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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话国历险记青少年成长必读经典书系编.—郑州：河南科学技术出版

    社，2013.10

    ISBN 978-7-5349-6236-3

    Ⅰ.①假… Ⅱ.①青… Ⅲ.①童话-意大利-现代-缩写 Ⅳ.①I546.88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3)第160041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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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话国历险记》作者贾尼·罗大里(1920～1980)，意大利儿童文

    学作家。出生于小镇奥梅尼亚一个面包师家庭，母亲当过女工和女仆。他师范毕业

    后教过小学，后进大学深造。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参加反法西斯斗争，1944年

    加入意大利共产党，战后曾长期担任米兰《团结报》的“儿童角”栏目编辑，同时

    开始为孩子们写诗和童话故事。

    从20世纪40年代起，罗大里开始写童谣和童话故事，一生为儿童写出了大

    量作品，是一位公认的世界儿童文学泰斗。1950年他开始在《少先队员》周刊

    连载长篇童话《洋葱头历险记》，在社会上引起很大反响。此后20多年又相继出

    版了长篇童话《蓝箭号列车旅行记》、《假话国历险记》、《天上的蛋糕》、《圣

    诞树星球》、《电视里的吉普》，童话集《21加1个童话》、《有3个结尾的童

    话》，儿童小说《3个小流浪儿》，儿童诗《童谣儿歌集》(1950年)，《天

    上和地上的童谣》(1960年)等。1973年出版童话理论专著《幻想的法

    则》。

    《假话国历险记》与罗大里的代表作《洋葱头历险记》齐名，曾被译成多种语

    言，在全世界各地广为流传。正是因为《假话国历险记》，罗大里于1970年被

    授予国际安徒生奖这一世界儿童文学领域内的最高奖项。

    在《假话国历险记》中，作者通过主人公小茉莉的历险，为我们虚构了一个是

    非颠倒、真假莫辨的国家———假话国。那是一个“狗儿喵喵叫，猫儿汪汪叫”的

    国家，是一个荒唐透顶的强盗国。国王贾科蒙内为掩盖自己的强盗出身，就下令让

    人们把面包说成墨水，“早上好”要说成“晚上好”，同样“晚上好”就得说成

    是“早上好”，总之，这个国王把善恶好坏的一切标准都颠倒过来，凡是坚持说真

    话的人，都摆脱不了被关疯人院的遭遇。

    有虚假，就会有正直；有丑恶，就会有善良，而且后者必定获得最终的胜利。

    假话国来了一个大嗓门的男孩小茉莉，只要他一说话，灯泡、玻璃、黑板等都得被

    且保持了简洁明快的语言风格，有效地拉近了与读者之间的距离，增加了亲切感。

    作者不愧是非常了解儿童的文学家，在创作的过程中主要采用对话的形式，而

    根线汇总在一起，因而整个故事形成了一个有机统一的整体。

    的过程中，情节看似分散，但始终没有支离破碎和拖沓的感觉，所有的情节都由一

    这部童话的故事情节常常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非常引人入胜。在故事发展

    直、善良的心灵，最终他们都得到了完善，实现了自身的价值。

    有乐于助人的本韦努托，他一坐下来就会变老。他们都不愿说假话，都有一颗正

    蕉，只要他画的像，画中的人物或动物就能获得生命，从画布上走出来，变活。还

    震碎。假话国还有一只瘸腿猫，它是粉笔的女儿，只有三条腿。还有个画家小香

    这下可坏了，只听见乒乓几声，地上顿时撒满了石片，原来是黑板碎成了上千

    “到!”小茉莉高高兴兴地答道。

    “小茉莉!”

    都点一遍。在点到他的名字时叫道：

    小茉莉六岁上学。他第一天上学的时候，老师按照惯例，要把所有孩子的名字

    了，真的，因为总是不用，很快也就生锈了。

    整，在人们该去上班的时间他就会准时哇哇大叫。这样一来，工厂的汽笛就用不着

    还好，小茉莉很快就学会了从晚上一觉睡到大天亮。从那之后，每天早晨七点

    呢。

    口，哇哇两声全村人都从床上蹦了起来，还以为是工厂在拉汽笛，召唤他们去上班

    些。可他有一点与众不同，就是嗓门大得少见。据说他半夜里出生的时候，刚一开

    小茉莉从外表上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个头儿可能比别的孩子还小一

    的艺名了，只说他的小名“小茉莉”。

    的。他的艺名非常响亮动听，大家在报纸上一定见过无数遍了，我在这里就不提他

    现在的小茉莉是一位非常著名的男高音歌唱家，可以说在全球都是家喻户晓

    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例子吧，他要是低声说话，从他头顶上飞过的一万米高空的喷气式飞机上的乘客，住了耳朵眼儿，耳朵还是被震得都快聋了。你可能无法想象他的嗓门有多大，举个

    这个小家伙嗓门太大了。听他讲故事的时候，尽管我用差不多半公斤的棉花堵

    我要给大家讲一个叫小茉莉的小孩的故事。这个故事还是他本人告诉我的呢。

    小茉莉天生是个大嗓门儿，只要他开口一说话，玻璃、黑板等就都得被震碎。

    第一章 大嗓门的小茉莉块。因为黑板是用石板做的。

    “是谁朝黑板上扔石头了？”老师一面严厉地责问，一面伸手去拿戒尺。

    可是没有一个回答。

    “算了，咱们重新点一次名。”老师说。

    他果真重新点起名，一个个地问：

    “是你扔的石头吗？”

    “不是我，不是我。”孩子们纷纷害怕地回答。

    老师问到小茉莉的时候，小茉莉也站起来，坦然地回答说：

    “不是我，老……”

    “师”字还没出口，窗上的玻璃已经跟石黑板一样，乒乒乓乓地碎在地上。这

    一回，老师仔细地盯着全班孩子看了一遍，看清了在他这四十个学生当中，没有一

    个动手的，更没有一个打弹弓的。

    “一定是有人从外面把玻璃窗给打碎了，”他非常肯定地说，“一定是有一个

    坏蛋，不去上学，却去干捣毁鸟巢一样的坏事。我一定要把他抓住，拧着他的耳

    朵，把他送到警察局去。”

    这天早晨老师没有再追究黑板和窗玻璃破碎的事。第二天老师又点名，再次点

    到了小茉莉的名字。

    “到!”小家伙响亮地回答。他刚当上小学生，觉得挺神气的。

    教室里马上又乒乒乓乓地响起来。原来是窗玻璃又碎了。校工刚把窗玻璃重新

    装上去半个钟头。

    “太奇怪了，”老师说，“每次点到你的名字都有事情发生。校工刚刚重新安装上的玻璃，又碎了。啊，我现在全明白了，我的孩子，你的嗓门大得出奇，你的

    声音能使空气震动得像刮飓风一样。从今天起，你得压低了嗓门说话，要不然，整

    座学校，甚至咱们整个村子都要震成平地啦。就这么说定了!”

    小茉莉感到十分难为情，他满脸通红，想表示反对：

    “老师，这可不怪我!”

    可是他刚一开口，新装上的黑板马上又乒乒乓乓地响了起来。这块黑板，是校

    工新买回来刚装上的。

    “这就是证明啦。”老师说。

    小茉莉可怜巴巴的，大滴大滴的眼泪从他的腮帮上滚落下来。老师一见他这样

    就从讲坛上走下来，来到小茉莉的身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说：

    “孩子，听我说，像你这样的嗓子，也许会给你带来无穷的不幸，也许会给你

    带来无限的光荣。现在呢，你最好少开口说话。而且我们都认为沉默是金。”

    那天放学回家后，吃晚饭的时候，他把在学校发生的事告诉家里人。结果他一

    说话，家里的十二只玻璃杯全碎了。这下，家里人也告诫他以后不要说话了。

    从这天起，小茉莉就没好日子过了。在学校里他为了不再闹出事情来，说话时

    一直用手绢堵着嘴。可即使是这样，声音还是很大，班里的同学只好用拳头紧紧地

    捂住耳朵。因而老师也尽量减少对他的提问。虽然说，小茉莉是一个优秀的学生，老师也知道，不管什么问题，他回答起来总不会错。

    因为小茉莉一直不能痛痛快快地说话，他的心情很郁闷，可是他不敢在家里或

    学校里发泄他的闷气，怕再闯祸。为了发泄闷气，他只好远离村子，到空旷的地方

    去。他一直往前走，走了很远很远。等到他确定周围只有他一个人，而且离村子足

    够远的时候，他才面朝下趴在地上，开始唱歌。

    刚唱了没几分钟，土地就像一锅水沸腾起来一样，鼹鼠、毛虫、蚂蚁等住在地

    下的动物全都跑了出来，逃到许多公里以外，它们还以为发生地震了呢。可是有一次在学校里，小茉莉忘了像平时那样保持谨慎。那是一个星期天，体

    育场上正在进行着一场足球决赛。小茉莉倒并不属于热心的啦啦队员，可球赛使他

    激动———看球的人常有这样的体会。这时候，他班里的球队正在啦啦队的加油声

    中转入进攻。

    “冲啊!冲啊!”啦啦队喊着。

    “冲啊!”小茉莉也大声喊道。

    这时候，右翼正把球传给了进攻的中锋，小茉莉这么一叫，那球却在半路上拐

    了个弯，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从对方守门员的两腿之间穿过，飞到了对方

    的球门里。

    “进了!”观众欢呼着。

    “这一脚踢得太棒了!”有人说，“看清楚他到底是怎么踢的没有？分毫不

    差，准极了。他那双腿简直是神腿!”

    小茉莉也一下子愣住了。可是他很快就明白，这个球是被他喊进球门的。

    他想：“坏了，这个球是我喊进去的。我可不能再说话了，否则，这场球赛就

    没法真正分出胜负了。为了公平起见，我还得帮对方射一个球进去。”

    于是他就一直在寻找机会。下半场时，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当时对

    方球队正进攻时，小茉莉大叫一声，球就“嗖”的一下子进了本班球队的球门。可

    以想象，他这样干，心情是极不好受的。因为事隔多年，当小茉莉跟我说起这件事

    时还说：“我情愿砍掉我的一个指头，也不愿意进这个球，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不

    管愿不愿意，还是得进。不然就不公平了。”

    如果换了别人，他准会让自己心爱的球队赢球了。可小茉莉却不会这样干。因

    为他正直、诚实，心地纯洁得犹如透明的清水。

    日子就这样在压抑和担惊受怕中一天天过去，小茉莉长成了一个大孩子。他长

    得不高也不胖，而是又小又瘦，跟他的名字小茉莉正好相配。要是叫别的名字他可能还承受不起呢。

    小茉莉早已不再上学了，他已经当起了小农民。如果他真的干一辈子农活的

    话，他可能不会遇到后来的倒霉事了，我也就不会给大家讲他的故事了。他到底遇

    到了什么事呢？我就细细地讲给你们听吧。

    小时候的小茉莉因为他的大嗓门总是给他惹来麻烦，且最后不得不辍学。但他

    的心总是善良的、富有正义感的，比如足球比赛中的表现。因为嗓音的原因，他一

    直不能痛痛快快地说话，所以他内心又是孤独、寂寞的，于是不得不偷偷地一个人

    唱歌给自己听，这为他日后的奇遇做了铺垫。第二章 小茉莉在果园

    小茉莉的故事还得从一天早晨说起。那天早晨，小茉莉走进他们家的果园，看

    到树上的梨已经成熟了。

    小茉莉心想：“这梨熟得可真快。要是早知道它们已经成熟，我就带个梯子来

    了。我这就回家把梯子和竹竿拿来，打下树顶上的那些梨。”忽然，他一转念又有

    了一个主意，准确地说简直就是个鬼主意。

    “要是用我的嗓子试试，会怎样呢？”

    他拿定主意以后，就站在树底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叫了一声：

    “落下来吧!”

    他这么一叫，树上的梨马上应声，噼里啪啦像雨点一样掉下了几百个。

    小茉莉又走到另一棵树底下，照样喊了一声。梨就如待命已久的士兵一样，立

    即离开树枝，噼里啪啦地掉到地上来。

    小茉莉简直要乐坏啦。

    他想：“这可真够省事儿的，我怎么没早点想到用它代替梯子和竿子呢？”

    小茉莉就这样在他的果园转来转去，把每一棵树上的梨喊落地。附近一个正锄

    地的农民看到这个奇妙的景象，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他擦擦眼

    睛，捏捏鼻子，又转过头来看，等到他断定这是真真切切的事实之后，立刻跑回去

    叫他的老伴。

    他吓得浑身打颤地对老伴说：“你快去看看吧，我断定小茉莉是个恶巫师。”

    他的老伴纳闷地说：“你怎么了？怎么被吓成这个样子？”他哆哆嗦嗦地

    说：“你……快跟我……去看看吧……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于是老太婆就跟着他跑到了他们的地里。一看到小茉莉把梨子喊落地了，就马上跪下来嚷嚷

    说：

    “他真是位神圣的魔法家!”

    “什么？我认为他是个恶巫师!”

    “我说他是位神圣的好魔法家!”

    这老两口几十年来都和和睦睦的，可这会儿他们俩闹翻了，谁也无法说服谁。

    最后一个拿起锄头，一个拿起铲子，准备为了自己的主张干上一架哩!见到无法说

    服自己的妻子，那个农民提议说：

    “咱们让邻居来给评评理吧!”

    他老伴一听要叫邻居来，马上赞成，扔下铲子就跑。不到天黑，附近的居民都

    知道出了这件事，他们也跟那个农民和他的老太婆一样，很快分作两派，一派认为

    小茉莉是个好魔法家，一派认为小茉莉是个恶巫师。

    争论越来越激烈，就像大海上刮起西北风时，波涛越来越汹涌的样子。他们争

    得不可开交，甚至打了起来，有人为此受了伤，不过还算好，是轻伤。

    你不知道他们争论得有多激烈。有一个农民由于争得太起劲儿太专注了，在点

    着烟斗之后，竟把烟斗燃着的一头塞到自己嘴里去了。警察也是完全昏了头，他们

    不知道该安抚哪一边，所以只好在两派居民之间来回穿梭，叫大家安静不要再吵

    了。

    争得最激烈的那些人到小茉莉的果园去：有人要去瞻仰瞻仰魔法，有人要去把

    果园踩为平地。最后他们决定去小茉莉家把他叫出来，一起到果园去。小茉莉看见

    一大帮人一窝蜂似的往一个方向冲去，以为是什么地方发生了火灾，一把提起水

    桶，就想去救火。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一大帮人就停在他的家门口，而且还大声

    叫道：

    “就是他!就是他!”“他是位好魔法家!”

    “什么好魔法家，他是个恶巫师。你们瞧他手里提着个水桶，想要施妖法

    呢。”

    “老天爷保佑，咱们快逃命吧，逃得远一点。如果他往咱们头上泼这玩意儿，咱们就没命了。”

    “这玩意儿指的是什么？”

    “你们没长眼睛吗？桶里装的是地狱里的焦油啊。那玩意儿一落到人身上，就

    会把人烧穿，烧出一个个大窟窿，恐怕再高明的大夫也治不好了。”

    “他是好魔法家，他是好魔法家!”

    “小茉莉，我们亲眼目睹了你的魔法，你命令树上的梨熟梨就熟，你命令它们

    掉下来它们就掉下来。”

    小茉莉见他们争论得不可开交，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可真奇怪!”小茉

    莉对他们说，“我既不是巫师，也不是魔法家。都怪我的嗓子，只不过是我一开口

    说话空气就震荡得像刮台风似的。”

    “对了，对了，我们明白了，”一个女人叫起来，“你用嗓子创造了奇迹!”

    “奇迹？妖法还差不多!”

    小茉莉听到有人这样说他，肺简直都要气炸了，可是他也无法替自己辩解。

    就“咚”地一声把水桶扔在地上，走进屋子，关上了门，决定再也不理会这帮人

    了。

    “我以后没有好日子过了，”他心里说，“现在我一步也甭想出门儿，一出去

    就会有人跟着我。晚上睡觉前，只要有人开口，就准在讲我的事。说不定还拿我来

    吓唬小娃娃，说我是恶巫师。我还是离开这里吧。再说，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

    思？我的爸爸妈妈已经过世了，我最要好的伙伴也在战争中牺牲了。我还是到各地去流浪吧，试试靠我的嗓子去找到幸福。我可以去唱歌，听说唱唱歌就会有人给

    钱。说也真怪，唱歌本身已经使自己得到乐趣了，还能挣钱，真是太棒了!我就去

    唱歌吧，也许我能成为一个歌唱家。”

    他这样想过之后，就拿定主意要出去走走，于是就把他那少得可怜的东西塞进

    背囊，走出门，来到外面路上。门外一大帮人正嘁嘁喳喳地说着话，看到他走出

    来，赶忙给他让出了一条路。小茉莉没看任何人，也没说一句话，只管两眼向前

    看。两脚向前迈步。他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回过头来，朝自己的家望了最后一眼。

    那一大帮人还没走，用手指向他指指点点，好像他是一个怪物似的。

    小茉莉忽然有了一个恶作剧的想法：“是不是跟他们开个玩笑吓吓他们呢？是

    该跟他们开个玩笑了。”

    于是他大大吸了一口气，用尽力气放开嗓子大叫了一声：

    “再———见!”

    这声“再见”立刻有了成效，就像平地刮起一阵狂风，掀掉了男人们头上的帽

    子，刮跑了几位老太太头上的假发，使得她们忽然露出了鸡蛋似的秃头。人们气急

    败坏地连忙去追那满天飞的假发和帽子。

    “再见，再见!”小茉莉又叫了几声，他为自己有生以来这头一回恶作剧感到

    很开心。

    这下更是非同小可：正满天飞的帽子和假发卷成了一团，活像一群鸟儿瞬间飞

    上了云端，很快就找不到任何踪影了。

    小茉莉这才高高兴兴地出发了。几天以后，小茉莉竟然走出了国境，来到了世

    界上一个最古怪的国家里。因为小茉莉的嗓音又为他在果园里惹了麻烦，使他们对待他的态度起了争执，小茉莉越来越感到自己在家乡待不下去了，于是不得不离家出走。当他走出国境的

    时候，“来到了世界上一个最古怪的国家里”。最后一句能引起读者继续阅读、一

    探究竟的兴趣。第三章 来到假话国

    话说小茉莉来到这个陌生国家， 他所发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个银币。它在人行

    道旁边发出耀眼的光芒。

    “奇怪呀，”小茉莉心想，“有银币却没人捡。没的说，它可逃不出我的手心

    啦。我那几个子儿昨天晚上就用完了，今天我还没吃过一片面包呢。不过我先得问

    一问，是不是哪一位给弄丢的。”

    他走近一堆正在嘁嘁喳喳说话的人，把手里这个银币拿给他们看。

    “先生们，你们是不是有谁丢了这个银币？”他尽量压低了嗓门问，生怕自己

    的嗓子吓坏了他们。

    “走开，”他们回答说，“不想倒霉的话，就不要拿着这种硬币给别人看。”

    “对不起。”小茉莉压低嗓门嘶嘶地说了一声，此刻他完全被搞糊涂了。接着

    他向一家招牌上写着“食品杂货店”的铺子走去。可是橱窗里陈列的却是一沓沓本

    子、一

    盒盒颜料和一瓶瓶墨水，不是想象中的火腿和罐头果酱。

    “这些大概就是‘杂货’吧。”小茉莉自言自语道。他毫不迟疑地走进了铺

    子。

    “晚上好!”店老板很有礼貌地招呼他。

    小茉莉心想：“说真格的，我甚至还没听见中午敲钟呢。算了，还是少惹麻烦

    为好。”

    他依然压低声音问道：

    “我能买点面包吗？”“亲爱的先生，那还用说。您要买多少？一瓶还是两瓶？红的还是黑的？”

    “不要黑的，”小茉莉回答说，“这么说，您当真把面包装在瓶子里卖吗？”

    店老板笑起来：

    “依您看，该是怎么个卖法？难道贵国是把面包切成块来卖的吗？您倒瞧瞧我

    们的面包多好!”

    他边说边用手指着一个架子，那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颜色的墨水，简直比

    排着队的士兵还整齐。再说，整个铺子里没有一样东西是跟吃有关的，甚至连一丁

    点儿干酪皮或者是一块苹果皮也找不到。

    “他不会是疯了吧？”小茉莉心里想道，“不过，还是顺着他说话好。”

    “的确不错，是呱呱叫的面包。”小茉莉指着一瓶红墨水附和着说道。

    “真的吗？”店老板说。他听到小茉莉的称赞，立刻 自豪地说：“这是世上

    最好的绿面包，其他地方买不到的。”

    “绿的？”

    “没错。对不起，也许您眼睛不行吧？”

    小茉莉可以发誓自己看见的确实是一瓶红墨水。他已经在考虑找个什么借口溜

    走了，另外去找一位大脑正常的店老板。这时，一个好主意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我想，”小茉莉说，“买面包的事儿还是先放一放吧。劳您驾，先给我指点

    一家卖高级墨水的铺子，可以吗？”道您没看见吗？”

    “当然可以，”店老板还是老样子，脸上带着那种殷勤的微笑回答说，“您

    瞧，对门就是全市最有名的文具店。”

    可是他走过去一看，发现橱窗里却陈列着各式各样最漂亮的面包、蛋糕、点

    心、通心粉，还有堆积如山的干酪和像树林子一般的大小香肠。“不出所料，”小茉莉心里说，“这店老板果然疯了，把面包和墨水混为一

    谈。不过不管怎么说，反正这里的东西正是我想要的，真叫人高兴。”

    于是他走进对门这家铺子，问售货员要半公斤面包。

    “面包？”售货员彬彬有礼地反问，“看来您搞错啦。买面包要到对门那家铺

    子去买。我们这里只卖文具，难

    说完，他自豪地比画了一个大圆圈，这个圈大得把所有好吃的东西都包括在里

    面了。

    “这下我全搞清楚了，”小茉莉很有把握地想，“这是个颠倒着说话的国家。

    在这里，如果你把面包叫做面包，他“给们我就半不公知斤道墨你水在吧说。

    什”么他了对售。”货员说。

    售货员给他称了半公斤面包，然后给小茉莉用纸包了起来，这个规矩倒跟别处

    一样。

    “这个也来点儿。”小茉莉指着一堆干酪又说，却不敢叫出它的名字来。

    “您是说橡皮吗？”售货员问，“马上就好，先生。”

    他切了一大块干酪，称了称，也照规矩用纸包起来。

    小茉莉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拿出刚捡来的那个银币扔在柜台上面。

    售货员拿起来反反复复地看了老半天，又在柜台上扔了两下，听了听它的声

    音，然后又用放大镜仔细地瞅了瞅，甚至连牙都派上了用场，最后他满脸不高兴地

    把银币还给了小茉莉，冷冷地说：

    “年轻人，很抱歉，这是个真的银币。”

    “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小茉莉放下心来笑笑。

    “不对!我再给您重复一次，这是个真的银币，我不能收。把东西放下，您走吧。年轻人，我不想惊动警察，这对您就够客气的了。难道您不知道吗？使用真币

    会有什么后果？那是要坐牢的。”

    “可我……”

    “我不是聋子，不用您把嗓门提那么高。走吧走吧，去弄个伪币回来，我再把

    货物给您。至于您买的这些文具，我会给您保管好的。晚安。”

    为了不让惊讶万分的嘴巴叫出来，小茉莉赶紧用拳头堵住了嘴巴。在从柜台到

    门口这几米路当中，他和他的嗓子之间进行了这样一番简短的对话：

    嗓子说：我可以叫一声“啊”吗，把他的玻璃橱窗震成粉碎，乒零乓啷地响不

    停？

    小茉莉道：求求你，千万不要这样做，我刚到这个国家，一切就够让人头晕的

    了。

    嗓子说：可我实在憋不住啦。主人，想个对策吧!

    小茉莉道：你说什么也得憋住，咱们这就离开这个疯子的铺子。我不想让他破

    产。在这个颠倒国，我已经被搞糊涂了。

    嗓子说：那就快点儿，我再也憋不住了。快，再过一分钟我就要叫出来了……

    要闯大祸了……

    小茉莉拔腿就跑，拐进一条窄巴巴、空荡荡的小街。他回头看看，一个人也没

    有。于是他决定拔出堵住嘴巴的拳头，发泄一下都已经满出来的一肚子怨气。他刚

    发出一声短促的“啊!”只听“乒乒乓乓”一阵响，旁边的路灯炸碎了，一盆本来

    好端端地放在窗台上的花儿，也一下子落到了下面的石头街上。

    小茉莉叹气说：

    “等我有了钱，我就马上把钱寄到市政府去，赔偿那些震碎了的街灯，还要在

    窗台上放上一盆新的花。大概没再打坏其他东西了吧？”“没有了。”一个很细很细的声音回答说。

    小茉莉四下寻觅这个声音的主人，却看见了一只猫———或者是一样远看可以

    称作猫的东西。

    首先，这是一只全身通红的猫，红得像罂粟花，红得像红漆。其次，它只有三

    条腿。最后，也是最让人感到惊奇的是，这只猫是画出来的，就跟所有孩子在墙上

    画的一样。

    “怎么？你会说话？”小茉莉用惊讶的语调问。

    “我承认我这只猫是有点儿不同一般。比方说，我会读书写字。说到底我是粉

    笔的女儿。”

    “你刚才说你是谁的女儿？”

    “一个小姑娘用粉笔在这墙上画下了我。可正画着，来了一个警察，情急之下

    她拔腿就跑，因此只给我画了三条腿。因为我少了一条腿，所以‘瘸腿猫’这个名

    字对我来说再合适不过。我还有点咳嗽，因为这墙非常潮湿，冬天里我在墙上待了

    几个月。”

    小茉莉往墙上看了看，瘸腿猫完整的痕迹还留在那里，就像灰泥墙上一幅画给

    摘了下来以后的样子。

    “你怎么跳下来的？”小茉莉问它说。

    “这我就得谢谢你啦，全是你嗓子的功劳，”瘸腿猫回答说，“不过，你的声

    音如果再高一点的话，说不定就会把墙也喊得四分五裂，到时候就会出乱子了。可

    我倒是走运。嘿，就算只有三条腿，能到这世上来走一遭也是件天大的好事啦!就

    好比你也只不过有两条腿而已，可你也觉得够了，对吗？”

    “对，”小茉莉很认可地说，“而且我还嫌多了呢。如果我只有一条腿，那样

    我就不离开家了。”“你看起来不太开心，”瘸腿猫看出来了，“出了什么事？”

    小茉莉正准备讲他那些倒霉的事，旁边正好走过了一只有四条腿的真猫。可它

    正在一门心思地想着事，根本没转过脸来看看咱们这两位朋友。“喵!”瘸腿猫朝

    它打了声招呼。在猫的语言里，这声“喵”的意思就是“你好”。

    那猫停下了。它觉得很奇怪，准确地说是它很生气。

    “我叫瘸腿猫。你呢？”咱们这只猫首先发问了。

    那只真猫看来有点犹豫不决的样子，回答好呢还是不回答好，后来它不情不愿

    地咕噜了一声：

    “我叫汪汪。”

    “它说什么？”小茉莉实在弄不懂，问瘸腿猫说。

    “它说它叫汪汪。”

    “狗的名字才是汪汪呢。”

    “一点儿也不错!”

    “真是莫名其妙，”小茉莉说，“先是文具店老板要把墨水当面包塞给我，如

    今又来了只起了狗的名字的猫。”

    “我亲爱的朋友，”瘸腿猫向他解释说，“这只猫认定它是一条狗，你想验证

    一下吗？”

    随后，瘸腿猫转向那只真猫，很亲热地打着招呼：

    “喵，汪汪。”

    “汪汪，汪汪，”那只猫很生气，回答说，“真不害臊，你还是猫呢，却这么

    喵喵叫。”“不错，我是只猫，”瘸腿猫说，“虽然我只有三条腿，又是用红色粉笔画出

    来的。”

    “你真是我们猫中的败类。你是个大骗子，滚开吧。我再也不愿意停下来浪费

    口舌跟你说话了。再说马上就要下雨了，我还是回家拿雨伞去。”

    它说着就走，还不时回过头来汪汪叫两声。

    “它说什么？”小茉莉问瘸腿猫说。

    “它说马上就要下雨了。”

    小茉莉看看天：太阳照得正亮。天空中一片云也没有，甚至打上航海望远镜也

    看不到一点儿。

    “但愿这里所有的阴雨天都像今天这样。我觉得这是个一切都颠颠倒倒的国

    家。”

    “亲爱的朋友，这是因为你到了假话国。这里所有的人都得说假话。这是法

    律。说真话要倒霉：要罚巨款，罚得连皮都剥掉，甚至连尾巴也不能幸免。”

    瘸腿猫一直待在墙上观察，因此无所不知，于是它一五一十地给小茉莉描述这

    个假话国。

    写小茉莉到达假话国，由一枚银币开始了他的奇遇之旅。在这里，他结识了第

    一位朋友———画在墙上的瘸腿的猫。因为小茉莉的缘故，瘸腿猫才能从墙上走下

    来，所以他们结成了深厚的友谊。在这里，小茉莉初步见识了这个国家的古怪之处

    ———一切都颠颠倒倒的。我最喜欢的作家，还得数意大利的罗大里。他的《假话国历险记》，“文

    革”中被我当图画书拿去给孩子看了———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搞翻译了。粉

    碎“四人帮”后，才发现这书非常好玩。

    ———沈从文第四章 假话国的真情

    “你要知道……”瘸腿猫开始讲这假话国的真相了。不过我来把它讲的故事长

    话短说，省得诸位花费太多的时间。事情是这样的：

    话说在小茉莉到这个陌生国家之前很久，有一个叫贾科蒙内的海盗，漂洋过海

    来到了这里。这个家伙阴险毒辣，身强体壮，足可以顶得起他那个鼎鼎大名。他已

    经上了点岁数，只想老来给自己找到个安稳的行当。

    “我已经不再年轻气盛了，”他心里说，“我厌倦了整天在海上漂来漂去的生

    活。唔，最好是占领一个小岛，放弃原来那个行当。当然，我不会忘记我那些海盗

    伙伴，我要封他们做大官，升他们为大总管、侍臣、御马监、总工头，这样他们也

    就不会对我有任何怨言了。”

    他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就开始给自己物色这么一个小岛，可所有的岛都太小

    了，不合自己的意愿。等到他觉得中意了，他手下那帮人又觉得不合胃口了。有人

    要有条河可以捉捉鳟鱼，那个岛却没有河；有人希望有个电影院可以看看电影；有

    人又希望有家银行，可以把当海盗抢来的钱存进去取利息。

    “咱们干吗非要占领一个岛呢，不能占领一个比岛更好的地方吗？”

    经过商量，他们最终占领了整整一个国家，这个国家还有一座大城市，城市里

    有的是银行和戏院，而且有许多河流可以捉鳟鱼，到星期天还可以划划船。这种事

    毫不稀奇：一帮子海盗占领地球上某个地方的某个国家，这是极其常见的事情。贾

    科蒙内占领这个国家以后，就自封为国王贾科蒙内一世，他手下那些人都分别做了

    海军上将、侍从大臣、内侍官和消防大臣。

    当然，贾科蒙内还明文规定：所有的人都尊称他为“国王陛下”，否则就要受

    到割舌头的惩罚。但是为了百分之百地保证大家不说出他的老底，他命令他的那些

    大臣修改字典。“必须修改每个字眼的意思，一个也不放过，”他吩咐说，“比方‘海盗’这

    个字眼，它新的意思就是‘绅士’。这样，如果有人说我是海盗，那么在新的语言

    里，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我是一位大绅士。”

    “我们对所有见过我们打接舷战的鲸鱼起誓，这是个绝妙的好主意，值得写下

    来嵌在镜框里。”兴高采烈的大臣们叫起来。

    “现在就动手吧，把所有东西、所有动物和所有人的名称都改过。首先，‘早

    上好’必须改为‘晚上好’。这样，在一天刚开始的时候我的那些臣民就开始说假

    话了。自然而然，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得说‘早上好’。”国王命令道。

    “简直是妙不可言!”有一个大臣大叫，“要跟谁说‘您的气色好极了’，就

    得说成‘瞧您一脸晦气’。”

    一切修改工作做完之后，又颁布了一道法令，规定人人必须履行自己的义务

    ———说假话，这样一来，一切就大乱了。

    起初人们还很不习惯。比方说他们总是记不住去面包店买文具，或者是去文具

    店买面包。或者他们进公园散步，看着花感叹地说：

    “多美的玫瑰花呀!”

    好，矮树丛后面马上扑出来贾科蒙内国王的一名警察，手里拿着现成的手铐。

    “好啊，好极了。您犯法了!您难道不知道吗？这明明是‘胡萝卜’，您怎么

    会想到把它叫成‘玫瑰花’呢？”

    “饶了我吧!”闯了祸的人嘟囔着说。他赶紧称赞公园里别的花，他指着紫罗

    兰说：“多好的荨麻啊!”

    “不行不行，别给我来这一套。您已经犯了罪。去坐坐牢，学学讲假话吧。”

    学校里的情况更是乱到无法形容的地步了。

    贾科蒙内国王下令把乘法表的数目完全改过。做加法必须做减法，做除法必须做乘法。教师再也没有办法批改作业。对于懒虫来说，这真正是得其所哉：错误越

    多，所得的分数就越高。

    那么作文呢？

    既然话要颠倒着说，那么写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样子，就可想而知了。比方

    说，一个小学生一篇题目为《记一个大晴天》的作文获得了金奖章，作文是这样写

    的：

    昨天下雨。啊，在瓢泼大雨下散步是多么快活啊!人们到底可以把雨伞和雨衣

    留在家里，不穿上衣，光穿着衬衫在外面走走了。我不喜欢出太阳，因为出太阳只

    好关在家里，免得变成落汤鸡，还要通宵看着太阳光讨厌地透过门上的瓦片。

    要把这篇文章弄明白，诸位就得知道“门上的瓦片”的意思，在他们的语言

    里“门上的瓦片”就是指“窗上的玻璃”。

    够了够了，现在诸位已经可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仅如此，在假话国里连动

    物也要学会说假话：狗要喵喵叫，猫要汪汪吠，马要咩咩喊，连动物园笼子里的狮

    子也要吱吱叫，因为按照规定，老鼠要作狮子吼。

    只有水里的鱼和天上的小鸟可以无视贾科蒙内国王的法律：原因是鱼从来都默

    不作声，谁也不能强迫它们说假话；至于小鸟，因为国王的捉狗人没有办法逮住它

    们。它们依然可以用各自的声音继续歌唱，所以，人们常常向它们投去羡慕的眼

    光。

    “它们真幸福啊，”人们叹着气说，“没有人能罚它们的款。”

    听着瘸腿猫讲的故事，小茉莉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了。

    “在这个国家里我可怎么过呢？”他心里说，“我的嗓音那么高，万一说出真

    话来，会传到所有警察的耳朵里的。再加上我的嗓子又那么不听话，谁知道管住它

    有多么困难啊。”

    “好，”瘸腿猫最后结束它的故事说，“如今你都明白了。你知道我还要跟你说一句什么吗？那就是我饿了。”

    “我也饿了。瞧咱们把吃饭的事儿都忘了。”

    “肚子饿是唯一没有办法忘记的东西。时间拿它也没办法，相反，时间越长，饥饿的感觉就越强烈。来，咱们去找点什么填填肚子。不过我想先在囚禁了我那么

    多日子的墙上留句话。”

    说干就干，它举起用红色粉笔画出来的一个爪子，在墙上它原先待的地方写下

    一行字：

    妙妙妙，自由万岁!

    要找点吃的东西简直比登天还难。他们满城走，小茉莉一直目不转睛地瞧着地

    上，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买东西的伪币。瘸腿猫则只管向人群里看，像是在找熟

    人。

    “她在那里。”瘸腿猫指着一位正顺着人行道急急忙忙走路的老太太说，这位

    老太太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纸袋。

    “她是谁？”

    “是猫的保护人，玉米老大娘。每天晚上她都要拿来一纸袋吃剩的东西，分给

    聚集在贾科蒙内御花园附近的流浪猫儿吃。”

    玉米老大娘身长近两米，身板笔直得像根棍，又干又瘪，样子挺凶，你要看见

    她那副凶样儿，一准儿会说这样的老太太是专门拿扫帚赶猫的。可照瘸腿猫的说

    法，却恰恰相反。

    尾随着这位老大娘，小茉莉和他那位朋友来到了小广场上。广场那头是御花园

    的围墙，围墙上有垛口，垛口上插着玻璃瓶尖尖的碎片。十几只脱毛的瘦猫在那里汪汪乱叫地欢迎着老大娘。

    “一群傻瓜，”瘸腿猫说，“你瞧我现在怎么来对付它们。”

    这时，玉米老大娘打开了她的纸袋，正准备把袋里的东西倒在人行道上，好让

    那些猫吃，就在这时，瘸腿猫一下子猛冲到那群正在激烈地抢食的猫中间，很尖地

    大叫一声：

    “喵!”

    身为一只猫，不汪汪吠而喵喵叫，实在是太稀奇了。猫们大吃一惊，顿时全张

    大了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一尊尊塑像。说时迟那时快，瘸腿猫抓住了有利

    时机，用牙叼起了两个鳕鱼头和一根比目鱼骨头，噔、噔、噔跳了几跳，从御花园

    的墙上翻了过去，钻到那边一片矮树丛里去了。

    小茉莉朝两边瞧了瞧，也试图从墙上爬过去，可他发现玉米老大娘正用疑惑的

    眼神盯着他看。

    “我不希望她叫起来。”小茉莉心里说。他装作没事人似的，大摇大摆地朝前

    走了一段，拐个弯，到另一条街上去了。

    等到那些猫回过神儿来，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它们立刻抓住玉米老

    大娘的裙子汪汪大叫起来。可是说实在的，看到刚才的那一幕，她比它们更吃惊。

    最后玉米老大娘只好叹了口气，把余下的东西分给了那些猫，然后又看了一眼瘸腿

    猫逃跑的那堵围墙，就回家去了。

    再说小茉莉，他刚一拐弯，就发现一个伪硬币正静静地躺在路上，这可是他找

    了半天的宝贝，于是便拿它去买了面包和干酪。

    天很快就黑了，小茉莉疲倦万分，睡意越来越浓。他看见有一扇门开着，就冲

    了进去，溜进地下室，在一堆煤上倒下来，转眼就睡着了。瘸腿猫为小茉莉讲述了假话国及国王的来历，了解了这个“颠颠倒倒的国

    家”古怪的根源。但是，是不是假话国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丑恶的呢？从长相凶恶

    的玉米老大娘身上，就能看到这个社会还是有善良和美好的。第五章 国王戴假发

    趁着小茉莉在睡觉，咱们就跟着瘸腿猫那三个红爪子的脚印走吧。

    话说瘸腿猫吃下美味的鳕鱼头和比目鱼骨头，感觉棒极了。这是它有生以来头

    一回吃东西：它待在墙上的时候，从来都不知道饥饿是什么滋味。同时，这也是它

    头一回在御花园里过夜。

    “小茉莉不在这儿，真遗憾，”它心里想，“他要是 在这儿，就可以给贾科蒙

    内国王唱支小夜曲，把他所有的玻璃给震个粉碎了。”

    “贾科蒙内国王准要上床了，”它想，“这真是个上去看看的绝好机会。”它

    抬头瞧瞧王宫说道，王宫最高一层有一排窗子灯火还亮着。

    它小心翼翼地爬上楼，到了上面，望见一个很大的厅堂，这厅堂是国王卧室的

    前厅。

    侍臣、近侍、内侍大臣、内侍官、侍从、海军上将、各部大臣和其他达官贵人

    分站两排，长得都看不到尾，他们正在向从他们面前走过的贾科蒙内国王不停地弯

    腰鞠躬。贾科蒙内国王高大肥胖，模样丑得惊人。可他却有两样东西漂亮极了：一

    是他那橙黄色的头发，浓密而飘逸；一是他身上那紫色的睡袍，胸前还绣着国王的

    大名。

    他走过的时候，所有的人向他行礼，毕恭毕敬地嘟哝一声：

    “早安，国王陛下。祝您一天过得幸福，国王陛下!”

    贾科蒙内国王时不时地止住步子打哈欠，每当这时就有一个内侍官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用手给他捂住嘴巴。接着贾科蒙内国王又走起来，嘴里叽里咕噜地说：

    “今天早晨我一点睡意也没有。我觉得我的脑瓜子像西瓜一样清醒。”当然，他说的意思完全相反，可他惯于强迫别人说假话，自己也大说其假话，而且总是第一个相信自己说的假话。

    “陛下您真是一脸的晦气。”一个大臣鞠着躬说。贾科蒙内国王一听，马上狠

    狠地瞪了他一眼，可立刻又想起了这句话的意思，这是说他的气色好得不得了，于

    是又露出微笑，打了个哈欠，向文武百官转过身来，用手势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接

    着提起他那件紫色睡袍的下摆，走进他的卧室去了。

    为了想继续看下去，瘸腿猫又换了一个窗子。

    贾科蒙内国王陛下到了只剩下他独自一人的时候，他马上冲到一面镜子前面，拿起一把小金梳动手开始梳理他那头漂亮的橙黄色

    头发。

    “他简直太在意他的头发啦，”瘸腿猫心里说，“不过这确实有道理：这头头

    发的确漂亮。真不知他当时怎么会变成海盗的，他应该去当美术家，或者音乐大师

    什么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贾科蒙内国王放下梳子，仔细抓住两边太阳穴上的两绺头

    发，然后一、二、三，用手一扯，好，马上露出了他那活像一块鹅卵石的秃脑袋。

    他动作之快，连印第安人给他们那些不速之客剥头皮也赶不上。

    “头发是假的!”瘸腿猫当下吃惊得半天合不上嘴。

    一点儿不错，那头漂亮的橙黄色头发正是假发。在假发下面，国王陛下的那个

    秃头是粉红色的，一看就叫人恶心，而且它上面分布着大小不一的疙瘩。

    贾科蒙内国王一边苦恼地叹着气，一边用手摸着这些疙瘩。接着他打开一个柜

    子，只见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假发：金色的、蓝色的、黑色的，它们梳成上百种发

    式，看到此情此景，瘸腿猫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在公众面前，贾科蒙内国王总是戴着他那头橙黄色的假发，可每当临睡觉之

    前，也就是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总爱拿着各种假发，这个戴一会儿，那个戴一会儿，但求从中找到安慰，好忘记他那个秃脑袋。他掉光头发，这本来也不是什

    么大不了的事，因为不少人到了一定岁数都会掉头发。可贾科蒙内国王就是这么一

    种人：没有头发那可太难受了!

    就这样，国王陛下一口气换了十几套假发，在镜子前面动来动去地自我欣赏：

    站正了看看，又侧过身去看看，再用小镜子照照后脑勺，就像歌剧中的女主角临出

    场时的样子。最后他选中一套紫色假发，配他那身睡衣的颜色。于是把这套假发紧

    紧地套在秃头上，关灯睡觉了。

    瘸腿猫在王宫的窗台上继续待了半个小时，悠闲自在地走来走去。有教养的人

    可不能这样做：既然在门外偷听人家说话有失体统，那么在窗外偷看就不有失体统

    吗？不过你们是绝不会做这种事的，因为你们不是猫，也不是走绳索的杂技演员。

    话说瘸腿猫就这么偷看着，它突然对一位内侍大臣产生了兴趣，这位内侍大臣

    在临睡觉之前，先脱掉身上华丽的官服，把花边饰带、勋章和小剑扔得满屋都是。

    诸位想得到他换上一身什么打扮吗？他换上了原来那身海盗旧衣服：卷到膝盖上的

    长裤、方格子上装，再加上右眼上的那条黑绷带。

    这个老海盗换上这身打扮以后没有爬上床，而是爬到床上张着的那个华盖的顶

    上：他一准是想船上主桅顶的那根横木想疯了!最后他点上只值四个小子儿的烟

    斗，贪婪地拼命吸着，然后又拼命地把烟喷得远远的。烟一直飘到了瘸腿猫的面

    前，瘸腿猫几乎就要咳嗽起来了。

    “看吧，看吧，什么叫做真实的力量，”咱们这位看“连老海盗都爱自己真正

    的隔壁戏的朋友嘟哝说，衣服。”

    瘸腿猫意识到，在御花园里过夜简直就是等哨兵来抓，那未免太笨了。因此它

    爬出围墙，再次来到市中心广场，也就是人们常常集合起来听国王发表演说的地

    方。瘸腿猫在那里四处张望，想找个可以安身的地方过夜，就在这时，它右边的一

    个爪子忽然痒得出奇。

    “奇怪，”它咕哝说，“是国王陛下还是那个老海盗，把跳蚤传给我了吗？”不过这完全是另一种痒法。我要说的是，它不是爪爪子子外，面可痒是，连而

    一是只爪跳子蚤里的面影痒子。也瘸没腿看猫见端獉。獉详着自己的这个

    “我明白了，”它断定说，“这爪子准是想在墙上写字了。我记得昨天晚上，我在小茉莉的帮助下跳到地上，那时也是这种痒法。我来写一句向骗子国王致敬的

    话吧。”

    它小心翼翼地走近王宫正面，先确定卫兵不会发现它。也幸亏是在这个样样颠

    倒的国家里，卫兵们正在酣然大睡，此起彼伏地打着呼噜。卫兵队长会不定时地来

    查岗，目的是监督卫兵们好好守夜。

    “妙，妙。”瘸腿猫高兴得手舞足蹈。它举起用红粉笔画出来的右爪子，在王

    宫墙上，正确地说是在大门旁边，写上了一行大字：

    贾科蒙内国王戴假发!

    “这条字写得好，”它反复看过以后说，“现在应该在大门的那边也写上一

    句。”

    在短短的一刻钟里，它总共把这句话写了一百遍，最后实在是写累了，就像小

    学生给罚抄书抄完了以后的样子。

    “好，现在去睡觉吧。”

    在广场正中央，高耸着一根大理石圆柱，圆柱上雕刻着各种画，都是歌颂贾科

    蒙内国王丰功伟绩的。不用说，所有这些丰功伟绩都是不存在的，是捏造出来的。

    这些浮雕画上宣称贾科蒙内国王把自己的财富分给穷人，贾科蒙内国王击溃敌人，贾科蒙内国王发明雨伞给他的百姓挡雨。在圆柱顶上是个很宽敞的地方，因此瘸腿

    猫可以安安全全地躺在那上面，好好睡上一大觉。瘸腿猫抓住浮雕画一路爬上去，在圆柱顶上那块好地方舒舒服服地躺着，为了避免摔到下面去，它还用尾巴钩住了避雷针，接着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它就睡着了。

    瘸腿猫在王宫内的奇遇之旅，让它发现了这个国家最大的秘密———国王是秃

    子，每天飘逸在头上的那漂亮头发是假的。从而让瘸腿猫更加认清了这个假话充斥

    国家的本质；国王贾科蒙内的虚伪、做作和愚蠢，他的衣着再潇洒、头发再漂亮，也掩饰不了他丑陋的内心。还有内侍大臣，他在人前再假模假式，也改变不了他作

    为强盗的本质。

    一个海盗做了国王，为了掩盖自己的出身，就把一切都颠倒过来说，文具店里

    变面包，面包店里卖家具。这个故事，大人们固然会喜欢，但首先是孩子会觉得这

    很有趣。

    ———钱钟书第六章 贾科蒙内国王演讲

    第二天天一亮，还在睡觉的瘸腿猫被一阵瀑布似的喧闹声惊醒了。“不会是我

    睡着的时候闹水灾了吧？”瘸腿猫心惊胆战地想。它从柱子顶上探出身子，只见广

    场上吵吵嚷嚷的，挤满了人。它很快就都明白了，人们之所以聚集到这里来，目的

    就是读它写在王宫正面墙上的那句话：

    贾科蒙内国王戴假发!

    在假话国里，甚至一句最起码的真话也会引起轩然大波。这种叫声和笑声简直

    太有吸引力了，人们从大街小巷汇集到这里。刚到的人开始还以为有什么大喜事：

    “出什么事了？是咱们打了胜仗了吗？”

    “不，不，比这还好得多!”

    “是国王得了太子？”

    “比这还好得多!”

    “那一定是免税了!”

    最后，新来的人读着瘸腿猫写的话，也爆发出了笑声。叫声和笑声终于吵醒了

    戴着紫色假发睡觉的贾科蒙内国王。国王连忙跑到窗口，高兴得直搓手。

    “妙极了!瞧我的子民多么爱戴我!他们成群结队地跑到这儿来祝我晚安。

    喂，内侍官，内侍大臣，海军上将，你们统统到这儿来，快给我王袍和权杖!我想

    到外面阳台上去发表演说。”

    说实在的，内侍官们可是满肚子的疑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要不要先派个人去打听一下？”

    “陛下，万一是爆发了革命呢？”

    “胡说!难道你们没看见，他们多么兴高采烈吗？”

    “那倒是不错。可他们为什么这样高兴呢？”

    “这还不清楚吗？因为我这就要发表演说了。秘书在哪里？”

    “我在这里，陛下。”

    贾科蒙内国王秘书的胳肢窝里总是夹着一个厚夹子，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演

    说稿。这些演说稿一应俱全，什么题目都有：有教训人的，有以情动人的，有逗人

    高兴的，可是所有的这些都是假话连篇。

    秘书打开夹子，抽出一张预先写好的演说稿，念了一下题目。

    “《关于烧粥的演说辞》。”

    “不对不对，不要谈吃!否则，容易引起一些人的饥饿感，那样就不想听我的

    演说了。”

    “《关于发明摇马的演说辞》。”秘书又念了一个题目。

    “这一篇可以，人人都知道摇马是我发明的。在我当国王之前，真正的摇马根

    本就不存在。”

    “国王陛下，我还有一篇关于头发颜色的演讲稿。”

    “好极了，这正合我的胃口。”贾科蒙内国王摸摸头发，叫了起来。他一把抢

    过演说辞，就跑到外面阳台上去。

    国王陛下一露脸，下面顿时一片哗然，听着又像是热烈的欢呼声，又像是忍俊

    不禁的大笑声。一个侍从官本来就在怀疑，这时候更觉得广场上传来的是嘲笑声，于是更加疑心了。可是贾科蒙内国王认定这些喧闹声是表示对他的欢迎，便向他那

    些百姓露出表示感谢的甜蜜微笑，然后开始念他那篇演说辞。

    诸位不必指望在这里读到这篇演说辞的全文：反正诸位读了也不会懂得它在说

    什么，因为它上面的话全是颠三倒四的。我现在只根据小茉莉的记忆，简单地翻译

    一下它的内容。

    贾科蒙内国王那篇演说的大意是说：

    “没有头发的头算什么？这等于没有花的花园。”

    “说得好!”下面群众大叫起来，“说得对，对极了!”

    一听“对极了”这句话，连原先不太怀疑的内侍官也怀疑起来了。

    可贾科蒙内国王继续安然地念着他的演说辞：

    “在我当上我国国王之前，人们拼命地拔自己的头发。后果可想而知，我国国

    民一个个地都变成了秃头，理发师从此也失业了。”

    “说得好!”一位市民叫起来，“理发师万岁，假发万岁!”

    贾科蒙内国王愣了一下。要知道，假发正是他的心头之痛。可是他很快就打消

    了疑虑，继续念道：

    “市民们，现在就让我来向诸位解释，为什么橙黄色的头发比绿颜色的头发漂

    亮。”

    话音刚落，一个内侍官喘着气拉了拉贾科蒙内国王的袖子，跟他咬耳朵说：

    “国王陛下，可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啦。”

    “什么事？你说吧。”

    “先得请您开恩，我对您说了真话，您要保证不割掉我的舌头。”“我答应!”

    “有人在墙上写道，您是戴的假发，所以他们才大笑呢。”

    贾科蒙内国王一听，犹如晴天霹雳，惊得连手里的几张演说稿都落下去了，它

    们在群众的头顶上飞舞，最后落到了孩子们手里。如果刚才内侍官说王宫着火了，国王大概还不至于生气到这种程度。

    他马上命令宪兵把广场上的人一个也不剩地赶走。接着他又下令，把那个下去

    打听并且带来坏消息的内侍官的舌头给割掉。这个倒霉蛋连忙恳求留下他的舌头：

    可他完全忘了，他应该恳求留下他的鼻子而不是舌头。他如果这么做的话，那顶多

    是割掉他的鼻子，舌头还可以完好无损地保留下来。

    可贾科蒙内国王依然是满肚子的怒气。他向全国下了一道命令，说是只要举报

    是谁侮辱国王的，就可以得到十万伪塔列尔的赏银。在王宫前面的广场上，就在圆

    柱脚下，还搭起了一个断头台，准备用来砍那个乱写字的家伙。

    “我的妈呀，”在柱顶上的瘸腿猫叫了一声，缩起身来，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

    脖子，“我就是不知道在假话国里‘害怕’怎么说，如果是‘勇敢’的话，那现在

    的我觉得真是勇敢得要命了。”

    它为了谨慎起见，整天都趴在那个地方避难。到了夜里，当它断定不会再有什

    么不幸降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它才从柱子上爬下来，每下来一步，都先朝四面八

    方看上成百次。等它到了地面，它的后腿马上做好逃跑准备。正在这时候，它感到

    前边的右爪子又传来一阵奇痒。

    “又来了，”瘸腿猫嘟囔说，“要消除这种奇痒，我不得不再写一句对贾科蒙

    内国王大不敬的话了。我既然是只在墙上乱画出来的猫，注定一辈子就要乱涂鸦

    啦。这里我看不到有什么墙。好，我就写在那上面吧。”

    说着，它举起爪子，在斩首机的刀刃上给贾科蒙内国王又写上这么两句：一点不假：贾科蒙内国王没有头发

    刚写完，爪子马上就不痒了，可是瘸腿猫马上又担心起来，因为它这条腿一下

    子短了几毫米。

    “我本来就少一条腿，”它嘟囔说，“再写下去，另外一条腿也要磨掉了，到

    那时我用什么来走路呢？”

    “等一等，”背后传来人声，“我愿意为你效劳。”

    如果光是人声，瘸腿猫也就逃掉了。可是随着这人声，还伸来了两条亲切的胳

    膊和两只有力的手，一下子把它紧紧地抓住，它想逃也逃不掉了。这两条胳臂、一

    双手和人声全是一位老太太的，这老太太身长几乎两米，个子干瘦，脸色严厉……

    “玉米老大娘!”

    “说得对，”老太太低声说，“你跟我走吧。你偷走我那些小猫的晚饭，还用

    粉笔在墙上乱涂乱写，我要教训教训你。”

    瘸腿猫没有做丝毫的反抗，任由玉米老大娘用披肩把自己裹了起来。说时迟那

    时快，王宫大门口已经出现了几个宪兵。

    “幸亏先遇见了玉米老大娘，”瘸腿猫心里说，“否则我非落到贾科蒙内国王

    的手里不可。”

    瘸腿猫闯的祸终于引起了风波，人们都知道了国王戴假发的真相，而这时国王

    还蒙在鼓里，看到兴高采烈的民众，还以为那是对他的拥戴，所以，这时国王演讲

    的前后整个过程就更加充满了戏剧性及荒诞和讽刺。第七章 瘸腿猫教猫喵喵叫

    玉米老大娘把瘸腿猫一带回家，就用针线把它缝在一张沙发椅上，就像人们在

    台布上绣花一样，而且在把线弄断之前，还先打上两个结，免得线脱出来。

    瘸腿猫看见玉米老大娘缝它，倒很高兴：“不过您至少也得挑根蓝色的线来缝

    我，那种线跟我的毛色更相配。可这根橙黄色的线太可怕了，它让我不由得想起贾

    科蒙内国王的那头假发。”

    “咱们现在不谈什么假发的事，”玉米老大娘回答说，“最要紧的是保证你能

    乖乖地待着，别像昨天晚上那样从我手里逃走。你是只与众不同的猫，我希望你做

    一番大事。”

    “我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瘸腿猫谦虚地说。

    “你是猫，可更是一只会喵喵叫的猫，这种猫如今很少见了，说得更准确一点

    儿，应该是根本就没见过。现在那些猫都像狗一样汪汪叫，又叫得不是很标准，因

    为它们天生就不是汪汪叫的。我喜欢的是猫不是狗。我共养了七只猫。它们平时都

    睡在厨房里的洗碗盆底下。可它们只要一冲着我叫，我就想把它们全赶出去。我成

    千上百次地教它们喵喵叫，可它们就是不听。它们不信任我。”

    瘸腿猫开始同情这位老太太，毫无疑问，是这位老太太把它从警察的手里救了

    出来，而且她恨透了汪汪叫的猫。

    “这样好了，”玉米老大娘继续说道，“咱们明天再谈论猫的事。今天晚上咱

    们先来做一件别的事。”

    她说着走到小书架旁边，拿下一本名为《清洁论》的书。

    “现在，”玉米老大娘说着，在瘸腿猫对面的一张沙发椅上坐了下“由我给你

    把这本书从头到尾地念上来，一副舒服极了的样子，一遍。”“这本书有多少页啊，老大娘？”

    “不太多，包括目录在内只有824页，目录我就不念了。好，‘第一章。为

    什么不该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墙上。名字是人们很重视的东西，不可以到处乱涂。画

    了一幅美丽的图画，可以签上自己的名字。塑了一个漂亮的塑像，可以在台座上刻

    上自己的名字。发明了一台好机器，您有权用您的名字命名。只有没有任何成绩的

    人，才找不到更好的地方来写上自己的名字，而只能写在墙上。’”

    “我十分赞成，”瘸腿猫说，“可我在墙上写的是贾科蒙内国王的名字，不是

    我自己的名字。”

    “安静一点，不要打岔。‘第二章。为什么不可以在墙上写自己朋友的名

    字。’”

    “我只有一个朋友，”瘸腿猫说，“我的意思是，我曾经有过这么一个朋友，可是现在失去了。我不愿意听这一章，因为它会使我伤心难过。”

    “可这由不得你，因为你离不开你待着的地方。”

    正在这时候，门铃响了，玉米老大娘起身就去开门。进来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

    姑娘，她梳着一束“马尾巴”，穿着一条牛仔裤、一件格子衬衫。如果不是那

    束“马尾巴”头发，很容易会把她看成是一个男孩子。

    “罗莫莱塔!”瘸腿猫惊奇到极点，叫了起来。

    小姑娘瞧着它，拼命地想。

    “咱俩在什么地方见过吗？”

    “那还用说，”瘸腿猫紧接着说，“您几乎可以说就是我的妈妈。难道我这身

    颜色不能让您想起什么来吗？”

    “它使我想起了一支粉笔，”罗莫莱塔回答说，“有一回我在学校黑板旁边的

    盒子里借了支粉笔。”“借了支粉笔？”玉米老大娘问她，“你没跟老师打招呼吗？”

    “中午放学的铃声马上就响了，我没来得及跟她说。”罗莫莱塔解释说。

    “太好了，”瘸腿猫说，“所以说，我就是这支粉笔的女儿。正因为这个缘

    故，我是一只会说、会读、会写、会算的有文化的猫。当然，如果你给我把四条腿

    都画出来，那我就感激不尽了。不过即使现在只有三条腿，我还是很高兴的。”

    “能再见到你，我也很高兴，”罗莫莱塔笑着说，“谁知道你会给我讲多少事

    情啊。”

    “你们都高兴，就我不高兴，”玉米老大娘打断她的话说，“依我看，你们两

    个都得学会我这本书里的道理。你在那边坐好，罗莫莱塔。”

    小姑娘往前挪了一下沙发椅，把两只鞋甩得远远的，在椅子上蜷起了身子，同

    时把两只脚也搁到了椅子上。

    玉米老大娘再次拿起了那本书，开始读第三章，这一章主要讲的是：为什么不

    该在墙上写侮辱过路人的话。瘸腿猫和罗莫莱塔听得很仔细：瘸腿猫之所以听得这

    么认真，是它被缝在沙发椅上了，不想听也得听；罗莫莱塔这么听着，却是在动鬼

    脑筋，至于她在打什么鬼主意，诸位很快就都明白了。

    读到第十章的时候，玉米老大娘显得有些疲倦，开始打哈欠了。起先她每读一

    页打两次哈欠，到后来频率越来越快：读一页打三四次，再后来是读一行打三四

    次……读一个字打三四次……到最后她打了一个特别长的哈欠，同时嘴和眼睛也都

    闭上了，这位好心肠老太太睡着了。

    “总是这样的，这本书读到一半她就睡着了。”罗莫莱塔向瘸腿猫解释说。

    “怎么办？我们一定要等她醒过来吗？”瘸腿猫问，“我想打个哈欠也没法张

    大嘴，因为她把我缝得太牢了。再说我急着要找一个朋友，打从昨天晚上起，我就

    和他失去联系了。”

    “我来想办法。”罗莫莱塔说。她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拆着线。瘸腿猫一下子跳到地板上，伸伸懒腰，舒展

    舒展三条腿，舒服地叹了口气。

    “快，”罗莫莱塔轻轻地说，“咱们从厨房逃出去。”

    厨房里比柏油还黑，然而在一个墙角里，那儿或者是洗碗盆所在的地方吧，有

    14点绿幽幽的星火在闪闪发光。

    “我闻到了猫气味，而且我闻出来是七只猫的气味。”瘸腿猫说。

    “都是我婶婶养的猫。”

    从洗碗盆的地方传来了七声高兴的大笑。

    只听见一个声音说：“好姐妹，你不仅瘸腿，而且眼睛也不好使了吧？你没看

    见我们和你一样是狗吗？”

    “滚远远的吧，你们这些说假话的猫!”瘸腿猫气急败坏地大叫着说，“你们

    真得谢天谢地，要不是我没有多余的工夫，我一定会用我的爪子逼着你们学会喵喵

    叫的。”

    “汪汪。”七只猫齐声回答。

    瘸腿猫于是忍不住瘸着腿穿过厨房，蹲在它的七位同胞前面。

    “喵。”它启发它们说。

    七只猫还是感到别扭极了。

    “你们听见吗？”最小的一只猫问，“它还真能喵喵叫呢。”

    “不错，狗这样叫倒是件好事。”

    “喵，”瘸腿猫又叫起来，“喵，喵，喵!”

    “它也许是电台的口技演员吧，”最大的一只猫说，“别去理它。它要人喝彩呢!”

    “喵!”瘸腿猫拖长声音又叫了一次。

    “说实在的，”七只猫当中另外一只说，“我也情愿好好地喵喵叫它几声。要

    知道，我汪汪叫得厌烦透顶了。每次我一开口汪汪叫，我就吓得毛都直竖起来。”

    “唉，我的小顽固!你知道你为什么害怕吗？”瘸腿猫说，“因为你是猫，不

    是狗。”

    “请你不要侮辱我。你的话我们听够了。谁知道你是谁呀？”

    “和你们一样，我也是一只猫。”

    “不管你是狗是猫，我也希望能喵喵叫。”

    “那就试试看吧，”瘸腿猫说，“那是一种什么滋味，你知道吗？你的嘴里会

    甜丝丝的，胜过……”

    “胜过玉米老大娘的牛奶吗？”七只猫中最小的那只问道。

    “一百倍还要多。”

    “我真想试，想试得了不得。”那小猫说。

    “喵，喵，”瘸腿猫喵喵地叫着引导它们，“勇敢点，猫弟兄们，试着学学喵

    喵叫吧。”

    一旁的罗莫莱塔笑得直捂肚子，这时，七只猫当中最小的那只开始试着发出一

    声胆小的喵喵叫。第二只叫得比第一只声音更响一些。紧跟着第三只也参加“合

    叫”：一下子七只猫都开始喵喵叫起来，活像七把小提琴。

    瘸腿猫继续引导它们说：

    “现在你们感觉如何呢？”“正如你所说的，感觉甜丝丝的!”

    “胜过加了糖的牛奶!”

    正在这时，罗莫莱塔害怕地叫起来说：“这么一来，你们要吵醒玉米老大娘

    了。瘸腿猫，走吧!”

    但是，一切都为时已晚了。玉米老大娘早已走到厨房门口，被它们吵醒了。只

    听见电灯开关“咔嗒”一声，露出了老太太的脸，还有脸上那幸福的泪水。

    “我的猫咪们!你们到底……到底喵喵叫了!”

    瘸腿猫和罗莫莱塔已经跑到外面院子里去了。这儿剩下的七只猫起先都拿不定

    主意：它们瞧着主人，一个劲儿地喵喵叫，不明白她究竟为什么淌下来这两行泪

    水。接着它们向门那边看看，心中有了主意。它们陆陆续续地奔向院子，同时毫不

    停口地喵喵叫着。

    玉米老大娘擦着眼泪，探出头去朝外面看。

    “好样儿的!好样儿的!”她不停地说着，“好样儿的!”

    小猫们答应她说：

    “喵!喵!”

    可是这个不寻常的场面被一个偷偷摸摸的人看到了，这个人就是房东卡利梅罗

    先生。他自己住在顶楼上，却把整座房子直到最后一层的最后一个小房间都分租给

    别人。他这个人坏得像一个密探，极其讨厌。卡利梅罗先生已经好多次禁止玉米老

    大娘在家里养猫，这位老太太当然不吃他那一套。

    每当这时，玉米老大娘总会说：“我是付房钱的，而且房钱特别的贵。我在自

    己的家里，想养什么就养什么。”

    大部分时间里，卡利梅罗先生都在从他顶楼上那个小窗户往外偷看别人的行

    踪。正因为这个缘故，这天晚上他看见了这些猫，听见了它们喵喵叫，甚至听到玉米老大娘不住口地夸奖它们：好样儿的!好样儿的!

    “哈哈，这回我可逮住你啦，”卡利梅罗先生一边搓着手，一边得意地

    说，“这么说，这老妖婆是专门在四处收留野狗，然后把它们带回来，想要教它们

    喵喵叫!这回我要让她去该去的地方，我立马就给大臣上书。”

    他关上窗子，拿过纸、笔和墨水就写了起来：

    大臣阁下：

    这里出了一桩令人难以置信的事，这种事对我们市民来说简直是无法容忍的。

    玉米老太太如此这般，等等，等等。

    我谨签名：假话之友

    他把信装进信封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投进邮筒里。倒霉事还不止于此，当

    卡利梅罗先生回到家里的时候，罗莫莱塔和瘸腿猫正站在街上，他们正打算要干一

    件事，为了这件事，她们不得不再听玉米老大娘把她那本书念十章了。

    众所周知，有时瘸腿猫的爪子会感到一阵奇痒，只能在墙上写字才能消除这种

    感觉。这时候它正准备举起自己的右爪写字，而罗莫莱塔却羡慕地看着它，因为她

    口袋里再也找不到任何一支粉笔了。她们两个都没注意到卡利梅罗。

    这个告密人一看见这样的情景，马上怀疑她们是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躲

    在一道小门里，从门缝里正好可以看到瘸腿猫新写的两句话，这两句话是：

    看见猫儿喵喵叫，国王准要气坏了。

    还没等罗莫莱塔和瘸腿猫离开，卡利梅罗就飞一般地向家跑去，他摩拳擦掌，又给大臣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大致是这样的：

    大人：我斗胆禀告，在墙上写出侮辱咱们国王陛下标语的人，就住在玉米老太太家

    里，她们一个是她的侄女罗莫莱塔，一只是她收养的狗。玉米老太太收养狗无非是

    为了违反一切法令，教会它们喵喵叫。小人相信，为此定将获得您恩准的奖赏十万

    伪塔列尔。

    我谨签名：卡利梅罗·拉·坎比亚莱

    与此同时，在外面街上的瘸腿猫看到自己因为写了几个字，而再次使自己那只

    右脚短了几毫米，又重新担心起来了。

    “我得想个什么办法，能在保证不磨损爪子的前提下，随便地写字。”它叹着

    气说。

    “等一等，”罗莫莱塔叫起来，“瞧我多傻!我居然忘了这事。我认识一位画

    家，他就住在这儿。他家就在顶楼上，门老开着，因为他穷得叮当响，强盗是不会

    光顾他家的。你可以上他那儿去借点颜料，借整整一盒都可以。走吧，我告诉你怎

    么走，然后我回家：我不想让玉米婶婶为我担心。”

    这一章分别出现了两个新的故事角色，一个是瘸腿猫的“妈妈”———小姑娘

    罗莫莱塔；一个是房东卡利梅罗———一个告密者。他们分别代表着善良和丑恶。

    是玉米老大娘在关键时刻救了瘸腿猫，当瘸腿猫教会了猫喵喵叫时，玉米老大娘幸

    福的泪水，表明了人们对真实和善良的无比渴望和向往。第八章 画家小香蕉

    这天晚上，画家小香蕉怎么也睡不着，他孤零零一个人在顶楼上，缩着身子坐

    在小凳子上瞧着自己画的画，心里难过地说：

    “不行，我的精力全部白花了。我的这些画少了点什么东西，只要有了这点东

    西，这些画就是杰作了。究竟缺什么东西呢？问题就在这里。”

    正在这时候，瘸腿猫跳到了窗台上。它是打下面的屋顶爬上来的，决定从窗口

    进顶楼，免得惊动主人。

    “噢，噢，他还没睡，”它轻轻地喵喵叫道，“不要紧，我在这儿等一会儿

    吧。我不想给人留下不礼貌的印象。等小香蕉睡了，我拿他一点颜料，他是不会发

    觉的。现在，先让我来欣赏一下他的画吧。”

    就那么一看，它就呆住了。

    “照我说，”它想，“他的画里多了点什么东西。只要没有这点东西，这些画

    就是上乘之作了。瞧这一幅吧，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腿呢？比方说，这匹马竟然有十

    三条腿。只要想一想，我总共只有三条腿……那幅画上的鼻子也太多了，上面的一

    张人脸竟有三个鼻子。我可不羡慕那位先生：万一伤风感冒，他一下子就要用掉三

    块手帕。可画家现在将有什么举动呢？”

    小香蕉已经从小凳子上站起来，他想：“或许是少了点绿色……正是如此，需

    要加上点绿色。”

    他伸手拿起一管颜料，挤在了调色板上，开始在所有的画上涂上绿色：在马的

    十三条腿上，在那个人的三个鼻子上，在一位太太的眼睛上———这位太太的眼睛

    一共六只，左边三只，右边三只。

    “不对，还是不对，”他一边眯着眼睛端详着画一边嘟囔，“问题肯定不在这里。这些画还是很难看。”

    瘸腿猫待在它看画的地方，听不到小香蕉说的话，可是看到小香蕉难过地摇

    头。

    “可以肯定的是，此刻他的心情不太好，”瘸腿猫心里说，“我可不愿意变成

    那位有六只眼睛的太太，万一她眼睛近视了，就要买一副有六片玻璃的眼镜，那一

    定要花掉很多钱。”

    小香蕉又拿起一管颜料，把颜料挤在调色板上，转身在他那些画上东涂一点

    儿，西抹一点儿，像只蚱蜢似的满屋子跳来跳去。

    “一点黄色……”他想，“我敢肯定，一定是缺一点黄色。”

    “救命啊，”瘸腿猫在心里叫，“这下子变成一大盘煎鸡蛋啦。”

    此时的小香蕉生气极了，只见他把调色板和画笔统统扔在地上，双脚用力地踩

    踏着，发出“噔噔噔”的声音，同时还拼命拉头上的头发。

    “他再不停手的话，”瘸腿猫想，“就要像贾科蒙内国王一样，变成秃子了。

    我得过去安慰安慰他。万一他生我的气呢？从来没有人肯听猫的劝告，再说这也不

    是件容易的事，因为几乎没有人懂得猫说的话。”

    最后，小香蕉大概是开始心疼自己的头发了。

    “够了!”他下定决心，“我到厨房里去拿把刀来，把所有的画都切碎了吧，切得像芫荽一样一丝一丝的。显然我天生就不是当画家的料。”

    小香蕉所说的“厨房”只是顶楼墙角的一张小桌子，小桌子上面放着一个酒精

    炉子、一个小锅子、一个碗，还有几把刀叉。小桌子就在窗口，瘸腿猫赶紧躲到花

    盆后面，其实即使它不躲起来，小香蕉也看不见它，因为此时的小香蕉，眼里满是

    榛子那么大的泪珠，看不见什么东西了。

    “他这是要干什么呢？”瘸腿猫自问道，“拿勺子吗？他饿了……可是不对，他放下勺子又拿起了叉。他放下叉又拿起了刀。这可真令我担心呀。他不会是准备

    杀什么人吧？谁知道啊，也许是那些批评他的人要倒霉了？其实他应该庆幸自己画

    得这么难看。说实在的，展览出来人们又不能说真话，都会一致说这些画是杰作：

    他就可以挣一笔大钱了。”

    正当瘸腿猫这样想着的时候，小香蕉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块磨刀石，开始磨他

    的刀。

    “我希望这刀割起东西来跟剃刀一样快，能把我的那些画切得连影子也留不

    下。”

    “如果他打算杀人，”瘸腿猫心想，“他磨刀是为了能把人一刀毙命吧。且

    慢，万一他想自杀呢？这将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无论如何得想想办法了，一刻钟

    也不能再耽误了。既然罗马城的鹅能救得了罗马城，一只瘸腿猫也就能救出一位绝

    笔的画家!”

    于是，咱们的这位小英雄开始拼命地喵喵大叫，它那三条腿一跳就跳进了屋

    里。就在这时候房门忽然敞开，一个人冲进顶楼里。只见这个人满头大汗，上气不

    接下气，浑身是尘土和石灰……诸位倒猜猜看：这个人是谁呢？

    “小茉莉!”

    “瘸腿猫!”

    “又见到你，多高兴啊!”

    “我的瘸腿猫，真的是你吗？”

    “那就请你数数我的腿吧。”

    画家吃惊地张大嘴巴，举着刀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动了。小茉莉和瘸腿猫互相拥

    抱，高兴得手舞足蹈。

    咱们这位男高音为什么爬得这么高，又为什么正好在这时候推开这扇门呢？我这就来详详细细地讲给诸位听。

    瘸腿猫偶遇本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非常优秀的画家小香蕉，但是画家心

    情非常糟糕。这位优秀的画家虽然画技出色，但是在这样一个人人都被迫说假话的

    国家，他根本不能创作出真正的展示美好和真实的作品。他的眼里满是泪水，他要

    毁了所有的作品。第九章 地窖里的歌声

    诸位一定还记得，小茉莉当时躺在地下室里一堆煤上，呼呼地睡着了。这堆煤

    当床睡实在不太舒服，可这小家伙已经顾不上考虑舒服不舒服的问题了，尽管煤块

    的尖尖顶着他的肋骨，也不妨碍他做他的梦。

    他在梦里还唱起歌来。许多人睡着了喜欢说梦话，可小茉莉睡着了却要唱歌。

    等到醒来，他就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了。也许这是他的嗓子在跟他开玩笑吧，因为

    小茉莉白天逼着它长时间地沉默，现在它想要报复一下，看来，它是想趁着这当

    儿，把主人不许它冲出喉咙的机会全部捞回来。

    小茉莉就算压低嗓音，也足够吵醒半个城的人了。

    市民们把身子探出窗外，生气地说：

    “巡夜的警察哪里去啦？就没有一个人能让这醉汉住嘴吗？”

    巡夜的警察们正在东奔西跑，四处寻找，可就是没有任何发现。

    市立大剧院的经理兼指挥住在城的另一头，虽然距离小茉莉睡觉的地窖足足有

    十几公里，可他也不能幸免，也被吵醒了。

    “多惊人的嗓子，”他大叫起来，“这是真正的男高音。谁能唱到这样的水平

    呢？啊，我如果能拥有这样的人才，我的剧院可就座无虚席了。这个人大概能够使

    我得救。”

    诸位的确应该知道，这家市立剧院正面临着危机，甚至可以说是濒临破产。假

    话国里歌唱家本来就少得可怜，可就是这么几个歌唱家，也唱得荒腔走板。因为他

    们唱好了，听众就叫：“别汪汪叫了，你这只狗!”他们唱得一塌糊涂，听众倒是

    大叫：“好啊!好极了!再来一个!”歌唱家们总还是希望听众叫好的。

    咱们接着来说这位剧院指挥，当他听到这样难得的男高音时，赶忙穿上衣服，向市中心区走去，他觉得声音就从那边传过来的。有多少次他自以为找对地方了，结果却没有找对，这我就不必一一跟诸位细说了。

    “他肯定就在这座房子里，”他每一次都说，“声音是从上面一层的窗口传下

    来的，这绝对错不了。”

    就这样，他足足找了两个钟头，累得都快爬不起来了，正打算放弃寻找，可就

    在这时候，他终于找到了小茉莉睡觉的地窖。他擦亮打火机，借助打火机的微光，他看到这非同小可的声音竟是从睡在煤上的一个小家伙的胸膛里发出来的。诸位可

    以想象一下，这时候他该是

    多么惊奇呀!

    “他睡着都唱得这么好，他醒着岂不是唱得更好了。”剧院指挥搓着手断定

    说，“这小家伙简直是个金矿，可依我的观察和判断，他显然还不知道自己的宝贵

    之处呢。这个金矿只有我一个人开采，有了他，我准能发大财。”

    他于是叫醒小茉莉，对他自我介绍说：

    “我是朵米索指挥，为了找你，我是从十几公里外的地方步行走到这儿来的。

    你明天晚上一定要在我的剧院里演唱。这就起来吧，上我家去试唱一下。”

    小茉莉本想拒绝。他反复强调说自己很困，可朵米索马上答应给他一张双人

    床，让他去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小茉莉又说他从来没有学过音乐，朵米索指挥马上

    又赌咒发誓地说，有这么好的嗓子，完全用不着识乐谱。再说小茉莉的嗓子也想抓

    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勇敢点。你的理想不就是想当个歌唱家吗？答应他吧，好运也许就会降临到

    你的头上了。”

    朵米索指挥容不得小茉莉多考虑，一把抓住小茉莉的一条胳臂，使劲儿地拉了

    他就走。朵米索指挥一到家就坐在钢琴旁边，弹起了和音，吩咐说：

    “唱!”“最好是把窗子打开吧？”小茉莉胆怯地问。

    “不，不，我不想惊吵隔壁邻居。”

    “可我唱什么呢？”

    “随你便，想唱什么就唱什么，比方唱一支你家乡的歌。”

    小茉莉就唱起一支他家乡的歌来。他尽量唱得轻，同时一双眼睛直盯着窗玻璃

    看，只见窗玻璃可怕地震动着，看样子随时都会震碎。

    窗玻璃倒是没有震碎，可刚开始唱第二段的时候，枝形吊灯却震碎了，大厅里

    一下子变得黑咕隆咚的。

    “太棒了!”朵米索指挥激动地大叫着，点起了蜡烛，“奇迹!惊人!三十年

    来，多少男高音在我这屋子里唱过歌，可直到如今，哪怕是一只玻璃杯也没有震碎

    过。”

    唱到第三段末尾的时候，小茉莉所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窗玻璃都乒乒

    乓乓震得粉碎。朵米索指挥从钢琴旁边跳起身子，跑过来拥抱他。

    “我的宝贝!”他高兴得流着泪说，“这足以证明我的判断没错!你将是古往

    今来最伟大的歌唱家!崇拜你的人将不计其数，他们将拆下你汽车的轮子，用手把

    你托起来欢呼着走。”

    “可我没汽车。”小茉莉说。

    “你会有几十辆汽车的，一天换一辆新汽车。遇上我这位朵米索指挥，你就感

    谢上帝吧。来，现在再给我唱一支歌。”

    起初，小茉莉有点儿激动。在他一生当中这还是第一回由于唱歌而受到人称

    赞：他并不爱虚荣，不过每个受到称赞的人都会禁不住高兴起来的。于是他又唱了

    一支歌，这一回他让压抑已久的嗓子轻松了不少。他还没唱多少，才唱出了一两个

    高音，就已经足够引起一场真正的大风波了。隔壁一家接一家的窗玻璃都给震碎了。人们心惊胆战地把头探出窗口。

    “地震啦!救命啊，救命啊!赶快逃命吧!”

    一辆辆救火车急匆匆地赶来，报警器发出了刺耳的呜呜声。街上很快就挤得水

    泄不通，所有的人都要逃出城去，有的手抱睡着的孩子，有的推着小车，上面装满

    了家什。

    朵米索指挥兴奋得忘乎所以。

    “惊人!从来没有过的奇迹!”

    他不停地亲吻着小茉莉，用暖和的围巾裹住了他的脖子，生怕他会伤风感冒把

    嗓子弄坏。随后他又把小茉莉请进餐厅用餐，这顿大餐足够十个失业工人吃得饱饱

    的。

    “吃吧，宝贝，吃吧!”他劝了又劝，“瞧，这盘鸡肉是专门用来给你吊高嗓

    子的。这盘羊腿肉是特地做来使你的低音变得格外柔和的。吃吧，吃吧!从今天

    起，你是我的贵宾，我要将最好的房间让给你住。我要叫人把房间的四壁都钉上厚

    毛毡，这样你就可以自由练唱，不用担心谁会听到了。”

    说老实话，小茉莉这时最想做的事就是到街上去安慰受惊的市民，或者至少打

    个电话给消防队员，请他们不要满城跑了，那样只是白花力气。可是朵米索指挥却

    劝阻他：“算了吧，我的宝贝。这么一来，你就得赔偿所有打碎的玻璃，可你现在

    连一个子儿也没有。而且你还会被捕，你要是被捕坐牢，你的音乐前途就完全断送

    啦。”

    “万一在剧院里又闹出事来，那可怎么办？”

    朵米索哈哈大笑说：

    “剧院就是为歌唱家唱歌造的。剧院不但经得住声音的震动，甚至还能经得住

    炸弹的爆炸。你现在去睡吧，我还得去设计海报，让他们赶紧去印。”这一章和第十章属于插叙的部分，叙述小茉莉和瘸腿猫初次相见后马上又分离

    之后他所遭遇的事情。写他睡梦中的歌声吸引了大剧院指挥，指挥兴奋不已，认为

    发现了一个天才，千方百计拉拢小茉莉为他唱歌。指挥两眼放光般地如同找到了金

    矿，开始做起了发财梦。

    在《假话国历险记》中，罗大里为我们虚构了一个充斥着谎言的国家，但爱与

    真实、善良与正义永远都不会消失。

    ———鲁迅第十章 剧院瞬间倒塌

    第二天早晨，市民们一醒来就看到，城市的角角落落都贴满了海报，上面写

    道：

    天下最蹩脚的男高音，狗叫大王小茉莉，曾在欧美各大剧院一再坍台，现满载倒彩归来，今天早晨(48时不整)

    将不在本市大剧院演唱。

    市民们万勿光临。

    门票免费。

    当然，这份海报必须反过来理解，全市市民也都懂得它说的正好相反。“坍

    台”应该理解为“成功”，而所谓“不演唱”云云，就是说小茉莉准定在四十八时

    不整即二十一时整登台演唱。

    说真格的，小茉莉实在不愿意让海报说他到过美洲。

    “我从来没到过美洲。”他提出抗议。

    “一点儿没错，”朵米索指挥反驳他说，“正因为这是一句假话，所以说得对

    极了。如果你真的去过美洲，那我们就得写上你去过亚洲。这都是法律规定的。不

    过你别去想法律，就想着你的歌唱吧。”诸位读者已经知道，这天早晨市内乱极了。下午终于恢复了平静，而到晚上离

    二十一时还早，剧院就已经像报上后来写的，“一如沙漠，空无一人”，这意思就

    是说，剧院里挤满了听众。

    听众成群结队地涌入剧院，目的就是想要欣赏真正歌唱家的歌唱。为了吸引更

    多的观众，朵米索亲自上阵布置，满城去散布关于小茉莉的种种最耸人听闻的消

    息。

    朵米索的宣传员满城乱窜，说什么：“别忘了多带棉花准备塞耳朵。这个男高

    音真可怕，会叫你们听了难受得要命。”

    “只要想象一下：几十只疯狗在一起狂叫，再加上一百只猫尾巴给火烧起来哇

    哇乱嚷，又把所有这些声音同火警汽笛的呜呜声一股脑儿加在一起，大致上就跟他

    的歌声差不离儿。”

    有人疑惑地问：“他是一个怪物吗？”

    “他是一个真正的怪物。他应该在池塘里像癞蛤蟆一样哇哇叫，而不是在剧院

    里唱歌。应该让他在水底下唱，而不是让他把头伸出来呼吸，就让他像疯猫一样给

    统治。 力。谁也不敢对早晨那件事作出丝毫的反应，因为大家

    淹死。”这位宣传员回答。

    同假话国里所有的话一样，这些话都需要反过来听，这样诸位就会明白，为什

    么离九点钟还有很长时间，剧场里就已经座无虚席了。

    九点整，威风凛凛的国王贾科蒙内一世戴着他那头橙黄色假发，出现在他的包

    厢里。全场人一齐起立向他鞠躬，然后又坐下来，竭力控制那头假发对自己的诱惑

    都明白，整个剧院都布满了暗探，随时准备把人们的言论记在他们的本本上。

    朵米索一直在迫不及待地等待着国王的驾临，这时透过戏幕上的小洞看了一下

    御用包厢，就示意小茉莉作准备，自己到下面乐队那里去。他挥舞着指挥棒，指挥

    乐队开始奏国歌。国歌的开头是这样的：万岁，万岁，贾科蒙内国王陛下，万岁，万岁，国王的橙黄色头发……

    当然，谁也没有胆量发笑。有人非常肯定地说当时贾科蒙内国王的脸有点儿

    红，不过这话很多人不相信，因为这天晚上，贾科蒙内国王为了显得年轻些，已经

    在脸上抹上了厚厚的一层粉，就是脸上有点儿红也根本看不出来。

    小茉莉刚一登台亮相，朵米索就发出信号，顿时派在场子里捧场的人大吹口

    哨，大叫大嚷起来：

    “打倒小茉莉!”

    “滚开吧，狗崽子!”

    “滚回你的池塘里去，癞蛤蟆!”

    小茉莉非常有耐心地听完了诸如此类的倒彩，不时清清嗓子，直到场子里再次

    恢复了平静。然后他轻声地唱起了第一支歌。由于他尽可能地压低嗓子，又抿紧了

    嘴唇，如果不在近处仔细看，一定还以为他在闭着嘴唱歌。

    这是他家乡的一支歌，这支歌很普通，只有几个滑稽好笑的字眼，可是小茉莉

    却唱得那么投入，那么伤感，观众们很快就忍不住要擦眼泪了，整个剧场顿时手帕

    飘扬。

    这支歌最后是以一个高音结尾的，可是小茉莉不敢放开嗓子，唱到这里不但没

    有唱得更响，反而尽力压低了自己的嗓子。不过事情还是没有如他所愿，只听“噼

    噼啪啪”的声音如约而至：后座高处几十个用玻璃做的小灯泡震碎了。不过这些声

    音没人听见，因为剧场里一下子响起了暴风雨般的嘘声，把它压下去了。全剧院的

    观众站起来，放开喉咙大叫大嚷：

    “滚出去!小丑!再不要听你唱了!”

    “给鲸鱼唱你的小夜曲去吧!”总而言之，报纸如果可以写真话，那么咱们读到的就是：“观众欣喜若狂!”

    小茉莉鞠过躬，开始唱第二支歌。可以肯定的是，这支歌他唱得稍微放开了一

    点儿。他喜欢这支歌，唱得很有激情，观众听得入了神。小茉莉也很快就沉浸在自

    己的歌声里了，忘了应该像平时那样保持谨慎，唱了一个高音，这个高音足足传到

    了几公里之外，让买不到票只好站在离剧院好几里地外的听众们乐得发疯。

    他等着鼓掌，或者说得更准确些，是等着暴风雨般的嘘声和喝倒彩声再次向他

    袭来，可是现实却让他惊呆了，因为他听到的是哄堂大笑。听众好像对他的精彩演

    唱没有任何反应，已经把他给忘掉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背过身去盯住一个地方哈

    哈大笑。小茉莉也纳闷地跟着大家往那个地方看，这一看不要紧，他血管里的血顿

    时就要凝住了，声音堵在他的嗓子眼里发不出来。他拼命忍住了喉咙里的笑声。原

    来他唱出来的那个高音倒没有把挂在獉池座獉顶上的那盏枝形大吊灯震碎，而是把

    贾科蒙内国王那头赫赫有名的橙黄色头发震得飞离了他的脑袋，正在半空中飞舞

    呢!

    国王不明白大家为什么都看向了他，只是神经质地用手指一个劲儿地叩包厢的

    栏杆，拼命猜想大家为什么这样高兴。这个倒霉鬼还蒙在鼓里，可是没有人敢告诉

    他真话，因为大家都知道正是这天早晨，那位忠心耿耿的内侍在说了真话以后，舌

    头得到了什么下场。

    朵米索指挥背对着大厅，什么也看不见，见观众反三应支出乎歌。意料，他就

    给小茉莉做了个手势，叫他开始唱第

    小茉莉心想：“贾科蒙内国王出了大丑，我可没有必要也丢这个脸。这回我要

    当真好好地唱一唱。”

    他唱得那么好，唱得那么感人，唱得那么有力，第一句刚刚结束，剧院就开始

    东坍西倒了。首先是枝形大吊灯被震落下来，把一部分没来得及躲开的听众压在下

    面。接着一排包厢也被震坍了，而且御用包厢正好也包括在内，可是贾科蒙内国王

    活该命大，这时他正好已经溜出了剧院。因为他本想照照镜子，看看是否需要在腮

    帮上再扑上一点粉，可是他这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假发已经飞得无影无踪了。据说这天晚上国王下了个命令，把所有陪他去剧院的内侍官的舌头统统割掉，就因为他

    们竟不向他禀告这一宗倒霉的事。

    再说小茉莉，他只是自顾自地在台上唱着他的歌，听众却拼命往出口处挤。等

    到最后一排包厢和楼座都坍光，场子里就只剩下小茉莉和朵米索两个人了。小茉莉

    依旧忘情地唱着，忘了自己是在剧院里，忘了自己是小茉莉，完全陶醉在自己的歌

    声中了。朵米索完全吓呆了，他的眼睛张得大大的，用手拼命地抓自己的头发。

    “我完啦!我完啦!我的剧院啊!”

    在剧院前面的广场上，听众这一回却高声大叫道：

    “唱得好!唱得好!”

    他们这一回叫“好”的口气十分肯定，贾科蒙内国王的那些警察你看着我我看

    着你，互相悄悄地说：

    “你可以听出来，他们叫‘好’是因为他唱得好，可不是因为他唱得不好。”

    这首歌临近结束的时候，小茉莉又来了个高音，这一声把剧院倒塌下来所剩下

    的一堆瓦砾翻了一个个儿，剧院里顿时尘埃滚滚。直到这时，他才发觉闯了大祸。

    他看见朵米索指挥正挥舞着他那根指挥棒吓唬他，想要爬过一堆一堆砖头到他这边

    来找他算账。

    “我当不成歌唱家了，”小茉莉绝望地想，“还是想办法逃走吧。”

    他从剧院破墙上的一个小缺口钻出去，溜到了外面广场上，用袖子遮住脸，混

    到人群当中，溜到一条空荡荡的街上，拔腿就跑，快得每一步都有可能把腿摔断。

    朵米索在后面紧追不舍，一面追一面叫：

    “站住，你这灾星!快赔我的剧院!”

    小茉莉慌慌张张地拐进了一条小胡同，见门就冲了进去。他气喘吁吁地跑上楼

    梯，一直跑到顶楼，一下子推门而入，瘸腿猫也在这同一刹那从窗台上跳进了屋子。

    剧院指挥千方百计为小茉莉包装和炒作，终于举办了小茉莉的专场音乐会。而

    音乐会上终于发生了大乱子，观众都被美妙的歌声深深感动，国王的秃头被所有人

    发现并嘲笑，这在以前是想也不敢想的事。当观众真心夸奖“唱得好”时，连警察

    们都迷惑了：这个“好”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看《假话国历险记》的时候，我已经十多年不译书了，却一下子产生了冲动，一口气把这个童话译了出来。

    ———任溶溶第十一章 能变活的画

    小香蕉的画室里，小茉莉和瘸腿猫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给小香蕉讲着自己

    的历险经过。而小香蕉就一直大张着嘴，他手里一直拿着刀，却忘记了拿刀干什

    么。

    “您拿着刀打算干什么？”瘸腿猫最后疑惑地问道。

    “我也正在想这个问题。”小香蕉回答说。可是他四下里打量了一下他的屋

    子，就更加绝望了：他那些画依然像咱们在前边说过的那样难看。

    “我明白了，您是一位画家。”小茉莉怀着敬意说，他才发现了这一点。

    “我本来也这么想，”小香蕉难过地嘟哝说，“我本来自以为可以成为一个画

    家。可现在看来，我最好还是另外找个活儿，换一个行当，尽量少跟颜色打交道。

    比方当一个掘坟墓的，那就只要跟黑颜色打交道了。”

    “可坟墓上也有花啊，”小茉莉说，“世界上可没有一种东西完全是黑色

    的。”

    “那么煤呢？”瘸腿猫问道。

    “一燃烧，煤就会发出红的、白的、蓝的光焰来。”

    “黑墨水总该是黑的了吧。”

    “用黑墨水可以创造出五颜六色的有趣故事。”

    “我服输，”瘸腿猫说，“幸亏我没拿一条腿打赌。要不，现在我就只剩下两

    条腿了。”

    “不要紧，我会找到点活儿干的。”小香蕉叹息道。小茉莉在顶楼转来转去，最后在那幅有三个鼻子的人像前面停下来，这幅画曾

    经叫瘸腿猫惊奇不已。

    “这个人是谁？”小茉莉问。

    “是宫廷里的侍从长。”

    “他真幸运，竟有三个鼻子，闻东西的时候气味就要浓三倍了。”

    “唉，我来给你讲述一下事情的经过吧，是这样的：他托我给他画像，而且执

    意要画三个鼻子。我们争了半天，我希望只画一个鼻子，后来作出了让步，建议不

    画三个也不画一个，就画两个。可他犟头倔脑，说要么不画，要画就画三个。您瞧

    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了。这简直就是一个可怕的怪物，甚至都可以拿它来吓唬淘气的

    孩子。”

    “那么这匹马呢？它也是宫廷里的吗？”小茉莉问。

    “您说马？它明明是一头牛的。”

    小茉莉搔了搔耳朵。

    “这也许是牛，可我觉得是马。说得更正确点儿，如果它有四条腿，它就是

    马，可它又有十三条腿。十三条腿够画三匹马，可即使这样，还多出来一条腿。”

    “可牛有十三条腿，”小香蕉争辩说，“学校里是这么教学生的。”

    小茉莉和瘸腿猫叹了口气，相互看看，他们的眼睛里流露出同样的意思：“他

    如果是一只说假话的猫，咱们还可以教会它喵喵叫。可站在眼前的却是一个不幸的

    人，咱们能教会他什么呢？”

    “在我看来，”小茉莉说，“把多余的腿都去掉，这就是一幅好看的画了。”

    “这可不行，这么一来，大家就要笑话我，批评家们也要建议把我关到疯人院

    里去了。不过现在我倒想起来，我到底为什么要拿着这把刀了，我是想剁碎我所有

    的画。我这就行动。”画家说着又举起刀来，用一副吓人的样子走近那幅腿有十三条之多、他称之为

    牛而实际上是马的画。他举在半空中的手就要落下去了，可忽然像是改变了主意。

    “花了那么多个月的心血，”他叹了口气，“亲手毁掉它，真是有些舍不

    得。”

    “说得对极了，”瘸腿猫说，“等我哪天弄到一个记事本，我要把这句话写下

    来好好记住。不过在剁碎这幅画之前，您为什么不先照着小茉莉的意见试试呢？”

    “很有道理!”小香蕉叫道，“这样做对我又有什么损失呢？我随时都可以把

    我的画剁碎，不是吗？”

    于是他用刀利索地刮起一点颜料，涂掉了十三条腿中的五条。

    “我觉得感觉好多了。”小茉莉鼓励他说。

    “十三减五等于八，”瘸腿猫说，“画两匹马倒正好。对不起，我是说两头

    牛。”

    “没关系，那么再涂去几条腿呀，啊？”小香蕉问道。可他不等回答，又涂掉

    了一双腿。

    “好极了……好极了……”瘸腿猫鼓励他说，“差不离啦。”

    “现在再怎么办？”

    “再涂掉两条腿，看看怎么样。”

    等到只剩下四条腿的时候，只听见一声响亮的嘶鸣，紧接着，那匹马立刻从画

    布上跳到地板上来，满屋子小跑。

    “哟嗬嗬嗬，怪哉!多好啊!现在我舒服多了，在画上我挤得慌。”

    墙上挂着一面小镜子，马跑到镜子前，对着镜子把自己从头到脚细细地看了一遍，接着心满意足地嘶鸣着说：

    “瞧我多漂亮呀!我确实是一匹漂亮的马!先生们，我不知道如何表达我的谢

    意。如果你们想到我的家乡，我可以带你们去玩个痛快。”

    “什么家乡？喂，不要跑，不要跑!”小香蕉叫道。

    然而，马已经跑出了房门，到了楼梯口。只听见它的四个蹄子一级一级地下楼

    的噔噔声，眨眼工夫，这匹威风凛凛的牲口就在咱们这几位朋友的注视下穿过大街

    小巷，直奔城外去了。

    小香蕉激动得浑身是汗。

    “的确不假，”小香蕉明白过来以后说，“它自己这么说，我应该相信它的

    话，可我在小学里念书，给我看它的图，却教我发狀这个字母的音：n—i—u，牛!”“继续看下面那

    “继续，继续，”瘸腿猫十分兴奋地喵喵叫，一幅。”

    小香蕉走到一匹骆驼前面。它的驼峰多得让人想起沙漠上的沙丘。画家动手涂

    了起来，最后只留下了两个驼峰。

    “这样好看多了，”他一边很投入地涂着一边说，“这样一来，这幅画就生动

    多了。你们看它到头来会变活吧？”

    “只要够漂亮，就完全有可能。”小茉莉说。

    可是仍然没有任何变化：骆驼照旧木然不动地留在画布上，漠然不理，好像什

    么事也与它无关似的。

    “尾巴!”瘸腿猫忽然叫起来，“它有三条尾巴，三条尾巴给骆驼全家都够

    了。”

    等小香蕉涂掉两条多余的尾巴之后，骆驼马上神气地跳出了画布，心满意足地

    吁了口气，向瘸腿猫投来了感谢的目光。“幸亏你及时提醒。我原以为要一辈子都待在这顶楼上啦。你们知道附近什么

    地方有沙漠吗？”

    “有一个，在市中心，”小香蕉说，“这是市立沙漠，可这会儿它关门了。”

    “它说的是市立公园，”瘸腿猫向骆驼解释说，“真的沙漠离此地至少有两三

    千公里，是很不容易找到的，可你千万不要让警察发现，一旦发现了，他们会把你

    硬给拉到动物园里去的。”

    临走之前，骆驼也到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自己很漂亮。转眼间它也轻快地跑过

    了胡同：一个巡夜的看见了它，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狠狠地掐了自己几下，试图让

    自己醒过来。

    等骆驼拐弯不见了以后，巡夜的断定说：“看来是我老了，我现在连值班的时

    候也会睡着，梦见自己在非洲。得小心点儿，不然我的饭碗就会丢掉的。”

    再看咱们的小香蕉，我敢说，就是有人用死来威胁他，也不能迫使他停下手中

    的动作。他从一幅画走到另一幅画，不停地用刀子刮着，高声地叫道：

    “这是真正的外科手术。我十分钟做的手术比医院里的大夫们十天做的还要

    多。”

    画上原来充斥着一些多余的、不符合事实的东西，等到这些东西都被涂掉以

    后，画就变得漂亮了；在变得漂亮的同时，它们变得真实了；在变得真实的同时，它们竟然变活了。狗和羊跳下画布，去周游世界，寻找幸福；或者就是寻找耗子，如果是猫的话。

    最后，小香蕉只剁碎了一幅画，那就是想有三个鼻子的宫廷内侍长的画像。的

    确会有这种危险：等到内侍长只剩下一个鼻子时，他也会从画布上下来，还说画家

    胆敢违抗他的命令，而把画家臭骂一通。

    这时候瘸腿猫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似的转来转去，但根据它那副扫兴的样子就

    可以看出来，它什么也没有找到。“只有马、骆驼、内侍长什么的，”它自言自语地说，“连块干酪皮也没有，竟连耗子也都拼命地逃离这顶楼：谁也不爱贫穷的气味。饥饿比毒药还要命。”

    它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找呀，找呀，没找见想要的东西，却找到了一幅很小的

    画，上面落满了灰尘，它的背面呆着一条百足，这条百足给打搅了，马上迈着它那

    一百只脚，溜到旁边去了。它的脚的确是一百只，因此就算小香蕉画画计算错误，它也不会得罪谁，因为真的东西不受影响。

    再说那幅画，要想象力极其丰富才能看出来是一桌菜。比方说这盘菜可以猜作

    一只可怕的动物，如果只有两条腿的话，就可能是一只烤鸡，可是腿太多了，又有

    点像百足一类的东西。

    “这一幅画，”瘸腿猫心里说，“我倒希望它能变成真的。一只鸡竟有二十条

    腿。一只鸡有二十条腿，每一家人，每一个饭馆老板，甚至每一只饿猫都会敞开怀

    抱欢迎的。如今大部分腿都得涂掉，真是太可惜了，可也只好这么办，剩下的也够

    咱们三个吃一顿了。”

    它把这幅画拿到小香蕉面前，求他赶紧动笔。

    “可这只鸡是熟的，”小香蕉反对说，“它是不会变活的!”

    “咱们现在需要的正是熟鸡。”瘸腿猫回答说。

    画家无话可说，只好听从它的话。同时想起他只顾画画，从昨天晚上起就没吃

    过东西了。

    鸡的确没变活，可还是从画布上落了下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好像刚从烤

    炉里拿出来似的。

    “作为画家，你一定会干一番大事业，”瘸腿猫一边大啃鸡翅膀，一边

    说，“而作为厨师，你简直已经是无人可比了。”

    过了一会儿，小茉莉说：“我想喝点儿酒，可这会儿所有的店铺都关门了。不

    过即使开着也没法去买，因为咱们没钱。”瘸腿猫猛然想出了一个主意，它对小香蕉说：

    “你为什么不现在就画出一夸脱酒来呢，哪怕一小瓶也好呀!”

    “我来试试看。”画家回答说，不过他一点儿把握也没有。

    他画了一瓶基安蒂出产的红葡萄酒，等到他一涂好颜色，真是妙不可言，要不

    是小茉莉及时抓住瓶颈，酒瓶就要从画布上猛倒下来，把酒淌到地上了。

    三个朋友为绘画干杯，为出色的歌唱干杯，为猫干杯。可是一提出为猫干杯，瘸腿猫忽然一阵伤心。两位朋友问了半天，它才说出了心事。

    “说到底，”它终于说了，“我还不是只真猫，却像半个钟头以前画里的那些

    动物。我只有三条腿，还不能对人说我的第四条腿是在战争中失去的，或者是给电

    车轧断的，因为如果那样我就是在撒谎。不知道小香蕉他是不是能够……”

    光这一句就够了。画家已经拿起画笔，一转眼就给它画了一条猫腿，这么漂亮

    的腿，连穿靴子的猫也会喜欢的。最让人感到有趣的是，这条腿马上就丝毫不差地

    长到它应该长的地方去，瘸腿猫起先是有点步子不稳，但接着就越来越有把握地在

    顶楼上走过来走过去了。

    “啊，多美呀!”它喵喵地叫，“我觉得我已经变成另外一只猫啦。我变得这

    样厉害，甚至都想改一下我的名字啦。”

    “真笨，”然而小香蕉却拍着脑门叫起来，“我用油画颜料给你画上了这条

    腿，但是你剩下的三条腿是用粉笔画的。”

    “没什么大不了，”瘸腿猫说，“这样就行：谁也不会计较的。我的老名字也

    给留着吧，仔细一想，这名字对我再合适不过了：我在墙上写了那么多字，右前腿

    的爪子至少磨掉了半厘米。”

    这天晚上，小香蕉说什么也要把床让给小茉莉睡，自己在地板上铺了一大堆旧

    画布睡去了。瘸腿猫则钻进小香蕉挂在门上的那件大衣的口袋里，睡得舒舒服服

    的，做了一个最美的梦。三个朋友聚在一起，小香蕉深深苦恼自己的画，他甚至怀疑自己根本就没有画

    好画的能力。在小茉莉和瘸腿猫的共同帮助下，小香蕉终于明白了：并非自己画画

    的技艺不行，而是这个社会不让他追求属于自己的真正的艺术，所以才导致他的画

    也像这个国家的谎言一样荒诞和丑陋。当他明白了这一点，他终于成为一名优秀的

    天才画家。第十二章 《标准假话报》

    小香蕉一早就带上画笔和画布兴致勃勃地出去了，急着要对所有的人炫耀他的

    本领。小茉莉继续在睡他的觉，瘸腿猫把画家送了一程，一路上不断地给他提着醒

    儿：

    “画点儿花去卖吧!我保证你回来的时候可以带一大把伪币回来。要画一些这

    个季节还没开的花。还有一个忠告：千万不要画耗子，因为女人都害怕它们。我说

    这个完全是为你考虑：对我来说，耗子是蛮受欢迎的。”

    瘸腿猫跟小香蕉告别之后，买了一份报，心想小茉莉一定很想知道，关于他的

    那个音乐会报纸上会有什么评论。这份报叫做《标准假话报》，上边的新闻自然都

    是假的，也就是颠倒着讲的事实。

    就拿报纸上一条题目叫《赛跑运动员波斯猫大获全胜》的新闻来说，新闻的正

    文如下：

    “著名袋中赛跑冠军弗拉维奥·波斯猫昨天在环国第十轮赛跑中获胜，比第二

    名到达的罗莫洛·巴罗尼快了二十分钟，比第三名到达的皮埃罗·克莱门蒂尼快了

    三十分十五秒。在获胜者之后一小时到达的一群赛跑者中，帕斯库阿利诺·巴尔西

    梅利在终点处向前冲刺。”

    “这没什么可奇怪的呀？”诸位可能会说，“是有袋中赛跑那么个体育项目

    嘛，而且比看自行车比赛或者汽车比赛更好玩。”我同意诸位的意见，不过《标准

    假话报》的读者一读就明白了，根本就没有举行过什么赛跑。弗拉维奥·波斯猫、罗莫洛·巴罗尼、皮埃罗·克莱门蒂尼、帕斯库阿利诺·巴尔西梅利和“一群赛跑

    者”一生中也没进过口袋，它们连做梦也没有你追我赶过，或者在终点处向前冲

    刺。

    事实原来是这样的。报纸每年都要举办从未有人参加过的一轮又一轮袋中赛

    跑。有人想在报上露露自己的名字，喜欢出风头，就花钱让报纸登载他们参加比赛的消息，每天把钱送去，好当上冠军。谁送去的钱多，谁就是最终的获胜者。报纸

    措词从不小气，对他大捧特捧，把他捧作“英雄”，捧作“超级赛跑明星”，等

    等。名次完全按照付钱的多少来定。如果哪天有人付钱太少，报上就说他们一路上

    直打瞌睡，王牌运动员和普通运动员都偷懒，真是一桩丑闻，如果冠军波斯猫和巴

    罗尼珍惜自己在观众中的信誉，下一轮就得好好加把劲儿。

    波斯猫先生是一位点心厂老板，他之所以希望自己的大名能刊登在报纸上，是

    为了给他的点心做广告。因为他每次给的钱多，所以几乎每场比赛他都是第一，人

    们在终点“亲吻他和祝贺他”，波斯猫迷在夜里到他的寓所窗下大唱小夜曲。报上

    就是这么写的，因为不用说，波斯猫迷连鼓也不会敲，这时正在他们的被窝里舒舒

    服服地呼噜呼噜睡大觉，我也没有必要多跟诸位唠叨了。

    在同一版上，瘸腿猫还读到一个标题为《科尔内利亚街并未发生惨剧———五

    人没有丧命，其他十人也毫发未伤》的新闻。

    新闻是这样写的：“昨天在科尔内利亚街十公里处，两辆高速对开的汽车没有

    相撞。在这一未发生的撞车事件中，五人没有丧生。其他十人也并未受伤，因此全

    都没有必要送进医院。”

    可惜这不是一桩杜撰出来的事情，而是一个颠倒了报道的消息：只是把当真发

    生了的事情完全颠倒过来说罢了。

    同理，关于小茉莉的音乐会也正是这样报道的。报道里说：“著名男高音歌唱

    家从音乐会开头一直沉默到音乐会结束。”报上还刊登了一幅剧院废墟的照片，下

    面却写道：“正如读者亲耳所见，剧院绝未出事。”

    小茉莉和瘸腿猫读着《标准假话报》，觉得十分可笑。报上还有一页文艺版，上面登了一首诗，诗的内容是：

    皮斯托亚一位厨师，同一条绿蜥蜴把话拉：“你知道这有多么好，把块里程碑全吞下!

    你知道这有多么妙，等到吃完以后，用个锤子来剔牙!”

    “这里没写绿蜥蜴的回答，”瘸腿猫说，“可我能想象出来：它的讥笑声从亚

    平宁山脉直到安第斯山脉都可以听到。”

    最后一版的最底下一栏还有个题目叫《辟谣》的短报道。小茉莉念道：

    外传今晨三时，警察局在一口井胡同逮捕了玉米老太太及其侄女罗莫莱塔，现

    特郑重辟谣。有人还造谣说她们于今晨五时左右被关进疯人院，此事自然纯属子虚

    乌有。

    警察局长(签名)

    “骗子局长，”瘸腿猫叫起来，“这么说来，可怜的老大娘和她的侄女的确已

    经被关到疯人院里去了。可以肯定的是，这全都怪我。”

    “你瞧，”小茉莉打断了它的话说，“这里还有一个辟谣启事，你看看吧。”

    这个启事是关于小茉莉的，启事是这样说的：

    “谣传警察正在搜捕著名男高音歌唱家小茉莉，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根本没有

    理由这样做，因为小茉莉对本市大剧院所未受的损失毫无责任。因此，如果有人知

    道小茉莉藏匿何处，请勿向警察局报告，否则将受严厉处分。”

    “大事不妙，”瘸腿猫说，“你最好乖乖躲在家里。让我出去探听一下风声

    吧。”小茉莉不愿意无所事事地坐在那里等，不过他还是照着瘸腿猫的话做了。因此

    他让瘸腿猫走了，一个人躺在行军床上，准备无所事事地熬过一天。第十三章 玉米老大娘被抓

    诸位一定记得，咱们跟玉米老大娘分手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口，听着她那些小

    猫发出喵喵叫。当时她感到幸福得就像一位音乐家找到了在一个匣子里放了上百年

    而从未发表过的贝多芬的交响曲。刚才咱们又让罗莫莱塔指点瘸腿猫上小香蕉的顶

    楼，然后自己跑回家去。又过了一小会儿，玉米老大娘和她的小侄女已经安静地躺

    在被窝里了，没想到警察局接到卡利梅罗的那封告密信立刻就行动起来。半夜三

    点，一个宪兵排毫不客气地冲进了她们家，命令老太太和小女孩赶紧穿好衣服，把

    她们送到了监狱里。

    宪兵队长把捉来的人交给监狱长以后，就想重新上床睡觉去，可没想到他那个

    同僚非常挑剔：

    “这两个人犯了什么罪？”

    “老太婆教狗喵喵叫，这个小妞儿则是那个在墙上写字的人。这两个都是危险

    分子。如果我是你的话，就把她们关进地牢，加强守卫了。”

    “该怎么办我自己有数，”监狱长回敬他说，“好，这会儿来听听她们有什么

    话要说。”

    第一个被审问的是玉米老大娘。她根本不怕逮捕。自从她那七只猫终于重新找

    到它们真的声音以后，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破坏她的幸福了。因此问她什么，她都

    非常坦然地回答。

    “不对，它们是猫，不是狗。”

    “可记录上说它们是狗。”

    “它们是猫，是会逮耗子的猫。”

    “狗才会逮耗子呢。”“不对，先生，是猫。是喵喵叫的猫。我那些猫本来跟城里所有的猫一样汪汪

    吠。可幸运的是，昨天晚上它们第一回喵喵叫起来。”

    “这是个疯女人，”监狱长说，“疯人院才是她应该 去的地方。简单说一句，太太，您在给我们讲的是什 么话？”

    “我是说真话，完完全全的真话。”

    “啊，那全明白了!”监狱长叫起来，“她是个疯子。我可不能收她。这个监

    狱只关正常人。她应该去疯人院。”

    宪兵队长只想好好睡一觉，就表示反对，可是没有用，监狱长把玉米老大娘和

    她的整个案子退还给他。接下来问罗莫莱塔：

    “是你在墙上写字吗？”

    “是的，千真万确的事实。”

    “听见了吗？”监狱长又叫起来，“这也是个疯子。把她关进疯人院吧。请您

    把她们一块儿带走吧，让我安静安静。我可没工夫跟疯子打交道。”

    宪兵队长气得脸发黑，可没法子，只好把捉来的两个人重新装进汽车，送到疯

    人院去。疯人院马上收下了她们，把她们放到一个关了很多疯子的大筒间里，那些

    人都是因为说了真话才被警察逮捕的人。

    可别以为这天夜里的事到此就结束了。说真的，诸位知道宪兵队长一回到他的

    办公室，就已经有个人在恭候他呢!他就是卡利梅罗·拉·坎比亚莱，他手里拿着

    帽子，嘴上露出最卑鄙的微笑。

    “您来干什么？”

    “大人，”卡利梅罗鞠着躬，拼命挤出点儿微笑，嘟嘟囔囔地说，“我来领那

    十万伪塔列尔。我应该得到赏金，因为由于我的效劳，把咱们国王的敌人捉住

    了。”“啊，原来是您写的信，”宪兵队长沉思着说，“可是，您写的全是真话

    吗？”

    “大人，”卡利梅罗叫起来，“我可以发誓，千真万确!”

    “啊，啊!”宪兵队长叫了起来，长脸上露出阴险的微笑，“又来一个说真话

    的。我的朋友，我早就感觉到点您。准走有吧点，儿上不疯正人常院了去，。”如

    今您亲自来向我证明了这一

    “大人开恩，”卡利梅罗大叫起来，他把帽子一扔，急得直跺脚，“您可不能

    这样对我，这太不公平啦!我是假话之友，信上写得明明白白的。”

    “可您真是假话之友吗？”

    “真的!千真万确!我赌咒!”

    “瞧，您又证明了一次，”宪兵队长十分得意，“您 已经两次向我赌咒，说您

    说的是真话。走吧，走吧，少 胡说八道了。到了疯人院，您会有时间安静下来

    的。现 在您显然疯得无可救药了，再让您这样走来走去，可就会威胁到社会秩序

    了。”

    “您想吞没我的赏金!”卡利梅罗大声嚷嚷道，试图挣脱宪兵们的手。

    “听见没有？没别的，他不过是开始发神经病罢了。给他穿上拘束衣，用块布

    堵住他的嘴。至于赏金，我可以保证，只要我还有个口袋能妥善地保管住这笔钱，您就休想拿到一个子儿。”

    就这样，卡利梅罗也给关进了疯人院，关在蒙上棉花胎的一个单人病房里。

    宪兵队长正打算上床睡觉，可这时候全城的四面八方都打来了报警电话：

    “喂喂，是警察局吗？我们这里郊区有只狗在喵喵叫。说不定是只疯狗。请赶

    快派人来捉。”

    “喂喂，是警察局吗？捉狗的人在哪里？我们大门 口有只狗已经喵喵地叫了有半个钟头了。如果它明天早 晨还在的话，就没有人敢出门了，怕给它咬了送

    命。”

    宪兵队长马上下令把所有捉狗的人召集起来，加派 上最好的宪兵，分成一队一

    队，让他们到全市去搜捕

    “喵喵叫的狗”，换句话说，正如诸位读者早已心中有数的，去搜捕玉米老大

    娘的七只小猫。

    没用了半个小时，最小的一只猫被逮住了。它喵啊 喵啊地叫得正欢，也不知

    道是怎么回事，就给包围起 来。它看见周围有那么多人，心想他们是来祝贺它

    的， 于是喵喵地叫得更起劲儿。一个捉狗的咧着嘴露出友好 的笑容，走到它身

    边，在它背上抚摸了两下，接着狠狠地一把抓住它的后颈皮，装到他的布袋里去

    了。

    第二只很快也被捉住了，当时它正爬上了一个雕像的马鞍，向一小群猫喵喵地

    发表演说。这群猫正阴着脸，半信半疑地听着它演说，一看见它被捉，就可怕地汪

    汪大叫着欢呼起来。

    第三只小猫被发现，因为它跟一只狗在吵架。

    “笨蛋，你干吗喵喵叫啊？”小猫问狗说。“对不起，你说我该怎么叫呢？我

    是猫，我就喵喵叫。”狗回答说。

    “真是双料的笨蛋，怎么，你从没照过镜子吗？你是一只狗，应该汪汪吠才

    对。我是一只猫，才该喵喵叫。你听：喵，喵，喵———”

    一句话，到最后它们两个吵了起来，捉狗的一下子把它们两个都逮住了。不过

    狗最后被释放了，因为它有权利喵喵叫。

    接着，第四只小猫、第五只小猫、第六只小猫都被陆续逮住了。

    “好了，现在就差一只了。”捉狗的和宪兵们互相说着宽心话，他们实在太累

    了。可是经过一个钟头的搜索，他们找到的却不是一只喵喵叫的猫，而是两只，他们惊讶极了!

    “多出来一只。”一个宪兵说。

    “准是传染上的。”捉狗的补充道。

    两只猫当中，一只是玉米老大娘家七只小猫中的一只，还有一只就是一开头遇

    上的那只。只不过，它原本是汪汪叫的。只是，它后来想瘸腿猫劝它喵喵叫也不无

    道理，于是照它说的喵喵地叫叫看，可到后来，它再想汪汪叫也叫不出来了。

    汪汪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让他们给逮住了。那第七只小猫是七只小猫中最大的

    一只，十分灵活，一下子爬上了树，蹲在树上开心了半天，喵喵地大唱猫歌剧中最

    好的几支咏叹调，把捉它的那几个人都要气疯了。一大堆人围拢过来看这出罕见的

    好戏，跟平时一样，观众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明智派，他们催促宪兵们赶快结束这

    个丑剧。还有一派是开玩笑派，也许还不只是开玩笑，他们帮那小猫，给它打气，大叫着：

    “喵!喵!”

    不但人围拢过来，猫也围了一大堆。它们对着它们这个同类汪汪地吠，一半是

    由于妒忌，一半是由于生气。不时有几只也受到传染，开始喵喵叫起来，捉狗的马

    上向它们扑上去，毫不客气地把它们也塞进了布袋。

    最后无奈之下，他们叫来了消防队，然后放火烧树，把那只倔头倔脑、喵喵叫

    个不停的小猫逼下树来。

    这样，那群围观的人附带又欣赏了一场小火灾，这才心满意足地各自回家。

    结果，经过统计，喵喵叫的猫一共有二十只：全被送进了疯“人”院，因为它

    们用自己的方式说了真话，当然就是疯“狗”了。疯人院院长不知把它们放到哪儿

    去好。他考虑了半天以后，吩咐手下把它们全告给密送者到看了到卡了利这梅些罗

    难那友个有房多间么。诸高兴位，可因以为想它象们到，使他这想个起了自己为什

    么遭殃!不到两个钟头，他可真的发疯了，开始喵喵地大叫。他认为他也是猫，有一只耗子不小心想要穿过他所在的房间，第一个扑上去的就是他：可耗子还是溜进

    了洞，只留下一条尾巴在他的嘴里。

    瘸腿猫打听到所有这些消息，正打算回家去告诉小茉莉，可就在这时，它听到

    一个男高音正在唱他家乡流行的一支有名的歌，而唱这些歌曾给他带来了天大的灾

    难。

    “这一回，”瘸腿猫想，“我可以举起我的四条腿———包括那条新的腿

    ———发誓，小茉莉已经睡着了在做梦。

    我再不赶紧去，警察就会抢先到那里了。”

    这时它看见房子下面围着一大群人，他们正在一动不动地听。即使隔壁人家不

    时有块玻璃落下来碎了，也没有人提出抗议。这美妙的歌声像是把大伙儿迷住了。

    瘸腿猫看到人堆里有两个年轻警察，可他们脸上一副出神的样子。

    诸位一定都已经猜想到了，警察们是奉命前来逮捕小茉莉的，可这两个警察根

    本不想去逮捕他。可惜这时候又走过来一队警察，他们的队长用鞭子在人群中开

    路：他准是耳聋，因此小茉莉的歌声不能迷住他。

    瘸腿猫飞奔上楼，像闪电一样冲进顶楼。

    “起来!起来!”它一边叫一边用尾巴捅着小茉莉的鼻子，“警察来啦，音乐

    会该结束了。”

    小茉莉张开眼睛，拼命擦着，问道：

    “我这是在哪里？”“我可以告诉你，再不赶紧走，你这就要到监狱里去

    了。”瘸腿猫回答说。

    “我又唱起来了吗？”

    “走吧，咱们从屋顶逃走!”

    “这是你猫的想法，我可不会在瓦上跳。”“你抓住我的尾巴。”

    “咱们上哪儿去？”

    “尽量离开这里远一点儿。上哪儿去都行。”

    瘸腿猫带头穿过顶楼的窗子，跳到窗下的屋顶，小茉莉只好闭上眼睛免得头

    晕，跟着它跳了下去。

    描述了玉米老大娘等下层民众对真、善、美的强烈追求和向往，连他们这样手

    无寸铁的人都被视为危险分子，可见这个社会扭曲成了什么样子，也可见统治者内

    心的脆弱与恐惧。他们惧怕的是：真实和美好会像疾病一样传染开来，就如同那七

    只小猫一样，它们从喵喵叫中找回了自己，并感受到了真实、美好的事物对自身的

    震撼，同时更是令人多么地愉悦和快乐。

    在最绝望的逆境中要乐观，在最可怕的情况下要勇敢，在最困苦的时候要笑出

    来……

    ———(意)罗大里第十四章 永不坐下的本韦努托

    幸亏城里这一带的房子都是紧紧连在一起的，就像桶里的一条条鲱鱼，因此在

    瘸腿猫的鼓励下，小茉莉毫不费力地就从一家屋顶跳到了另一家屋顶。瘸腿猫倒希

    望屋顶之间的距离宽一些，这样它跳起来才过瘾。可没想到小茉莉脚一滑，掉到了

    下面一个小阳台上。那儿，正有一个小老头在浇花。

    “对不起，”小茉莉边揉着跌痛了的膝盖边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完全不想

    这样落到您的家里来。”

    “不用客气，”小老头很客气地说，“您上我家来，我感到很荣幸。告诉我您

    有没有受伤吧，我希望您没事。”

    这时，瘸腿猫从屋顶上伸下头来，喵喵地说：

    “我可以下来吗？”

    “噢，还有一位客人，”小老头高兴地说，“非常欢迎，下来吧。”

    小茉莉的膝盖越来越肿了。

    “非常抱歉，”小老头接着说，“我连一张可以给您坐的椅子也没有。”

    “咱们把他放到床上去吧，”瘸腿猫提议说，“当然，如果您没有意见的

    话。”

    “很糟糕，”小老头充满歉意地说，“我也没有床。我去跟邻居借张沙发椅来

    吧。”

    “不要不要，”小茉莉赶紧说，有了。”

    “进屋去吧，”小老头请他们说，“您也只能在地板上坐着，不过我这就去给

    您煮点香喷喷的咖啡。”屋子虽然有点小，但是很干净，里面摆着漂亮的光亮家具：有桌子、餐具柜、大柜。可就是没有椅子和床。

    “难道您总是站着吗？”瘸腿猫问道。

    “没法子啊。”小老头回答说。

    “您从不睡觉？”

    “有时候站着睡会儿。可是很难得。一个星期加起来也睡不了两个钟

    头。”“我能坐在地板上就再好也没

    小茉莉和瘸腿猫对看了一下，像是说：

    “又是一位怪话高手。”

    “请原谅我好奇，您多大岁数了？”瘸腿猫又问。

    “不好说。我十年前出生，可现在差不多已经有七十五六岁了。”

    小老头一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无法相信他的话。于是他叹了口气又说：

    “我说的全是事实。这件事叫人难以相信，却又是千真万确的。你们如果要

    听，我就趁煮咖啡的工夫，给你们讲讲这件事吧。”

    “我的名字，”接下来他开始讲了，“叫做本韦努托。可大家都管我叫‘永不

    坐下的本韦努托’……”

    本韦努托的爸爸是个收破烂的。本韦努托一生下来就能活蹦乱跳，这样的娃娃

    还从来没有过。说真格的，还没来得及给他想出个名字来，本韦努托已经从襁褓里

    跳出来，满屋子蹦来蹦去了。晚上让他睡在床上，可到早上一看，床太小了，他的

    两只脚都伸到了床外面。“

    “看，”他的爸爸说，“他迫不及待地要长大，好帮着家里干活呢。”反正就是这样：每天晚上让他上床睡觉，到第二天早上一看，不是衣服小了，鞋子紧了，就是衬衫穿不上了。

    “没关系，”他的妈妈说，“好在咱们家是收破烂的，破布块有的是，我来给

    他缝件新衣服。”

    才一个星期的时候，本韦努托就已经长得又高又大了，邻居都劝他的爹妈说，该送他去上学了。

    等他的妈妈把他带到老师那儿，老师却生气了：

    “您为什么不在开学的时候把他送来？现在都快到复活节了，我怎么能收

    他？”

    妈妈向他解释，说本韦努托才生下来七天。老师一听，气得更厉害了：

    “七天？我的太太，这儿可不是托儿所!过六年再来吧，到那时再说。”

    不过他最后还是把鼻子从注册簿上抬起来，一看，本韦努托比他所有的学生都

    要高大。于是他安排本韦努托坐在最后面一张课桌椅上，开始教他二二得四。

    中午下课铃一响，所有学生都离开座位，准备要排队走出课堂。只有本韦努托

    一个人一动也不动地坐在位子上。

    “本韦努托，”老师叫他，“来站队呀。”

    “老师，我站不起来。”

    说真格的，他从早上八点起开始猛长，这时候课桌椅已经嫌小，夹紧了他。只

    好叫校工来帮他爬出课桌椅。

    第二天早晨，老师安排本韦努托坐大点儿的课桌椅，可中午的时候他又出不来

    了，课桌椅又小啦，他像老鼠落到了老鼠夹子里。只好叫一位木匠来把课桌椅拆

    开。“明天得到五年级去搬一张课桌椅到这儿来。”老师搔着头说。

    他吩咐搬来一张最大的课桌椅。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很舒服。”本韦努托高高兴兴地回答说。为了说明他的确很舒服，他几次站

    起来又坐下去。

    可每次坐下去，出来就要难一些，等到中午的下课铃响，这张课桌椅又变得太

    小了，还是只好请木匠来。

    校长和市长开始说话了：

    “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啊？也许是您忘掉保持课堂纪律了吧？今年您这一班的

    课桌椅都破成了木片。您必须把您那些小淘气管得严一些，市政府可不能每天买一

    张新课桌椅。”

    收破烂的父亲只好带儿子去市里最好的大夫那里检查，把情况详细介绍了一

    遍。

    “咱们来看看，咱们来看看。”大夫说着，戴上眼镜，要好好地瞧瞧。他给本

    韦努托量了身高，又量胸围。

    “现在坐下。”接着他说。

    本韦努托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过了一分钟，大夫又吩咐他说：

    “站起来。”

    本韦努托站起来，大夫重新把他的身高和胸围又量了一遍。

    “唔———”他说着用手帕擦擦眼睛，要弄明白他的眼镜有没有毛病，又

    说，“再坐下。”这样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他说：

    “这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这孩子得了一种最新的病，这种病到今天为止还

    没人得过。这病的症状是：这孩子一坐下来就飞快地长。对他来说一分钟就是一整

    天。这病只有一个治疗方法：得老站着。要不，几个星期他就要变成一位白胡子老

    头啦。”

    大夫做出了这样的诊断以后，本韦努托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学校

    专门给他做了一张课桌椅，不，没有椅子，这样好叫他没法坐下。在家里他如今只

    好站着吃饭，他只要在壁炉前一坐，马上就倒霉。

    “喂，你怎么啦，想早点变老吗？”

    “起来起来，你想头发变白吗？”

    也许，诸位要问：“那么上床睡觉呢？”

    根本就没有床!如果不希望第二天早晨醒来看见长出一把白胡子，本韦努托就

    得学会像马那样站着睡觉。这样一来，邻居那些多嘴大婶就给他取了个绰号，叫“永不坐下的本韦努托”。这个绰号就让人叫了一辈子。

    可是不久的一天，不幸降临到了他们家，他那收破烂的爸爸病重得快死了。

    “本韦努托，”他在临死之前对儿子说，“现在轮到你帮助你的妈妈了，她年

    纪大了，干不动，你去找个什么正经活儿干吧。再说，工作对你来说已不是难事

    了，而且工作会使你保持青春，因为这样你就永远没有工夫坐下来了。”

    父亲去世后，本韦努托很快就去找活儿干，可大家都笑话他。

    “给你活儿干吗，好小子？在这儿可不是玩球或者玩九柱戏：你进工厂做工太

    小了。”

    “你想干活？法律禁止雇用童工，我们雇用你要被罚款的……”

    本韦努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思考，看有什么办法能渡过难关。他一回家就在镜子前面坐下来，等着。

    “大夫说过，我一坐下来就会很快地长大：倒来看看他这话灵不灵……”

    可是刚过了几分钟，他就发现自己大起来了，因为鞋子挤脚了：他把鞋子脱下

    来看看脚，这双脚眼看着在变大。他再看看镜子，顿时愣住了。

    “这小伙子是谁呀，鼻子下面长着黑胡子，老盯着我看？我好像认识他：这个

    脸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最后他终于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于是哈哈大笑：

    “这可是我自己啊，我很快就长大了。我现在得站起来，我还不想这么快就变

    老……”

    他妈妈猛然看到面前站着个小伙子，又高又大，说话声音低沉，有两撇像警察

    那样的胡子，诸位可以想象得到，她当时会有多么惊讶吧。

    “本韦努托，我的孩子，你完全变了一个人。”

    “变了就好，妈妈。您瞧，现在我可以去干活了。”

    他没有再去找工作，而是从板棚里拉出他爸爸留下的小车，推着它穿过大街小

    巷，一边走一边吆喝：

    “收破烂———啊!收破烂———啊!”

    隔壁那些大婶听见他这响亮的声音，都问他说：

    “多英俊的一个小伙子!你是打哪儿来的？”

    “‘永不坐下的本韦努托’!真的是你吗？”

    “是我，大婶。我坐在椅子上睡了一觉，醒来就长上胡子啦。”就这样，本韦努托有活可干了。大家都喜欢他。他一直站着，一直忙碌着，他

    时刻准备着帮助别人，只要有人需要关心和帮助，他总是毫不吝啬地帮助他们。有

    一回大家甚至想推选他当市长。

    “我们就是要你这样的人当市长，你不会在沙发上多坐一会儿……”

    可是本韦努托谢绝了这个建议。

    几年以后，他的妈妈也去世了，本韦努托不由得想：

    “现在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既然我一坐就会变老，还不如到世界上去走

    走，看看都有些什么新鲜玩意儿吧。”

    他说到做到：把所有的破烂都装到小车上，就去周游世界了。不论白天晚上，他总是不停地走着，看到了很多事情，跟各种各样的人谈过话。

    “您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伙子，”人们对他说，“坐一会儿，聊聊天吧。”

    “我可以站着聊天。”本韦努托回答说。

    就这样，他走啊走的，一点儿也不变老。可有一回他走过一间破房子，看到一

    个叫他无比心酸的情景：床上躺着一位生病的妇人，床边一大堆孩子坐在地上，一

    个比一个哭得响。

    那妇人看见他，求他说：“小伙子，如果您有空，就请进来一会儿吧。我连动

    也不能动，没办法哄这些孩子安静下来，可他们的每一滴眼泪都让我很痛苦。”

    本韦努托走进屋子，抱起了一个孩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地哄他睡觉。就这

    样，他把孩子们一个个都哄睡着了。最后，就剩最小的一个了，怎么也不肯入

    睡。“您坐下来，他马上就

    “您抱着他坐一会儿吧，”那妇人说，睡了。”

    本韦努托走到炉边的一张凳子跟前坐下来，孩子马上不哭了。这真是个漂亮的

    小男孩，他一笑，整个屋子好像变得更美了。本韦努托不住地扮着鬼脸逗他笑，后来还给他唱歌，孩子最后睡着了。

    “我衷心地感谢您，”那妇人说，“如果不是您，我真没法活了。”

    “这种话就是开玩笑也说不得。”本韦努托回答她说。

    临走的时候，他无意中往炉架上的镜子里瞧了瞧，看见白头发都长出来了。

    本韦努托心想：“我忘了我坐下来会变老。”可是他马上耸耸肩膀，回头再看

    一眼那些睡着的孩子，接着就上路去了。

    又有一回，本韦努托夜里走在村路上，这时他看见一个小窗里亮着一盏小灯。

    一个小姑娘坐在一辆纺车后面，一面纺线，一面伤心地叹气。

    “您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本韦努托问她。

    “我已经三个晚上没有合眼了。我今夜必须把活儿干完，否则就拿不到钱，我

    全家都得挨饿了，而且说不定还会拿走我的纺车。这会儿只要能让我睡上哪怕半个

    钟头，我什么都愿意做。”

    “半个钟头不过是三十分钟，”本韦努托心里说，“我可以在这纺车旁边坐三

    十分钟。”

    “我说，”接着他大声说道，“您先睡一会儿吧，我来替你纺线，我真想试试

    这个又漂亮又精密的纺车。半个钟头以后我再叫醒您。”

    小姑娘躺在一张长凳上睡着了。本韦努托开始替她纺线，可一直不忍心叫醒那

    个小姑娘，因为每次走到她身边，就觉得她在做着甜蜜的梦。

    就这样，一直到大天亮，他才叫醒了那个小姑娘。

    “我竟睡了整整一夜。”

    “不要紧，不要紧，我纺得挺欢。”“可您满头都沾上灰尘了。”

    “不知道我又老了几岁啦？”本韦努托在心里问自己，可他并没有因此而难

    过，因为他完成了小姑娘托他做的事，瞧她脸上现在多么高兴啊!

    还有一回，本韦努托碰到了一位不幸的老头儿，他眼看就要死了。

    “我真伤心，”老头儿叹着气说，“我真伤心，我不能再跟一个什么人好好打

    一次牌就得死了。我所有的朋友都死得比我早。”“我可以跟您打一

    “只不过是这么档子事儿，”本韦努托说，次牌。”

    于是，他们打起牌来，本韦努托先是站在那里打牌，可老头儿责怪他说：

    “你这样站着，我的牌你就可以一览无余了。你是想用诡计赢我。你这样投机

    取巧，是欺负我这个可怜的老头儿。”

    本韦努托没办法，只好在椅子上坐下，直到牌打完了才能站起来，他打得那么

    慌忙，牌也打乱了，老头儿于是赢了，高兴得直搓手，就像个小淘气鬼偷到了梨子

    吃。

    “再打一场。”老头儿高兴地提议说。

    本韦努托本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老头儿已经占掉了他一生当中的许多天，许多个月，甚至许多年。可他不愿叫这可怜的老头儿伤心。于是他继续坐着打第二

    场，打第三场。老头儿由于高兴，好像变年轻了。

    “他的岁数转到我的身上来啦，”本韦努托在老头儿屋里的镜子前照了照，嘟

    囔了一声。本韦努托的头发全白了，像盖了一层雪。“忍耐点儿吧。他想要赢一场

    牌，谁知道他已经梦想多久了。”

    就这样，咱们的本韦努托每次帮助人，就得坐下来，于是头发越来越白，到后

    来，他的背也弯了，好像一棵给风吹得弯倒的树，视力也没有原来好了。“永不坐

    下的本韦努托”越来越老，最后头上的头发全白了。知道他的事的人都说：

    “你做好事有什么好报呢？如果你只为自己着想，你现在就依然是一个小伙

    子，像只小麻雀，活蹦乱跳!”

    然而“永不坐下的本韦努托”却不这么认为。他的每一根白头发都使他想起一

    桩好事，他干吗要后悔呢？

    “你与其把你的生命零零碎碎分给大家，还不如给自己保留下来好……”那些

    多嘴大婶对他说。

    本韦努托却微笑着摇头，心里想，每一根白头发都送给他一个新朋友：他有千

    千万万个朋友，朋友遍天下。你们有那么多朋友吗？你们想要有那么多朋友吗？

    本韦努托还是永远不停脚地走着，如今尽管他拄着根拐杖，还得常常停下来歇

    息，喘口气。他这样走啊走啊，来到了假话国，在这里，他又干起了父亲的行当

    ———收破烂。

    “您到过这么多国家，”瘸腿猫故事听到这里，提意见说，“难道就不能给自

    己挑个好点儿的地方待下来吗？”

    永不坐下的本韦努托笑笑：

    “正好是这里的人需要帮忙。众所周知，这是世界上最不幸的国家，也就是

    说，这个地方最适合我。”

    “对了，”这时候，一直噙着热泪在听故事的小茉莉说话了，“这一选择是正

    确的。现在我知道，与其我全世界到处跑，去闯祸，还不如用我的嗓子来干点什

    么。我应该用它来帮助别人。”

    “你做好事可没那么简单，”瘸腿猫说，“比方说吧，要是你给孩子们唱催眠

    曲，你反倒会弄得他们睡不着。”

    “可是如果把睡着的人吵醒有时候也可能是件好事。”本韦努托温和地回答说。

    “我要完成这个任务!”小茉莉用拳头捶了一下地板，坚定地说。

    “可现在，”瘸腿猫说，“你需要治好你的膝盖。”

    一点儿不错，小茉莉的膝盖越肿越厉害，他已经无法站立，更不用说行走了。

    他们决定让他在本韦努托家里待一段时间，直到伤好为止。而且本韦努托几乎从来

    不睡，夜里可以守着小茉莉，不让他睡着了再唱歌，免得再次引起警察的注意。

    这章主要讲述了奇怪的“永不坐下的本韦努托”的故事，讲述了他因为这奇怪

    的病而想到去世界上走一走，无意之中帮助很多人获得了快乐，而他却因为帮助别

    人透支了自己的生命，但他一点儿也不后悔，而且很欣慰：他有千千万万个朋友。

    小茉莉也从本韦努托的故事中得到启发，使他下定决心用总是闯祸的嗓子去帮助别

    人。第十五章 监狱里画早餐

    诸位不用花费多少脑筋就能回忆起，那天一早，小香蕉就离开家去寻求幸福

    了。他当时没有什么明确的打算，只不过是渴望做出点事情来，向人们证明自己的

    本领罢了。

    当时城市刚刚苏醒。清洁工人正在用水龙带冲洗街道，不时地还跟蹬自行车去

    上班的工人开几句玩笑，这些工人随时都有洗一身冷水澡的危险。这是个快活而安

    静的时刻，小香蕉在人行道上停下来，觉得脑子里最美丽的念头像鲜花似的在怒

    放。他甚至闻到了它们的香味，仿佛就近在咫尺，就在城市的人行道石板上，一下

    子开出了千百万朵紫罗兰花。

    “这是一件值得做的好事。”他立刻拿定了主意。

    这时，他正走近一家工厂的大门口，马上在人行道上趴下来，从盒子里掏出彩

    色粉笔，动手画起画来。一群工人一下子围住了他。

    “我敢打赌，”其中一个工人说，“他又要画帆船，或者画头上围着光环的圣

    者了。只是通常总有只狗，嘴里叼着帽子，转来转去帮他要钱，可这狗在哪儿

    呢？”在欧洲，有一些穷画家在地上用粉笔画画讨钱。

    “我知道一件事，”另外一个工人说，“有一次，一位画家在地上画了一根红

    线，周围的人都绞尽脑汁地想这根红线到底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大伙儿当时也是这样问的，画家是这样回答的：‘我只是想看看，是不是有

    人能从这根线的底下而不是从这根线的上面走过去。’接着他把帽子拉到脑门上，就走了，他的脑袋瓜八成有点毛病。”

    “这一个可不是疯子，”有人说，“你们瞧。”小香蕉一门心思画他的画，头也没抬，他画得那么快，简直叫人的眼睛来不及

    跟上他手的动作。就像他刚才幻想的那样，人行道上出现了一个美丽无比的紫罗兰

    花园。这只是一幅美丽的画，但令人无法想象的是，后来这些紫罗兰花真的散发出

    了扑鼻的香气。

    一个工人轻轻地说：

    “我觉得闻到了紫罗兰花的香气。”

    “你要是不想进监狱的话，最好叫它西葫芦，”他的伙伴说，“不过还真有股

    香味儿。”

    周围的人一下子都寂静无声。只听见粉笔在人行道石板上发出轻轻的“簌

    簌”声，每画一笔，紫罗兰花香味就会更浓一点儿。工人们很激动，他们不停地把

    手里的那包早饭从这只手换到那只手，又装作在摸自行车的车胎是不是打足了气，却紧紧地盯着小香蕉的每一个动作，张大鼻孔吸进使他们心旷神怡的香气。

    上班的汽笛响了，可是工人们都没有进工厂。只听见他们咕哝着说：“真棒!

    真棒!”小香蕉抬起头，看到了观众的眼光：这些眼光里流露出的是那么大的同情

    心，他甚至觉得不好意思，赶紧收起粉笔就走。

    “你怎么啦？干吗走了？再画一分钟，我们就把口袋里的零钱全都给你了。我

    们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画。”

    “谢谢，”小香蕉喃喃地说，“谢谢。”

    他说着穿过马路，想独自待一会儿。

    他的心怦怦地跳得那么厉害，只见上衣胸前一鼓一鼓的就像里面藏着一只小

    猫。他感到真是幸福极了!

    他不再想画什么，只是在城里溜达了半天。他的脑子里闪过千百个念头，可全

    都不合适。最后他看见一只狗，于是马上产生了真正的灵感。他就在产生新主意的地方，在人行道上蹲下来，开始动手画了。

    总是有那么些路人，平时没什么事可干，整天在街上到处溜达：他们是职业路

    人，或者就是失业者。因此一转眼工夫，小香蕉身边又围上了一小群评论家。

    “瞧这怪人，他在画一只猫，好像城里转来转去的猫不够多，还要画只猫看看

    似的。”

    “这是一只与众不同的猫。”小香蕉兴高采烈地回答说。

    “你们听见他的话了吗？不是只普通的猫，也许是只戴眼镜的猫吧。”

    谈话一下子停下了，好像给魔法定住了一般，因为这时候小香蕉刚画完狗尾巴

    的最后一笔，狗已经站起来，兴高采烈地汪汪叫了。人堆里发出惊讶的叫声，一个

    警察马上向出事地点跑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啊，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我是说，我听见

    了：一只猫在汪汪叫。我们喵喵叫的狗还不够吗？这是谁的猫？”

    这堆人马上散开，因为他们谁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有一个人活该倒霉，因

    为他就站在警察身边，溜不掉，警察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

    “是他的。”他只好垂下眼睛指住小香蕉低声说。

    警察把他放开，揪住了小香蕉：

    “你跟我来。”

    小香蕉不用多请，把粉笔往口袋里一塞，跟着警察就走，仍然是一副兴冲冲的

    样儿。那只狗也把尾巴像船桅杆似的竖起来，打算干它自己的事情去了。

    小香蕉给关进一个单人牢房里，等着警察局长来审问。可是小香蕉的手由于想

    画画，痒了起来。于是他画了一只小鸟，他本打算把它放走，可是小鸟不愿意离开

    他，就蹲在他的肩膀上，亲热地啄他的耳朵。“我知道了，”小香蕉说，“你想吃东西。”

    他马上画出来几颗谷粒。这倒使他想起了自己也还没有吃早饭。

    “我只要吃两个煎鸡蛋就够了。不过如果还能吃个黄澄澄的桃子倒也不坏。”

    很快，他要吃的东西都画出来了，转眼间，煎蛋的香味飘到了屋子的每个角

    落，甚至还钻进了狱卒的鼻孔。

    “唔……好香啊。”狱卒说着，张大了鼻孔拼命地吸啊吸，不肯放过一点儿香

    味。可后来他疑心起来，打开牢房的监视窗孔往里看。他看见里面关着的人正在津

    津有味地吃煎蛋，他顿时像块石头似的呆住了，一动也不动，满脸傻乎乎的神情。

    他这副样子，正好让警察局长给看见了。

    “好哇!”警察局长气得发疯，大叫起来，“好极了!还从饭馆里叫了菜来请

    犯人吃。”

    “我没有……我没有……”那狱卒吞吞吐吐地叽里咕噜，说不出话来。

    “你不懂得监狱里的规矩吗？面包和水，水和面包，其他的什么也不给!”

    “我也正犯嘀咕呢，”狱卒终于说出话来，“也许是他把鸡蛋放在口袋里带进

    来了。”

    “那么炉子呢？我不在这里，你们倒想出新花样来啦：牢房兼做厨房。”

    可这时候警察局长亲眼看到牢房里并没有什么炉子。小香蕉为了不叫狱卒蒙受

    不白之冤，决定自己承认，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警察局长听完他的话，疑惑地说，“那我命令你给我

    画出一盘白酒烩比目鱼，看你怎么办？”

    小香蕉一言不发，拿起一张纸，就按照要求把菜给画出来了。“要不要再加点香芹菜？”他一边画还一边问。

    “要香芹菜，”警察局长冷笑着说，“你真把我当大傻瓜了。等你画好，我要

    你把这张纸吃得一平方厘米也不剩。”

    然而小香蕉一画好，纸上马上散发出白酒烩比目鱼的香喷喷气味，一转眼工

    夫，就当着那位把眼睛瞪得像两扇大门似的警察局长的面，桌子上已经出现了一道

    热气腾腾的菜，它好像在说：“请吧，请来尝尝我们的味道吧。”

    “请您多吃点儿，”小香蕉说，“饭菜已经预备好啦。”

    “我不太饿，”警察局长从惊讶中回过神儿来，嘟囔着说，“比目鱼让狱卒

    吃。你跟我来。”

    小香蕉离开家寻找自己的幸福，他明白了自己的画有多么优秀，他也想向世人

    证实自己，希望得到大家的认同，传播真、善、美和真正的艺术。如他所愿，在街

    头，他的艺术受到了大家的欢迎，不过，当他画好一只汪汪叫的狗时，惹了麻烦，被警察抓了起来。这就说明，人们在追求美好、摒弃丑恶的过程不是一帆风顺的，总会受到邪恶势力的干扰。第十六章 小香蕉在王宫

    警察局长可不是什么傻瓜，正好相反，他是一个大滑头。

    “这个人，”警察局长带着小香蕉进王宫的时候，一路上琢磨着，“他值的黄

    金就跟他的身体一样重，也许还不止一百公斤呢。既然我有一个足够大的保险箱，就没有理由不在那里面藏上几公斤黄金，那里是万无一失的地方，连耗子咬都不用

    怕。国王一定会给我重赏的。”

    可是他的愿望没有达成：贾科蒙内国王刚了解到情况，就马上吩咐把画家带到

    他的面前去，然后冷冷地把警察局长打发走，对他说：

    “为了体现您这一发现的价值，现在赏给您一个奖章。”

    “我要这奖章有什么用？”警察局长心里嘀咕，“这种玩意儿我已经有二十四

    个了，全是用厚纸板做的!如果我的桌子不稳的话，倒可以拿这些奖章来垫脚，好

    叫桌子不再摇晃。”

    让他去嘀咕吧，让他走吧。咱们还是来看看小香蕉跟贾科蒙内国王见面的情

    景。

    小香蕉站在全能的国王面前，一点儿也不慌张，他一面镇静地回答问话，一面

    目不转睛地欣赏国王那头漂亮的橙黄色假发。它在国王的脑袋上闪闪发光，就像是

    摆在市场上的一篮橘子。

    “您总盯着我看干什么？”

    “我在欣赏您的头发呐，陛下。”

    “您能画出这样的头发来吗？”

    贾科蒙内国王暗暗希望，小香蕉能直接给他在秃头上画出漂亮的真头发来，这样睡觉就用不着脱下假发了。

    “我当然画不出这么漂亮的头发。”小香蕉回答说。心想，国王听了这个回答

    准会称心满意的。他从心底里同情这个倒霉的家伙，秃头给他带来了那么多的苦

    恼。不过也有许多人反而把头发剪得短短的，免去梳头的麻烦。看人反正不看头发

    的颜色。就算贾科蒙内国王真的长着一头漂亮的头发，乌黑的，卷曲的，可他依然

    是一个人见人骂的恶贼海盗。

    贾科蒙内国王感到很失落，决定把他那个画头发的主意暂且搁一搁。他决定先

    要利用小香蕉的天才，使自己成为一个能载入史册的伟大君主。

    “我封你做动物园大臣，”他对小香蕉说，“我们虽然有动物园，可里面根本

    没有动物，你得把它们画出来。我命令你：要把动物的种类画全了。”

    “当大臣到底比坐牢好。”小香蕉心里说。天还没黑，他就已经当着成千观众

    的面画出了上百只各种各样的动物，并且它们很快都活了起来。这里面有狮子、老

    虎、鳄鱼、大象、鹦鹉、乌龟、鹈鹕，还有狗，各式各样的狗：看家狗、快腿狗、狮子狗、矮脚狗，它们同声汪汪大叫，引起宫廷官员们极大的不满。

    “国王陛下禁止狗汪汪叫，我们应该怎么办呢？”他们低声议论着，“这是违

    反法令的。当着老百姓的眼睛开了这种不好的先例，人们就会跟着效仿了。”

    可是贾科蒙内国王已经下令不要去干涉小香蕉，让他尽情地画，这样，宫廷官

    员只好压下一肚子怨气，硬着头皮忍耐下去。

    等到小香蕉把动物一画出来，它们马上就各自回各自的地方了：池塘里待的是

    白熊、海豹、企鹅；小驴在动物园的林荫道上拉着小车，让娃娃们兜风玩。

    这天晚上小香蕉没有回自己的顶楼上去睡觉，不是没有，是不能，因为国王在

    王宫里给了他一个房间，还在房门口派了十个卫兵看守，生怕他逃走了。

    第二天，小香蕉在动物园里再也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了，于是国王又封小香蕉做

    食品大臣。他们给他准备了一张桌子和一切需要的东西，让他在王宫门口画画，只要是想吃的东西，人们都可以请求他画出来。

    起先人们感到很失望。有人想要墨水，按假话国的话来说就是要面包，可小香

    蕉真的给他画出了很漂亮的一瓶墨水，紧接着说：

    “下一个。”

    “我要墨水有什么用？”那倒霉蛋心里嘀咕说，“它又不能喝又不能吃。”

    可是人们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学问，要问小香蕉讨什么，必须说出这些东西本来

    的名字。

    宫廷官员们这一下不满到了极点。

    “事情发展得越来越不妙了，”他们气得脸发青，叽叽咕咕地说，“这样下去

    准没有好结果。谁也不再说假话了。贾科蒙内国王到底想干什么？”

    事实上，贾科蒙内国王一直在等待时机，以便最后鼓起勇气请小香蕉给他画上

    真头发，那样便再也不用担心风会吹走假发了，因此眼前他给了画家最大的自由，不许人反对。宫廷官员们咀嚼着苦药丸，可还是只好把它们硬给咽下去。苦药丸把

    他们的肚子都撑满了。

    将军们也不痛快。

    “瞧，”他们说，“咱们终于弄到了这么一个画家，可咱们让他画些什么呢？

    画煎鸡蛋、烤鸡、一袋袋炸土豆、大块巧克力。应该画大炮才对，一点儿不错，正

    是画大炮：咱们可以用大炮来配备一支常胜军，好扩张咱们的领土!”

    最好战的一位将军就去参见贾科蒙内国王，直接向他进奏这件事。那个老海盗

    听了这番话，顿时只觉得血在血管里沸腾。

    “大炮，”他大叫道，“大炮，当然要大炮。还有军舰、飞机、飞艇!为了魔

    鬼的角，马上给我把小香蕉

    叫来。”贾科蒙内国王的亲信已经很长时间没听见他祈求“魔鬼的角”了。早先他派他

    那帮海盗去打接舷战时， 总要站在他那只海盗船的船长台上训一通话，在训话中，这句骂人话一直是他的口头禅。

    分发食物的事很快被叫停了，小香蕉被带到国王和他那些将军的面前。几面墙

    上已经挂着大幅的地图，侍从们拿来了一盒小旗子，用来插到准备占领的地方去。

    小香蕉不打断他们那些激烈的发言，站在那里十分平静地把他们的话听完了。

    可等到大家给他纸和铅笔，要他马上动手用他的办法制造大炮的时候，他在纸的正

    中央用正楷写上一个大字“不”，然后举起这张纸在整个大厅里走了一圈，保证每

    一个人都读到了这个字。

    “诸位先生，”他说，“如果你们想喝杯好咖啡，让你们的脑筋清醒清醒，我

    一转眼就可以给你们办到；如果诸位想要骑马去打狐狸，我可以给你们画出血统最

    纯的马；可是大炮嘛，请诸位务必把它们给忘了吧。从我这里，你们永远得不到大

    炮。”

    大厅里顿时乱成一片。所有的人同时大喊大叫，用拳头使劲地擂桌子。可是贾

    科蒙内国王生怕擂痛了自己的拳头，就把一个侍从叫到身边来，在他的背上狠狠地

    就是一拳。“砍掉他的

    “脑袋，脑袋，”只听见众人狂叫，脑袋。”

    “咱们还是这么办吧，”贾科蒙内国王最后说，“他的脑袋就不要砍了，给他

    点时间换换脑子。我觉得十分清楚，这个人既然是一个天才，就免不了有点疯疯癫

    癫。让他到疯人院里去关上几天吧。”

    宫廷官员都抱怨这个处罚太轻。可是他们知道贾科蒙内国王不想放弃画头发的

    希望，也就静下来了。

    “眼下，”贾科蒙内国王继续说下去，“他不过是还没有拿定主意，该用铅笔

    画呢，还是该用颜色来画。”就这样，小香蕉也给关进了疯人院，关在一个单人房间里，并且不让他带去纸

    张、铅笔、颜料和画笔。屋子里一小块砖头、一支粉笔也没有，墙上蒙着棉被，要

    画画除非是用血来画，小香蕉也就只好认命，眼前没法画出什么杰作来了。

    他在板床上挺直身子，把后颈枕在手上，眼睛盯住新刷白的天花板看：可是在

    他眼前接连闪过一个个幻影，一个比一个更美，他准备一旦从这里出去，就把它们

    全都变活。至于能够出去这一点，他一刻也没有怀疑过。他这个想法是对的，因为

    已经有“人”在千方百计地搭救他了。这个“人”的名字准已经到了诸位的舌尖：

    瘸腿猫。

    警察局长为了满足自己的贪婪欲望，把小香蕉献给了国王，不过讽刺的是，局

    长并未从国王那里讨得半点实际的好处。国王利用小香蕉的杰出技艺为自己做事，当然，最重要的是想让小香蕉给他画出头发。最后，这些曾经的海盗们又勾起了内

    心邪恶、野蛮的灵魂，希望小香蕉给他们画先进的武器去扩张他们的领土，而小香

    蕉无比镇定地拒绝了，让强盗们恼羞成怒。

    从某种程度上说，今天的社会正日趋“机械化”，越来越缺乏人情味。在这样

    一个日趋异化的世界里，罗大里作品所推崇的情感和道德，给家庭和社会带去了温

    馨和力量。

    ———(意)西德里亚诺·奥西齐尼第十七章 瘸腿猫又变成画

    小茉莉在“永不坐下的本韦努托”家养膝盖上的伤，瘸腿猫一听说小香蕉当上

    了大臣，就决定去找他解救玉米老大娘和罗莫莱塔。可惜的是，等它来到王宫，小

    香蕉已经倒台，比急急忙忙下山的月亮落得还快。

    “你想见小香蕉，”卫兵们冷笑着对它说，“就到疯人院去吧。可谁知道他们

    让不让你进去：除非你也是个疯子……”

    瘸腿猫犹豫了很长时间，它在想是该装疯进疯人院呢，还是另外想一个法子进

    去。

    “我的爪子，现在我全拜托你们了，”它最后拿定了主意，“现在你们有了四

    只，在墙上爬起来要方便多啦。”

    疯人院四四方方像是一座碉堡，阴森森的，有一条很深的水渠把它团团围住。

    无奈之下，瘸腿猫只好跳到水里，游过水渠，洗了个冷水澡。

    它顺着墙爬上去，钻进眼前第一扇开着的窗子，里面原来是一个厨房。厨师和

    仆人全都去睡了，只剩下一个打杂的小孩在洗地板。他一看见瘸腿猫就大叫道：

    “小畜生，滚开!告诉你，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吃了。”

    的确，这个可怜的孩子老是挨饿，不管厨房里扔掉什么，哪怕是一根鱼骨头也

    好，他都要啃个精光。他拼命地赶跑猫，是怕猫把本该属于他的东西给叼走了，于

    是他连忙打开了通向长走廊的那扇门。

    走廊的左右两边是一望无际的房间，都关着疯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关犯人的

    房间，因为这些人不是疯子，却都是因为说过一次真话，而活该倒霉，说的话让贾

    科蒙内国王的警察给听到了而被判了刑。

    有几个房间只用半截牢固的栅栏跟走廊隔开。其他房间关上牢固的铁门，铁门上只开着一个用来送饭的小窗洞。

    后来，在一个房间里，瘸腿猫竟看见了玉米老大娘的几只猫，而且更让它感到

    意外的是，它还看见了善良的汪汪：它们正在相互把头枕在尾巴上睡觉，它们一准

    在做着什么好梦。瘸腿猫不敢叫醒它们，因为它现在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和好的办

    法救它们。

    在同一个房间里，正如诸位已经知道的，还关着卡利梅罗，他正好还醒着，一

    看见咱们的瘸腿猫就求它说：

    “小兄弟，给我弄只耗子来吧，因为你是自由的，可以随意行走!只要一只小

    耗子就行!我的爪子已经好久没碰到过耗子了。”

    “这倒真是个疯子。”瘸腿猫心想，不过它不认识卡利梅罗。接着它把门上的

    小窗洞重新关上。

    在走廊尽头有个大筒间，里面至少躺着百来个人，玉米老大娘和罗莫莱塔也在

    当中。如果有灯光的话，瘸腿猫大概就会看见她们，认出她们来。再换句话说，如

    果玉米老大娘当时没有睡着，她大概也会按照她的老习惯一把抓住瘸腿猫的尾巴。

    可事实上，既没有灯光，也没有人醒着，包括罗莫莱塔在内也一样。

    瘸腿猫踮着脚尖穿过这大筒间，走出来，到了一道楼梯旁边，它上楼找了半

    天，最后才找到了关小香蕉的单人房间。

    这位画家依然把头枕在双手上，睡得很安静，继续做好梦，梦见他将来准备画

    的那些美妙图画。可其中一幅忽然出现了一个空洞：在美丽的花束当中，猛然间露

    出了一个猫头，对着小香蕉喵喵地叫，跟瘸腿猫一模一样。小香蕉惊醒过来，往门

    上一看，马上明白自己还是在疯人院里。可是门上的小窗洞开着，露出瘸腿猫的

    头，它的喵喵声继续在叫，可这不是做梦。

    “小香蕉!小香蕉!哎呀，你睡得真香啊!”

    “瞧，瞧，这要不是瘸腿猫的胡子，就砍掉我的脑袋!”“我说你醒醒吧!是我瘸腿猫，一点也不错，我身上还带着你送给我的那条腿

    呢。没说的，它真派上了用场。”

    瘸腿猫一边说，一边缩起身子，钻过了铁窗栏，跳到屋子里，跑过来舔小香蕉

    的手。

    “我救你来了。”

    “谢谢你，可你用什么办法救我呢？”

    “我还没想出来，我可以把看守人的钥匙偷来。”

    “可那样会弄醒他们的。”

    “那我就使劲儿把门咬开，帮你逃出去。”

    “得了，这扇铁门你就是咬上十年，恐怕也只能咬出个小洞来。不过我已经知

    道我需要什么了。”

    “你需要什么？”

    “你只要给我一把锉刀就好了，其余的事就由我自己来想办法。”

    “好，我这就去弄锉刀。”

    “有一个办法倒是简单得很，我可以画出一把锉刀来。可是这些强盗连一个铅

    笔头也没给我留下。”小香蕉说。

    “嗯，这倒是个问题，”瘸腿猫叫起来，“用我的爪子画!你别忘了，我的三

    只爪子是用粉笔画出来的，第四只用的是油画颜料。”

    “不错，可它们要磨掉的。”

    瘸腿猫却什么都不愿听：

    “没关系，你随时可以再把我画出来。”“可怎么跳下窗子呢？”

    “你画个降落伞。”

    “那么过水渠呢？”

    “你画只小船。”

    等到小香蕉把逃走所需要的东西一一画好，瘸腿猫的一条腿已经只剩下那么一

    点儿，没法走路了，就像做了截肢手术似的。

    “瞧，”瘸腿猫笑起来，“还好我没改名字。我本来是瘸腿猫，现在还是瘸腿

    猫。”

    “我这就给你再画一条腿。”小香蕉建议说。

    “没工夫了。趁看守的没醒，咱们得快逃走。”

    小香蕉动手用锉子锉，幸亏他画的锉子很锋利，锉起铁来就像切香蕉。没几分

    钟，门上已经开了个大缺口，咱们这两个朋友走到走廊上来了。

    “让咱们去把玉米老大娘和罗莫莱塔也给带上，”瘸腿猫建议说，“而且也不

    要忘了那些猫。”

    可是看守们已经被锉子的声音吵醒了，他们开始巡逻，要查出闹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