合征(Tourette’s

    Syndrome),其病症就是具有不由自主的动作、思想和行为。我们可以

    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情况下主动模仿别人,然而对她来说,模

    仿变成了一种强迫。幸运的是,妥瑞氏综合征是一种罕见的病症,但是

    它揭示了人们需要调节自己的行为以便让社会接受。一般来说,当我们

    有强烈的欲望时,我们可以自发地进行控制。我们可能不会意识到,但

    是我们一直在与冲动和欲望斗争,如果不加抑制,会使我们变得不被社

    会接受。大多数人都对他人有过不被社会接受的想法,但是这些想法一

    般都只能让自己知道。试想,如果你将所有的想法都公之于众的话,生

    活将会多么困难。

    这可能会形成强迫性的观点,但所有恶毒的想法都会让社会的惯例

    分崩离析,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在公众面前控制自己。这种控制是大脑

    前部通过抑制调整和协调行为来达到的。这些位于额叶的区域是最晚发

    育成熟的脑区,因此小孩子之所以总是表现得冲动任性,是因为他们还

    没有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

    对妥瑞氏综合征的患者来说,在他们发育的某一阶段,关于冲动控

    制的某些方面出现了问题。他们的痉挛症状似乎是自动激发的抽搐。一

    些抽搐只是简单的抽动,但另外一些就是更加复杂的和分裂性的,比如

    秽语症,即存在想要说出污秽言语的欲望。我们中的很多人在很多场合

    会控制住想破口大骂的冲动,但一些妥瑞氏综合征患者却无法抑制这种

    冲动。影响抑制性神经递质活性的药物可以减缓很多痉挛症状,但是迄

    今为止也没有治愈妥瑞氏综合征的方法。患者必须要与控制他们的抽搐

    打一场持久战,而且这些斗争在他人在场时会很激烈。随着在公众场合

    正常地做出行动的压力增大,痉挛的欲望成了永远不能挠的痒,你越想

    让它停止,欲望就越强烈,就像准备打个喷嚏一样。毫无意外,社会接

    触对他们来说是极具压力的,当妥瑞氏综合征患者想要在人群中控制他

    们自己时情况会变得更糟。我想,我们中的很多人在社交场合都有这些

    压力,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想答案与妥瑞氏综合征患者面临的问题相似。当我们在公共场合

    变得有自我意识时,他人的存在就会激发我们的紧张情绪。我们觉得自

    己在被控制、被评价,这让表现得正常变得更重要。恐惧反过来又会让

    紧张更甚。

    当我们的紧张感增加时,我们就失去了对冲动和欲

    望的控制能力。如果自我意识不是来自他人,那它是来自哪里呢?婴儿不是生来就

    有自我意识的,毕竟,如果他们连排便行为都不能控制又怎能知道自己

    是谁呢?在童年的某个阶段,我们开始发展出自我同一性和自尊。在我

    们探索自己是谁时,我们开始根据他人的想法评价自己。获取他人的尊

    重和社会的接纳,或许是我们最主要的任务之一。但是,你可能会质

    疑,如果不是自我,谁在控制这些反社会的思想和行为?答案是他人不

    仅能够激发这些反应,同时也会抑制表达它们的需求。如果只有我们自

    己,我们便不需要适应环境,但是我们没有进化为独立生存的物种。

    早期的社会发展从模仿他人开始,随后我们在一生中继续着这种做

    法。自我的幻象确保我们既能觉察模仿他人的程度,又觉得自己没有在

    刻意地模仿。当我们表现得社会化时,我们认为是自己在命令和操控,但是这种自主的想法只是幻象的一部分。我们比自己期望的更依赖他

    人。我们希望成为团体的一分子,而反过来,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控制自

    己的举止。我们不能仅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是要被他人接受。我们希望

    被他人评价,而在完成这个与自尊有关的强迫观念之前,我们必须要能

    够估计别人是如何想我们的。这需要我们发展对他人想法的意识和鉴别

    能力,而这需要一些经验和技术。在2001年上映的电影《超级名模》(Zoolander)中,男主角德里克

    ·祖兰德(Derek Zoolander)在事业摇摇欲坠后,看着人行道边的泥泞水

    坑里自己的倒影问道:“我是谁?”为了回答这个问题,他决定开始回家

    的旅程。这是一个关于自我发现的老套故事,我们在寻找自己是谁的过

    程中,总是会跟着线索回到童年。大多数人,包括超级名模,都有这种

    原始的观念。我们认为,自己是在从童年到成人的时间轴上行进,被生

    命事件标记,并被路边的人影响,从而被塑造成了现在的样子。

    我们的自我存在于映射中,它是一个容纳我们的世界。在1902年,美国社会学家查尔斯·霍顿·库利(Charles Horton Cooley)创造了一个术

    语“镜中自我”(the looking glass self),来表现自我是经过周围人反映

    的观点所塑造的1。人们通过改变自己来适应他人的看法,而看法因人而

    异也因环境而异。配偶、家人、上司、同事、情人、崇拜者和街边的乞

    丐,我们每一次与他们交流时他们都拿着镜子,我们也会表现出不同的

    自我。每一个人或群体都会认为他们了解我们,但是他们做不到,因为

    他们没有参与我们所处的所有不同环境。名人们经常悲叹,他们抱怨自

    己在公众前展现的人物角色根本不是他们私下里的真实个性。不仅如

    此,库利认为根本没有独立于他人创造的那个身份而存在的真实身份。

    我们是周围人的作品,或至少是我们认为他们希望我们成为的样子。他

    用饶舌的逻辑对自我幻象这个概念进行了总结:

    “我不是我以为的我,我也不是你以为的我,我是我

    以为你以为的我。”

    细想一下由库利的镜中自我衍生出的不同问题和含义,我们起初是

    如何发展出自我意识的?孩子是如何发展出对他人想法的理解的?更重

    要的是他们对这些想法是怎么想的?这在最艰难的青春期,当孩子们试

    图找到他们真实的自我时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我们的身份是怎样被性格

    通过生理与文化的模板在身上施加的影响塑造而成的?所有这些问题,都在反思自我是由周围的人来定义的这一观念。

    镜子错认:当你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时

    当德里克·祖兰德看向水洼时,他看到了一张惊人好看的面孔,他

    迅速知道了是谁在反射的影像中看着自己。然而,这种看似微不足道的认出自己的能力却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的。随着年龄增长,脑死亡可以逐

    渐摧毁我们认为理所当然的日常功能,也包括制造身份意识的那些。

    TH是一个77岁的澳大利亚人,他照镜子时会说镜子里有一个与他十分

    相似的老人在看着自己,但他一定是另一个人2。TH拥有正常的智力,也并非精神不正常,但是他不能分辨出镜子里的人就是他自己。当被问

    到镜子里的老人来自什么地方时,TH回答说他一定是一个住在联排房

    里的邻居。他虚构了一个奇异的故事来配合镜子里的陌生人的经历,而

    事实是TH患有一种罕见的神经方面的疾病,叫作“镜子错认”(Mirror

    Misidentification),这种病的患者不认为镜子里的映像是他们自己。他

    们可以看出相像的地方,但是不会认为那是自己。在这些人的大脑中,面孔加工环路中的一些部分无法登记他们的外在特征,也就不存在一闪

    而过的熟悉感。

    镜子错认是感知分离失调的一种,患者会觉得自己与现实没有联

    系。在他们心中,对于自我和身份的意识是扭曲的。有时这些人甚至相

    信他们已经死了,他们周围的世界和所有他们的经历都是幻象。这种死

    亡幻象被称为科塔尔综合征(Cotard’s syndrome)3

    ,它非常罕见,但我

    从一个父亲患此症的同事那里了解了一些信息,他描述说那就像是生活

    在虚构的世界中,没有什么东西是真实的。对此时此地的真实体验是对

    周围环境清醒认识的一部分,但是像科塔尔综合征这类分离失调症状提

    醒我们,我们需要健康的大脑才能与现实保持接触。有时我们会有分离

    或人格解体的经历,我们会有种不真实感和与自我分离的感受,症状包

    括梦境状态、失去共情、意识与身体分离等4。那就像我们在玻璃后面看

    着自己在表演一出戏。这种现象惊人地普遍。虽然结论不一,但至少

    34的人在生活中有过这样的体会,特别是在紧张的生活事件之后。超

    过一半的野战部队队员服役期结束后都经历过人格解体。

    显然,如果大脑失调和紧张的生活事件会扭曲自我

    的个人经历,例如让个体觉得自己不再是真实的,那么这些事件首先揭示了自我的脆弱。

    镜子错认可能不像我们所想的那样罕见。我们中的很多人在看到镜

    子里的脸时都有过一瞬间觉得那不是我们自己,特别是当我们处在一些

    歪曲现实的毒品作用下的时候。同时,催眠状态下也可以引发镜子错认 5。但是,你不一定非要在堕落或意识状态改变的情况下,才能体验暂时

    的自我意识和映像的分离。跟我一起做

    你可以试试这个,在天黑时将房间里的灯调暗,最好将其关上,只

    点亮一支蜡烛。现在认真看镜子里的自己,凝视映射出的眼睛,细

    看你的面孔。一两分钟之后,你就会体会到奇特的感觉。你会开始

    经历人格解体。盯着镜子看一会儿后,大部分人都会看到自己的脸

    开始变化,不再像他们自己而更像是一个陌生人6。无论我们看着镜

    子时感受到的自我是怎样的,当我们贴近观看时,它是很容易被瓦

    解的。

    就此而言,婴儿和动物第一次看到他们自己的映像时会做什么呢?

    根据查尔斯·达尔文的观察,伦敦动物园的猩猩不能从镜子里认出自

    己,心理学家戈登·盖洛普(Gordon Gallup)7

    发明了一种测试动物自我

    意识的方法。在动物们睡觉时,在它们的前额上轻拍一些没有气味的口

    红,然后观察当它们醒后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的反应。如果动物意识到

    它自己的外表有点儿奇怪,盖洛普则会认为它具有自我概念,即对于自

    己是谁的概念。图3-1 18个月左右大的人类婴儿能够通过镜子测试

    盖洛普发现,很多动物包括成年猿类都可以识别自己,因为它们试

    图擦掉化妆品,但是其他动物却不会这样。许多其他研究显示,能够通

    过镜子测试的动物是那些在社会群体中生存的物种。令人吃惊的是,人

    类婴儿在出生后第二年才能在镜子测试中认出自己8。在此之前,他们会

    一直把镜子里的婴儿当成另一个人。实际上,小婴儿在把镜子里的人当

    作另一个婴儿时,是在经历镜子错认。有些人认为,如果婴儿不能对镜

    子里的人进行自我识别,那么他们就还没有建立起对于自我的意识9。

    回忆是改造的故事

    为什么我们不记得自己还是个婴儿时的样子?为什么我们不记得婴

    儿期的自我?你最早的记忆是什么?如果你像大多数人一样,最早的记

    忆往往是在3岁或者4岁间,而且是很不完整的。总是有少数人会说他们

    能够记得从出生开始的事情,包括从产道滑出,然后被助产护士拍打屁

    股。大多数人两岁之前没有记忆,而且即使有,那时的记忆也是零碎

    的、不连续的10。并非是你忘记了婴儿时期的事情,只是在那时你还不

    是“你”,因为那时还没有建立自我,所以你无法体会当时情景下经历事

    件的人的感受。你可以在照片中认出自己,但是你不能再回到曾经那个

    蹒跚学步的孩子的内心。为什么会这样?

    是流逝的时光让记忆的印记像泛黄的照片一样磨损了吗?似乎并非

    如此。口齿伶俐的12岁孩子也一样不记得他们婴儿时的事情,而一个40

    岁的人可以在近30年后记得他们12岁时的事情11。这不会是记忆的缺

    陷,因为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那是因为婴儿在一开始就没有形成记忆

    吗?没有形成记忆的能力,你的自我意识就会存在明显的缺陷。这种缺

    陷发生在了克莱夫·韦尔林(Clive Wearing)的身上,他是剑桥大学杰出

    的音乐学家,在1985年被疱疹性脑炎击溃。单纯性疱疹病毒一般只会引

    发感冒疮,但是在克莱夫身上,它渗透了大脑的保护组织,导致了肿胀

    以及对脆弱的海马的侵袭,而海马是神经回路对记忆进行编码的区域。

    他最终在脑炎中存活了下来,但是得了严重的失忆症,他不能记得前一

    个时刻刚发生的事情。在德博拉·韦尔林(Deborah Wearing)2005年的

    回忆录《永远的今日》(Forever Today)中,她描写了丈夫克莱夫饱受

    折磨的境况:每一个醒着的时刻似乎都是刚刚醒来的一刻。克莱夫一直

    处于刚刚从无意识中清醒的不变的印象中,因为在他的记忆中

    没有之前清醒过的证据……“我没听过,没看过,没摸过也没

    闻过任何东西,”他会这么说,“就像是死了一样12。”

    也许克莱夫的病情最痛苦之处就是他还记得之前生活的零星碎片,而且知道德博拉是谁。每次看到她时,他就会像久别重逢的情侣一样哭

    着跑向她的怀里,实际上她只是短暂地离开了房间。失去了存储新记忆

    的能力之后,克莱夫永远地困在了当下。他坚持记日记,试图记录发生

    的事情,但这些日记读起来让人很痛苦:“下午2点——我第一次醒来。

    下午2点14分——我现在有意识了。下午2点19分——刚刚起来。”每一

    条之前写的都会被划掉,因为他坚信他是刚刚才有意识的。德博拉讲

    到,有一天她发现克莱夫一只手拿着巧克力,另一只手像在练习魔术一

    样重复着盖上再移开的动作13。每一次他移开手,都会对巧克力的外观

    感到惊奇。对克莱夫来说,失去了存储新记忆的能力之后,看不见的东

    西就不在思想里。

    儿童心理学家让·皮亚杰(Jean Piaget)认为,婴儿在生命开始时都

    是像克莱夫一样的,记不住任何当下注意之外的东西。他认为,婴儿缺

    乏对周围世界形成永久记忆的能力14。然而,我们现在了解到皮亚杰的

    观点并非完全正确,因为婴儿是可以形成记忆的。在子宫中的胎儿就在

    学习,这需要他们通过脑神经网络来形成记忆。过去30年中,在婴儿身

    上进行的数以百计的要求他们保持记忆的实验中,我们发现婴儿的记忆

    可以令人惊奇地保留下来。例如,3个月大的婴儿在学习了通过踢腿,来让绑在脚上的带子另一端的物体运动后,1个月后还能记得这段经历 15。如果你将他们带回实验室,他们会比从没接受过训练的婴儿更快开

    始踢腿。因此,认为婴儿没有记忆是不对的。然而,无论他们记得的是

    怎样的内容,都不会成为他们长大后不停复习和回忆的关于自我的故事

    的一部分。

    当然,问题是婴儿形成的是什么类型的记忆?一个可能性是婴儿只

    有回到相同的场景下时才能唤起对事件的记忆,这就是他们能够学习并

    记住之前遇到的事物的原因。

    自我实验室

    1999年,研究记忆的学者联系了12名曾

    参加过一个记忆测试的学生,在测试中这些学生被要求看一些图片的碎片1~3

    秒,现在研究者要测试他们是否仍旧记

    得这些内容。虽然他们只看了很短的时

    间,但学生们依然能够认出这些图片。

    一开始,你可能会觉得这没什么好惊奇

    的,但是1999年已经距离第一次做这个

    实验时17年了!这些学生在那时已经是

    成年人,过着忙碌的生活,有的甚至已

    经不记得在1982年时到明尼苏达大学做

    过这个实验。然而,原先的经验在他们

    的记忆网络中的某处还留有痕迹,因为

    他们能识别出没有看过的图片16。

    虽然克莱夫·韦尔林似乎还有学习能力,但是他无法记起他曾经学

    习过。这就像无意识知识。克莱夫和小婴儿可能都不具备有意识地记起

    或回顾过去经历的能力。与他们不同,我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可以通过让

    我们思维中的事件再现来回忆起昨天的早餐吃了什么。那需要一种不同

    的、被心理学家称为“情境”的记忆,这是一种反映生活中的节点情节的

    实际经历的记忆17。这些情节的记忆,对组成我们自我的故事和那些非

    常私人的自传体记忆是有决定作用的,自传体记忆涉及那些我们可以回

    忆起的自己作为主角的事件18。可能有人会忍不住假设我们的自传体记

    忆都是精确的回忆,但是和所有记忆一样,它们与照片或录音是有区别

    的。心理学中最大的一个发现就是,人类的记忆是可以重建和塑造的。

    我们不会将自己的经历像影像资料那样录下来存在脑海里,因为我们的

    记忆银行中没有微缩胶卷。

    记忆总是活跃的,就像一个被一遍遍讲述的故事。此外,当我们遇

    到相似的新经历时,我们会将它们编入已经存在的记忆中,这些记忆就

    会因新的经历而变形。我们总是在将此时此地与过去整合。

    跟我一起做

    请你思考一下下面这个有力的实证。现在,请阅读下面这个由15个

    单词组成的列表,并尽可能地记住这些单词。请在记每个单词时花

    费几秒钟以便更好地记住它们。

    细线 别针 针眼 缝纫 尖的针尖 刺破 顶针 草堆 荆棘

    疼痛 打针 针管 布料 编织

    现在,请翻到本章的最后回答问题,看看你的记忆力有多好。

    大多数人通不过这个测试19

    ,但是他们都很确定自己的答案是正确

    的,这令效果更加地戏剧化了。为什么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会非常确信却

    又错了呢?

    我们前面提到的神经网络,显示了信息是如何通过神经元网络的激

    活模式被存贮的。你对没有出现的单词的错误记忆,源于它与列表中出

    现的单词的意义的相关性。在加工语言和意义的神经网络中,这个你认

    为遇到过的词汇的表征模式,是作为被并行加工和编码的列表中的所有

    其他词汇的一部分而被激活的。当你考虑到记忆经常在神经元中更新

    时,那么我们可以清晰地记得任何事就是不平常的了。

    在1932年,少数获得骑士勋章的心理学家之一、英国心理学家弗雷

    德里克·巴特莱特(Frederic Bartlett)证明了记忆并非是对过去事件的精

    确复制,而是被改造过的,就像故事一样20。与传声筒游戏相似,故事

    每被讲一次,就会有所变化。实际上,只需通过问一些有导向性的问题

    就可以建立起完全错误的记忆。

    自我实验室

    在人类心理学最有影响力的一个实验

    中,伊丽莎白·洛夫特斯(Elizabeth

    Loftus)揭示出,如果你向一个成年人

    展示一段车祸视频,然后问他们一些有

    导向性的问题,比如,“白车闯红灯了

    吗?”成年人会正确地否认在车队中有

    白车21。然而,如果几周之后让成年人

    再次复述这段视频,他们更容易说出看

    到有一辆白车闯了红灯,虽然这在录像

    中不存在。现在,当初仅仅在问题中出

    现的白车已经被他们合并到记忆中了。

    对记忆编码的神经网络,被原本应对白

    车和红灯是否存在的记忆进行审查的神经网络激活污染了。与之相似,如果告

    诉孩子他们曾有一次被丢在了购物中

    心,孩子们可以对情景进行生动的回

    忆,即使这并未发生过22。

    对记忆的虚构不仅限于年轻单纯的群体。皮亚杰曾描述,当他是个

    孩子的时候曾被人试图诱拐。多年以后,他还对他的奶奶如何将诱拐者

    赶走有着生动的记忆23。然而,他的奶奶最终因内疚折磨而承认是她编

    造了整个诱拐的故事,好让皮亚杰的父母觉得亏欠了她。一个研究显

    示,让一半成年人看伪造的他们小时候乘热气球的照片,他们可以回忆

    起这个虚构的事件并且能讲得很详细24。虽然伊丽莎白·洛夫特斯是世界

    上虚假记忆的权威,她自己也无法对它们免疫25。当她只有14岁时,她

    的妈妈在游泳池中淹死了。30年之后,她的舅舅在一个生日聚会上提到

    是洛夫特斯发现了她妈妈的尸体。在之后的几天中,对那个糟糕时刻的

    清晰记忆如洪水般袭向了洛夫特斯,只可惜这些记忆是假的。她的舅舅

    犯了错误,实际上并非洛夫特斯发现了她妈妈的尸体,而是她的舅妈发

    现的。之后,洛夫特斯说道:“最令人恐惧的是,我们全心相信的事情

    不一定是事实。”

    记忆就像肥料堆

    我们都知道我们会忘记事情,却发现完全虚构的回忆是另外一件

    事。这很令人震惊,因为它会让我们质疑我们的思想。如果我们可以生

    动地回忆起从没发生过的事情,那么记忆的可信性、我们基本的真实性

    都被破坏了。这是因为知道我们自己的想法并识别我们的记忆是自我幻

    象的一部分,但我们经常犯错。我们觉得错误记忆令人震惊的原因,是

    大多数人不知道记忆是如何工作的。心理学家丹·西蒙斯(Dan

    Simons)和克里斯·查布里斯(Chris Chabris)最近调查了1 500名美国成

    年人,他们发现了普通大众关于记忆的最基本的错误理解26。大概

    23(63%)的成年人认为记忆就像录像机一样工作,记录下的经历之后

    可以被回放。一般的回答者认为,一旦记忆形成就不可改变,也是值得

    信赖的。这些错误信念,导致了与其他能够进行永久性存储的信息存储

    方式的比较。人们经常将人类的记忆比喻成保存信息的巨大博物馆,这

    是不对的。人类的记忆既不像电脑的硬盘,也不像工业化以前刻下经历

    印记的石板。如果想用比喻来描述记忆,那它更像是一个永远在变化的肥料

    堆27。就像你堆在肥料堆顶部的花园废物一样,最近贮存的记忆保留得

    更细节化、更结构化,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它们会渐渐地分解,混入

    其他的经历中并被整合。一些事件因为很突出,所以需要很长的时间来

    分解,但是这毕竟是少数。回忆的线索会逐渐变得支离破碎。当提到记

    忆时,丹·西蒙斯提醒我们:“人们倾向于对记忆的精确性、完整性和生

    动性寄予比实际更大的信任28。”

    我们的自我幻象与个人记忆有太多的相互编织,当我们回忆事件

    时,我们认为自己在从过往中提取一段可信的情节,就像打开相册看拍

    摄的瞬间的情景一样。如果我们后来发现这些情景从没发生过,那么我

    们的整个自我就会陷入疑问中。这是因为,我们对自我是一个可信的故

    事这一幻象非常坚信。

    为什么大多数人没有两岁之前的记忆

    根据菲利普·K.迪克(Philip K. Dick)的杰出作品改编的好莱坞电影

    《宇宙威龙》(Total Recall)中有这样一句话:“我们可以帮你恢复全

    部记忆29。”阿诺·施瓦辛格(Arnold Schwarzenegger)在其中饰演了道格

    拉斯·奎德(Douglas Quaid),一个火星殖民地的自由捍卫者,他的大

    脑中被植入了地球建筑工人的虚假记忆。这部电影30

    讲述了一个情节充

    满曲折和转折的故事。使之与自我的讨论相关的,是奎德的身份会随着

    他的记忆内容的变化而异。这也是为什么伊丽莎白·洛夫特斯在发现自

    己拥有虚假记忆时如此惊骇。这证明,我们并不是我们所想的自己。我

    们的身份是我们记忆的总和,然而人们发现记忆是不固定的,可以由周

    围环境更改,有时甚至是虚构的。

    这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很明显的悖论:缺乏自我意

    识,记忆就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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