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者：中国第一部微反应实战故事版.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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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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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控者:中国第一部微反应实战故事版
姜振宇潜心5年，以自己为原型，以长年研究成果及真实案例为基础，撰写了此书。本书用故事的形式来诠释“行为分析”的诸多内容，“场景式”地介绍“刺激源”“应激微反应”小编为大家准备了掌控者:中国第一部微反应实战故事版资料，欢迎
内容简介
姜振宇潜心5年，以自己为原型，以长年研究成果及真实案例为基础，撰写了此书。本书用故事的形式来诠释“行为分析”的诸多内容，“场景式”地介绍“刺激源”“应激微反应”“从表情推导情绪”
等抽象的学术概念与知识。在环环相扣的故事情节中，微反应理论的庞杂体系徐徐展开，带领读者在轻松的阅读体验中一步步掌握微反应知识和应用技巧。一次平常的求职，刚毕业的华生遇见了最“奇葩”
的面试官戴猛，这一场奇怪的面试彻底改变了华生的命运，开启了他无比惊险而又绚丽的人生。神秘的戴猛，表面身份是世界500强企业的人力资源老总，实际身份无人得知。他潇洒不羁，却深受黑白两道高层的尊敬；他听多言少，却能瞬间掌控人心。他一步步地引导着华生学习应激微反应的知识与技巧，领着他去观摩表演、体验夜店，带着他进入神秘“基地”、暗查企业高层，最终协助公安破获刑事大案。而这一切，却还仅仅是个小小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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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姜振宇一个呆萌的学者、时尚的科研者、个性化十足的畅销书作者。他是心理应激微反应研究院院长，中国政法大学教师；他领导着国内首家应用心理应激微反应进行测谎的研究团队；
他担任中国刑事科学技术协会心理测试专业委员会委员，以及国内多家公安机关和反贪机关的特邀研究人员。著有《微反应》《微表情》等超级畅销书。
目录
篇章一：师傅领进门
第1章 一场尴尬的面试
1、与众不同的求职者
2、老板是不是 恋
第2章 边兜风，边吐槽
1、什么情况下，笨蛋也不会犯错误
2、 准确的“微表情”
3、探索未知世界的必要手段
第3章 总统的微笑
1、政客都是好演员
2、你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你看的
3、语言表达的不可信之处
第4章 对战“老江湖”
1、如何通过表情分析他人的想法
2、现场教学：先做刺激，再看反应
3、分析他人的 步——定基线
第5章 日志：弱肉强食
1、 周：惊讶=关心+意外
2、第二周：厌恶=决 +排斥
3、第三周：愤怒=保护自己的利益
4、第四周：恐惧=无力抵抗的威胁
5、第五周：悲伤=创伤已成，无力挽回
6、第六周：愉悦=期望被满足后的兴奋
第6章 初学“阅人”
1、为什么女人总爱一惊一乍
2、引发99%的人厌恶的行为
3、兽性大发的时刻
4、生活中无处不在的恐惧
5、悲伤情绪日记
6、真笑和假笑，一眼看出来
篇章二：修行在个人
第7章 “十二重天”的
1、眼界：视野和经历会决定一个男人的成就
2、暖场：女人天生具有的魔力
3、高潮：温柔乡里的高手博弈
4、挑衅：一切，尽在掌握
第8章 神秘“基地”
1、在电视上“卖弄”微反应技巧的人
2、360度无死角地被剖析
3、挑衅“砖家”姜振宇
第9章 并肩战斗
1、“我是个女诗人”
2、“我开了一家失恋储物馆”
3、“我的300条牛仔裤从来不洗”
4、“我为解救虾灾，空降云南吃龙虾”
5、“你可以买走我的脸”
0章 高峰对决：演员和官员
1、拍摄现场的精湛表演
2、老戏骨也会有情绪反应
3、研究官员反应的困难与突破点
1章 解救备胎
1、酒吧里的姑娘
2、一次失败的搭讪
3、终于恋爱了，却是个备胎
4、短兵相接，无福消受
2章 智擒传销巨头
1、临时编谎话，眼神总跑偏
2、预谋行骗时，敢于盯着看
3、找准“刺激源”，将计就计
篇章三：职场风云战
3章 阅尽“千人千面”
4章 “内审”心理攻防战
5章 内斗“逼宫”，杯酒释兵权
6章 都是布好的局
7章 策反
8章 底线击穿
9章 OSS咬钩，收网
篇章四：“微神探”通行证
第20章 公安案件实战
1、银行连续内盗案
2、解析神秘的测谎仪
3、测前谈话
4、谁是嫌疑人
5、真正的窃贼
6、案情分析会
掌控者:中国第一部微反应实战故事版截图
序1
在我搭档过的节目嘉宾中，振宇绝对算是异类中的“佼佼者”。相比
那些喜欢故弄玄虚的所谓“专家”，振宇可能是电视节目里犯错最多
的“专家”。之前，中国的电视观众还很少见到正襟危坐、高高在上
的“专家”敢在电视节目上玩猜对错，而且还屡屡犯错的。到后来，甚至
有些观众已经等着盼着看他犯错才算过瘾。
做“非常了得”的时候，一轮到振宇说话老郭就撇嘴，太细微、太学
究；我喜欢调戏他，让他猜我说的是真是假，而且这兄弟猜我总猜错，我至今都不确定是不是他给我留面子；后来柳岩也学会从表情神态方面
来进行分析，留给他的话就不多了。
三年节目，让我亲历并见证了振宇的某种成长。从一开始犯错之后
会脸红，到后来学会了说“科学是允许犯错误的”。敢犯错，不装神，说
话留余地的专家，是我喜欢的。从讲台走到电视节目嘉宾，从教室里有
权威的老师到被曝光给大众挑刺的“专家”，他算是勇敢的人。这也是为
什么他能够有自己独到的研究成果。
这本新书和他之前的风格大不相同。在我看来，依旧严谨认真的他
更接地气了，有烟火气了，更懂人情世故了，从第七章开始，尤为明
显。很多鲜活场景的出现让故事生动有趣，加入非常了得节目的内容更
让我怀念。还有那些关于夜店、演戏、权力纷争和案件侦查的故事情
节，都非常精彩，是一本居家旅行睡前如厕的好书。
巧的是，我刚戒了烟，听说振宇也戒了。虽然我们都戒掉了烟，但
酒应该不会戒。和振宇喝过两次酒，振宇酒量尚好，虽然两次都喝高
了，但他不胡闹；喝高之后，我们便会进行一些历史、社会、文化、价
值观方面的交流，所求基本一致。我印象中，振宇是“三观”正且踏实谦
虚的青年学者，而且还喜欢一些拳脚功夫，似乎水平还不止泛泛，难怪
很多女孩子喜欢他，不奇怪，连我都喜欢。
希望大家喜欢振宇的这本新书并有所收益，期待再次和振宇把酒言
欢。序2
于无声处听惊雷
——记姜老师其人其书
初识姜老师是有些机缘的，就好像大家的人生轨迹在某一点偶然交
汇。当时我正跟我的团队讨论，希望组织一次全国性的员工培训，来系
统性地提升团队“识人待客”的意识与技巧，毕竟我们做的是一个
跟“人”关系颇密的业务。但我不想以传统的方式来进行，而希望形式能
够更新颖，更能为80后、90后的员工所接受；另一方面也希望能有坚实
的学理基础，不是只空谈“心灵鸡汤”。这两个要求一出来，大家都异口
同声地推荐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姜振宇。
初见姜老师，是在羊城广州，我们请姜老师来给我们的员工讲
授“微表情研读”。姜老师给人的感觉与在电视里有很大的不同，是纯粹
的学者范儿，温暖、舒适、让人如沐春风，大致是一种“谦谦君子，温
润如玉”的味道。现在想来，这一点也不令人奇怪，在姜老师的这本书
中，有一个章节特别提了姜老师为什么愿意上电视综艺节目，而这样的
一种经历又对他的学术研究带来了什么样的相益之处。而对我们这些圈
外人而言，姜老师上电视，自然是极大地普及了人们对“微表情”、“微
情绪”这一现象的认识，也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引发了人们对心理学的热
忱与探索。当然，现在通过这本书，我们就能知道，姜老师手握奇兵，云淡风轻下其实完全帷幄在心，想让你有什么样的感受，他就有办法让
你有什么样的感受。人的六种基本情绪以及相应的刺激源，对他而言，绝对是掌中之物、信手拈来，运用得行云流水、应手得心。
最近一次见到姜老师，是在首都北京。我们举办了一次全国性的员
工知识竞赛，在轰轰烈烈地角逐了大半年后，我们把决赛的赛场安排在
了北京。颇为有幸，我们请到了姜老师作为我们的决赛评委，并以即席
嘉宾的身份，做了以“客户信任及情感培养方法”为主题的精彩演讲。这
次让我感到惊叹不已的，不仅是姜老师鞭辟入里的研究分析(要知道姜
老师最早是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并非专业从事心理学研究，但他却独辟
蹊径，从自己特定的专业背景和视角入手，彻力钻研，很快就走到了“微反应”这一领域的前沿，让我叹为观止)；更在于他练成的漂亮
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彻底颠覆了我们对高校学者的传统认识!
谈完姜老师其人，再来谈谈其书吧。姜老师的这本书带给了我莫大
惊喜。与他前几本专著不同，这次姜老师用小说的形式来诠释“行为分
析”的诸多内容，表面为推理小说、职场小说，情节、场面引人入胜，而细细品味，字里行间又有太多的“干货”，让人应接不暇，着实需要细
细揣摩，才能曲径通幽、登堂入室，晓得其中的妙处。想来采用这种通
俗小说的方式来“场景式”地介绍“刺激源”“应激微反应”“从表情推导情
绪”“基线形态”这些抽象的学术概念与理论，姜老师应该是第一人吧!
现世喧嚣，节奏颇快，怎么更好地识己识人，确是一门太重要的学
问。识己，是建立强大内心的第一步。但认识自我，亦可能是最难的
事，因为“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如果我们能透过“应激
微反应”，换一个角度来观察自己、了解自己，或许能有机会更好地了
解这个“本我”，从而找到令“本我”绽放的最佳方式。而识人，则是在这
个群体社会中找对自己位置的重要一环。当今社会，融合中有变化，变
化中有交融，人与人之间跨阶层、跨文化的交往越来越多，要准确地了
解他人，提升应对外界“刺激源”的能力，也变得关键。古语说的“知己
知彼，百战不殆”，应用到今日的这个时代，反而更加贴切。
探讨“人”的问题是极有趣味的，听姜老师侃侃而谈、徐徐道来，让
我们于无声处听惊雷，也是颇为惬意的事情。不敢独乐乐，所以分享出
来与众位同乐。
李峰
汇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 副行长暨零售银行及财富管理业
务总监。开篇引言
路人甲：“微表情好神奇的!”
路人乙：“神经病!微什么表情啊，跟看相算命的差不多，都是江
湖骗子。”
路人甲：“NO, NO, NO! 微表情可是从国外流传进来的，人家有科
学依据的。”
路人乙：“哦，科学？科学是什么？论文的互相吐槽而已。不要迷
信。”
在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人能通过表情看透你的心思，但这不是看看
电视剧就能学会的。这本书可以帮你向正确的方向靠拢很大一步。
这绝不仅仅是一本故事书。
这是有史以来智慧和技术含量最高的一本故事书。
所以，你要做好准备，不烧脑子是看不透这本书的。
用心读，你会发现每个细节都有可收获之处，需要智慧，更需要耐
心。
第2章和第3章包含大密度高能学术吐槽，没兴趣深挖的读者可以跳
过。但是，强烈建议读下去，因为这样能让你比别人更懂微反应!篇章一 师傅领进门
第1章 一场尴尬的面试
1.与众不同的求职者
2.老板是不是同性恋
第2章 边兜风，边吐槽
1.什么情况下，笨蛋也不会犯错误
2.最准确的“微表情”
3.探索未知世界的必要手段
第3章 总统的微笑
1.政客都是好演员
2.你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3.语言表达的不可信之处
第4章 对战“老江湖”
1.如何通过表情分析他人的想法
2.现场教学：先做刺激，再看反应
3.分析他人的第一步——定基线
第5章 日志：弱肉强食
1.第一周：惊讶=关心+意外
2.第二周：厌恶=决绝+排斥
3.第三周：愤怒=保护自己的利益
4.第四周：恐惧=无力抵抗的威胁
5.第五周：悲伤=创伤已成，无力挽回
6.第六周：愉悦=期望被满足后的兴奋
第6章 初学“阅人”
1.为什么女人总爱一惊一乍
2.引发99%的人厌恶的行为
3.兽性大发的时刻
4.生活中无处不在的恐惧
5.悲伤情绪日记
篇章二 修行在个人
第7章 “十二重天”的诱惑
1.眼界：视野和经历会决定一个男人的成就
2.暖场：女人天生具有的魔力
3.高潮：温柔乡里的高手博弈
4.挑衅：一切，尽在掌握中第8章 神秘“基地”
1.在电视上“卖弄”微反应技巧的人
2. 360度无死角地被剖析
3.挑衅“砖家”姜振宇
第9章 并肩战斗
1.“我是个女诗人”
2.“我开了一家失恋储物馆”
3.“我的300条牛仔裤从来不洗”
4.“我为解救虾灾，空降云南吃龙虾”
5.“你可以买走我的脸”
第10章 高峰对决：演员和官员
1.拍摄现场的精湛表演
2.老戏骨也会有情绪反应
3.研究官员反应的困难与突破点
第11章 解救备胎
1.酒吧里的姑娘
2.一次失败的搭讪
3.终于恋爱了，却是个备胎
4.短兵相接，无福消受
第12章 智擒传销巨头
1.临时编谎话，眼神总跑偏
2.预谋行骗时，敢于盯着看
3.找准“刺激源”，将计就计
篇章三 职场风云战
第13章 阅尽“千人千面”
第14章 “内审”心理攻防战
第15章 内斗“逼宫”，杯酒释兵权
第16章 都是布好的局
第17章 策反
第18章 底线击穿
第19章 大BOSS咬钩，收网
篇章四 “微神探”通行证
第20章 公安案件实战
1.银行连续内盗案
2.解析神秘的测谎仪3.测前谈话
4.谁是嫌疑人
5.真正的窃贼
6.案情分析会篇章一 师傅领进门
第1章 一场尴尬的面试
优秀的问题，可以褪去人的伪装，甚至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控制场面。
1.与众不同的求职者
“你已经这样看着我一分钟了，就不打算说点什么吗？”戴猛问。
戴猛，名字听着像“呆萌”。事实上，他一点也不呆萌。
坐在戴猛对面的这个年轻人，和他之前面试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年轻人的眼睛敢于一直看着戴猛的眼睛，和他就这样对视着。同时，仔
细分辨的话，还能够看到他的眼球在快速地向各个方向非常轻微地转动
着，大概在这一分钟之内，年轻人已经把戴猛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戴猛也一直看着他。戴猛看他是正常的，因为他是老板。
年轻人这样就不正常了，因为此刻，在这间屋子里，他没有强势地
位。
这样盯着别人眼睛看，会引发两种后果：要么是敌意，要么是笑
场；陌生人会引起敌意，熟悉的人则会笑场。但这次，戴猛心中两种感
觉都没有，而是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个应届毕业生来求
职，为什么敢于这么长时间盯着我看？
[1]
习惯把戴猛的视线转到年轻人的坐姿。戴猛发现，年轻人的脊柱是
松弛的自然弧线，没有卑微而谨慎地前趋，也没有傲慢地后仰在椅背上，也不似大多数求职者那样，强迫自己挺得笔直。躯干的表现和面部
表情所透露出来的淡定完全一致。
[2]
显然，年轻人是因为对戴猛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才会忘形地出现长
时间对视。当然，这孩子也确实有点与众不同，能不在乎面试结果，一
心只关注自己感兴趣的人。
戴猛之所以会去关注年轻人的脊柱，是因为脊柱的状态能够透露出
重要的信息。
在美国心理学会(APA)下设的54个专业分会中，序号第23的专业
分会叫做“行为分析协会(Behavior Analysis)”，即研究和分析人类的
各种行为。
“哦，抱歉。”年轻人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终于出现了腼腆的一
笑。低下头的同时，他的视线也向自己的下方转移了一下。
“哦，也是个普通人。”戴猛心里想，微微有点失落。
小伙子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绍道：“我叫张华生，”他继续说，“博
士毕业于帝都大学心理科学系，很荣幸能够参加本次面试。我珍惜贵公
司给予我的肯定，也非常希望能够有机会成为您的同事。”
华生的躯干现在趋前并挺直了，两个膝盖和两只脚踝也不自觉地并
拢在了一起
[3]
，脸上布满了找工作的孩子们都会做出的标准笑容。
戴猛心里再次确认了一下，“到底是个普通人，还会作腼腆状
[4]。”
通常，别人夸奖的时候，如果“感觉自己不够好”，就会腼腆；认为
自己“做错事情之后”，如果被别人当面宽容，也会腼腆。腼腆的本质和
愧疚感相同。演奏钢琴非常优秀的小孩在面对国际级知名巨星的时候，就会腼腆。这个过程里，没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就是当事人觉得自
己不够好。如果是发生在恋爱男女之间，腼腆就会变为“害羞”，本质也
差不多。
戴猛直接锋利地切入了问题：“学生简历里的成绩和项目，大多金
玉其外、败絮其中。所以，需要你自己说说看，干过哪些有实际价值的
研究，以及心得体会。只能讲干货。”戴猛这次直接自己提问，没有让另外两位同事像往常那样先发言。他脑海中还记得年轻人刚刚那个眼神
以及平静的表情。
张华生当然听得懂，默契地笑了一下，娓娓说道：“我明白您说
的‘金玉其外’。我干得最多的事情是读文献和吐槽它们，其次是设计实
验和处理数据，实验的实施过程一般都拜托高年级本科生或者硕士师弟
来完成，因为实在觉得形式大于内容。发表的论文里，文献综述、实验
方案和数据结论是我自己完成的，一些高端讨论是整合了全球那些实验
室‘大牛’和我自己老板的观点，所以可以说基本上是我自己写的。这三
年的课程里面，我最喜欢的倒不是我们的专业课，而是‘中外名著选
读’。”
“选修课？”戴猛不由得打断他问道。
“是，选修课。因为专业课其实上不上差别不大，国际上新发表的
论文基本上比教材先进10年左右。”张华生扬起了下巴
[5]。
普通人听不懂华生在说什么。但是，正是这一组看似枯燥的回答，会让戴猛给他狠狠加分。因为受过科学训练的人都知道，在学生的学术
训练过程中，阅读文献、设计实验和数据统计，是科学研究中最核心的
三个环节。对面的小伙子干的这三件事，都证明了他是踏踏实实用心搞
过研究的人。
一个人在对自己的行为感到骄傲时，也会不知不觉扬起下巴。也
许，华生扬起下巴的动作，除了对落后课程与教材的不屑，还有对自己
的赞许。
戴猛好奇的是，为什么华生会强调“中外名著选读”这门课，遂问
道：“为什么喜欢这门课？”
“因为，我现在觉得，文字也是很好的情绪表达载体。虽然文字是
高级语言表现、是皮层的产物，但是能基本完整地体现出作者无法按捺
的表达欲求，乃至于作者的人格特征。我会在读完他们的文字之后，再
去找他们的野史八卦，看看自己分析得是不是准确。非常有趣!”张华
生在说这段话结尾的时候，眼睛有一瞬间放出了光彩——那种只有兴趣
才能引发的光彩。
戴猛暗暗点赞，用笔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
[6]。他马上习惯性地注意到了自己的这个小动作——这说明自己是真的高兴了。他转而观察了一
下坐在对面的张华生，小伙子倒是没有任何兴奋的表现
[7]。
华生说完之后，等着戴猛和另外两位面试官给反馈。但是，面试官
们却彼此互相看看，并没有发表什么观点。而戴猛其实悄悄地把自己对
这个年轻人的肯定，用最短的时间暗示给了另外两位下属。所以，那两
个人就明白不必多言，只报以浅浅的微笑表示明白。
在戴猛看来，华生所说的研究主题，很新颖也很有价值。任何表
达，包括语言、文字、表情和动作，都能够显现出当事人的某些特征。
只不过，语言和文字目的性强，表演伪装的可能性极大，基本就是人和
人打交道时用来取胜的工具。所以，通过语言、文字来判断一个人，一
直是难题，而华生研究过这个方向，戴猛当然会兴奋。
经过了几秒钟的留白时间。
戴猛本该评价一下的，但他没有。他就那样看着张华生的眼睛。这
次，戴猛能明显感觉到对方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2.老板是不是同性恋
华生也的确有点不知所措。他被这种注视弄得有点晕，不明白对面
的领导这个时候这么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所以，他的眼睛慌得有点想
跑偏
[8]。
现在是什么状况啊？
老板听完汇报，下属等着听意见，老板却直勾勾地盯着你的眼睛不
说话，这场面太让人发毛了。
那么，如果是你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
如果你还有脑子自保，可以像下面这样分析一下：
老板不说话，只盯着人看，只可能有3种情况：
1)故意施压；2)在想说什么；
3)在想怎么说。
如果老板是故意施压，那就不能被压塌，所以眼神不要跑偏。但
是，该退让的时候就要退让，低头、下视、抿嘴，表达自己的服帖。因
为你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老板赢。
如果老板是在想说什么和怎么说，那就是老板自己的问题，你的视
线千万别跑偏。关键问题上跑偏，很可能丢分，会让原本对自己有优势
的局面，朝向不利发展。
最后，对视是可以的，但不要凶，也不要紧张，要记得保持微笑。
戴猛当然会注意到这个视线的细微变化，心里一乐，决定开个玩
笑：“慌什么？你刚才不也这么看我来着？你……觉得我有没有同性恋
倾向？”
一句话，整个屋子都似乎震得“砰”的一声。
两个下属诧异地看着他们的老板，嘴巴就那么微敞着
[9]。张华生不
由自主地将已经跑偏的视线硬生生地拉回来，像面孔识别的机器一样不
停地在对面这位惊人地面试官脸上来回打量，屏住呼吸，欲言又止。
戴猛根本不在乎这些。或者说，当前屋子里面所有人的反应，都是
他预料到的。
他是故意的。
他知道怎样做“有效刺激”，他最擅长这个业务。
优秀的问题，可以褪去人的伪装，甚至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控制场
面。
戴猛的意图，就是要制造惊呆和尴尬的效果，目的是为了看看华生
的情绪和理性的转换能力，也就是老百姓常说的应变能力。因为，他见
过太多纸上谈兵的书呆子，在读完书之后，还是只能谈谈纸上的东西。
这个刺激源的确非常有效
[10]
，所有其他的人一起尴尬了好久。张华生慢慢开始说话，音量由弱逐渐转强，说道：“真实回答是‘不
知道’，因为我才见您，还不足以确定您的‘兴趣爱好’。如果您一定要我
给一个二选一的答案，我还是要说‘不知道’，因为真正的同性恋最显著
的特征不是对同‘性’的喜好，而是思维模式和才华。他们往往因为大脑
的结构特征和运转机制与普通男性不同，能更快地整合逻辑思维和感性
思维，所以比普通男性更容易具备某种突出的才华，比如音乐、美术或
者交往能力等。娘娘腔不是同性恋，因为他们欣赏女性的特征，是自我
性别定位障碍；仅仅喜好同性身体也不是同性恋，更准确地应该称
为‘同性乱’；即使是非常果敢刚毅的男性，也有可能携带有同性恋的基
因，历史上这样的人物并不鲜见。所以，我没有办法判断您的性取
向。”
戴猛听得不由得“哈哈哈哈”地大笑了好久，这在招聘面试的情境中
显然过分了，弄得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下意识地看了看会议室中的
监控摄像头。然后，板起一张面孔说道：“张华生，恭喜你，我们公司
愿意聘用你，为你提供好的岗位和福利，希望你也能尽快给出确定性的
答复。对我个人而言，我非常欣赏你的知识储备和应变表达能力，希望
能和你成为同事!”
张华生的脸上最多惊讶了一秒钟，就立刻明白了自己的状况。他也
许对自己刚刚那段超级应变也比较满意，所以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的样
子，也没有兴奋，规规矩矩地站起来，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说
道：“谢谢!能够加入贵公司是我的最高求职目标，您同意接收，我只
有四个字——不胜荣幸。”话说得也味同嚼蜡。
还是个小孩，不知道大人里的正常人该怎样说话。这些冠冕堂皇的
套话，都是从电视里学的。
正待华生往前走过来，躬身准备和戴猛握手的时候，坐在一旁的人
力资源副总监薇总突然侧过头来，对戴猛说：“Diamond，这事恐怕只是
你说了还不能算。”第2章 边兜风，边吐槽
学过微反应的人就会知道，对方说什么不重要，对方为什么会说这些话才最重要。
1.什么情况下，笨蛋也不会犯错误
戴猛不由得把头侧过来，盯着薇总的眼睛，微微皱了一下眉毛。
薇总也盯着戴猛，微微扬了扬眉
[11]。
立刻，戴猛就明白了薇总的意思。一般来讲，自己说了肯定算，但
毕竟还有组织流程，最终结果还需要报大老板签字。无论如何，在面试
的过程中当众表达了自己的肯定并对应聘者表示祝贺，是越界的。
薇总也许是善意的提醒吧。
既然有了这个提醒，戴猛与张华生握手的时候，并没有用力摇晃，而是点到即止的礼节性握过之后即刻分开
[12]。
戴猛说：“我们公司早晨9点钟上班，下午5点钟下班。干到我这个
级别的时候，通常会加班2个小时。当然，初级员工会稍好一些，但加
班也是常事，不过好在公司会支付足够的加班补偿。地下停车场也是公
司专属的，员工可以到后勤部办理免费停车证。能不能录用你，还需要
领导审批，所以请你安心地等待结果。我们人力资源部在所有员工聘用
面试结束后，会依次通知你们。再次感谢你来参加本次面试。再见。”
很显然，华生一开始的时候，对戴猛的态度转变有点不适应，尤其
是那个官方感十足的握手之后。不过后面的这段话，倒是似乎让他安心
不少
[13]。
晚上7点钟，华生出现在地下车库里。他找了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地方，等在那里。
没一会儿，脚步声响起。华生循着脚步声的来源看过去，果然是戴
猛。于是，他确认了一下周围没有人，就走出来站到戴猛能看到他的地
方。戴猛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车，两人握手上车后，车子缓缓驶
离。
打破沉默的是张华生：“谢谢老板!”
戴猛哈哈一笑，满意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居然都猜到了？”
华生点点头，也不由得笑起来。
戴猛一边开车，一边道：“说说看，怎么破译的？”
华生花了几秒钟整理思路，然后说道：“我觉得您一开始是确定想
聘用我的，因为在您考核我的过程中，实际上也是我逐渐确定要跟着您
干的过程。我对您的提问方式非常感兴趣，当然更感兴趣的是您背后隐
藏的深深的专业知识。我一直留意您的情绪变化。”说到这里，他还是
不由自主地轻咳了两声，表示一下歉意。
“哦？什么结论？”戴猛问。
“两点。一是您是性情中人；二是您是有意在控制自己和他人的情
绪，尤其是后者。”张华生答道。
戴猛大笑起来，道：“这个排序有意思，还要用状语从句‘尤其是后
者’作个强调，不愧是研究过文字表意的。”
张华生继续解释道：“当我回答完同性恋倾向的问题之后，您的表
达非常真性情，几乎没有遮拦。”
张华生继续道：“但后来，我不知道那位女士和您之间发生了什
么，我能感觉到您的表达方式瞬间回到了应该有的规矩体系内，不能说
是冷漠，但是就是很规矩。按照我的理解，这些规矩的表达，包括语言
和动作，都是对自己之前的表现进行了修正。前一次的表态是给我的，后面的这一套，是给当时在场所有人看的。”
戴猛插嘴道：“前面的是情绪表达
[14]
，后面的是社交表达
[15]。”华生微微皱眉思考了一下，问道：“Social-expressions？
[16]”
戴猛点点头。
华生说：“我明白了。那就是我刚才说的‘规矩的表达’。尤其是那个
握手，非常礼节化，说实话，那一刻还真让我心里冷了一小下。”
戴猛问道：“为什么只有一小下？你就这么自信我没有改变主意，或者说我之前不是冲动？”
华生回答道：“我还是更相信之前真性情的表达。就算有什么意外
不能聘用我，问题也不会出在您身上，也许是公司里的其他人，或者制
度之类的。因为，后面的社交表达，显然是在精准控制之下所做出的行
为，都是有特定意图而为之的，不能代表真实的想法。”
戴猛内心对他的满意程度不断提升，问道：“那你怎么猜到七点车
库见面的？恰好看了西游记里悟空三更学艺那段吗？”
华生的脸上流露出了浅浅的得意，声音也微微提高，答道：“您后
面所说的内容，相对于当时的面试情境而言，还是有明显的暗示意图
的。当然，也许只有我这个刚刚被承诺可能录用又随即被泼冷水的求职
者才能感受到，我不太确定其他同事会不会觉得话里有话。因为，当时
最后的定论是还不能确定我是否能被录用。在这种语境前提下，您大可
不必把细致如加班时间和地库分配政策这样的信息说出来。无心者会觉
得说说也没什么，有心的人当然就会觉得这些信息很特别啦。”
语言要经过皮层处理，是典型的社交表达工具，俗话说就是“话是
说给人听的”。所以，戴猛后来的话之所以规规矩矩，是说给周围人听
的，一些看似不必讲的信息流露，意图是给华生听的。
华生猜对了。
戴猛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觉得你不错吗？”
同样一句话，戴猛本来想说的是“知道我为什么特别看中你吗”，但
出口之前，他觉得那样肯定的意思太强烈了，所以迅速进行了弱化和修
正。华生当然明白，这个问题只是设问，如果自己进行认真的总结和陈
述就太傻了，那会让对话变得完全无趣。
这就是华生聪明的地方，虽然没有经过训练，但他本能地会知道，要搞清楚“别人为什么要说这些话”，而不是“他说了什么”。
戴猛自己回答道：“你算踏实的。踏实就是既有本事，又不高调。”
华生毕竟是年轻人，被老板这么直接夸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反应，只好矜持着笑笑，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手背，小幅度地摩挲着 [17]。
戴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的，淡淡说了一句：“别做那个动作，那样会显得你很惶恐。”
华生立即停止了手的动作，却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更加别扭地坐
在那里，身体也不敢向后靠
[18]。
戴猛见他的样子可笑，就问道：“你知道别人夸你的时候，应该怎
么应对比较得体吗？”
华生闻到了专业的味道，立刻从“不知该如何表现”的尴尬中脱离出
来，认真问道：“这还有通用的公式？”
戴猛微微一笑，道：“当然。我问你，如果你是在演戏，导演明确
告诉你说，‘现在你的对手角色只是礼节上地表达一下赞赏，他其实并
不关心你的优点和长处，仅仅是为了让气氛变得更加融洽和热闹’，你
认为接下来该怎么演？”
华生答：“既然是客套，那么我当然是配合一下客套了，一方面谦
恭有礼地表示谢意，一方面也对对方表达一下恭维。不能当真。”
戴猛点点头，继续问：“不错。那如果导演改戏了，你是大人物，对方是为了取悦你才恭维的呢？”
华生答：“那就冷艳高贵，不必理会即可。或者，轻轻点点头，视
线保持在对方头顶以上也行。”戴猛继续问：“如果再改，导演告诉你现在你是后辈后生，前辈、高官、巨贾们谈笑间说起你不错，但不是专门在夸你有多好。你要取悦
他们的话，该如何表现？”
华生说：“谦恭有礼、低调谨慎，装作受之有愧的样子。”
戴猛最后问：“那么，如果导演告诉你说，‘现在你的对手角色想要
表达认真的赞赏，他就是对你很欣赏，并不是要夸奖你而取悦你’，你
应该怎样应对？”
华生其实已经明白了，他说：“既然不是为了取悦，又是认真的赞
赏，我就认真听着。这个赞赏仅仅是个开始，正文还在后面。我不会着
急瞎客气，让他把真正要说的内容接着说完，因为那才是对方的主要目
的。”
戴猛看了一眼华生，笑道：“孺子可教也!”
他继续说：“这就是公式。你说难不难？每一个应对策略，如果有
导演在旁边告诉你对方的意图，甚至告诉你需要表现什么，那么一切应
答都在情理之中，笨蛋也不会犯错误。但是，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讲，并
没有导演在旁边帮忙，一句简单的夸奖要分出这么多可能性来进行一一
应对，绝对算是难题。”
在接受别人夸奖的时候应该作出什么反馈？普通人会感到局促不
安，因为他们会觉得，表现得过于得意或过于卑微肯定是不合时宜的；
如果没有什么反应地平静地接受，怕对方会认为自己不够谦虚；谦虚地
感谢着接受，又怕对方觉得自己故作姿态、不够真诚。
还是那句话，别人说什么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他们为什么要说这
些话。只有明白了对方夸奖你的真实意图，才能做出最恰当的回应。
难点在于，人家不会明说意图。真实的意图，需要自己用专业的方
法来判断和分析。既然不会明说，所以说的东西就没什么价值了，那么
唯一可行的方法，是从非语言信息入手。
微反应正是这样的利器。
2.最准确的“微表情”华生说完，见戴猛没说话，只好找个其他话题打破自己的尴
尬：“老板，您的专业研究主要集中在哪个领域？”
戴猛也想聊聊这个话题。事实上，这也是他暗示华生下班后见面的
主要话题。
戴猛说：“我和你一样，也研究人的情绪。”
华生不由得惊讶了一下：“哦？”
戴猛接着说：“不过，我侧重研究人受什么刺激才会有情绪，还有
情绪表达形态。在人脑中产生情绪的过程，我没有能力研究，也不感兴
趣。”
华生接了一句：“产生机制国际上也刚起步。”
戴猛说：“最开始，我是从研究表情开始的，从达尔文到Paul
Ekman，从心理学到表演学再到艺术学，我逐渐相信了情绪表情的价值 [19]。我知道在目前的心理学界，表情识别
[20]
是更常见的研究课题，但
表情分析
[21]
却不多，而且也做得不好，从论文数量和质量来看，堪
忧。我觉得那是研究方法的粗笨导致的。”
华生听到“粗笨”两个字，心里一乐。因为他自己也常常吐槽那些幼
稚的表情研究实验设计，但却从未想到过要用“粗笨”二字来概括。
这个未来的老板挺有意思!
戴猛点点头，道：“其实，这就是我研究的全部内容。前面的对话
过程，也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踏实之类的归属人品，不算核心优势，因为人品好的人虽不好找但也不缺。你的专业基础和思维跟进能力，是
我非常欣赏之处。如果两者只能二选其一，我宁可选择后者，哪怕他是
个大奸大恶之徒，习得绝艺也只会让世间更多几分波澜壮阔。更何况，大奸大恶之徒最初时就未必能入我法眼。”
“口气好大!”华生想。
刚刚对华生的夸奖的确是认真的，但的确也只是开始，能把自己研
究的内容讲给后辈听，并将优秀的人才吸纳进来一起做，才是戴猛的核心诉求。因此，他说：“微表情听说过吗？”
华生只点头“嗯”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该多说话，等着听戴猛
继续说。
戴猛继续讲道：“微表情被老Ekman的电视剧LIE TO ME弄得全世界
都知道了，然后人人都觉得有希望能窥得一星半点的神技，好用来看透
别人。再加上网络的传播，网友们互通有无、协同作战，把电视剧里的
台词扒得一干二净，整理成一条一条的标准，用这些列表试图找到秘
方。”
说到这里，戴猛竟然叹了口气。然后，才继续道：“大众坊间流传
着这些不靠谱的‘神技’不算，另一方面，专业研究领域也进展缓慢。全
球范围内的相关科研项目，大多数也在用着学院派的方法，找寻着‘神
奇’的微表情痕迹。研究生们组织学生做被试，在实验室里通过让孩子
们看视频刺激，然后拍摄长达十几分钟或者几十分钟的面部变化，试图
获得‘XX表情形态是谎言特征’这样的直白公式。为了符合论文发表的要
求，还要加上主流的特征数据，比如用毫秒作单位的时间值、用像素作
单位的位移值等等。中国国内也有机构研究，也不乏这种路数。”说到
这里，戴猛用鼻子笑了笑
[22]。
戴猛停在那里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沉默着开车。这是希望听听华生
的观点。华生懂他的意思。
华生想了一会儿，娓娓道来：“据我所知，现在的关于微表情的实
验设计，大多是给学生看录像，要求学生在看录像的时候不要有表情，然后通过监控找一不小心泄露出来的‘微表情’。我觉得这种实验方法漏
洞百出!”
“哦？”戴猛有点吃惊。
华生知道，自己的观点取得了戴猛的认同，继续说：“学生有没有
放水配合？学生看录像能有多少情绪波动？学生对自己的情绪表现能进
行多强的克制？克制的心理动因又在哪里？这些都是漏洞。”
戴猛轻轻“嗯”了一下，不作声。
华生判断了一下，应该可以继续说，于是就开始吐槽：“国际上也经常出些混乱不堪的文章抢占‘微表情’这个山头。瑞士学者有个研究宣
称‘表情与文化差异有关’；不但如此，还口出狂言把之前学界普遍认同
的观点——‘人类具有相同的六种基本情绪，惊讶、厌恶、愤怒、恐
惧、悲伤和愉悦’——无耻地称作是‘天大的谎言’
[23]。连基本的逻辑都
没有建立，他就敢说别人是笑话!”
戴猛点点头，说道：“我看过这篇文章，哗众取宠而已。”虽然嘴上
这么说，但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华生没有看到这个细微的变化，继续道：“还有一位旧金山州立大
学的心理学教授
[24]
，号称‘微表情专家’，曾认真地试图从基因的角度探
讨‘为什么日本人的表情比欧洲人更难以识别’这个问题。我看完文章就
特别想劝劝他，咱得先搞清楚研究对象到底是什么，是社交表情还是情
绪表情？日本人的哪一类表情比欧洲人更难以识别，是那些真实的喜怒
哀乐吗？要讨论社交表情的话，那我还想提醒他，红毯上的明星表情最
好识别，是真的吗？官员们开会时的表情才最难识别，因为就没有表
情。都装在壳里戴着面具，差别当然大了。居然还往基因上扯!也许，这些问题就是您说的‘粗笨’!又粗又笨，得出的成果也只能达到Ekman
和Vrij所说的一半左右
[25]；不作研究的人瞎猜，也是一半一半。现实
中，输入信息多复杂？背景情境多复杂？利益诉求多复杂？当事人的价
值观、知识量、行为模式又有多复杂？谁在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会出现
那些看录像才可能引发的‘微表情’啊？!我当初看他们写的论文，就觉
得不靠谱，完全的功利研究，但自己又想不明白怎么破解、怎么完善，所以就搁置放弃了。”
戴猛一直在听，听到这里摆了摆手，侧头看了一眼小伙子，笑呵呵
地问道：“激动了？到底还是年轻人呀!身体真好!”
这句话一下子让车里面本来很难拐弯的严肃氛围化解无踪，张华生
也摸摸自己的手腕，道：“还真是，脉搏都快了，说明我的交感神经兴
奋了
[26]
，这是要跟谁打架的反应啊!”
其实，他这句玩笑话还真说对了。华生的激动，源自于对那些自吹
自擂的所谓“研究成果”的不满，这些愤怒的力量，如果放在远古时代，就是战胜对手的力量源泉。
戴猛的感觉是遇到了知音，他高兴地继续说：“我的研究，也还是
从前辈的研究成果那里开始，Ekman的FACS是不可逾越的门槛。但是，我认为，从微小的表情形态开始，我们可以建立一条分析通道。微
表情形态，表达了两种互相对抗的力量——真实的情绪和抑制它的动
作。绝大多数时候，抑制真实情绪的原因是显而易见的，比如敢怒而不
敢言，比如窃喜，每个当事人和旁观者都明白为什么要抑制。但是，真
实的情绪表现因为被抑制而破坏，不够完整速度又快，所以普通人很难
看懂，甚至很难注意到，这就是微表情，同时也包括那些肢体动作和语
言的变化。因此，通道的第一环节，是通过微表情，找到真实的情
绪。”
戴猛的一席话对于华生而言，启发很大。这个思路无异于做了一个
最基本的减法，只保留最简单的逻辑步骤——“微表情=情绪”，这就清
爽太多了!
戴猛说得兴奋了，车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戴猛接着说：“大多数人认为，情绪是很原始的、很粗糙的、很不
理性的东西，甚至因为情绪带来的很多冲动，而觉得情绪是坏的。但其
实，情绪是最直接的信息处理程序，是人类作为动物的时候，最有用的
生存程序。现在人们嫌弃情绪，是因为社交规则变得越来越复杂，复杂
的程度可能需要3层逻辑甚至更多，所以情绪这种仅有一层简单逻辑的
信息处理程序，就总会犯错。比如，你辱骂我，我就打你，在现代社会
中，这就是错的。”
让华生兴奋起来的，不是车速，而是这种在论文中很少会涉及的新
观点，他情不自禁地补充道：“就像开会时，相反的意见会直接引起愤
怒。如果按照动物的法则，敢挑衅我甚至侵犯我的利益，直接开打就
好。但在人类社会，别说动手，就是争吵几句，都有可能会让事情变得
麻烦起来，甚至还可能造成自己的损失。会议级别越高，意味着牵涉到
的规则越复杂，逻辑的叠加层数就越多。所以高层的会议中，更多的是
勾心斗角和笑里藏刀，而少有急赤白脸的谩骂和拳脚相加。”
戴猛问：“哦，那国外议会里的扔鞋和殴斗呢？”
华生笑笑，道：“作秀呗。不让新闻报道，或者报道出来之后一定
导致支持率下跌，你看看他们还打不打。”
戴猛哈哈大笑，点头认同道：“对啊!情绪并不是野蛮无理的，不
是混乱的或者粗野的，它们是正确的程序，是人类作为动物进化而来的最符合自己利益的算法。当然，情绪仅有一层逻辑，好的就喜欢，坏的
就警惕，不像想法那样存在更多层相互制约的逻辑。
在情绪进化出来的时候，还没有复杂的人类社会，更没有比结构复
杂数倍的社交规则。但也正因为此，情绪是人类最真实的意图表意。一
切情绪化表达，都是由人内心最真实的感受、想法和判断驱动做出
的。”
华生觉得豁然开朗，他变得双眼放光，屁股从座椅上跳起来，侧过
身对戴猛说：“所以，不论是表情、语言还是动作，只要能确定是真实
的情绪表达，就可以逆向分析出当事人的感受、心态和判断。那么，怎
么判断是演戏还是真情绪呢？”
就在两个人沉浸在关于学术的兴奋中时，身后突然响起警笛声，由
远及近地越来越刺耳。戴猛和华生面面相觑，两人同时心想：“靠!不
会吧。难道是超速了？”
3.探索未知世界的必要手段
实际上，用科学的实验方法搞研究，是探索未知世界的必要手段。
针对物质的研究，比如物理学研究、化学研究、生物学研究等等，要尽可能排除干扰因素，也就是英文论文中所说的noise。因为只有排净
干扰因素，才能确切地获得某一种物质的特性。
例如，研发一种新药成分，怎么才能确定这种成分对某种疾病真的
有效呢？
第一种实验方法，直接给大批病人吃药，好的很多就证明有效。
这种方法是不对的，因为病人痊愈的原因有可能是药效，有可能是
自愈，有可能是因为觉得自己吃药了，强大的积极心理起到了作用。
第二种实验方法，设法排除干扰。把病人分成两组，一组给吃药，另一组给吃貌似一样的“药”，但其实那东西没有任何功效(通常称为安
慰剂)。这两组的“药物”分配，病人们并不知道。然后，如果给真药的
那组病人痊愈了，而给安慰剂的那组没有痊愈，就认为药是有效的。这种方法叫做单盲实验，因为病人们不知道自己吃的什么，所以排
除了心理因素的干扰。再加上，没有服药的那一组没有痊愈，又排除了
自愈的干扰。这种比对方法，已经接近真相了。
但是，仍然会有个问题，那就是实验人员的主观误差。做实验的当
然都盼着新药数据好看啦，所以他们知道哪一组吃的真药、哪一组吃的
安慰剂，就会不由自主地去凑证据，不知不觉中倾向于找到真药有效的
证据。
所以，人们又开发了更为严谨的实验方法三，进一步排除这种主观
因素的干扰，称为双盲实验。把病人依旧分成两组，一组给真药，一组
给安慰剂，病人仍然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就都盼着快点好。然而，这次连实验人员也不知道哪组吃的是什么，这项工作由第三方来控制。
实验人员只能客观观察病人的变化，记录各种数据。最终，第三方揭开
谜底，如果服药组痊愈数据高，另一组痊愈数据低，则证明有效；两组
无差别，则证明无效。
用这样逐渐排除干扰的方法来逐步确定物质特性，做出来的药才能
有确定的药效，研究出来的材料才能有确定的性能，制造出来的武器才
能稳定可靠。
针对人心理状态的研究也应该遵循这样的方法和原则。
人的神经系统要处理外界的各种信息输入，然后整合认知作出判
断，然后下达指令，让肌体协同完成信息输出和物理移动。在逐一排除
各种干扰后，所得的因果关系才过硬。可惜的是，目前行为科学实验室
里的实验方法很难把干扰因素排除干净。
比如关于表情的研究实验，研究对象绝大多数都使用的是社交表
情，也就是请些模特或者学生来表演表情，或者使用表演的录像、照片
作为素材。有些论文连是情绪表情还是社交表情都不作区分，就直接统
计数据得出结论了。
如何在实验室里捕捉到真实的情绪表情是难点和关键点所在。在实
验室里能不能真的刺激到人，从而引发相应的情绪？
微表情则更加复杂。因为它除了真实情绪的引发外，还多了一层行
为人的自我抑制，甚至是伪装。情绪机制根据朴素的“趋利避害”原则，产生行为驱动，比如面临威胁时激发愤怒，面临收益时激发喜悦，面临
损失时激发悲伤；但是逻辑思维则会根据更复杂的社会规则，也寻
求“趋利避害”的解决方案，比如被老板骂了还得坚持着面不改色，被老
板表扬了还表现得不骄不躁，被对手挑衅了还表现得风轻云淡、不疾不
徐。在社交面具出现前的短暂瞬间，情绪也许会露出微小的痕迹，但那
才是行为人真实的感受。
这样的数据，实验室里几乎没有可能获得模拟。没有参与实验的人
员可以先产生真实情绪，然后又迅速“趋利避害”地压制住。
因为，实验室里没有像样的刺激源，也没有趋利避害的复杂规则。第3章 总统的微笑
可惜，从老Ekman到现在，还是有很多人以时间为定义微表情的核心特征，认为时间短的表情就是微表情。
令人无奈!
1.政客都是好演员
听到警笛的声音，戴猛马上减速，并下意识地向右并了一条道，准
备路边停靠。在他还没有做出更多反应之前，警车携着尖锐的警笛声从
他的身旁呼啸而过，根本就没打算理会他们。戴猛不由得自己拍了一下
脑门，说道：“嘿!聊得太投入了，我还以为这里是美国。在中国，交
警很少这么追赶一辆超速的车。”
[27]
华生也笑笑，觉得戴猛的反应挺有意思，心中暗道：“看来是在美
国开车落下的毛病。”
戴猛接着说：“不过，我们这样聊，也确实有危险，毕竟是在开
车。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坐在桌子旁边，守着一堆盘盘碗
碗，聊起来更有安全感。你觉得呢？”
华生连忙说：“老板，我已经吃过饭了，但估计您加班还没来得及
吃。我饭量大，再吃点也没问题。听您的。”
戴猛点点头，眼看着前方，一边开车一边想着要去哪里吃东西。
和华生想象的深幽素雅、杯盘别致的晚餐完全不一样，身边这位
500强公司的人力资源老总，最后把车停在了路边的一家SUBWAY(赛
百味三明治)门口。见路边逡巡的停车管理员迎上来，戴猛便随口说了
一句：“买个三明治，10分钟就出来。”言罢，径直往店里走去，似乎和
管理员很熟络的样子
[28]。点完三明治，两个人坐下来吃。
就是纯粹的吃。
电视上正播放着化妆品的广告。美女巧笑倩兮的样子，让华生想起
一个问题，问道：“老大，我记得您说过，微表情分析的关键问题是首
先过滤掉表演。那么，像广告里这种美好而暧昧的表情，有什么破绽
吗？”
戴猛抬头看看，而且是认真地看了十几秒，说道：“如果只看这个
片段的表现，没有办法确定广告里的模特当时心里爽不爽。实话讲，我
没有找到什么明显破绽，演技算精致。虽然从概念上讲，这种公共媒体
上播出的表现一定是故意的表演，因为拍摄的时候有剧本要求，绝非为
了记录演员的真实情绪状态。但是，我们也同样没有办法确定的是，演
员当时是不是真的很舒服，感觉很美好。所以，这个广告算上乘之作，表情方面没有破绽。当然，大多数文艺作品远远达不到这个档次，甚至
就算是师奶观众也能看出有些演员的不走心。这样档次的表演实属凤毛
麟角。”
华生知道，现代表演训练体系中，有一种主流体系叫做斯坦尼斯拉
夫斯基表演体系，基本上所有的专业表演院校，都会使用斯氏体系对学
生们进行教学。斯氏体系的要点，是强调演员对要表演出的情绪，必须
由内而外地进行表演，而不能肤浅地仅仅使用公式化技术。这样，演员
会自然而然地作出真实的细腻表演，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真实，增强表演
的感染力。
但是，华生万万没有想到戴猛竟然会直接承认分析不出来真假。因
为这样的观点其实并不光彩，去掉言语中的所有修饰词，老板的意思竟
然就是“表演也可以没破绽”。这就等于把所有关于微表情的功效都一笔
否定了。所以，华生半晌没想到要怎么接这个话，但心里还是觉得非常
别扭和奇怪。
戴猛看到这神情，似乎猜到了他的感受，用手在华生面前晃晃，把
他的神智唤回来才说：“我知道你在纠结什么。听我给你讲个公案。”
戴猛咽了嘴里的食物，停下来讲道：“世界上有很多科研机构在研
究微表情。其中最著名的几个研究，都不是辛辛苦苦在实验室里统计学
生被试数据的研究，而是对公共人物言行的研究，比如克林顿否定和莱温斯基有一腿时，被广泛解读的那个‘眼睛和手指方向不一致’……”
华生插话：“那个解释很荒谬……”
戴猛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好好听，接着说：“是，荒谬到不
值一提，看手法估计不是什么正经的科研机构出来的结论。不过，也有
那些有模有样的文章，比如美国阿肯色大学的学者和英国朴次茅斯大学
的学者们，2009年在期刊‘Motivation and Emotion’上联合发表了一篇文
章
[29]
，研究美国总统小布什在演讲时面部微小表情所产生的影响
[30]。”
华生还没听完，当即说道：“这不能算是微表情的研究啊!”
戴猛有点惊讶华生会给出这样的结论，问他：“说说看，为什么？”
虽然他在问，但其实他对华生的结论很满意，所以满脸绽起笑容。
有的时候，知识分子就是这样矫情，已经达成共识的事情，因为说起来
很爽，而且是双方都爽，就一定要再说一遍。
华生直接道：“分析总统的公开演讲？这不跟分析广告里的表演一
样一样的吗？只不过演员换成了总统而已。”
戴猛心里暗道：“痛快!”
没想到的是，华生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这最多算是打着微
表情旗号的表情识别研究，至少有两个彻底失败的实验设计环节。”
戴猛这次是真有点好奇了，他甚至有点怀疑，“这么快就想到了两
个缺陷？”
2.你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华生细细说道：“首先，演讲的人，有没有真诚地说，怎么保证他
所表达的所有东西都是发自内心的，这是问题一。另一方面，参加实验
负责看录像的人，在看过录像之后所给出的反馈评价是否客观可信，这
是问题二。如果这两个方面都比较可信，那么针对它的研究就是靠谱
的；如果二者之一存在不确定性，那么针对它的研究就只能算是恍恍惚
惚的讨论，不应该得出什么确定的结论；如果二者都无法确定，那针对它的研究就是垃圾啊!
“这篇文章中，实验素材是小布什的公开讲话。那可是顶级的公众
人物对顶级公众事件(军事)的公开表达!怎么想，总统先生也不会睡
到半梦半醒的时候临时被拉起来去胡侃一通吧？往腹黑的方向去揣测，没准在发表讲话之前，邀请了多少位智囊反复推敲观点和词句，然后反
复背熟，再邀请多少位专家培训演讲姿态、表情和动作，以防止秘密心
态被解读，同时更加有效地传达需要的效果。12分钟只是大家看到的最
终结果，之前经过了多少具有针对性的训练，是外人所不可能知道的。
“所以，理论上，这12分钟里的每一秒，都是人家精心设计过、刻
意用这种表达方式表达出来给我们看的。就像演戏一样，每一秒都是有
计划有准备的表演，都是战术决策的执行步骤。拿着这些表情和言语进
行分析，就算一帧一帧地分析到神一般精准，也只能得出人家想要我们
相信的结论。所谓‘正中下怀’，大概就是人家心里那种爽翻的感觉。”
因为实在说得很爽，华生的尾音变得铿锵有力。
戴猛实在听得很爽，是两种思想和观点竟然完全吻合的那种畅快
感，忍不住作出“抚掌大笑”状，脱口补充道：“很多人会说，哪有人能
控制住那些不到一秒的小表情啊，那得多累啊!这种观点也有道理，但
关键的问题是，你完全没有办法确定哪个地方是无意的真实表达、哪个
地方是刻意为之的。万一把刻意的表现拿过来，当作真实的表达进行分
析，就是掉人家陷阱里了。所以，这种单向表达，我是一律不敢用来推
测人家的真实心态!从理论上讲，都得假设为刻意表演而给屏蔽了。”
这一段吐槽，让两个隔代人瞬间产生了影帝对戏的感觉，节奏合
拍、情绪同步。两个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华生点头赞道：“是这个道理。所以，刚才您说的这篇文章，单独
就其实验素材，也就是他们所号称的‘微表情’而言，本质上和演员所表
演的那些大表情没有任何差别。这就是它的第一个大设计缺陷——‘扯
虎皮，做大旗’，吸引眼球而已。这个实验就是一个表情识别的实验，只不过研究的对象表情时间都比较短而已。大家都知道的常识——政客
都是好演员。”
戴猛摇了摇头，叹道：“可惜，从老Ekman到现在，还是有很多人
以时间为定义微表情的核心特征，认为时间短的表情就是微表情。这样的观点在学术界还是占了比较大的分量，令人无奈!不过我也理解，你
们当学生的，要看论文，自己也要写论文，所以只认发表出来的论文里
怎么说，不会想到基本的合理性问题。”
华生的脸不由得红了一下，心里想：“老大，还好我已经毕业了。
您这一句，会伤了很多人的玻璃心。棍扫一大片!”毕竟身份是擦边
球，华生不知该怎么接，所以一时怔在了那里。
戴猛嚼了一阵之后，发现没有下文了，诧异地抬头看了看华生，华
生赶忙清了清嗓子，尴尬道：“老板，你看我干吗？我等着您继续说
呢。”说的时候，眼神闪烁了一下。
戴猛知道，华生说谎了。那个闪烁的眼神，就是破绽。
人在希望获得信息的时候，会首先用视线对准目标。所以，如果华
生真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等着您继续说呢”，视线就会一直关注在戴猛
的眼睛上。因为，戴猛要说话之前，也一定是先把视线定位到华生的眼
睛上
[31]。
因此，华生在对话过程中视线闪烁、对视中断，则意味着至少以下
一种情况发生：
1.我不想听了；
2.我不太想说；
3.我说也行，你听不听无所谓，最好别认真听。
至于究竟是因为慌张，还是因为尴尬才导致的视线逃离，还需要进
一步确定。但不管因为什么，这三条表意肯定是稳稳地呈现出来了。
3.语言表达的不可信之处
其实，戴猛都明白。
刚才，华生的眼睛本是向下看的，看到自己抬头，才慌忙提上来表
达了笑意。那个原本向下的视线，泄露了他刚刚心情的“沉沦”，应该是
觉得弱势的尴尬才会有的表现。弱势，只可能来自一个原因，那就是自己说的那句“你们当学生的”。
不过，这样的情境都没有必要说清楚，对双方都没有必要。
因此，戴猛鼓励华生道：“我倒是想先听你完整的吐槽，看看你认
为的第二个致命缺陷是什么。”
华生已经理清了自己的思路，把刚刚的尴尬抛到脑后，继续开始吐
槽：“在心理学的实验中，被试的反馈评价是主要的数据。一个科学实
验的结论是否可靠，被试的反馈评价和它的统计方法是很重要的。现
在，仅仅凭被试的一段主观表述，已经不能作为有效的实验数据了。
“你怎么能确定被试说的是真的，他们会不会是故意配合或者故意
刁难？例如下面所谓的‘实验数据统计’：
老师问：‘看过这段影片，你难过了吗？’
被试答：‘老师，我难过了。’
老师问另外一个同学：‘看过这段影片，你害怕了吗？’
被试答：‘老师，我不害怕。’
“呵呵。就算学生们不做假，也会存在一个无法逾越的障碍。用语
言来描述某些感觉，怎么能确定其还原性呢？就像说，冰激凌好吃，那
么它是什么味道的呢？除了凉、甜味和奶香，其他的所有描述都是个人
言语习惯，不能代表主观所感受到的味觉。
“靠谱的实验数据，至少应该是可以量化的，能够被客观计量的。
“比如，计算机程序的认知选择题，或者用仪器采集被试生理数值
的变化，再或者有客观信息证明，比如有监控录像证明其说没说谎，等
等。
“这个实验里，让这两百多个学生凭口说说，‘感觉到的威胁和愤怒
更少’，没有任何可信的保证机制。你说它有数据吗？也有，问卷调查
表。还能说什么呢？就是把嘴里说的感觉，用选项固定到了纸上而
已。”华生说完，尾音再次铿锵有力……
当时的场景，是有点尴尬的，因为华生这一段表现得太猛了。
戴猛觉得自己不便说话。他的确想夸，但又觉得现在夸多少有点涉
嫌形式化、流程化，就跟注明“此处有掌声”似的。于是，他就没说话。
华生说完之后是在等反馈的，心里当然盼着有夸奖和认可，但又不
能表现出期待。所以，也没说话。
然后，两人又都会注意自己的表情和动作。于是……
这种对坐无语脑空白的时候，最佳缓解尴尬的方法，就是继续讨论
专业问题。
华生问道：“老板!”
戴猛也巴不得他先说话打破沉默，于是立刻假装弹了弹膝盖上的尘
土
[32]
，然后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搭起二郎腿，一副很有尊严的样子 [33]。
其实，戴猛的膝盖上哪里来的尘土？就算有面包渣，有必要现在弹
吗？
华生也顺着这个尴尬被化解，问道：“据此，在学校里看录像捕捉
学生的‘微表情’不行，分析公众人物的公开影音资料也不行，那可怎么
办？我心里真的觉得微表情是存在且有效的啊!究竟应该怎么研究？”
正说到这里，身边的玻璃窗传来的“砰、砰”声吓了两个人一跳，扭
头看时，发现窗外贴着一张极其难看的脸，正直勾勾地盯着戴猛，目光
凶狠。第4章 对战“老江湖”
表情到情绪一层，情绪到刺激源一层，一旦情绪和刺激源之间建立了因果关联，那么当事人的心态就出来了，这是第三层。
但是——没有刺激源、没有基线的分析，都是耍流氓!
1.如何通过表情分析他人的想法
原来砸窗户的，是路边的停车管理员。
戴猛笑了一下，朝着外面打出了OK的手势，连忙站起身来，叫上
华生一道向外走。
华生也才反应过来，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发现他们早已超过了10
分钟，不知不觉地互相吐槽了个把小时。
停车管理员看罢戴猛的反应，才转身悻悻地走开，但并没有走出多
远，而是逡巡在车的附近，不时地拿眼睛瞟
[34]
着这两个说话不算数的
人。
戴猛突然停下脚步，站在路边开始回答华生之前的那个困惑：“微
表情的核心要点，既不是限定形态幅度，也不是规定持续时间，而是需
要尽可能确定它是真实情绪的表达，而不是伪装和表演。只有这样，才
可能在后期进行形态分析，然后推导情绪。那么，怎么才能确定你所看
到的各种面孔动作不是故意的表演呢？”
华生本以为戴猛在自问自答，但当他发现戴猛一直停在那里后，才
明白这是一个对自己提出的问题。他再次仔细地想了一下，然后轻轻地
摇了摇头，说：“我想不出来。”
戴猛睁大眼睛，提高音量说：“对!就是没有办法确定。除非，我们给被分析的对象加载复杂的测试仪器，比如fMRI……”
华生小声地说道：“功能核磁!
[35]”
戴猛点头，继续解释：“没错。精密仪器的局限性就在于它们的不
方便，不能日常使用。前面我们讨论过一个基本规范，那就是对单向表
达绝不进行推导分析。如果要分析，那些表情和动作必须是受到刺激之
后的反应表现。因为，在真正的生活情境中，人的情绪也是由各种各样
的刺激源引发产生的。所以，想通过表情分析别人的想法，必须先进行
有计划、有意图、有目标的刺激。所以，我觉得叫‘微表情’不严谨，应
该把它叫做应激微反应。”
华生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睛的眨动明显加快了
[36]。他问
道：“您不把这研究称为‘微表情’？而是叫做‘应激微反应’？也是对应英
文的‘Microexpressions’吗？”
眼睛眨动加快，是脑子不够用了的表现。
华生的眼睛眨动加快，说明他的脑子在最后跟不上了，想问题开始
吃力。
戴猛竖起个大拇指，高兴道：“对，还是这个词。老百姓和一些研
究人员管它叫微表情，老百姓是受了电视剧的影响，字幕组给翻译
成‘微表情’了。只有facialexpression，才能翻译成表情。没有这个前
缀，expression有很多其他的意思，包含所有的表达方式。中国的语言
里面，就是把表情习惯性地认为是面部表情。所以，microexpression
不能仅仅翻译成微表情，还应该包括其他微小的表达。既然刺激源是必
要前提，那么之后的应激表现就顺理成章地可以被称为反应。”
华生点头表示认同，眨眼的频率也恢复到常态。戴猛的确考虑得更
周全、更严谨，也更符合中文的习惯。他默默念叨：“先做刺激，再看
反应，应激微反应。”突然，他猛地抬头问道：“那您怎么做有效刺激源
呢？跟学院派的方法有什么不同吗？人对同一个刺激反应都会一样
吗？”
就在这时，停车管理员脸色阴沉沉地朝着他们走过来。
戴猛忙轻轻在华生耳边说了一句：“注意刺激源的作用。”2.现场教学：先做刺激，再看反应
戴猛看到停车管理员靠近，示意华生上车，他自己也坐上车，系好
安全带，发动车辆，但故意没有落下车窗
[37]。这一系列动作就在管理
员的咄咄目光下完成，随着车辆引擎的启动，管理员的上嘴唇越来越向
上，几乎露出了牙齿，就如同野生动物捕猎之前的动作一样，同时，眉
毛皱得越来越低，眼睛盯得越来越狠
[38]。
戴猛故意把这个过程拖长了几秒钟，示意车里面的华生仔细观察管
理员的脸。有了之前的提示，这个在普通人看来非常短暂的过程，却在
华生的眼中如同慢镜头般清晰无比。
就在管理员再也按捺不住，举起手指准备敲打车窗并理论的时候 [39]
，戴猛按下车窗，并递出一张20元的人民币
[40]。
管理员的脸上马上就恢复了平坦，眉毛归位、眼睛松弛，嘴巴也变
成了正常的样子。整个过程，不到半秒钟的时间。这个迅速的变化，让
华生心里再次强化了“刺激——反应”这对有趣的组合。
戴猛接着说了一句：“大哥不好意思啊，聊天太投入，忘记时间
了。发票我就不要了。”
[41]
这句话如同春风吹皱一池碧水，管理员刻板的脸上立刻呈现出了高
兴的笑容，眼睛眯眯的，嘴角上扬，豪爽的人啊，居然还咧开嘴唇露出
了牙齿。他一边捏着钱装进口袋，一边笑容满面地点了下头，并挥手示
意车辆可以离开。
也许是出于“职业自尊”，或者是因为之前被“收不到钱”的想法压得
有点久，管理员刚刚堆起的笑容很快又消失了，继续回复为掌握了某种
权威的严肃面孔。
这一系列的“刺激——反应”模式，是戴猛完成给华生看的。
之前故意不开窗，是为了激起愤怒，因为他们停得太久了，又表现
得没打算给钱的样子。管理员果然愤怒了，那些表情就是愤怒情绪的表
达，皱眉、瞪眼、龇牙。然后给了20元钱，立刻就化解了愤怒。
再然后——要知道在帝都，如果停车收费不需要发票的话，意味着刚刚所收到的所有票币，都可以进入管理员自己的口袋，无须向任何人
汇报，别人也没有办法监查核对。所以，戴猛后面表示不要发票，无异
于把这些钱直接给了对方。喜笑颜开的反应就这样被刺激出来了。
但是，这些都是明显的情绪反应，当事人基本上没有做任何自我干
扰或者抑制，所以还算不得微反应。
3.分析他人的第一步——定基线
戴猛说：“我带你去见个人。”
后视镜里，华生看到管理员大哥转过身去，继续冷漠而威严地巡视
着自己地盘里的其他车辆。
当戴猛的车赶到北安桥下的时候，一辆凌志打着双闪灯早已停在路
边。戴猛停在它的后面，并示意华生不用下车，自己迎上前去。前面的
车里走下一个人，先和戴猛握手，同时，略微侧头，目光越过戴猛的
肩，朝华生坐的副驾驶位置看了一眼。华生在那一刻恰好迎上了那人的
目光。当他看到对方脸上涌现出的笑容时，不由得有点窘迫，因为觉得
那笑容有点奇怪。
那人在戴猛耳边念叨了一句什么，然后两个人哈哈大笑，那人还用
拳头在戴猛的肩膀上砸了一下，并笑着上下晃动着食指指向戴猛，然后
转身上车，走了。
戴猛保持着脸上的笑意回到车上。华生心里被他们奇怪的交流弄得
有点毛，那人望向自己的一眼以及那有点奇怪的笑容，又浮现在自己脑
海中。
不等华生问，戴猛主动说道：“那是咱们公司销售部门的总监黄大
卫，经历丰富，阅人无数，穿梭在帝都的白天黑夜里游刃有余。刚才他
看你那一眼，你注意到了吗？”
这正是华生心中的疑惑，既然戴猛问到，也就点点头。
戴猛却继续问道：“你不觉得他看你之后的那个笑容挺有意思吗？
研究生同学，你猜他跟我说的是什么？”华生只能说不知道，不知道就不瞎猜，猜对猜错都不好。
戴猛觉得这个反应很有意思，就坦白告诉他：“他说，‘这就是你面
试的那个小基友？’”
此言一出，华生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是在意这个的，连忙调整了一
下坐姿，不知道该怎么自处了，尴尬得不得了。
戴猛问道：“就那个笑容出道题考考你，你觉得黄总排不排斥同性
恋？”
这么一说，华生有了兴趣，开始恢复常态，并一边想一边试着说
道：“我当时也觉得那个笑容很奇怪，现在想想看，除了正常的笑之
外，还有两个特点。”
戴猛“嗯”了一声，表示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华生继续道：“肯定不是那种纯粹的开心的笑，因为他笑的时候，眼睛是盯着我的。开心的笑不会搭配这么集中的目光
[42]。另外，那笑
容好像有点得意，就像知道了别人什么秘密之后的笑。”
戴猛道：“感觉还不错。老江湖的表情，向来是我的最爱，因为他
们藏得最深，往往套着几层社交面具。他那个笑容里面，的确像是掺杂
着关注和轻蔑的表情成分。你继续。”
华生问道：“哦，对，是那种知道了秘密的得意，其实就是轻蔑的
笑容。不过，这个轻蔑不是咱们平常说的看不起吧？我觉得是一种掌控
感。”
戴猛顿了一下，看了看华生的反应，继续道：“如果让你来评价，那个笑容是不是可以简称为‘坏笑’？”
华生想了想，点头称是。
戴猛道：“好!这个‘坏’很关键。你觉得他得意也好，轻蔑也好，其
实是因为他的两侧嘴角笑起来不平衡，右边的更高。抿着嘴笑本就隐
晦，再一歪，更显得有深意。”
华生仔细一想，的确是那样。这个时候，华生心里产生了一种冲动，真想去买一台便携式的摄像机，把戴猛眼中看到的场景都同步用机
器拍下来。他并不知道的是，他能够按照戴猛的描述回忆起来当时场景
的细节，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天赋了。戴猛在三年前，还因为找寻不到
具有这种敏感度和记忆天赋的人，而郁闷了很久。
戴猛继续解释道：“嘴角的不对称，从表情形态来讲，就是轻蔑的
典型特征。即使非常轻微的上唇提升被发现，我们也可以推断厌恶类情
绪的产生。
[43]”
华生心里在快速理解和消化，他知道，刚才这段分析，就是戴猛强
调的分析通道里的第一个阶段——“从表情推导情绪”，在这里具体到
了“从‘不对称上唇提升’推导出‘轻蔑情绪’”。但他觉得“轻蔑”这个词很刺
耳。
戴猛继续讲解给华生听：“那么第二个问题，就是要找到原因，他
在轻蔑什么？或者说，是什么引起的他的轻蔑？我们找找看，刺激源是
什么？”
华生听完戴猛的这句话，似乎能够感觉到接下去汹涌而来的逻辑
链。
戴猛继续说：“刚才的场景很简单，黄总就是在看到你之后露出了
笑容。所以，我们可以做一种假设，即刺激源和反应之间的因果关系非
常简单：一是他肯定听说了白天我和你之间发生的故事，二是他看到了
我和你在一起，这两个因共同成为他坏笑的刺激源。”
华生轻轻咳了一声，大概是对“我和你之间发生的故事”以及“我和
你在一起”有点敏感。
戴猛没在意华生的这点尴尬，继续说：“接下来就可以知道他对同
性恋所持的态度了。”
见华生睁大眼睛一脸诧异，戴猛只好继续解释道：“现在我们知
道，如果表情透出了轻蔑，轻蔑又是因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那么你就
可以开始做选择题了。三个选项，A代表接受，B代表排斥，C代表喜欢
和羡慕。你觉得黄总是哪种？”
华生还没能用逻辑连接前后的对话，只好晕头涨脑地喃喃道：“B吧。为什么要问这道题？”
戴猛哈哈一笑，像一部开足马力的机器一样，一口气说道：“这么
说吧，如果黄总是个十足的同性恋，他也许会因为亲眼看到我们两个私
会在一起而流露出羡慕，因为你条件不错，这时候就选C。”
华生可是脑袋里轰的一下，差点脱口而出：“什么叫‘条件不
错’啊!”他盯着戴猛，试图用“犀利”的目光制止这位老板再胡说八道。
戴猛没理会这些，继续娓娓道来：“如果他是排斥同性恋的，那么
就不会跟我开这个玩笑，因为他既不愿意提，也不会让我尴尬，所以最
好的表现就是避而不谈。那么就选B。”
这么逐层地分析，华生听明白了，抢话道：“我来试试。如果他是
接受同性恋的，就会以一种轻松的心态来调侃，不论真假，到底是好玩
的事，所以是有着掌控感的愉悦。不羡慕，不排斥，所以选A。对吗？”
戴猛挥动了一下手臂，愉快地回应道：“恭喜你!答对了。我们人
类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只要觉得自己有一点比同类强，就会有优越心
态，进而产生不屑、轻蔑、得意等情绪。他对这件事的判断和心态，决
定了他可能会出现轻蔑情绪。你看，现在我们通过一个笑容，分析到了
情绪，再由情绪找到了刺激源，最后知道了他是不是在观念上接受同性
恋。有没有觉得三层逻辑太复杂了？”
华生掰着手指头数道：“表情到情绪一层，情绪到刺激源一层，一
旦情绪和刺激源之间建立了因果关联，那么当事人的心态就出来了，这
是第三层。还行，得回去消化消化，但能基本听懂。”
他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追问道：“那黄总当时也是这么一层一层
想清楚的吗？”
戴猛答道：“当然不，他不会像我们现在这样缜密地梳理自己的想
法，甚至他当时可能没有任何想法。这是长久的世界观积累产生的快速
判断，然后动物性的情绪机制又藉此产生并控制了感受，他自己也许根
本不会意识到这个判断过程的存在。所以，如果他有轻蔑的话，他的轻
蔑也没有经过‘想’，是没有恶意、没有目标的轻蔑，就是一种动物的本
能。”华生恍然大悟：“哇!这个例子好!居然能分析出黄总是不是观念
上接受同性恋!厉害!”
正在得意的时候，突然听到戴猛正色道：“你高兴得太早了!”
华生一下子怔在那里，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用眼神询问，戴猛非常严肃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忽略了一个
最重要的问题，黄总的上嘴唇，总是那样有点歪的。就像一个人是罗锅
一样，能说明他一直在认错吗？这是他的个人基线
[44]
，是常态特征，所以他的歪嘴唇不能被定性为轻蔑。虽然我们后面的分析过程都没错，可惜从头起，就不能成立。”
华生觉得整个脑子里一下子空了，像是滚烫的石头上浇了一瓢凉
水，雾气蒸腾，轻飘飘的。他问：“就是说，对于黄总来讲，他的这个
基线特征决定，那根本不是坏笑，只能算是普通笑？那他到底接不接受
同性恋？”
戴猛说：“对。分析任何人，千万别忘了先确定基线，否则就从头
错到尾。因为这个笑容形态是黄总的基线形态
[45]
，所以根本就没法推
导出我所问的问题!”
戴猛在把华生送到学校大门时，告诉他说：“先给你留个作业。”
华生抬眼看看戴猛，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的神情。
戴猛讲：“等录用通知，该上班就来上班。但是，要请你先完成一
组对动物行为的观察和记录，记录它们的各种应激反应。六周之后，提
交详细的素材列表和观察日志给我。”
老板交代的事情，没得挑，华生只好懵懵懂懂地答应了。第5章 日志：弱肉强食
也许，人的欲望过于复杂远远超越动物的温饱需求，所以人易沮丧；
也许，人的生存能力过于单薄远远不如动物，所以人易无望悲切；
也许，人的认知判断能力是远远高于动物的，所以人有很多难过的原
因。
1.第一周：惊讶=关心+意外
尽管室外的骄阳烈日，晒得整个城市都冒着火气，但是室内的温
度，却凉爽得恰到好处。中央空调轻轻地挥动着系在出风口的红色软丝
带，却不发出一丝声响。实验室所在的整栋楼层都是安安静静的。
因为是周末，午后的教学楼里一个人都没有，除了华生所使用的工
作站还亮着它的三台显示屏外，其他同学的电脑都是一水儿的“黑脸”。
在那三台屏幕上，显示着两只小白兔的实时监控录像，它们正安逸地吃
着胡萝卜。
突然，“啪嗒”一声门响。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在如此安静的环境
中，还是非常突兀。
两只兔子顿时停下动作，抬起头，鼻翼不停地颤动着，努力地呼
吸，耳朵也立刻支棱起来朝着响声传来的方向，两只眼睛会微微地转动
少许，盯着门的方向看；身体其他的部分一动不动，静止了2—3秒钟，只有胸腹部分在小幅度地快速呼吸。待华生走到笼边，它们才趴下去继
续自己的午饭。
华生点停了录像软件，把刚刚的画面存储到自己的磁盘阵列里。他
随手在电脑上敲下一行笔记。
刺激源：安静环境下的突发声响；反应：停止进食，抬头(有一只
抬起前爪)，视线专注，耳朵转向刺激源，身体其他部分静止，呼吸高
频小幅，持续3秒钟。这两只兔子作为华生的实验“对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华生调取了近期录制的20段高清录像，按照音轨找到突发声响的那
一瞬间，把画面放大到兔子的眼睛上，慢放兔子们受惊的最初那一瞬
间。他的的确确看到在兔子红色的眼球中央，黑色的瞳孔一帧一帧地放
大，尽管不到半秒钟，这个变化却在慢镜头下清晰无比，红色和黑色的
鲜明比对让华生非常兴奋。
他截取了这20个单秒的片段，并把它们存储在一起之后，又激活了
正在后台工作的另外一款录像软件，把刚刚自己的表情变化监控录像也
另外存储下来。
这是华生非常得意的实验设计，一边的数据是用没有逻辑思维的动
物反应，来证明刺激源与动物反应之间的关联，一边是同步记录看到这
些神奇现象的人的表情变化，尤其是眼睛。到目前为止，包括他自己在
内，已经拍摄了自己的老板、同学、师弟师妹以及公司23个员工的录
像。今天的这段，自己又是第一个被试。他回放自己的录像后看到，软
件的标尺显示自己在看到这些神奇现象的时候，上眼睑提升了，而且黑
色的瞳孔在红外摄像头的捕捉下，也在那一瞬间放大了。
切换到脸部和躯干的全景机位之后，华生还看到自己：眉毛有小幅
度的提升、微微吸气之后呼吸暂停、身体的其他部位都随着呼吸暂停了
不到2秒钟。
惊讶的原理
惊讶是动物的生存策略。
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中，任何风吹草动都值得关心。不会警觉的物种
早已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被天敌消灭了。
惊讶情绪引发的警觉反应，是用来收集和判断信息的。在这个时
候，情况还不明朗，也许是天敌来袭，也许是虚惊一场，所以需要尽快
做出正确的判断，来保证自己不受伤害。
而要做出正确的判断，前提条件是收集尽可能多的信息。无论是视
觉、听觉、还是对周围空气流动的毛发触觉，都需要在一瞬间尽量收
集。视线的集中稳定、瞳孔的放大，是为了加强视觉信息收集；耳朵的转向和自身的安静，是为了加强听觉信息收集；满身的毛发能加强皮肤
对空气流动、温度等变化信息的收集。搞清楚的状况越多，做出的决策
就越安全。然后，储备足够的氧气，一旦决定做出，该跑就跑、该藏就
藏、该打就打。
2.第二周：厌恶=决绝+排斥
华生最近有点烦躁，因为在做动物实验的时候，怎么也拍不到厌恶
的时候动物的瞳孔有什么变化。
兔子、猫和狗都拍了个遍，分别用长毛的胡萝卜、发臭的老鼠尸体
以及猫的尿液浸泡过的排骨，这些小动物们只知道后退和扭身离开，根
本就没有什么“表情”。
因为它们总是试图躲开刺激源，所以固定的摄像机位捕捉不到瞳孔
的变化。用动态的机位来拍摄，又怕干扰了动物们的反应。用小的动物
玩具对它们挑衅，兔子没什么反应，猫和狗却都直接拿下对手，又扯又
咬的，没有像人一样出现轻蔑或者不屑。
华生把这困扰跟戴猛讲了，并提出一个方法，他说：“能不能把动
物们固定住，用轨道推着往前走，靠近刺激源和摄像机，这样就能拍下
来瞳孔的变化。您觉得呢？”
戴猛当即把手一摆，说道：“这方法得到的数据，肯定是脏的
[46]。”
华生大吃一惊，没想到戴猛否定得这么决绝，追问道：“一定是脏
的吗？”
戴猛说：“我只问一个问题。固定了动物，逼着它们往刺激源去，你怎么知道它们是出于恐惧，还是你所期盼的厌恶，才出现了瞳孔变化
呢？”
华生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所在，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复又
抬起头，郑重地对戴猛说：“老板犀利，我彻底明白了。”
厌恶的原理厌恶是动物的生存策略。
厌恶的最原始刺激源，是变质的食物和发臭的气味。在动物的世界
中，没有医疗药品，吃下去就意味着战斗力大幅减弱，出现疾病甚至死
亡。
所以，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没有这种排斥能力的物种，已经被淘
汰了。变质的食物和发臭的气味本身不会动，没有主动威胁性和进攻
性，只要采取远离和排斥的方法，就能保证自己不受伤害，因为它们不
会追上来。但是，如果挥发出来的化学物质过于浓烈，动物们也需要通
过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等方法阻断，并尽快逃离刺激源。
所以，厌恶机制引发的行动包括：
通过闭眼或者眯眼来减弱或拒绝视觉刺激；
通过屏住呼吸或者关闭鼻孔来拒绝气味刺激；
通过闭紧嘴来拒绝食物的进入和味觉刺激；
身体向后退；
通过手臂或物品来阻止刺激源的接近。
3.第三周：愤怒=保护自己的利益
华生已经开始观察动物们发怒的样子了。
虽然华生不舍得自己养的动物发怒，但是好在这方面的资料非常好
找，因为互联网上有大量的斗鸡、斗狗、斗牛、斗马，甚至逗蟋蟀的视
频。华生还找了大量专业的纪录片，里面有老虎、狮子、袋鼠等大型动
物的捕猎、竞争和相互对抗，所以无须自己费心拍摄，就能收集到这些
影像。
动物们不会表演，一旦发起怒来，是真刀真枪地干，没有丝毫保
留。
华生首先分析了人为操纵的那些动物争斗比赛的特点，发现这些动物们发怒的原因，大抵可以总结为“不服”二字。它们没有思想，仅仅是
从外观上来判断对手，按照自己的脾气秉性和习惯，千方百计致对方于
死地。也许不排除有人为撩拨的因素干扰，但华生想，“争强好胜”的欲
望肯定是让动物们发狂的直接原因。
反观纪录片中的动物，发生争斗的原因就非常明确了，不外乎争夺
食物、争夺交配权、争夺配偶、争夺领地这几类，也就是说，自然界里
的动物愤怒，都是为了食物和繁衍。即便是鬣狗这种体型小些的食肉动
物，也会凭借着群体的力量跟狮子较劲，引起狮子的愤怒。
所以，动物们愤怒的本质，可以总结为抢资源和保护自己的利益。
一旦自己的资源(食物或繁衍权)被别的动物威胁，它们就会愤然出
战。它们也争强好胜，但目的更明确，因果关系也更简单。只有打赢
了，才能有吃的、有孩子，输了的也许命就没了。其实，那些被人养来
比赛的动物们，也是这样的因果关系，赢了的好吃好喝，也许还能配
种，输了的就会很惨，只不过它们的命运不是直接由对手的战斗力决
定，而是多了一层人定的规矩。
动物们愤怒的表现集中体现了以下几个特点：视线高度集中、嚎叫
助威、使用牙齿和爪子或者坚硬的喙部作为攻击武器、全身肌肉发力参
战、动作幅度大且频率高、呼吸加剧。
愤怒的原理：
愤怒，是动物的生存策略。
所有动物愤怒的时候，身体形态几乎一致：
视线集中，是为了看清楚斗争对手的一举一动，保证自己不吃亏；
嚎叫、低吼、抬高躯干、龇牙、探爪，是为了显露能量形成威慑；
各类攻击动作，是为了破坏对手的身体机能，要使用这些危险的动
作，则需要肌肉的快速运动；
肌肉的快速运动，需要血液输送更多的能量供之消耗，同时需要氧
气供给大幅增加。4.第四周：恐惧=无力抵抗的威胁
华生不忍亲自作为实施恐惧刺激的那个人，毕竟在他眼中，自己养
的小动物们是无辜的。
华生只能花费大量的时间寻找和观看各类动物实验和野外动物们的
生存纪实。但遗憾的是，纪录片中动物们在面临受伤和死亡威胁的时
候，能够拍到大的肢体状态，却很难拍到眼睛和瞳孔等细微的运动变
化。
鳄鱼突袭过河的斑马，蛇吞食老鼠、兔子，小狮子被新的狮王慢慢
逼近，小鹿与父母失散后慌张逃窜，等等。这些自然界的生命轮回看多
了，会让人觉得一切都很自然，没有人间悲欢离合那么令人难过。华生
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也越来越清晰和客观。从最初对小鹿的怜悯，到同情
因为饥饿而奄奄一息的狮子，再到反思兔子因为没有天敌而泛滥整个岛
屿所带来的破坏，华生渐渐明白了自然界新陈代谢的原则，也领悟到了
一些人类社会的规则本质。
动物们在面对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的反应是跑——各种奔跑。一
边跑，一边不断调整方向，用眼睛寻找更加安全的逃离方向。所以，慌
乱的眼神特点是，快速移动、方向多变。
如果被逼到角落里，或者丧失了逃跑的能力而无处可逃的时候，则
会出现大量恐惧的表现，包括：收缩身体、极为快速的小幅度呼吸、瑟
瑟发抖、毛发奓起、发出高频但小音量的呻吟声或尖叫声。有的动物还
会大小便失禁。
恐惧的原理
恐惧，是动物的生存策略。
所有动物恐惧的时候，决策和动作的特点都非常接近：
视线快速转换，是为了找寻更多的环境因素，寻找逃跑的可能性；
动作停止、身体收缩，是为了尽量避免被天敌发现，这个时候连呼
吸都会屏住或减弱；各种逃脱和隐藏，都需要肌肉的快速运动，所以害怕的时候动作频
率会比平时加快很多，这也是交感神经兴奋的结果；
肌肉的快速运动，需要血液输送更多的能量供之消耗，同时需要氧
气供给大幅增加，所以这个时候呼吸会加剧。
5.第五周：悲伤=创伤已成，无力挽回
动物实验越来越难做。
老鼠、兔子之类的动物，基本就没有悲伤情绪的表现，包括情绪和
动作方面，在人类看来都可以叫做无动于衷。
纪录片里，也只有具有一定社会结构的大型哺乳动物才能表现出少
量特征，比如大象会围绕着自己同伴的尸体逡巡，并上下晃动自己的头
颅和长鼻子；狮子和老虎会在战败之后，垂着尾巴低头丧气地离开战
场，落寞的样子与之前的奋勇拼杀差距巨大。除此之外，几乎没有有效
的数据。至于像牛被杀之前流眼泪之类的表现，因为并不是每头牛都会
流泪，所以没有稳定的规律，不能算是悲伤的特定表现。
华生认为，动物们是因为大脑不够发达，所以无法做出价值判断，既不懂得其他同伴的意义所在，也不能清楚地想到自己战败或被杀的后
果(也许除了这条命，就是没有其他牵连后果)，所以不能产生悲伤的
情绪。它们疼就是疼，伤就是伤，孤苦饥饿则是很多野生动物的常态。
就连很多新生命的夭折，也不能引起特别的波动。
不过，所有动物在受到严重伤害之后都具备同一特征——无力抗
争。
也许，人的欲望过于复杂远远超越动物的温饱需求，所以人易沮
丧；也许，人的生存能力过于单薄远远不如动物，所以人易无望悲切；
也许，人的认知判断能力是远远高于动物的，所以人有很多难过的原
因。
6.第六周：愉悦=期望被满足后的兴奋
一开始，华生用狗这种有灵性的动物做实验。家养的狗在开心的时候，会把尾巴向上卷起来快速摇摆，动作多且
迅速但没有任何攻击性，又或者翻躺在地上用肚皮朝着主人；安静的时
候也有，比如趴在主人身边，眯着眼睛享受着主人的爱抚或按摩。
数据非常丰富，但是鉴于狗有很多行为是与主人之间的良好互动习
惯，所以华生担心这些表现中虽无表演成分，却不仅仅是纯“天然”的情
绪反应。
因此，华生再次研究了大量大型猫科动物的纪录片。
果然，在纯粹的动物世界中，无论是独居的虎还是群居的狮，都很
难找到他们活泼开心的表现。它们在战胜对手之后，或者捕捉到猎物之
后，就只是吃，吃饱了然后歇着。在平静和饱腹的情况下，它们所流露
出来的积极情绪，就是眯着眼睛趴在那里，看着像是慵懒的休息，但胸
腹腔有规律的快速呼吸动作以及在有情况时迅速站起移动的利落劲，又
不是睡前的迟钝样儿。
发生在同类之间的争强好胜，在分出胜败的那一瞬间，也绝见不到
兴奋的上蹿下跳或者吼叫咆哮，赢的一方也是没事人一样走回舒适的地
方休息或进食，霸气得就像本该如此一样。
华生想，这也许与它们的刺激源过于原始有关，收益无非是食物和
交配权，所以获得收益的表现就是享用收益。此刻的收益并不意味着未
来的稳定收益，这跟人类社会里存钱保底，还能按规则升值不一样。因
此，也就没必要保持长时间的兴奋，吃掉食物和当即交配就是最实在的
策略。
但是，在更接近人类的猩猩和猿身上，却有多样性的愉悦表现。论
起与人之间的互动，它们并不像狗那样有着良好的信任和基础的安全
性，但它们却在高兴的时候更加兴奋。有的会伴随着音乐摇头晃脑，转
圈跳舞；有的会兴奋地连续叫喊，同时不停地拍打自己的手掌或树干；
有的会抱着主人摆弄主人的手指，一会儿嗅嗅，一会儿摩挲；如果身边
有秋千或者轮胎之类的东西，它们还会做出大幅度的表演，同时张大嘴
巴发出愉悦的声音；又或者在水池中调皮地拍打水花，越是看到水花四
溅越是兴奋。但是，无论如何，归总起来也就是叫、闹或眯着眼睛安静
地享受这两大类。从这个角度看，更像是宠物狗的表现。
而表情方面，除了大量出现的眯着眼睛安静的享受之外，没有任何真正富有稳定意义的其他表情形态收获。这让华生不得不再次联想到一
个问题——是不是食物和交配权的刺激力度虽大，但却总是归属于基础
需求，得到满足是应该的，没什么值得“愉悦”，所以动物们也就没有进
化出面部的愉悦情绪表达。
如果，动物们懂得超越这一层基础欲望满足，而去推导其代表的衍
生意义，是不是就会在面部肌肉中更容易进化出愉悦的表达运动能力
呢？
华生又比对了之前的惊讶、厌恶、愤怒、恐惧和悲伤等动物情绪表
现特征，发现动物们能够出现在面部的表情形态，主要就是眼睛的变
化，包括睁大闭小，也包括视线的变化，而人类所拥有的眉毛、嘴、脸
颊等区域运动，绝大多数动物的情绪表达是用不到的。
整整六周，惊讶、厌恶、愤怒、恐惧、悲伤、愉悦六种基本情绪，耗尽了华生的所有业余时间。但是，华生是满足的，因为他摸到了动物
们情绪机制的本质规律。
第一个需要动物们判断的问题是：刺激源来临，是有利？还是有危
险？
愉悦：如果有利，那就意味着能满足自己的需求，生活是安逸而舒
适的。
惊讶：如果可能不利，先进入惊讶的警觉状态，快速收集信息，快
速判断。
如果确定不利，则需要动物们判断第二个问题：对方厉害吗？
厌恶：像腐烂的食物或者臭气，又或者远不如自己的动物来骚扰，是不值得紧张关注的，因为它们没有自己厉害，造不成伤害，远离就是
了。
愤怒：如果是竞争对手或者不好搞定的猎物，那就必须得全神贯注
了。然后，努力地战胜对手，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利益，否则，就会丧失
这些本属于自己的利益。
恐惧：如果对手过于强大，那种压迫感是无法逃脱的，既然没有办法战胜对手，那么逃跑是第一对策，为了逃跑，需要眼睛的灵活，需要
呼吸的加剧，需要肌肉系统的兴奋，以及消化系统的功能减弱。
悲伤：受到伤害，或者严重无望之后，万念俱灰，没有意志和力气
再做什么了。
华生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句话：“人，也是这样。”
最后一个字写完的时候，戴猛的电话打了进来，他要见面收作业。
华生有点忐忑，也不知道这样的笔记是否能让老板满意。
戴猛翻阅完华生的动物实验日志，没作评论，只是嘴角泛起了微笑
的纹路。华生放心了。
戴猛随后加了一句话：“再给你半个月，观察生活里的人，还是情
绪表现，每天写一篇日志。”第6章 初学“阅人”
让别人愉悦是有方法的，那就是有细节的认同。
细节越多，认同度越高，别人就会越高兴。
1.为什么女人总爱一惊一乍
惊讶笔记第一例
单位食堂。
因为是周末加班，所以只有几个人排队。
排在我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孩，从橱窗的玻璃上可以看到她的面
孔。
就在那个女生点了两个炒菜和米饭之后，打饭的师傅非常慷慨地端
了两份菜和两碗米饭递出来。女生明显有点吃惊，不知所以然。因为她
的眼睛在很短的时间里睁大了一瞬间，同时张开嘴快速吸了一小口气。
她眨了眨眼睛，急忙冲师傅摆摆手，说：“师傅，我只要了一份饭
呀。”接下来的事情让我完全没想到。
打饭师傅呵呵一笑，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一脸的猥琐笑
容。小姑娘可能也被师傅的笑容吓到了，连忙把那碗多余的米饭端出来
放下，低着头走开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两碗米饭，毕竟这关系到一
个女生在公司中关于饭量的声誉问题。因为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她瞬
间脑子短路了，所以会眨眼增加。而卖饭师傅的眨眼，则是社交表情，俗称暧昧的挑逗。轮到我买饭的时候，很明显师傅只是按照要求给了一碗。看看打饭
师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低垂的眼皮，知道多说无益，也就作罢。
后来，我特意找到刚才那个女生，发现她正在和另外几个女孩子一
起聊天。
她们显然在聊一件有趣的事情，因为几个人都是眉飞色舞的，看起
来很兴奋。
女生甲：“听说了吗？星星教授要来中国了!”她的眉毛扬得很高，眼睛睁得很大，嘴角挂着笑容，但是没有身体动作的停止和呼吸的暂
停。
标注：
不一定眉毛扬高+眼睛睁大就是惊讶，因为人在高度兴奋的时候，也会出现这样的表情，比如讲到奇特经历的时候。分辨是兴奋还是惊
讶，就要看同步身体是否出现冻结反应，包括呼吸、动作和下半脸的表
情。
女生乙：“别听风就是雨!都是小道消息。远在天边的男神，哪会
说来就来啊？你以为电视台是法院呢？”她的上嘴唇一直微微扬着，说
完还从鼻孔中轻轻喷了口气，和语言的不屑配合得淋漓尽致。当然，这
种表现在朋友圈里不会被认为是真的轻蔑。
标注：
上嘴唇提升是典型的轻蔑形态，这个动作加入任何表情中，都会让
表情呈现出负面气息。
女生丙：“前几天就有传闻了，要是真能来就好啦!我爱星星教
授，他也是我的男神。”
女生甲：“真的!电视台把红头的官方邀请函都秀出来了。星星教
授的经纪公司也明确回应了，现在正在排具体日程呢!”
这一下子，其他几个女孩子几乎同时微微扬起了眉毛，睁大了眼
睛，把目光统一投向了说话的女孩，更有意思的是，她们几乎同时吸了
一口气屏在那里。随后，食堂里爆发出了激动的尖叫和欢呼，尽管音量已经被她们压到了最低，但还是引起周围人的侧目。
标注：
真正的惊讶出现!扬眉毛+睁大眼睛+视线冻结+呼吸冻结。
“那就是说，我们可以在‘最强心理’的录制现场，见到星星教授
啦？”
“还有‘道可特费’，两大男神我都爱!”
“你表姐不就在电视台吗？让她带我们进去呗。我不求签名合影，只要在远处看看我男神的背影就好了。”
“别花痴了!我问过表姐了，她自己都进不去，不是节目组的编
导，谁也进不了现场。录影票不送、不卖，就是节目组的编导，也没法
带人进去。”
“不管……我要见男神……”
声音嗲得有点让人受不了了。我赶紧撤离。
惊讶笔记第二例
高铁列车。
我身边是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身上还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我冲她笑了一下，她也微笑了一下。我知道这是善意的礼貌表达，不像有些中年猥琐大叔所想象的那样——女孩子对你笑就代表对你有意
思，女孩子答应和你吃饭，就代表可以和你上床。
女孩刚刚把座椅向后仰倒，就听到后面一个粗糙的中年女性尖锐地
喊道：“小姐，麻烦你，不要把椅背靠倒!”
声音很刺耳，也很没礼貌。
我吓了一跳，看小姑娘时，她尽管面孔朝着前面，仍然瞬间睁大了
眼睛，眉毛也微微抬起，最主要的是轻轻吸了一口气顿在那里，脸上微微发红，似乎是自己做错了事情一样赶忙把椅背收回来。
这是一个奇怪而有趣的现象。
声音来自后面，小女孩吃惊的时候，却没有转头过去。
尽管没有转头看是谁，但她在惊讶的时候，仍然会瞬间睁大眼睛，同时出现扬眉和呼吸阻断。
远古时代的惊讶是为了动用视觉、听觉、触觉、嗅觉等器官收集信
息，因此养成了睁大眼睛、转动耳朵、奓起毛发和提鼻子反复嗅闻的动
作习惯。现代社会，简单的一个声音的刺激源也可以引起惊讶，除了用
耳朵关注外，眼睛和呼吸也会同时做出关联运动。其实不需要动用眼睛
来看刺激源，也不需要储备氧气做出什么剧烈动作，但进化出来的习惯
力量，自然而然地就这样协调了所有器官一同运动。
我坐了很多次高铁，这种要求别人不能放低靠背的奇葩，还是第一
次见到。
不过，当我回头看到那位大姐的样子时，就一下明白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黄发大姐的小桌板上摆满了饮料和零食，其中不乏
鸡爪、鸭脖之类的东西。这还不算，大姐还在前排座椅靠背的挂钩上，挂满了沉甸甸的大包小包。本来宽敞的空间一下子就让人感觉拥挤得有
点压抑。这个时候，小女孩的靠背如果再低一点，势必会造成狼狈的场
面。
另外，我一不小心瞥到，大姐身边的金丝边眼镜男子，一直斜着身
子远远靠向另外一边，脸上看似平静，却微微皱着鼻子。
躯干远离和鼻子皱起(实际上是上嘴唇提升)，是厌恶的主要表
现。
2.引发99%的人厌恶的行为
完全厌恶表现：
路上有个人咳嗽得厉害，一轮接一轮，一轮比一轮剧烈。在一阵咳嗽之后，那个人从口中吐出一口黏痰，“噗”的一声就粘在道路的正中
央。
实在是太恶心了!
后面有两个妆扮精致、一色齐膝裙装、黑色丝袜、细高跟皮鞋的女
孩，远远在其身后几步的地方就开始绕圈子。随着黏痰的吐出，两人绕
圈的半径也越来越大，并以手掩鼻、眉毛皱起、眼睑闭合，从快步走提
升为小步跑着离开，似乎看得见身后弥漫而来的细菌似的。那个吐痰的
人刚咳了一声准备吐下一口，看到了美女的反应后，居然就给咽回去
了。
我立刻拿出手机，拍下了美女脸上的表情：深皱眉+眼睑闭合+上嘴
唇提升。
中度厌恶表现
早高峰的地铁像沙丁鱼罐头，唯独有一个地方密度偏小。
那里有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年轻人，可能是因为奔跑着赶地铁，额头
鬓角还淌着汗滴，领口里还向外散发着几天不洗澡所特有的“人味”。
打扮入时的小姑娘们早就已经默默转移到其他地方，宁可挤一点。
能够在周围坚持的，也都是不修边幅的男士了。每个人的表情中，都共
有一个特征，那就是皱着鼻子。
地铁上的每个人都是文明人，每个人都没有目光的注视，要么假装
镇定自若，要么佯作闭目养神，但鼻唇沟却暴露了内心的反感。
那个年轻人没看到周围人的反应，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
装满了热气腾腾的包子。当第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周围的人就整齐划一
地把视线转移到了他身上。浓郁的猪肉韭菜味道让人们的鼻唇沟加深
了，皱起了双眉的同时，眼睛也开始眯起，或斜或正地看那个年轻人，同时脚底下开始向外挪动脚步。
那年轻人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不妥，就把手里的包子一下子塞到嘴
里，其他的包好又放回了挎包中，然后一边咀嚼着一边讪讪地向四周扫
视了一圈。谁也不愿意被别人嫌弃。
标注：
查阅解剖学教材，看看鼻子是否能够通过肌肉收缩而皱起。
查阅结果显示，鼻子两侧的肌肉中，并没有单独控制皱起鼻子的肌
肉。有一条肌肉起自眉间，终止于鼻翼两侧的中部，被称为鼻锥肌。它
们倒是可以起到一点作用，但一定会连带眉毛被下拉，对鼻子的作用也
只能使鼻孔向上翻起少许，微微扩张。
而能够让鼻子皱起的肌肉，主要是两条和上嘴唇相连的肌肉，一条
叫做上唇鼻翼提肌，一条叫做提上唇肌。当它们收缩的时候，可以皱起
鼻子，同时也会拉动上嘴唇上提。最明显的标志是，在鼻翼和嘴角间会
挤出一道弧线，学名叫做鼻唇沟。
这道沟一出现，厌恶表情就产生了。
厌恶的同时，本能的身体反应还有远离和排斥。
轻微厌恶表现
飞机的轮胎刚刚着地。
邻座的一位光头大哥立刻掏出手机按住了电源键开机。还有几个强
壮的大妈急着站起来取行李。空中乘务员连忙起身，用无奈的劝慰语气
对着几位阿姨喊：“飞机还没有停稳，麻烦您先坐一下，以免被行李砸
伤。”连着喊了几遍，周围的乘客都侧目了，几位大妈才不甘地坐下，嘴里还嘟嘟囔囔的：“我有腰肌劳损、腰椎间盘突出、骨质增生，坐久
了犯病他们管吗？”她们的话音还没落，旁边就已经有大叔们开始大声
地打电话了：“对，我到了，刚落地。晚上约了刘总，一起坐一坐，顺
便把你的报价方案带上啊!”
空姐的脸上，除了皱了皱鼻子之外，没有表情，只是视线朝着另一
个方向，装作没看见。
标注：
不便表达明显厌恶表情的时候，眉毛和眼睑都不会动，只会动动上嘴唇。另外，视线的转移，和身体的远离与排斥本质相同。
思考：
什么样的行为或者刺激源会引起厌恶？
从重口味到没素质，只有自己看不上的事情，才会引起厌恶。
心怀厌恶的人，都有自上而下的心态。
3.兽性大发的时刻
医院排队的人可真多，挂号、收费、取药、分诊，还有各种做检查
的地方，都排着长队，让人看着就心烦。挤在医院里的人不是病痛在
身，就是陪护病人的家属，本来心情就不好，都盼着别人对自己好一
点。窗口的工作人员却是见惯了，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也没有半点情
感。
我排的队伍很久没有移动了。
排在队首的是一位白头发老大爷，看模样大概70多岁了，拿着一叠
钱正在跟收费人员交涉，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排在他后面的是两个学
生模样的年轻人，女孩子娇娇弱弱地倚在男生怀里，时不时地还全身抽
搐一下，男生则搂紧她，不停地低语安慰。
也许是大爷耽搁的时间太长了，男孩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高音量
说：“大爷，人家跟您说得很清楚了，这些检查项目是医生开的，跟收
费窗口没有关系，您要商量得回去找医生，在这里说也没有用。您看看
后面，好多人等着呢!”
没想到大爷立刻勃然大怒，反击道：“着什么急啊!我排了半天队
才等到，现在告诉我这些项目要花3000多块钱，哪能那么贵呢？我跟他
一项一项说清楚，怎么就不行啊!”那充沛的中气和不耐烦的表情，完
全和他满头的白发不搭调。
后头也好多人劝，七嘴八舌地告诉他，这种事情要找医生说，在收
费窗口说是没用的。男生感到怀里的女生又是一阵颤抖，一下子失去了耐心，大声吼
道：“你已经说了半天了，人家明确告诉你找医生解决，怎么就听不懂
呢？!这么多病人，耽误了治疗，有个好歹你负责吗？”
大爷此时反而摆出一副不着急的样子，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淡淡
地说：“怎么地？心疼小姑娘了？告诉你，我就管好我自己，我的事还
没解决完，你就得等着，谁让你排在我后面了呢？我找什么医生？他们
都是一家医院的，有问题就必须都给我解决。要是在几十年前，根本就
不会有这种推诿的事儿!腐败啊!倒退啊!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
没像你这么没出息，抱着小姑娘不撒手，伺候亲妈呐？!”
女孩听着这争吵，爆发出一阵咳嗽，身体抖动得非常剧烈。男生一
下急眼了，抓住大爷的领子就要动手，眼睛喷了火似的盯着大爷，咬牙
切齿地就要发作。旁边的人赶忙撕掳开，拦着两个急了眼的人，几个人
把大爷连推带拉地从队伍里带走了。
俩人隔得远远的，还互相恨恨地盯着。
那就是愤怒的目光。
当我回到诊室门口时，再次遇到了刚才那个暴躁的大爷，他正在焦
虑地来回踱步。
突然，大爷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跺脚往前推开了诊室的门，径直
闯了进去。里面立刻爆发出一阵争吵，大爷被什么人连推带搡地给赶了
出来。仔细一看，竟然是刚才那个和他吵架的男生!
男孩的脖子和脸都急红了，一手抓住大爷的领口，一边大声斥
责：“你干什么，我女朋友正在检查呢，你怎么就闯进来了？懂不懂规
矩啊!这么大岁数，还要不要脸了!”他的面部表情接近狰狞——剑眉
倒竖、虎目圆睁、咬牙切齿，抓住领口的手似乎灌注了所有的力量，要
捏碎面前这个可恶的人，就连呼吸和声音，似乎都能把人磨碎了。
大爷也进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大声地喊着：“打人啦!杀人啦!
小年轻杀人啦!”一边喊，一边和年轻人推搡，同时嘴里还骂骂咧咧地
说个不停。
诊室里的医生出来了，用严肃的声音训斥道：“这里是医院，都不要吵了!要吵出去吵!”他的脸上，是非常讨厌的表情。
让人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白发大爷不知从哪里鼓起了一股劲
儿，突然拿起手中的包向医生抡去!
包重重地砸在医生的脖子上，医生当时就缓缓地倒在了地上，不能
动了。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男孩和护士连忙跑过去蹲下呼唤医生，女生
也从诊室里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大惊失色，缩在角落里用手紧紧地捂
住自己的嘴。
老头子还没有停手，继续发狂般的朝着男生和护士进攻，有几下包
重重地砸到男生的手臂和护士的肩膀、后背上。周围的人都围上来试图
拉住这个疯狂的老人，他居然把包抡圆了向四周乱打一通，嘴里发出野
兽般的吼叫，根本听不清是不是在说话。周围的人四处躲闪着那个危险
的包，里面似乎装了什么重而坚硬的东西，呼呼生风。见人群散开，打
红了眼的老人竟然向缩在角落里的姑娘冲去，一边冲一边喊：“打死你
个小淫妇!让你妨碍我看病!让你妨碍我看病!”吓得姑娘尖叫了起
来。
那个男生怒吼一声，像狮子一样整个人横着冲上去把老人扑倒，手
臂和腿紧紧地缠住，两个人倒在地上滚了几下，老人就挣扎不开了。他
一边大口地喘着气，一边咬着牙瞪着眼，嘴里还是念念有词。男生似乎
要把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全用出来，双眉紧皱、虎目圆睁、咬着牙从喉咙
中发出低沉的嘶吼，眼看勒得老人脸已经有点发白了，四肢也垂下来变
软了。
大家赶忙把男孩儿拉开，保安和医院领导模样的人分别把两边的人
带离现场，几个医生和护士手忙脚乱地把受伤的医生和护士搀扶着去检
查。没多久，警察也来了，找当时在场的人进行询问。
标注：
人真的愤怒起来，和动物一模一样，大概这就是所谓兽性大发的时
刻。
剑眉倒竖、虎目圆睁、咬牙切齿、呼吸急促、嘶吼、身体趋前、发
力攻击，一切的一切，都要打败对方。动物是为了捕猎或争抢资源。人除了争抢资源外，争抢面子和尊重
的时候，也会这样。
能让人愤怒的刺激源，应该是对这些资源、面子、尊重的威胁。为
了保证自己不吃亏，也为了消除隐患，人们就会选择拼斗的方法来解决
这个危险。
轻微的愤怒表现
早晨路过一家小学门口，看到送孩子的车辆排起了长队，很多车在
按喇叭，似乎有什么状况。
我停下来仔细观察，发现有一个中年妇女站在路边指挥，她不停地
指挥着几辆车“往里，往里”，尽管里面已经堵得没有地方可继续挪动
了，她仍然在示意后面的车辆往里。
已经被迫停在前面不能动的几位车主不由得从驾驶室里出来，看看
到底什么情况。良久，才发现有一辆家用轿车从旁边的路口中慢慢挪出
来，那个女人一转身钻进车门，车辆扬长而去。
原来，这个女人是为了给自家的车腾出道路来，就把其他等着送孩
子的车指挥进了死胡同。
遇上这种损人利己的人，几个送孩子的家长都怒目而视，锁着眉头
盯着远去的那辆车，然后重重地关上车门，自行寻找停车的位置。
标注：
在不便发生冲突的时候，皱眉和盯视是相对而言最为平和的愤怒表
现。因为不能把力气用在攻击人身上，所以大多会做些发力的动作，比
如关车门。
4.生活中无处不在的恐惧
恐惧1——生理恐惧
今天早晨照例晨跑。天刚蒙蒙亮，我的状态不错，脚步轻盈。前面有个女孩也在跑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窈窕的身材非常赏心悦目。
经过一条林荫小路的时候，斜刺里突然冲出一条大狗，低吼着嗓子
吠了两声，作势向女孩子冲过去。它的爪子在柏油路上“哒哒”的声音在
安静的清晨听起来异常恐怖。
这一下可把女孩吓得不轻，想也没想就停住向前冲的脚步，向后倒
退的同时，把两手挡在身前，嘴里本能地像求饶一样念叨：“不、不、不……”
我自己当时也吓得不轻，清晰地感觉到脖子和肩胛骨周围立刻出了
一片冷汗，同时还非常明显地感受到了睾丸在收缩。
女孩儿缩着身体不断后退，狗就加快了脚步向前，女孩的声音已经
变得失控，脚步也慌乱起来。这种时候，我只能冲上去。于是，我硬着
头皮大吼一声，跑到女孩身边，用手挡在女孩身前。
也许是因为人数占了上风，或者是那一吼起到了作用，狗不再前
冲，只咧着嘴在原地低吼着。后面赶过来的狗主人也大声呵斥着自己的
狗。转身看女孩子的时候，发现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身体瑟瑟发抖。
标注：
人在害怕的时候，会进入交感神经兴奋的状态，这是进化出来的求
生本能。交感神经兴奋，会令心跳加快、血液循环加速、呼吸加剧、瞳
孔放大、排汗增加、消化系统功能减弱甚至停止。因为只有这些功能配
套出现，人才能快速采取或战或逃的策略，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表情方面，恐惧的时候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睁大双眼，以保证获取最
全的视觉信息，同时又没有信心进行皱眉的对抗性关注，只想慌张地逃
离，所以眉毛呈现扭曲状态，又皱又扬，造成了眉头的上蹙。
恐惧2——心神不定，坐立不安
晚上跟隔壁宿舍的孙佳佳一起吃饭。他一直在刷手机。
我正打趣说谁先动手机谁买单的时候，发现他脸色突然剧变，只一
瞬间就蹙起眉头、睁大眼睛，整个人僵在那里，呼吸也变快了，可以看到他的胸口一直在起伏。
然后，只见他慌忙开始拨打电话，另一只手捏紧拳头，脸上的皮肤
都发白了。反复拨打了几次之后，始终没有人接。
我问他怎么了，他匆匆说：“新闻里说家乡的公交车爆炸燃烧了，有人员伤亡。我爸、我妈的电话都没人接。”说完，继续焦急地反复拨
打电话，神色凝重但眼神慌乱。
我连忙打开新闻，满屏都是公交爆炸的消息，据说现场非常惨烈。
新闻不断地更新，让本来就紧张的气氛更加令人窒息。滚动播报的
伤亡人数也在不断增加。微博、微信里流传的，到处都是网友在第一现
场发回的照片和文字描述，消防、公安和医疗救护机构也在第一时间发
布自己的官方信息。
孙佳佳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一个劲儿地等待着电话接通。
还好，终于有人接起了电话，他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但声音却
颤抖着问道：“妈，您怎么不接电话呢？吓死我了，家里没事吧？我听
说有公交爆炸了，就在咱家那条线上。您和我爸都没事吧？”
电话那头，小孙的妈妈应该在讲详细的状况。可以看得出，小孙的
面色逐渐恢复了正常，表情和呼吸也慢慢趋于平静。一边听着电话，身
体一边松弛下来。
标注：
尽管不是直接的生理伤害威胁，但因为涉及巨大的利益风险，人仍
然会陷入恐惧情绪，只是表现得没有面对猛兽那样夸张，但所有表现出
来的特征却是一样的。
眉头蹙起，眼睛睁大，视线慌乱，呼吸加剧，身体紧张出汗，这些
都是恐惧情绪造成的反应。
“恐惧”只是个学术词汇，在生活中大到害怕，小到发愁，都是恐惧
情绪不同程度的状态和表现。学生担心考试成绩不好，员工担心上班迟
到挨骂，甚至网上抢火车票的紧张，都是恐惧类情绪的一种。5.悲伤情绪日记
姑姑家养的雪纳瑞“闺女”今天产崽。
这只精灵似的雪纳瑞是姑姑和表妹的宝贝，从小就一直被宠着，和
人同吃同住，同一个待遇；一天三遛，和别的狗打架的时候，表妹还会
冲上去帮忙，弄得姑姑好几次跟邻居道歉，带人家狗看宠物医生，回家
后就夸表妹干得好!表妹就抱着小家伙夸她勇敢。
到了产崽的年纪，这准“女婿”也是千挑万选从日本带回来的纯种雪
纳瑞。确定怀孕那天，姑姑四处通知亲朋好友，还特意给我打了个电
话，光从声音就能听出她有多高兴!
前三个小家伙出来得都很顺利，“闺女”也一下子从女孩儿变成了母
亲，用非常慈祥的目光看着这几只湿漉漉的小宝贝，用舌头舔它们，一
遍又一遍地爱不够。
突然之间，她的身体一阵抽搐，然后变得僵硬，似乎把全身的力气
都用在忍住痛苦上，嗓子里也有呜呜的悲鸣声，随着抖动越来越大，她
产出了最后一只小家伙。“闺女”又立刻帮它清理黏液，一口一口地舔着
这个老幺，然后又用爪子和嘴把它们拢在自己的肚子下边，虚弱地拱着
这些新生命去找寻自己的奶头。等到四只小家伙都开始吸吮之后，“闺
女”才垂下头，躺在那里休息，胸腔和肚子的起伏又快又剧烈，她看起
来很疲劳，眼睛也不大能睁开，但还时不时回头看看自己的宝贝们，眼
神中满是爱恋。
没有人注意到，“闺女”的呼吸起伏慢慢变小了，眼睛也慢慢闭上
了。
不幸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姑姑探查了“闺女”的鼻子，果然一丝呼吸
都没有了。姑姑和表妹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低声呼唤着它的名字。那
几只刚刚出生的小狗还闭着眼睛，惬意地吸吮着妈妈的乳头，享受着来
到这世界上的第一餐，也是妈妈能带给它们的最后一餐。因为怕吓到它
们，姑姑和表妹只好强忍着抽噎，轻轻地抚摸着“闺女”的毛，感受着这
个熟悉的小生命渐渐变凉。
标注：真正的伤心，是深重的无力感。
当刚刚接收到让人难过的消息时，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心甘。所
以，有些人会表现得歇斯底里，来表达自己的不甘，似乎要把愤怒的力
量用在什么地方，以便改变这个结果。
但是，当真正接受这个结果的时候，统一的悲伤特征是无力感，是
没有精神对付任何事情。因为，当前最重要的关注点，就是那个已经失
去的东西，而它已经无法改变了。
6.真笑和假笑，一眼看出来
早上在公园里路过一片矮桃林的时候，一群老大爷在遛鸟。
与其说是遛，更恰当的说法应该是“暗斗”。树枝上挂着超过50个鸟
笼子，一片真正的莺声燕语。大爷们则一边压腿抻筋，一边聊着时政和
菜价。谁的鸟养得漂亮、叫声响亮，其他人就凑过去赞美两句，鸟的主
人的脸上也就绽放出满是皱纹的笑容。
很容易注意到这些大爷们笑容的共同特征。尽管长相各异，脸盘、皱纹、是否说话都不尽相同，但相同点并不复杂，只有两个：眯起眼睛
和咧开嘴巴。所有笑容都会同时存在眼睑闭合和嘴角上翘咧开的特点。
不过，因人而异的是，有的人眼睛闭的幅度大，有的人则变化不大；同
样，有的人嘴咧得开，有的人则是抿着嘴笑。不过无论是哪种笑容，眼
睑闭合的动作和嘴角向耳朵的方向上翘的动作，则是都有的。
凑近仔细地听过他们的寒暄之后，我的心里当时产生了几个疑问：
这些大爷们的夸奖大多是客套话，客套话也会让人高兴吗？
夸人者和被夸者都会笑，而且笑的时间、幅度都差不多。被夸的可
以理解，但夸人的没什么收益，为什么也有差不多的笑容？
如果不是真心的笑，那又为什么假笑呢？没道理啊!
这时远处走来一个奇怪的大爷。之所以说他奇怪，是因为他身穿一
袭长袍马褂，头戴着一顶瓜皮帽，脑后还留着一根花白的小辫子。更加
引人注目的是，他没有拎鸟笼子，而是在胳膊上架着一只猫头鹰大小的
鸟。这只鸟一靠近树林，所有笼子里的鸟瞬间就寂声了。声音和动作的收敛，是恐惧的表现之一。
两个正在聊天的大爷立马一脸的厌恶，是那种很深的厌恶，脸上皱
眉、眯眼和上嘴唇提升的经典形态毫不掩饰内心的反感。其中一个
说：“又来了。这不是有病吗？弄只鹰天天来凑热闹!”另外一个
说：“听说是没儿没女，老年间的满族人，就好玩这种东西。”
所有大爷都赶忙给自己的鸟笼子罩上布罩，并呵护地用手拢住笼
子，似乎是怕那只鹰突然袭击似的。再看马褂大爷，眯着眼睛抿着嘴，摇头晃脑的得意显露无遗。他故意慢慢踱步穿越树林，也不理会其他大
爷鄙夷的目光。我注意到，他的这个笑容眼睛眯得那么小，但嘴却是抿
起来的，两片嘴唇在一起，一看就很得意。
马褂大爷实在走得太慢了，有的大爷拧眉瞪眼的就要吵架推人，只
是那只鹰瞪着眼睛左转右转，一双铁钩子般的爪子怪瘆人的，还时不时
地挥动一下翅膀，让人不敢靠近。有个矮个儿的大爷快步走上来，忌惮
了一下那只鹰，看马褂大爷没有敌意后，就用手扶着他的手臂，看起来
是搀着，其实是在往外连推带引，嘴里还不停：“我说老金，您这又熬
了一只新的么？这家伙看起来可比上一只精神多了!花了几个晚上？我
看您这气色，不像是刚熬完鹰的样子啊!今年高寿了？这精气神，熬得
了鹰，撒得了犬，不愧是皇家贵族遗后!这家伙现在能用了吗？有地儿
放了撵兔子吗？有机会您得叫上我，让我开开眼界。得咧，慢走您
呐!”就这么一边说着，一边就顺利地把人带出了小树林。
老金大爷的脸色越来越好看，根本没在意自己是不是被人连蒙带哄
赶走的，刚才还抿着的嘴咧开了花，眼睛眯得更小了，哈哈地笑出了
声，一步三摇地离开了小树林。大爷们这才满嘴埋怨地查看自己的宝贝
鸟儿是不是受到了惊吓，一时间花香鸟语的氛围一下子跑个精光。
刚才那一番“吹捧”的效果，真是有意思。很明显，聪明的矮个儿大
爷说出了马褂大爷最想听的话，马褂大爷的笑一看就是很开心很开心的
那种。可是，这种开心的哈哈大笑，和刚才鹰肃百鸟时的得意抿嘴笑，有什么区别呢？
标注：
真正开心的笑容，包括两个动作：眯眼睛和咧开嘴。眼睛眯起的动作越大，嘴就应该咧得越大。注意，眼睛眯起的动作
大的结果是，眼睛眯成一条缝，越来越小。
眯眼和咧嘴的动作有先后，则是假笑。
眯眼和咧嘴的动作幅度不同，也是假笑。比如眼睛眯得很小，但嘴
却抿着，这通常是非常得意的表现，但又不能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抿
嘴代表着自我抑制。再比如眼睛基本没有眯起，但嘴却咧得很大，并发
出洪亮的哈哈大笑声，这通常是江湖上的客套，心里没有什么愉悦，只
是为了把自己的“热情”表达出来。
最后，让别人愉悦是有方法的，那就是有细节的认同。细节越多，认同度越高，别人就会越高兴。
当戴猛看到华生积累的这些案例记录和思考评注时，立刻就进入了
深度阅读的状态，视线不停地在文字上扫描，微微皱着眉，嘴角慢慢抿
起。
良久，他抬起头，说道：“干得不错，小伙子!观察得细致，思考
也到位。我问你一个问题。”
华生说：“什么问题？”
戴猛问道：“你觉得你收集的这些案例，人们的表现都是纯粹的情
绪化表现吗？”
华生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严重。因为，如果是纯粹的情绪化表现，才具备分析的
可能性，戴猛说过，社交表达不分析。但是，这些案例都发生在日常生
活的交往中，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完全的情绪化表现，一定有社交表现
在里面。
可是，这样一来，就会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社交表达混杂着情绪
表达，二者的比例如何确定呢？一个生气的表现，里面到底有多少是真
实的愤怒，有多少是故意吓唬人的呢？又或者说，哪个细微的表现是真
实的情绪，哪个又是表演？这个比例如果分不清，那么所有的分析都是
空中楼阁，就不能确定有效性了。“可是，人也许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可能出现纯粹的情绪表达
吧？”华生不禁想到。“第一种是独处的时候，比如被猛兽威胁而恐惧，或者为停电耽误工作而恼怒。这种时刻，没有必要做社交表达，因为不
需要对其他人表达，所以就连说话，都是粗暴的脏字居多。第二种是极
端的情况，尤其是歇斯底里失去理智的时候，可能会出现疯狂的愤怒，甚至短暂地失去理智思考和记忆，比如凶残杀人的时候，再比如跳下天
台之前回头那怨恨的一眼。”
当然，这些问题，华生刚刚被问到，是没有办法想清楚的。
所以，戴猛笑道：“你在想社交表达和情绪表达的比例问题，对
吗？”
华生真的惊到了：难道这是分析出来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吃惊的表情让戴猛哈哈大笑!他止不住笑着说：“你震惊什
么？刚才不是我在问你‘人们的表现都是纯粹的情绪化表现吗’？你的思
路当然会沿着我的问题往下想啊!正常人在面临反问句、选择问句的时
候，都会有惯性思维的。”
华生轻咳两声，有点尴尬。
戴猛继续讲：“其实，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问题——刺激源。
你刚才的表现，就是被我的刺激源引发的。社交表现出现的依据是社交
规则和趋利避害，情绪表现出现的依据是你故意设置的刺激源。不必考
虑得特别量化和精细，如果社交规则的趋利避害和情绪刺激源相同，那
么两种相同的表现相互叠加而加强；如果二者相反，那么社交表达和情
绪表达就会出现矛盾。就这么简单。所以……”
戴猛拉长了声音，用眼睛观察着华生的理解程度。直到他的眨眼频
率降下来恢复了正常，才继续说道：“我带你去规矩多的地方，看看真
实的刺激源和反应。”
[1] 不说话的时候，人保持长时间对视的心理动因，只有三种可能：1)有意顶撞和挑衅；2)行为习惯不正常，比
如不会做人、没有礼貌，又或者桀骜不驯到不在乎结果；3)非常强烈的兴趣。长时间对视真的不能乱用，因为除了引
起敌意之外，还可能引发对于情感的误会。关于眼睛的对视表达强烈的兴趣这一点，还有正规的学术研究通过论文发表
出来。曾经有一个有趣的实验证明，年轻男女对视超过8.5秒后可能建立交往意愿。当然，普通人就算刻意想用，也用
不出来。大多数人在没有话说的时候，对视不超过一秒就各自闪离避免尴尬，下级对上级尤其如此。
[2] 脊柱的状态大体可以分为三类： 1)生理弯曲：人在松弛的状态下，脊柱会呈现出其自然的生理特点。2)运动
弯曲：一旦人有恐惧、讨好这两种感受的时候，会出现较大幅度的明显弯曲。所以，卑躬屈膝、低三下四等贬义词形容的那个状态，就是很好的恐惧+讨好的组合案例。如果想表现的很恭顺，也会把脊柱弯曲一些，同时身体趋前，说明自
己很有兴趣。3)挺直：相反，人在桀骜不驯的时候，在不服气的时候，在表达自己很强势不可侵犯，或者表明自己有
自信、有自尊的时候，都会把脊柱尽量挺直。戴猛观察到的，是最自然的脊柱状态，所以更加验证了之前的对视。两个
指标一起确定，年轻人不是用故意表演来引起关注。
[3] 冻结反应：双膝和双脚踝同时并拢，是个费力的动作，因为它不符合人体工学结构。这种动作的出现，内心的
驱动力是紧张、害怕、谨慎，都属于恐惧类情绪。在当事人自认弱势、生怕被否定又想取得好印象的时候，会不由自主
地呈现出来。因此，当戴猛看到这个双膝+双脚踝并拢的变化时，判断出了年轻人的紧张，也就打消了前面对他的高
估。戴猛擅长的，正是通过观察各种行为，综合分析一个人的心理状态。
[4] 腼腆：一般人会把腼腆和羞涩，或者可爱质朴联系在一起，基本上是个褒义词。但从学术角度讲，腼腆实际上
是一种负面情绪，一般发生在感觉自己不够好或者做错事情之后。当前，有人会用腼腆作为一种社交礼仪，用来表达自
己的谦虚和没有心计。同理可得，故做羞涩状，也已经成为把自己塑造成清纯形象的必备利器。可惜的是，表演出来的
羞涩和真实的羞涩，差别很大。真正的羞涩，是全身的状态，既包括低头和眼神闪烁，还包括脸上的微微笑意，更包括
身体的扭捏与不安，再加上局部血液循环造成的潮红，基本上没法故意表演全套。而且，羞涩和腼腆一样，本质是负面
情绪，所以它会缓解得很慢，在全套羞涩之后，仍然不能迅速恢复到自信的状态，仍然不敢看人、不敢多说话，生怕别
人不喜欢自己。而表演羞涩的人，是用羞涩作为工具。一旦表演完成，会急于收获表演成果，强势关注他人对自己表演
的反应。要小心，如果一个人要表演羞涩，那么比起那些率真的“阅尽千帆”之人，还多了一层不良心计。
[5] 仰视反应：“扬起下巴”这个动作，尽管非常微小，但在旁人眼里，会强烈流露出骄傲和不羁。这个形态称作“仰
视反应”。人在对自己有较强自信，同时又有“对抗”“不服”“取胜”心态的时候，自然会呈现出脊柱挺直、下巴扬起的姿
态，有的时候脊柱不挺直，单独出现扬起下巴也有效。所以，如果你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傲慢，那就要管好你的下巴。
华生之所以会在说话的同时扬起下巴，是因为他看不起只讲教材内容的课程。这种反应动作和语言同步的现象，可以认
为是双倍加强表达意义。
[6] 胜利反应：戴猛的动作，就是因为真性情而出现的“破绽”。人在兴奋的时候，会用力做动作，幅度、力度和频
率，都会随着兴奋的增强而增强，呈明显正比。即使像戴猛这样的老江湖，在听到感兴趣的东西时，也会不由自主地用
顿笔的动作把兴奋表达出来。越是平常没什么动作的人，一旦出现了这些特别的变化，就更能说明其内心的波动幅度，要比动作大得多。
[7] 戴猛看到华生的平淡，就知道这小伙子不是临时抱佛脚的状态，应该已经在学术上浸淫很久了，因为只有既有
的事实，才无法带来收益感。
[8] 视觉逃离：心里慌张的时候，眼神就会回避，不敢对视。究其原因，是因为怕看到对自己不好的反馈。
[9] 冻结反应。
[10] 整个微反应研究体系中，最最重要的概念就是“有效刺激”，没有之一。
[11] 戴猛的皱眉，表达了一个询问，大概可以翻译成：“什么意思？”之所以会皱眉，是因为对自己遇到的阻碍产生
了厌烦情绪，同时还有质疑。而薇总的轻轻扬眉，则可以翻译成“你懂的”。扬眉的动作在双方不说话的时候，通常用来
表达默契。如果是一个人在说话的时候频繁配合语言扬眉，则说明他有意强调或炫耀。
[12] 握手是纯粹的社交礼节，行为人是在100%控制的情况下来做出握手的动作。所以通过分析握手，可以推导出
行为人希望表达的态度。据传，最早的时候，握手表示手中没有武器，双方互相进行检验，以确认对方没有敌意。简单
讲，握手力度大、摇晃幅度大、动作频率高，可以判断出行为人想要表达的积极和热情；相反，不怎么用力、不怎么摇
晃，也不怎么动，沾沾就分开的，则可以判断出行为人的“不热情”。“不热情”不一定是坏事，也许是矜持，也许是不
屑，也许是不好意思。分析握手的时候，重点并不在于他握成什么样，而在于他为什么要这样握。
[13] 与分析握手的动机相同，分析语言的时候，重点也不在于他说了什么，而是他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因为，人类
的语言，同样是纯粹的社交行为。理论上讲，每一句话都是在行为人100%控制的情况下说出来的，都有特定的动机。
所以，“为什么说”比“说了什么”更应该值得注意。
[14] 情绪表达，是指在情绪驱动下出现的种种反应，更多通过非语义的因素进行，常见的包括表情、动作、呼吸、心跳、音量和音调的变化。传统测谎仪正是根据这一原理，以皮肤表面电阻值的变化作为重要指标。
[15] 区分社交表达和情绪表达非常简单，也非常重要。社交表达是讲给别人听、做给别人看的；情绪表达是自己的
感受表达。所以，情绪表达能够更加准确地体现当事人的主观感受和认知。
[16] Expressions一词的词典释义有很多条中文对应的意思，最能囊括所有对应意思的中文是“表达”。语言是表达，表情也是一种表达，肢体动作也是一种表达。
[17] 安慰反应：在没有语言表达的时候，如果搓手的动作没有任何表意，那就极有可能表达了行为人内心的不安。
这样没有表意功能的自我安慰动作，我们统称为安慰反应。做出安慰反应的当事人可能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的动作，但这些动作却能出卖自己的不安。
[18] 当戴猛指出这个小动作是破绽之后，华生感到更加局促，他本能地出现了“冻结反应”。冻结反应的两个特征
是，减少甚至停止动作，同时肢体会出现收缩的姿态，绝不会扩张和伸展。所有动物在感受到危机的第一瞬间，都会采
取不动的策略来迅速判断更多信息。如果感受到无法逃避的威胁来临，都会采取收缩的姿态。人也是一种动物。安慰反
应，是典型的弱势心态体现。
[19] 情绪的管理中枢，不在大脑皮层，很多主管情绪的大脑原件集中在皮层以下的区域，通常统称为边缘系统，包
括有：杏仁核、海马体、下丘脑等等。这些部件没有思考的能力，完全是原始法则的忠实执行者。所以，情绪的产生不
是由“想法”决定的，情绪则更能表现一个人的真实感受与判断。这也是为什么分析情绪行为比分析语言能更加准确地把
握人心的原因。当然，行为分析的对象，只能是情绪表达，这样才不会被表演所误导，结果更准确。
[20] 表情识别：现在常见的研究方法，是让模特表演出一些明显的表情，有的简单，有的复杂，然后组织大量被
试，根据表情判断种类，比如，悲伤、疼痛、愤怒、高兴、吃惊等等。
[21] 表情分析：根据不太明显的表情进行情绪分析，甚至进行认知分析，再进一步推导行为人的想法或感受。
[22] 用鼻子笑是经典的轻蔑笑容。鼻子快速短促地呼气、发出“哼”的声音同时伴有浅笑，是轻蔑的表情。这与用嘴
发出“切”的本质完全相同。
[23] 瑞士弗里堡大学心理学系(Department of Psychology of the University of Fribourg)教授Roberto Caldara，用东西
方两组被试，做了个【表情识别】的实验。然后，根据眼动仪数据统计，得出结论说东西方被试对同一表情关注的器官
不同，再然后得出结论说“表情与文化差异有关”。
[24] 华生说的是David Matsumoto。
[25] 很多已经发表的研究表明，人们通过观察行为对谎言的识别准确率主要落在45%～60%的范围内，而平均准确
率是56.6%。观察者在识别实话方面，正确率可以达到67%，但识别谎言方面则只有44%的正确率，还不如瞎猜的50%
概率。详见《说谎心理学》，英，Aldert Vrij著，郑红丽译，中国轻工业出版社，2005年第1版，P81—P82。
[26] 人类在兴奋、激动的时候，交感神经会被激活，因而产生连锁反应，包括呼吸加剧、血液循环加快、心跳加
速、出汗增多、瞳孔放大，同时消化系统减弱或暂停工作。这些变化都有利于人类进行剧烈运动，包括战斗或快速逃
跑。人类在平静的时候，副交感神经被激活，因而产生连锁反应，包括呼吸平静、血液循环变缓、心跳恢复平静、汗液
分泌减少、瞳孔缩小，消化系统被激活，所以会分泌口水、食欲大增，肠胃蠕动增加、排便意愿增强。交感神经系统和
副交感神经系统在一起，调节人的紧张和松弛，统称为自主神经系统，也就是不被想法和意志控制和干扰，因此又
叫“植物神经系统”。
[27] 习惯的力量非常大，习惯性行为可以不经过大脑的逻辑思考，直接进行决策执行。重要的是，习惯性行为可以
作为重要的基线行为之一，比对他人的异常行为。
[28] 讲话的时候语气随意且不关注对方反馈，通常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不屑、不在意对方的反馈；另一种是很熟
络，非常了解对方会做出什么反馈。
[29] Presidential speechmaking style: Emotional response to micro-expressions of facial affect，作者是Patrick A.
Stewart(美国Arkansas大学)，Bridget M. Waller(英国朴次茅斯大学)和James N. Schubert，该文发表在期刊
《Motivation and Emotion》2009年6月刊第33卷(June 2009, Volume 33, Issue 2, PP 125—135)。
[30] 美国总统小布什在2009年发表了一段12分钟左右的电视公开演说，内容是关于美军对于伊拉克入侵科威特的响
应行动。研究人员们把这段演说中的表情分析了一遍，去掉了7个长度小于1秒的主要表情。按照FACS的标准，这些表
情都包括了笑容所必需的嘴角上扬(AU12)。然后，研究人员组织了206个在校的本科生作为被试，让他们一组人看完
整版的录像，另一组人看剪辑过的录像。实验的结果是，看过完整版录像的被试反馈更好，因为他们感觉到的威胁和愤
怒更少，而看过笑容被剪辑掉的版本后，那些被试则觉得感受到的威胁和愤怒比较明显。由此，研究人员得出的结论
是，微表情对于总统的演讲感染力，具有比较明显的影响。
[31] 在对话情境中，“对视”更加重要。听的人如果真心想仔细听，会寻求对视；说的人如果真心想说，会寻求对
视；说的人如果迫切希望对方听到、听懂，就更加会先保证对视的建立才会开口。
[32] 我们之前曾经介绍过，有一种反应叫做“安慰反应”，包括揉鼻子、摸手、舔嘴唇之类的小动作。这类反应有两
个特征，一是没有表达意义；二是会让行为人自己觉得舒服。所以，人在尴尬、不安或者别扭的时候，会出现这些没必
要的动作。戴猛此刻弹膝盖上的尘土，就是安慰反应。这个动作主要的作用是，填充令人尴尬的空白。“你看，我可没
有呆呆坐在这里无所事事，我没有尴尬，我在整理着装!”以此来让双方心里都好受一点。
[33] 随后戴猛的一仰一靠，以及二郎腿的跷起，是舒适的表现。因为，这个情境中，戴猛还是强势的一方，心态是
轻松的。如果此刻华生也做出这样的动作和姿态，你猜戴猛会怎么样？强势一方不允许对方和自己表现得一样强势，一样的动作会立刻让强势方不爽甚至产生轻微的愤怒。“竟然敢放肆地跟我摆一样的姿势，还有没有长幼尊卑了!”城府浅
一点的人，还会出现“冻结反应”僵在那里反应一会儿，甚至还会黑脸。
[34] “不时地拿眼睛瞟”这个动作，可以细细拆解为：不时+瞟。“不时”的学术化提法是反复多次，且频率较高。这
样的视线变化，可以解读出两个重要的心态：1)表示当事人想看，每看一次都代表了关注的意愿；2)短时间内高频率
地反复看，则表达了当事人自认为盯着看不妥。“瞟”的意思是，面孔不正面相向注视对象，斜侧着眼睛看，而且视线快
去快回不停驻。这是一个偷偷摸摸的视线动作，也验证了前面“自觉不妥”的判断。所以，“不时地拿眼睛瞟”，是非常关
注的表示，但他又自认为不妥，不应该或者不敢持续看。所以，如果有人在远处不时地拿眼睛瞟你，那么请注意：还没
开始，他就心虚了。
[35] fMRI叫做功能核磁共振，是一种神经活动测量技术。使用fMRI能确定脑结构中哪一部分耗氧量增加，也就得
出那些部分正在兴奋地工作。如果监测到主管情绪的脑结构耗氧量增加了，就能验证情绪的发生。这些脑内的变化和面
孔上的表情如果同步，就能够确定其表情是真实的。但是，现在这类实验还是使用的视频刺激法，被试躺在机器里看视
频，身边都是机器的轰鸣声，很难还原人们现实中各类自然产生的情绪，更何况还要捕捉和分析表情，更何况还要求是
有抑制、有干扰的微表情。目前是行不通的。
[36] 眨眼动作的本质，是快速地一闭一睁。如果长时间闭上眼睛，就表达了明确的不看意图。比如，“如花”正抠着
鼻孔向你逼近的时候，大多数正常审美的人就会选择闭上眼睛。其次，眨眼=多次闭合+多次睁开。这个纠结的动作组
合也代表了纠结的内心——又不想看，又必须睁开眼睛。不想看为什么还要把眼睛睁开，因为情况不允许眼睛全部闭
上。所以，才会出现强迫性地闭上——睁开——再闭上——再睁开，这就是快速眨眼的两个心理动因。负面刺激导致闭
眼动作，比如不愿意面对的、有威胁的、有困难的，统称为负面刺激；保持关注则要求睁开眼睛面对当前情境。所以，人在脑子运转速度加快但又跟不上、想不通、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就会出现眨眼变快的复杂反应，因为他想跑又不能
跑。编谎话编不过来的时候会眨眼，但是，不要认为只要眨眼一增加，他就在说谎。因为，不说谎的时候如果脑子转不
过来，也会眨眼。比如，疑惑不解但还努力尝试理解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的变化。眨眼增加，能推导出的结论是：脑子
不够用了。至于为什么脑子不够用了，还要再单独分析。
[37] 戴猛的第一个刺激源。
[38] 愤怒的表情形态。
[39] 敲打车窗这种不客气的行为，“理论”其实是吵架的文明说法，二者都是进攻行为，旨在击败对手，保全自己的
利益。
[40] 戴猛的第二个刺激源。
[41] 戴猛的第三个刺激源。
[42] 人在没心没肺地大笑时，眼睛甚至会闭上，就算不闭眼，也会有眼球向上翻的动作。这样的笑容是最纯粹的情
绪表现，没有掺杂任何思维和想法，光顾着高兴了，暂时对其他东西不在意、不关注了。如果笑的过程中视线却一直停
留在对方身上，就算很短暂，也足够说明那一刻他在集中精神观察，因为视线的稳定表明他试图获取你的信息的意愿很
强烈，比如想看你的反应，或者是想定点对你表达什么。人类用眼睛收集信息是为了分析信息然后做决策。我们这种聪
明的动物，不会无缘无故地光看不想。所以，当一个人在笑的时候，脑子里却同时在努力地获取和处理信息，这样的笑
就已经可以归结为“理性的假笑”了。
[43] 对称的上唇提升，往往具有敌意的表示，比如不喜欢、讨厌，甚至威胁；不对称的上唇提升，则意味着当事人
的心态轻松很多，比如不屑或者轻蔑；二者是不同级别的厌恶类情绪。所以，一般人的单侧嘴角更高，就可以推断出轻
蔑情绪的存在了。
[44] 基线，是指一个人不做伪装的时候的样子。
[45] 基线可以分为两类，一类叫做有无表情的基线，一类叫做真假表情的基线。一个人平静而面无表情的样子，就
是有无表情的基线。一旦脸上出现了任何变化，也就都违背了有无表情基线，可以针对肌肉运动进行分析，得出表情的
情绪归属。例如，如果一个人在平静的时候，也习惯皱着眉毛，那么皱眉这个动作就是他的基线样态。从这个形态开
始，如果皱眉加重，或者扬眉，或者蹙眉，则可以分析其肌肉运动的形态和幅度，进而分析表情形态。但仅仅是皱眉这
个形态的话，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这是基线。真假表情的基线，指的是一个人真实的情绪表达形态，比如真笑、真哭、真生气等等。如果掌握了这个基线标准，那么很容易拆穿表演出来的喜怒哀乐，因为表演的表情会存在很多缺陷和破
绽。刚才黄总的那个上嘴唇不对称的基线，就属于有无表情基线形态。他平时笑起来都有这个特征，那么这个动作就不
能作为轻蔑表情产生的判断依据。
[46] 在收集科学实验数据的过程中，数据可能被实验环境、方法等影响因素所污染，引起结果的偏差。所以，戴猛
此处所讲的“脏”，就是指被污染。篇章二 修行在个人
第7章 “十二重天”的诱惑
印象里，只记得女孩子脸上的妆容散发着“我很好说话”+
“草根请自重”的混合风味，这种混杂的味道，也让华生无法感受到自己应有的正确定位，是可以随时搭话的那类，还是需要自重的那一类呢？
1.眼界：视野和经历会决定一个男人的成就
一路无话，华生只是怀着忐忑的心情，惦记着要去规矩多的地方见
识见识真正的刺激。
大约开了30分钟，戴猛对华生说：“我们到了。”
华生一抬头，就被眼前闪烁跳跃的霓虹灯吸引住了双眼。
这是一座混杂着两种极端风格的建筑。整体的建筑大多用了灰色的
砖石外墙，是特别肃穆而没有生气的那种深灰色，没有窗户，没有透光
的地方，让人一看就感觉阴暗而深沉。但精致的粉色电子logo看似无序
地散落在绵长的墙体上，一会儿这里以魅惑的色彩亮起，一会儿那里亮
起，每一个logo约莫持续三四秒钟便又消失在深灰色的墙体和夜色中。
单是这个设计，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了
[1]。
一个像是四合院宅门似的三扇门，牌匾上写着“十二重天”四个古朴的书法字。
正装的车童接过车钥匙，礼貌地鞠躬，等候客人的背影朝向自己的
时候才起身，规矩地将车代为停泊入位；迎宾的男女侍员都是合体的职
业套装，接待动作和他们的发型妆容一样精致讲究，并且每一个人的眼
睛都非常大方地看着往来的客人，随时对予以对视的面孔报以微笑。
[2]
戴猛带着华生走向中间门的入口通道，门口的安保人员伸手示意二
人改道旁门，并微微鞠躬表示了歉意。华生这才注意到，中间的门几乎
没有什么客人进出，同来的客人都是走的两侧旁门。戴猛不紧不慢地从
口袋中拿出一张卡，食指和中指夹着晃了一下，眼睛都没看那安保一眼 [3]
，那安保立刻将两只手放在双腿外侧，稳稳地鞠了一躬。这个鞠躬的
动作在华生看来，沉稳而虔诚，不像是一般服务人员那种惶恐而卑微的
点头哈腰但又敷衍了事，似乎是多年主从才应该拥有的忠诚与默契。单
就这礼节训练来看，就能让客人感觉到安心和掌控感，不似很多商家的
接待礼节，看着就像是要亲手解开客人的钱包一样急不可耐。
礼节就是社交表达，无论表达的人自己内心是什么状况，经过训练
之后，礼仪动作可以被刻意做出来，用来完成某个目的。所以，社交表
达的最大特点，是其目的性，是为了让被打交道的人感受到那个目的，比如表达尊重，或者表达高傲。
微反应研究的情绪表达，则是行为人自己的生存处理程序，是行为
人自己保护自己或满足自己的表现驱动，它的最终意图指向的是自己的
利益，而不是传达给他人什么意图。
戴猛并没有表现出平常的那种谦和，仿佛是回到自己领地中的头领
动物一般，带着华生继续往里走。才一跨进门槛，戴猛便略微停驻了一
下脚步，并把目光转而朝向了右侧的侍者列
[4]。不待他开口，侍者列中
的一个女孩便双手搭在身前，迎着他的目光小步快速走近并颔首站在下
位，然后把耳朵凑到戴猛的嘴边。华生能够感觉到女孩移动的时候，身
上散发出的香味伴随着空气的流动沁入鼻息，是那种清甜的香，不腻不
亵。戴猛在女孩耳边短短地说了些什么，女孩仰起脸，微笑着朝他点了
点头，然后伸出手掌做出请的手势，引导着戴猛和华生向右边走去
[5]。
那一幕短暂的“俯首帖耳”，却因为女孩略显柔弱娇媚的样子和漂亮
的面庞，让华生在脑海中认知失调成了“耳鬓厮磨”，再加上看到女孩在
前面带路时摇曳的背影身姿，华生瞬间觉得有点飘飘然，血开始往头上涌，并快速在身体里热起来。
这是因为，华生年龄还小、阅历尚浅，还没有将这些表现清晰地归
类为社交表达，所以会把礼仪化的服务套路错误地在大脑中误解为真实
的耳鬓厮磨，自己也产生了相应的情绪冲动。
戴猛非常清楚这些都是训练出来的规矩，很多来这里消费的客人也
都知道。但是，谁会去计较这些动作是不是刻意的呢？能到这个地方来
消费的群体，也不会有人傻到相信这些陌生人是真心顺从服帖。大家心
照不宣，这些彼此的默契反而强化了双方的地位差异和角色配合，让双
方都更加心安理得。
这就是社会规则和社交表达的魅力。
有的时候，视野和经历会直接决定一个男人的社会成就，恰恰也是
这个原因。
女侍者把他们两个人引导到的，是一个充斥着强劲节奏音乐的大
厅，除了吧台处灯光比较明亮外，卡座和半封闭的包间区域灯光都很
暗，DJ台和秀台上方，被阴暗的蓝色灯光笼罩，显得很冷艳
[6]。
华生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让他的胸口感受到
了压抑，再加上音乐的音量大到出奇，引得心脏和胸腔跟着一起共振，华生感觉到肚子似乎有点疼
[7]
，非常想逃离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但他看到戴猛却轻描淡写地跟着女侍者走进一个包间，一见沙发就
仿佛失去了身体的平衡一样倒进沙发里，完全是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并且脸上也没有了学者和高管的那种庄重，竟然换上了玩世不恭的笑
容。华生心里安分了些，有些局促地半坐下去，不知是该像戴猛那样表
现得纨绔一些，还是继续保持自己的青涩模样。
女侍者跪姿呈上酒单，侧歪着头，像不谙世事的女孩那样等待着戴
猛点酒。在华生眼中，那女孩的样子真的非常清纯。华生的心中甚至涌
出些许怜悯，觉得这么好的女孩怎么能跪着给客人服务呢
[8]？居然还做
得如此心甘情愿，这必定是吃了很多苦，不得已而为之。
戴猛却看都没看女孩双手呈上的酒单，只是把卡轻轻甩在桌子上，伸出五个手指，然后拍了拍女孩的肩，示意她可以去了。这么不尊重对方的表现，让华生心里觉得不是滋味，一时间搞不清楚刚才还知书达理
的老板，怎么一进夜场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华生不由得皱了皱眉
[9]。
女侍者却丝毫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变化，仍然一副天真快乐的样子，拿着卡离开了包间，离开之前，还不忘向华生颔首致意，脸上的微笑非
常甜美，露出了八颗整齐的贝齿。
接下来的十几秒钟，包间里有些尴尬。华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又
不愿意像之前那样去和这位新认识的老板探讨什么学术问题。大概他自
己也没有意识到，就是因为刚刚那一瞬间产生的厌恶情绪，使得自己心
中不愿意主动提起什么交流的话题
[10]。但是，这个时候，他是知道自
己的身份的，也清楚地知道未来和戴猛的关系，所以他只是呆在那里，而没有离开这个地方
[11]。
戴猛打破沉默，招手示意华生坐近一些，问他：“你嫌我对小姑娘
态度不好啦？”
这一问，让华生惶恐起来，一是因为以下级身份对上级心生“嫌
弃”，可是性质严重的“忤逆”，何况自己还是个新人；二是华生没明
白，戴猛如何知道自己的感受的，尽管他知道，对面的这个人致力于研
究表情。
戴猛看他一副不安的样子，简单说道：“不用担心，我又不是小心
眼儿。”
一句话就把华生不安的情绪给疏解了。
华生没有注意到，也无暇注意到，为什么简单的一句话会对自己产
生这么大的影响。
戴猛继续问道：“你是不是还想知道我怎么知道你‘嫌’我态度不好
了，对吧？”见华生点头，戴猛嘴角一翘，说道：“你看我把卡交给她的
时候，皱了下眉，眼睑顺势闭合了一点，嘴看不清，灯光太暗、动作太
小，不确定有没有上嘴唇提升
[12]。不过，皱眉+眼睑闭合的动作组合，只会出现在厌恶表情里，所以，你的基础情绪是看不惯我的做派，心生
讨厌。而且，你皱眉的时候，两个眉头微微向上了一点点。这一点眉头
的动作变化，代表的不是恐惧
[13]
就是悲伤
[14]。不论哪种情绪，都说明
你‘嫌’我了。如果是恐惧，那就应该表示‘这个人怎么这样，太可怕了’；如果是悲伤，那就应该表示对女孩的怜悯。”
华生的脊梁骨有点发凉，微微地打了个冷战。这是被戴猛细致入微
的观察和逻辑缜密的分析给惊吓的。
看到华生这副无措的样子，戴猛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华生的肩
膀，在他耳边说：“我带你来，不是真的来玩，我需要你快点加入到我
的研究中来。还记得吗？我是带你来这种‘有规矩’的地方，看看真正的
应激反应的。让自己不突兀的方法，就是用情境中的常规做派，把自己
融进去。
[15]”
华生听完这些话，心里的纠结和别扭完全消失了。他也打起精神，张开双臂依靠在沙发里，还搭起了二郎腿，扭头对着戴猛腼腆一笑，然
后目视前方、扬起下巴，摆出一副了不起的小弟模样。
戴猛看到他这套香港电影的演法，摇着头笑了起来。
2.暖场：女人天生具有的魔力
不多久，女侍者带领着一个衣色不同的服务员，端着5瓶酒回到了
包间。服务员的托盘里，还有大量的啤酒和非酒精饮料，以及矿泉水，密密麻麻地摆了大半张桌子。再加上好几套杯子和两个冒尖的冰桶，桌
子上就显得非常丰富。“觥筹交错”这个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在华生
的脑子里飘荡。
女侍者仍然可爱地笑着。戴猛让她把隔音帘放下，并把灯光调亮了
一些。女侍者用目光询问，看到戴猛摆摆手，就让服务员先退出，然后
自己再回过头来，特意向华生点点头，然后才倒退着离开了包间。
半透明的隔音帘让包间内的音量小了很多，人也立刻觉得清爽了很
多，不再那么闹心。再加上灯光变得亮了些，又很柔和，彩色的光线经
过这么多瓶瓶杯杯的折射，加上了不同的酒水的颜色，让人的眼睛也觉
得轻松很多
[16]。
华生这才注意到，每一瓶酒都是打开过的，酒杯的数量也远远不是
给两个人用的。
他正要抬头询问，戴猛则把食指放在嘴唇中间，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示意他这时候不要问问题。
戴猛给他和自己两个人倒上酒，加了冰块后，刚刚碰杯，就听见门
口的地方响起了一阵莺莺燕燕的嬉笑声。
华生循声望向门口。
三个穿着糖果色短裙的女孩子走了进来。室内的香气立刻浓烈了许
多，但与女侍者的清甜味道不同，这次的香味是甜腻腻的那种，倒也不
是廉价香水的档次，只是太过刻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涂抹了香水的
那种刻意。
三个姑娘甜美地微笑着，用眼神请示了一下戴猛，戴猛点点头，示
意可以坐下。三个女孩子摇摆着被短裙包裹的腰臀，轻巧地闪身就位，自然而然地把两个男人夹在了中间。穿粉色短裙的女孩从华生腿前侧身
而过的时候，修长的两条腿在妩媚的灯光下，一起一伏地在丰润的曲线
上扬起了亮暗的变化，晃得华生不敢睁开眼睛。
华生感觉身边一左一右的两个姑娘似乎体温很高，竟然有微微的热
量辐射到了自己的皮肤上。偏偏在不经意触到的时候，却又明确感觉是
凉凉的冰润，还有些滑腻。华生一边脸红气短地发热，一边又希望多点
这样的触碰，以缓解自己的湿热难耐。
华生的心怦怦直跳，手心有点出汗，想往裤子上抹，但又觉得那样
太丢人。他此刻只能用鼻子闻到萦绕在自己周围的香气，别说不敢抬眼
看看四周，就是耳朵里听到的声音，也似乎飘飘渺渺的不那么清楚。坐
在自己左边的女孩子非常熟练，端起两只酒杯，递给华生一只。华生蒙
蒙地接过来，机械地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看到女孩喝掉一大口后眨
动着眼睛表示诧异，忙又补了一大口，而后故作镇定地笑笑，算是给了
女孩一个回应，接着忙转过头去，不敢和女孩对视。好在，中间的女孩
此刻正从沙发上探起身，在桌上拿着什么东西，没有从另一侧“包抄围
攻”。正在暗自舒一口气的节骨眼，刚刚敬酒的女孩又把手搭在华生肩
膀上，凑着耳朵问他：“先生要玩什么游戏吗？”软软的一点点体重压在
肩上，却足以让华生瞬间僵在那里不敢乱动，头也不扭地唯唯诺诺
道：“我不大会。”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到。
好在这个时 ......
在我搭档过的节目嘉宾中，振宇绝对算是异类中的“佼佼者”。相比
那些喜欢故弄玄虚的所谓“专家”，振宇可能是电视节目里犯错最多
的“专家”。之前，中国的电视观众还很少见到正襟危坐、高高在上
的“专家”敢在电视节目上玩猜对错，而且还屡屡犯错的。到后来，甚至
有些观众已经等着盼着看他犯错才算过瘾。
做“非常了得”的时候，一轮到振宇说话老郭就撇嘴，太细微、太学
究；我喜欢调戏他，让他猜我说的是真是假，而且这兄弟猜我总猜错，我至今都不确定是不是他给我留面子；后来柳岩也学会从表情神态方面
来进行分析，留给他的话就不多了。
三年节目，让我亲历并见证了振宇的某种成长。从一开始犯错之后
会脸红，到后来学会了说“科学是允许犯错误的”。敢犯错，不装神，说
话留余地的专家，是我喜欢的。从讲台走到电视节目嘉宾，从教室里有
权威的老师到被曝光给大众挑刺的“专家”，他算是勇敢的人。这也是为
什么他能够有自己独到的研究成果。
这本新书和他之前的风格大不相同。在我看来，依旧严谨认真的他
更接地气了，有烟火气了，更懂人情世故了，从第七章开始，尤为明
显。很多鲜活场景的出现让故事生动有趣，加入非常了得节目的内容更
让我怀念。还有那些关于夜店、演戏、权力纷争和案件侦查的故事情
节，都非常精彩，是一本居家旅行睡前如厕的好书。
巧的是，我刚戒了烟，听说振宇也戒了。虽然我们都戒掉了烟，但
酒应该不会戒。和振宇喝过两次酒，振宇酒量尚好，虽然两次都喝高
了，但他不胡闹；喝高之后，我们便会进行一些历史、社会、文化、价
值观方面的交流，所求基本一致。我印象中，振宇是“三观”正且踏实谦
虚的青年学者，而且还喜欢一些拳脚功夫，似乎水平还不止泛泛，难怪
很多女孩子喜欢他，不奇怪，连我都喜欢。
希望大家喜欢振宇的这本新书并有所收益，期待再次和振宇把酒言
欢。序2
于无声处听惊雷
——记姜老师其人其书
初识姜老师是有些机缘的，就好像大家的人生轨迹在某一点偶然交
汇。当时我正跟我的团队讨论，希望组织一次全国性的员工培训，来系
统性地提升团队“识人待客”的意识与技巧，毕竟我们做的是一个
跟“人”关系颇密的业务。但我不想以传统的方式来进行，而希望形式能
够更新颖，更能为80后、90后的员工所接受；另一方面也希望能有坚实
的学理基础，不是只空谈“心灵鸡汤”。这两个要求一出来，大家都异口
同声地推荐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姜振宇。
初见姜老师，是在羊城广州，我们请姜老师来给我们的员工讲
授“微表情研读”。姜老师给人的感觉与在电视里有很大的不同，是纯粹
的学者范儿，温暖、舒适、让人如沐春风，大致是一种“谦谦君子，温
润如玉”的味道。现在想来，这一点也不令人奇怪，在姜老师的这本书
中，有一个章节特别提了姜老师为什么愿意上电视综艺节目，而这样的
一种经历又对他的学术研究带来了什么样的相益之处。而对我们这些圈
外人而言，姜老师上电视，自然是极大地普及了人们对“微表情”、“微
情绪”这一现象的认识，也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引发了人们对心理学的热
忱与探索。当然，现在通过这本书，我们就能知道，姜老师手握奇兵，云淡风轻下其实完全帷幄在心，想让你有什么样的感受，他就有办法让
你有什么样的感受。人的六种基本情绪以及相应的刺激源，对他而言，绝对是掌中之物、信手拈来，运用得行云流水、应手得心。
最近一次见到姜老师，是在首都北京。我们举办了一次全国性的员
工知识竞赛，在轰轰烈烈地角逐了大半年后，我们把决赛的赛场安排在
了北京。颇为有幸，我们请到了姜老师作为我们的决赛评委，并以即席
嘉宾的身份，做了以“客户信任及情感培养方法”为主题的精彩演讲。这
次让我感到惊叹不已的，不仅是姜老师鞭辟入里的研究分析(要知道姜
老师最早是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并非专业从事心理学研究，但他却独辟
蹊径，从自己特定的专业背景和视角入手，彻力钻研，很快就走到了“微反应”这一领域的前沿，让我叹为观止)；更在于他练成的漂亮
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彻底颠覆了我们对高校学者的传统认识!
谈完姜老师其人，再来谈谈其书吧。姜老师的这本书带给了我莫大
惊喜。与他前几本专著不同，这次姜老师用小说的形式来诠释“行为分
析”的诸多内容，表面为推理小说、职场小说，情节、场面引人入胜，而细细品味，字里行间又有太多的“干货”，让人应接不暇，着实需要细
细揣摩，才能曲径通幽、登堂入室，晓得其中的妙处。想来采用这种通
俗小说的方式来“场景式”地介绍“刺激源”“应激微反应”“从表情推导情
绪”“基线形态”这些抽象的学术概念与理论，姜老师应该是第一人吧!
现世喧嚣，节奏颇快，怎么更好地识己识人，确是一门太重要的学
问。识己，是建立强大内心的第一步。但认识自我，亦可能是最难的
事，因为“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如果我们能透过“应激
微反应”，换一个角度来观察自己、了解自己，或许能有机会更好地了
解这个“本我”，从而找到令“本我”绽放的最佳方式。而识人，则是在这
个群体社会中找对自己位置的重要一环。当今社会，融合中有变化，变
化中有交融，人与人之间跨阶层、跨文化的交往越来越多，要准确地了
解他人，提升应对外界“刺激源”的能力，也变得关键。古语说的“知己
知彼，百战不殆”，应用到今日的这个时代，反而更加贴切。
探讨“人”的问题是极有趣味的，听姜老师侃侃而谈、徐徐道来，让
我们于无声处听惊雷，也是颇为惬意的事情。不敢独乐乐，所以分享出
来与众位同乐。
李峰
汇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 副行长暨零售银行及财富管理业
务总监。开篇引言
路人甲：“微表情好神奇的!”
路人乙：“神经病!微什么表情啊，跟看相算命的差不多，都是江
湖骗子。”
路人甲：“NO, NO, NO! 微表情可是从国外流传进来的，人家有科
学依据的。”
路人乙：“哦，科学？科学是什么？论文的互相吐槽而已。不要迷
信。”
在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人能通过表情看透你的心思，但这不是看看
电视剧就能学会的。这本书可以帮你向正确的方向靠拢很大一步。
这绝不仅仅是一本故事书。
这是有史以来智慧和技术含量最高的一本故事书。
所以，你要做好准备，不烧脑子是看不透这本书的。
用心读，你会发现每个细节都有可收获之处，需要智慧，更需要耐
心。
第2章和第3章包含大密度高能学术吐槽，没兴趣深挖的读者可以跳
过。但是，强烈建议读下去，因为这样能让你比别人更懂微反应!篇章一 师傅领进门
第1章 一场尴尬的面试
1.与众不同的求职者
2.老板是不是同性恋
第2章 边兜风，边吐槽
1.什么情况下，笨蛋也不会犯错误
2.最准确的“微表情”
3.探索未知世界的必要手段
第3章 总统的微笑
1.政客都是好演员
2.你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3.语言表达的不可信之处
第4章 对战“老江湖”
1.如何通过表情分析他人的想法
2.现场教学：先做刺激，再看反应
3.分析他人的第一步——定基线
第5章 日志：弱肉强食
1.第一周：惊讶=关心+意外
2.第二周：厌恶=决绝+排斥
3.第三周：愤怒=保护自己的利益
4.第四周：恐惧=无力抵抗的威胁
5.第五周：悲伤=创伤已成，无力挽回
6.第六周：愉悦=期望被满足后的兴奋
第6章 初学“阅人”
1.为什么女人总爱一惊一乍
2.引发99%的人厌恶的行为
3.兽性大发的时刻
4.生活中无处不在的恐惧
5.悲伤情绪日记
篇章二 修行在个人
第7章 “十二重天”的诱惑
1.眼界：视野和经历会决定一个男人的成就
2.暖场：女人天生具有的魔力
3.高潮：温柔乡里的高手博弈
4.挑衅：一切，尽在掌握中第8章 神秘“基地”
1.在电视上“卖弄”微反应技巧的人
2. 360度无死角地被剖析
3.挑衅“砖家”姜振宇
第9章 并肩战斗
1.“我是个女诗人”
2.“我开了一家失恋储物馆”
3.“我的300条牛仔裤从来不洗”
4.“我为解救虾灾，空降云南吃龙虾”
5.“你可以买走我的脸”
第10章 高峰对决：演员和官员
1.拍摄现场的精湛表演
2.老戏骨也会有情绪反应
3.研究官员反应的困难与突破点
第11章 解救备胎
1.酒吧里的姑娘
2.一次失败的搭讪
3.终于恋爱了，却是个备胎
4.短兵相接，无福消受
第12章 智擒传销巨头
1.临时编谎话，眼神总跑偏
2.预谋行骗时，敢于盯着看
3.找准“刺激源”，将计就计
篇章三 职场风云战
第13章 阅尽“千人千面”
第14章 “内审”心理攻防战
第15章 内斗“逼宫”，杯酒释兵权
第16章 都是布好的局
第17章 策反
第18章 底线击穿
第19章 大BOSS咬钩，收网
篇章四 “微神探”通行证
第20章 公安案件实战
1.银行连续内盗案
2.解析神秘的测谎仪3.测前谈话
4.谁是嫌疑人
5.真正的窃贼
6.案情分析会篇章一 师傅领进门
第1章 一场尴尬的面试
优秀的问题，可以褪去人的伪装，甚至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控制场面。
1.与众不同的求职者
“你已经这样看着我一分钟了，就不打算说点什么吗？”戴猛问。
戴猛，名字听着像“呆萌”。事实上，他一点也不呆萌。
坐在戴猛对面的这个年轻人，和他之前面试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年轻人的眼睛敢于一直看着戴猛的眼睛，和他就这样对视着。同时，仔
细分辨的话，还能够看到他的眼球在快速地向各个方向非常轻微地转动
着，大概在这一分钟之内，年轻人已经把戴猛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戴猛也一直看着他。戴猛看他是正常的，因为他是老板。
年轻人这样就不正常了，因为此刻，在这间屋子里，他没有强势地
位。
这样盯着别人眼睛看，会引发两种后果：要么是敌意，要么是笑
场；陌生人会引起敌意，熟悉的人则会笑场。但这次，戴猛心中两种感
觉都没有，而是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个应届毕业生来求
职，为什么敢于这么长时间盯着我看？
[1]
习惯把戴猛的视线转到年轻人的坐姿。戴猛发现，年轻人的脊柱是
松弛的自然弧线，没有卑微而谨慎地前趋，也没有傲慢地后仰在椅背上，也不似大多数求职者那样，强迫自己挺得笔直。躯干的表现和面部
表情所透露出来的淡定完全一致。
[2]
显然，年轻人是因为对戴猛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才会忘形地出现长
时间对视。当然，这孩子也确实有点与众不同，能不在乎面试结果，一
心只关注自己感兴趣的人。
戴猛之所以会去关注年轻人的脊柱，是因为脊柱的状态能够透露出
重要的信息。
在美国心理学会(APA)下设的54个专业分会中，序号第23的专业
分会叫做“行为分析协会(Behavior Analysis)”，即研究和分析人类的
各种行为。
“哦，抱歉。”年轻人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终于出现了腼腆的一
笑。低下头的同时，他的视线也向自己的下方转移了一下。
“哦，也是个普通人。”戴猛心里想，微微有点失落。
小伙子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绍道：“我叫张华生，”他继续说，“博
士毕业于帝都大学心理科学系，很荣幸能够参加本次面试。我珍惜贵公
司给予我的肯定，也非常希望能够有机会成为您的同事。”
华生的躯干现在趋前并挺直了，两个膝盖和两只脚踝也不自觉地并
拢在了一起
[3]
，脸上布满了找工作的孩子们都会做出的标准笑容。
戴猛心里再次确认了一下，“到底是个普通人，还会作腼腆状
[4]。”
通常，别人夸奖的时候，如果“感觉自己不够好”，就会腼腆；认为
自己“做错事情之后”，如果被别人当面宽容，也会腼腆。腼腆的本质和
愧疚感相同。演奏钢琴非常优秀的小孩在面对国际级知名巨星的时候，就会腼腆。这个过程里，没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就是当事人觉得自
己不够好。如果是发生在恋爱男女之间，腼腆就会变为“害羞”，本质也
差不多。
戴猛直接锋利地切入了问题：“学生简历里的成绩和项目，大多金
玉其外、败絮其中。所以，需要你自己说说看，干过哪些有实际价值的
研究，以及心得体会。只能讲干货。”戴猛这次直接自己提问，没有让另外两位同事像往常那样先发言。他脑海中还记得年轻人刚刚那个眼神
以及平静的表情。
张华生当然听得懂，默契地笑了一下，娓娓说道：“我明白您说
的‘金玉其外’。我干得最多的事情是读文献和吐槽它们，其次是设计实
验和处理数据，实验的实施过程一般都拜托高年级本科生或者硕士师弟
来完成，因为实在觉得形式大于内容。发表的论文里，文献综述、实验
方案和数据结论是我自己完成的，一些高端讨论是整合了全球那些实验
室‘大牛’和我自己老板的观点，所以可以说基本上是我自己写的。这三
年的课程里面，我最喜欢的倒不是我们的专业课，而是‘中外名著选
读’。”
“选修课？”戴猛不由得打断他问道。
“是，选修课。因为专业课其实上不上差别不大，国际上新发表的
论文基本上比教材先进10年左右。”张华生扬起了下巴
[5]。
普通人听不懂华生在说什么。但是，正是这一组看似枯燥的回答，会让戴猛给他狠狠加分。因为受过科学训练的人都知道，在学生的学术
训练过程中，阅读文献、设计实验和数据统计，是科学研究中最核心的
三个环节。对面的小伙子干的这三件事，都证明了他是踏踏实实用心搞
过研究的人。
一个人在对自己的行为感到骄傲时，也会不知不觉扬起下巴。也
许，华生扬起下巴的动作，除了对落后课程与教材的不屑，还有对自己
的赞许。
戴猛好奇的是，为什么华生会强调“中外名著选读”这门课，遂问
道：“为什么喜欢这门课？”
“因为，我现在觉得，文字也是很好的情绪表达载体。虽然文字是
高级语言表现、是皮层的产物，但是能基本完整地体现出作者无法按捺
的表达欲求，乃至于作者的人格特征。我会在读完他们的文字之后，再
去找他们的野史八卦，看看自己分析得是不是准确。非常有趣!”张华
生在说这段话结尾的时候，眼睛有一瞬间放出了光彩——那种只有兴趣
才能引发的光彩。
戴猛暗暗点赞，用笔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
[6]。他马上习惯性地注意到了自己的这个小动作——这说明自己是真的高兴了。他转而观察了一
下坐在对面的张华生，小伙子倒是没有任何兴奋的表现
[7]。
华生说完之后，等着戴猛和另外两位面试官给反馈。但是，面试官
们却彼此互相看看，并没有发表什么观点。而戴猛其实悄悄地把自己对
这个年轻人的肯定，用最短的时间暗示给了另外两位下属。所以，那两
个人就明白不必多言，只报以浅浅的微笑表示明白。
在戴猛看来，华生所说的研究主题，很新颖也很有价值。任何表
达，包括语言、文字、表情和动作，都能够显现出当事人的某些特征。
只不过，语言和文字目的性强，表演伪装的可能性极大，基本就是人和
人打交道时用来取胜的工具。所以，通过语言、文字来判断一个人，一
直是难题，而华生研究过这个方向，戴猛当然会兴奋。
经过了几秒钟的留白时间。
戴猛本该评价一下的，但他没有。他就那样看着张华生的眼睛。这
次，戴猛能明显感觉到对方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2.老板是不是同性恋
华生也的确有点不知所措。他被这种注视弄得有点晕，不明白对面
的领导这个时候这么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所以，他的眼睛慌得有点想
跑偏
[8]。
现在是什么状况啊？
老板听完汇报，下属等着听意见，老板却直勾勾地盯着你的眼睛不
说话，这场面太让人发毛了。
那么，如果是你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
如果你还有脑子自保，可以像下面这样分析一下：
老板不说话，只盯着人看，只可能有3种情况：
1)故意施压；2)在想说什么；
3)在想怎么说。
如果老板是故意施压，那就不能被压塌，所以眼神不要跑偏。但
是，该退让的时候就要退让，低头、下视、抿嘴，表达自己的服帖。因
为你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老板赢。
如果老板是在想说什么和怎么说，那就是老板自己的问题，你的视
线千万别跑偏。关键问题上跑偏，很可能丢分，会让原本对自己有优势
的局面，朝向不利发展。
最后，对视是可以的，但不要凶，也不要紧张，要记得保持微笑。
戴猛当然会注意到这个视线的细微变化，心里一乐，决定开个玩
笑：“慌什么？你刚才不也这么看我来着？你……觉得我有没有同性恋
倾向？”
一句话，整个屋子都似乎震得“砰”的一声。
两个下属诧异地看着他们的老板，嘴巴就那么微敞着
[9]。张华生不
由自主地将已经跑偏的视线硬生生地拉回来，像面孔识别的机器一样不
停地在对面这位惊人地面试官脸上来回打量，屏住呼吸，欲言又止。
戴猛根本不在乎这些。或者说，当前屋子里面所有人的反应，都是
他预料到的。
他是故意的。
他知道怎样做“有效刺激”，他最擅长这个业务。
优秀的问题，可以褪去人的伪装，甚至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控制场
面。
戴猛的意图，就是要制造惊呆和尴尬的效果，目的是为了看看华生
的情绪和理性的转换能力，也就是老百姓常说的应变能力。因为，他见
过太多纸上谈兵的书呆子，在读完书之后，还是只能谈谈纸上的东西。
这个刺激源的确非常有效
[10]
，所有其他的人一起尴尬了好久。张华生慢慢开始说话，音量由弱逐渐转强，说道：“真实回答是‘不
知道’，因为我才见您，还不足以确定您的‘兴趣爱好’。如果您一定要我
给一个二选一的答案，我还是要说‘不知道’，因为真正的同性恋最显著
的特征不是对同‘性’的喜好，而是思维模式和才华。他们往往因为大脑
的结构特征和运转机制与普通男性不同，能更快地整合逻辑思维和感性
思维，所以比普通男性更容易具备某种突出的才华，比如音乐、美术或
者交往能力等。娘娘腔不是同性恋，因为他们欣赏女性的特征，是自我
性别定位障碍；仅仅喜好同性身体也不是同性恋，更准确地应该称
为‘同性乱’；即使是非常果敢刚毅的男性，也有可能携带有同性恋的基
因，历史上这样的人物并不鲜见。所以，我没有办法判断您的性取
向。”
戴猛听得不由得“哈哈哈哈”地大笑了好久，这在招聘面试的情境中
显然过分了，弄得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下意识地看了看会议室中的
监控摄像头。然后，板起一张面孔说道：“张华生，恭喜你，我们公司
愿意聘用你，为你提供好的岗位和福利，希望你也能尽快给出确定性的
答复。对我个人而言，我非常欣赏你的知识储备和应变表达能力，希望
能和你成为同事!”
张华生的脸上最多惊讶了一秒钟，就立刻明白了自己的状况。他也
许对自己刚刚那段超级应变也比较满意，所以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的样
子，也没有兴奋，规规矩矩地站起来，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说
道：“谢谢!能够加入贵公司是我的最高求职目标，您同意接收，我只
有四个字——不胜荣幸。”话说得也味同嚼蜡。
还是个小孩，不知道大人里的正常人该怎样说话。这些冠冕堂皇的
套话，都是从电视里学的。
正待华生往前走过来，躬身准备和戴猛握手的时候，坐在一旁的人
力资源副总监薇总突然侧过头来，对戴猛说：“Diamond，这事恐怕只是
你说了还不能算。”第2章 边兜风，边吐槽
学过微反应的人就会知道，对方说什么不重要，对方为什么会说这些话才最重要。
1.什么情况下，笨蛋也不会犯错误
戴猛不由得把头侧过来，盯着薇总的眼睛，微微皱了一下眉毛。
薇总也盯着戴猛，微微扬了扬眉
[11]。
立刻，戴猛就明白了薇总的意思。一般来讲，自己说了肯定算，但
毕竟还有组织流程，最终结果还需要报大老板签字。无论如何，在面试
的过程中当众表达了自己的肯定并对应聘者表示祝贺，是越界的。
薇总也许是善意的提醒吧。
既然有了这个提醒，戴猛与张华生握手的时候，并没有用力摇晃，而是点到即止的礼节性握过之后即刻分开
[12]。
戴猛说：“我们公司早晨9点钟上班，下午5点钟下班。干到我这个
级别的时候，通常会加班2个小时。当然，初级员工会稍好一些，但加
班也是常事，不过好在公司会支付足够的加班补偿。地下停车场也是公
司专属的，员工可以到后勤部办理免费停车证。能不能录用你，还需要
领导审批，所以请你安心地等待结果。我们人力资源部在所有员工聘用
面试结束后，会依次通知你们。再次感谢你来参加本次面试。再见。”
很显然，华生一开始的时候，对戴猛的态度转变有点不适应，尤其
是那个官方感十足的握手之后。不过后面的这段话，倒是似乎让他安心
不少
[13]。
晚上7点钟，华生出现在地下车库里。他找了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地方，等在那里。
没一会儿，脚步声响起。华生循着脚步声的来源看过去，果然是戴
猛。于是，他确认了一下周围没有人，就走出来站到戴猛能看到他的地
方。戴猛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车，两人握手上车后，车子缓缓驶
离。
打破沉默的是张华生：“谢谢老板!”
戴猛哈哈一笑，满意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居然都猜到了？”
华生点点头，也不由得笑起来。
戴猛一边开车，一边道：“说说看，怎么破译的？”
华生花了几秒钟整理思路，然后说道：“我觉得您一开始是确定想
聘用我的，因为在您考核我的过程中，实际上也是我逐渐确定要跟着您
干的过程。我对您的提问方式非常感兴趣，当然更感兴趣的是您背后隐
藏的深深的专业知识。我一直留意您的情绪变化。”说到这里，他还是
不由自主地轻咳了两声，表示一下歉意。
“哦？什么结论？”戴猛问。
“两点。一是您是性情中人；二是您是有意在控制自己和他人的情
绪，尤其是后者。”张华生答道。
戴猛大笑起来，道：“这个排序有意思，还要用状语从句‘尤其是后
者’作个强调，不愧是研究过文字表意的。”
张华生继续解释道：“当我回答完同性恋倾向的问题之后，您的表
达非常真性情，几乎没有遮拦。”
张华生继续道：“但后来，我不知道那位女士和您之间发生了什
么，我能感觉到您的表达方式瞬间回到了应该有的规矩体系内，不能说
是冷漠，但是就是很规矩。按照我的理解，这些规矩的表达，包括语言
和动作，都是对自己之前的表现进行了修正。前一次的表态是给我的，后面的这一套，是给当时在场所有人看的。”
戴猛插嘴道：“前面的是情绪表达
[14]
，后面的是社交表达
[15]。”华生微微皱眉思考了一下，问道：“Social-expressions？
[16]”
戴猛点点头。
华生说：“我明白了。那就是我刚才说的‘规矩的表达’。尤其是那个
握手，非常礼节化，说实话，那一刻还真让我心里冷了一小下。”
戴猛问道：“为什么只有一小下？你就这么自信我没有改变主意，或者说我之前不是冲动？”
华生回答道：“我还是更相信之前真性情的表达。就算有什么意外
不能聘用我，问题也不会出在您身上，也许是公司里的其他人，或者制
度之类的。因为，后面的社交表达，显然是在精准控制之下所做出的行
为，都是有特定意图而为之的，不能代表真实的想法。”
戴猛内心对他的满意程度不断提升，问道：“那你怎么猜到七点车
库见面的？恰好看了西游记里悟空三更学艺那段吗？”
华生的脸上流露出了浅浅的得意，声音也微微提高，答道：“您后
面所说的内容，相对于当时的面试情境而言，还是有明显的暗示意图
的。当然，也许只有我这个刚刚被承诺可能录用又随即被泼冷水的求职
者才能感受到，我不太确定其他同事会不会觉得话里有话。因为，当时
最后的定论是还不能确定我是否能被录用。在这种语境前提下，您大可
不必把细致如加班时间和地库分配政策这样的信息说出来。无心者会觉
得说说也没什么，有心的人当然就会觉得这些信息很特别啦。”
语言要经过皮层处理，是典型的社交表达工具，俗话说就是“话是
说给人听的”。所以，戴猛后来的话之所以规规矩矩，是说给周围人听
的，一些看似不必讲的信息流露，意图是给华生听的。
华生猜对了。
戴猛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觉得你不错吗？”
同样一句话，戴猛本来想说的是“知道我为什么特别看中你吗”，但
出口之前，他觉得那样肯定的意思太强烈了，所以迅速进行了弱化和修
正。华生当然明白，这个问题只是设问，如果自己进行认真的总结和陈
述就太傻了，那会让对话变得完全无趣。
这就是华生聪明的地方，虽然没有经过训练，但他本能地会知道，要搞清楚“别人为什么要说这些话”，而不是“他说了什么”。
戴猛自己回答道：“你算踏实的。踏实就是既有本事，又不高调。”
华生毕竟是年轻人，被老板这么直接夸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反应，只好矜持着笑笑，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手背，小幅度地摩挲着 [17]。
戴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的，淡淡说了一句：“别做那个动作，那样会显得你很惶恐。”
华生立即停止了手的动作，却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更加别扭地坐
在那里，身体也不敢向后靠
[18]。
戴猛见他的样子可笑，就问道：“你知道别人夸你的时候，应该怎
么应对比较得体吗？”
华生闻到了专业的味道，立刻从“不知该如何表现”的尴尬中脱离出
来，认真问道：“这还有通用的公式？”
戴猛微微一笑，道：“当然。我问你，如果你是在演戏，导演明确
告诉你说，‘现在你的对手角色只是礼节上地表达一下赞赏，他其实并
不关心你的优点和长处，仅仅是为了让气氛变得更加融洽和热闹’，你
认为接下来该怎么演？”
华生答：“既然是客套，那么我当然是配合一下客套了，一方面谦
恭有礼地表示谢意，一方面也对对方表达一下恭维。不能当真。”
戴猛点点头，继续问：“不错。那如果导演改戏了，你是大人物，对方是为了取悦你才恭维的呢？”
华生答：“那就冷艳高贵，不必理会即可。或者，轻轻点点头，视
线保持在对方头顶以上也行。”戴猛继续问：“如果再改，导演告诉你现在你是后辈后生，前辈、高官、巨贾们谈笑间说起你不错，但不是专门在夸你有多好。你要取悦
他们的话，该如何表现？”
华生说：“谦恭有礼、低调谨慎，装作受之有愧的样子。”
戴猛最后问：“那么，如果导演告诉你说，‘现在你的对手角色想要
表达认真的赞赏，他就是对你很欣赏，并不是要夸奖你而取悦你’，你
应该怎样应对？”
华生其实已经明白了，他说：“既然不是为了取悦，又是认真的赞
赏，我就认真听着。这个赞赏仅仅是个开始，正文还在后面。我不会着
急瞎客气，让他把真正要说的内容接着说完，因为那才是对方的主要目
的。”
戴猛看了一眼华生，笑道：“孺子可教也!”
他继续说：“这就是公式。你说难不难？每一个应对策略，如果有
导演在旁边告诉你对方的意图，甚至告诉你需要表现什么，那么一切应
答都在情理之中，笨蛋也不会犯错误。但是，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讲，并
没有导演在旁边帮忙，一句简单的夸奖要分出这么多可能性来进行一一
应对，绝对算是难题。”
在接受别人夸奖的时候应该作出什么反馈？普通人会感到局促不
安，因为他们会觉得，表现得过于得意或过于卑微肯定是不合时宜的；
如果没有什么反应地平静地接受，怕对方会认为自己不够谦虚；谦虚地
感谢着接受，又怕对方觉得自己故作姿态、不够真诚。
还是那句话，别人说什么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他们为什么要说这
些话。只有明白了对方夸奖你的真实意图，才能做出最恰当的回应。
难点在于，人家不会明说意图。真实的意图，需要自己用专业的方
法来判断和分析。既然不会明说，所以说的东西就没什么价值了，那么
唯一可行的方法，是从非语言信息入手。
微反应正是这样的利器。
2.最准确的“微表情”华生说完，见戴猛没说话，只好找个其他话题打破自己的尴
尬：“老板，您的专业研究主要集中在哪个领域？”
戴猛也想聊聊这个话题。事实上，这也是他暗示华生下班后见面的
主要话题。
戴猛说：“我和你一样，也研究人的情绪。”
华生不由得惊讶了一下：“哦？”
戴猛接着说：“不过，我侧重研究人受什么刺激才会有情绪，还有
情绪表达形态。在人脑中产生情绪的过程，我没有能力研究，也不感兴
趣。”
华生接了一句：“产生机制国际上也刚起步。”
戴猛说：“最开始，我是从研究表情开始的，从达尔文到Paul
Ekman，从心理学到表演学再到艺术学，我逐渐相信了情绪表情的价值 [19]。我知道在目前的心理学界，表情识别
[20]
是更常见的研究课题，但
表情分析
[21]
却不多，而且也做得不好，从论文数量和质量来看，堪
忧。我觉得那是研究方法的粗笨导致的。”
华生听到“粗笨”两个字，心里一乐。因为他自己也常常吐槽那些幼
稚的表情研究实验设计，但却从未想到过要用“粗笨”二字来概括。
这个未来的老板挺有意思!
戴猛点点头，道：“其实，这就是我研究的全部内容。前面的对话
过程，也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踏实之类的归属人品，不算核心优势，因为人品好的人虽不好找但也不缺。你的专业基础和思维跟进能力，是
我非常欣赏之处。如果两者只能二选其一，我宁可选择后者，哪怕他是
个大奸大恶之徒，习得绝艺也只会让世间更多几分波澜壮阔。更何况，大奸大恶之徒最初时就未必能入我法眼。”
“口气好大!”华生想。
刚刚对华生的夸奖的确是认真的，但的确也只是开始，能把自己研
究的内容讲给后辈听，并将优秀的人才吸纳进来一起做，才是戴猛的核心诉求。因此，他说：“微表情听说过吗？”
华生只点头“嗯”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该多说话，等着听戴猛
继续说。
戴猛继续讲道：“微表情被老Ekman的电视剧LIE TO ME弄得全世界
都知道了，然后人人都觉得有希望能窥得一星半点的神技，好用来看透
别人。再加上网络的传播，网友们互通有无、协同作战，把电视剧里的
台词扒得一干二净，整理成一条一条的标准，用这些列表试图找到秘
方。”
说到这里，戴猛竟然叹了口气。然后，才继续道：“大众坊间流传
着这些不靠谱的‘神技’不算，另一方面，专业研究领域也进展缓慢。全
球范围内的相关科研项目，大多数也在用着学院派的方法，找寻着‘神
奇’的微表情痕迹。研究生们组织学生做被试，在实验室里通过让孩子
们看视频刺激，然后拍摄长达十几分钟或者几十分钟的面部变化，试图
获得‘XX表情形态是谎言特征’这样的直白公式。为了符合论文发表的要
求，还要加上主流的特征数据，比如用毫秒作单位的时间值、用像素作
单位的位移值等等。中国国内也有机构研究，也不乏这种路数。”说到
这里，戴猛用鼻子笑了笑
[22]。
戴猛停在那里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沉默着开车。这是希望听听华生
的观点。华生懂他的意思。
华生想了一会儿，娓娓道来：“据我所知，现在的关于微表情的实
验设计，大多是给学生看录像，要求学生在看录像的时候不要有表情，然后通过监控找一不小心泄露出来的‘微表情’。我觉得这种实验方法漏
洞百出!”
“哦？”戴猛有点吃惊。
华生知道，自己的观点取得了戴猛的认同，继续说：“学生有没有
放水配合？学生看录像能有多少情绪波动？学生对自己的情绪表现能进
行多强的克制？克制的心理动因又在哪里？这些都是漏洞。”
戴猛轻轻“嗯”了一下，不作声。
华生判断了一下，应该可以继续说，于是就开始吐槽：“国际上也经常出些混乱不堪的文章抢占‘微表情’这个山头。瑞士学者有个研究宣
称‘表情与文化差异有关’；不但如此，还口出狂言把之前学界普遍认同
的观点——‘人类具有相同的六种基本情绪，惊讶、厌恶、愤怒、恐
惧、悲伤和愉悦’——无耻地称作是‘天大的谎言’
[23]。连基本的逻辑都
没有建立，他就敢说别人是笑话!”
戴猛点点头，说道：“我看过这篇文章，哗众取宠而已。”虽然嘴上
这么说，但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华生没有看到这个细微的变化，继续道：“还有一位旧金山州立大
学的心理学教授
[24]
，号称‘微表情专家’，曾认真地试图从基因的角度探
讨‘为什么日本人的表情比欧洲人更难以识别’这个问题。我看完文章就
特别想劝劝他，咱得先搞清楚研究对象到底是什么，是社交表情还是情
绪表情？日本人的哪一类表情比欧洲人更难以识别，是那些真实的喜怒
哀乐吗？要讨论社交表情的话，那我还想提醒他，红毯上的明星表情最
好识别，是真的吗？官员们开会时的表情才最难识别，因为就没有表
情。都装在壳里戴着面具，差别当然大了。居然还往基因上扯!也许，这些问题就是您说的‘粗笨’!又粗又笨，得出的成果也只能达到Ekman
和Vrij所说的一半左右
[25]；不作研究的人瞎猜，也是一半一半。现实
中，输入信息多复杂？背景情境多复杂？利益诉求多复杂？当事人的价
值观、知识量、行为模式又有多复杂？谁在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会出现
那些看录像才可能引发的‘微表情’啊？!我当初看他们写的论文，就觉
得不靠谱，完全的功利研究，但自己又想不明白怎么破解、怎么完善，所以就搁置放弃了。”
戴猛一直在听，听到这里摆了摆手，侧头看了一眼小伙子，笑呵呵
地问道：“激动了？到底还是年轻人呀!身体真好!”
这句话一下子让车里面本来很难拐弯的严肃氛围化解无踪，张华生
也摸摸自己的手腕，道：“还真是，脉搏都快了，说明我的交感神经兴
奋了
[26]
，这是要跟谁打架的反应啊!”
其实，他这句玩笑话还真说对了。华生的激动，源自于对那些自吹
自擂的所谓“研究成果”的不满，这些愤怒的力量，如果放在远古时代，就是战胜对手的力量源泉。
戴猛的感觉是遇到了知音，他高兴地继续说：“我的研究，也还是
从前辈的研究成果那里开始，Ekman的FACS是不可逾越的门槛。但是，我认为，从微小的表情形态开始，我们可以建立一条分析通道。微
表情形态，表达了两种互相对抗的力量——真实的情绪和抑制它的动
作。绝大多数时候，抑制真实情绪的原因是显而易见的，比如敢怒而不
敢言，比如窃喜，每个当事人和旁观者都明白为什么要抑制。但是，真
实的情绪表现因为被抑制而破坏，不够完整速度又快，所以普通人很难
看懂，甚至很难注意到，这就是微表情，同时也包括那些肢体动作和语
言的变化。因此，通道的第一环节，是通过微表情，找到真实的情
绪。”
戴猛的一席话对于华生而言，启发很大。这个思路无异于做了一个
最基本的减法，只保留最简单的逻辑步骤——“微表情=情绪”，这就清
爽太多了!
戴猛说得兴奋了，车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戴猛接着说：“大多数人认为，情绪是很原始的、很粗糙的、很不
理性的东西，甚至因为情绪带来的很多冲动，而觉得情绪是坏的。但其
实，情绪是最直接的信息处理程序，是人类作为动物的时候，最有用的
生存程序。现在人们嫌弃情绪，是因为社交规则变得越来越复杂，复杂
的程度可能需要3层逻辑甚至更多，所以情绪这种仅有一层简单逻辑的
信息处理程序，就总会犯错。比如，你辱骂我，我就打你，在现代社会
中，这就是错的。”
让华生兴奋起来的，不是车速，而是这种在论文中很少会涉及的新
观点，他情不自禁地补充道：“就像开会时，相反的意见会直接引起愤
怒。如果按照动物的法则，敢挑衅我甚至侵犯我的利益，直接开打就
好。但在人类社会，别说动手，就是争吵几句，都有可能会让事情变得
麻烦起来，甚至还可能造成自己的损失。会议级别越高，意味着牵涉到
的规则越复杂，逻辑的叠加层数就越多。所以高层的会议中，更多的是
勾心斗角和笑里藏刀，而少有急赤白脸的谩骂和拳脚相加。”
戴猛问：“哦，那国外议会里的扔鞋和殴斗呢？”
华生笑笑，道：“作秀呗。不让新闻报道，或者报道出来之后一定
导致支持率下跌，你看看他们还打不打。”
戴猛哈哈大笑，点头认同道：“对啊!情绪并不是野蛮无理的，不
是混乱的或者粗野的，它们是正确的程序，是人类作为动物进化而来的最符合自己利益的算法。当然，情绪仅有一层逻辑，好的就喜欢，坏的
就警惕，不像想法那样存在更多层相互制约的逻辑。
在情绪进化出来的时候，还没有复杂的人类社会，更没有比结构复
杂数倍的社交规则。但也正因为此，情绪是人类最真实的意图表意。一
切情绪化表达，都是由人内心最真实的感受、想法和判断驱动做出
的。”
华生觉得豁然开朗，他变得双眼放光，屁股从座椅上跳起来，侧过
身对戴猛说：“所以，不论是表情、语言还是动作，只要能确定是真实
的情绪表达，就可以逆向分析出当事人的感受、心态和判断。那么，怎
么判断是演戏还是真情绪呢？”
就在两个人沉浸在关于学术的兴奋中时，身后突然响起警笛声，由
远及近地越来越刺耳。戴猛和华生面面相觑，两人同时心想：“靠!不
会吧。难道是超速了？”
3.探索未知世界的必要手段
实际上，用科学的实验方法搞研究，是探索未知世界的必要手段。
针对物质的研究，比如物理学研究、化学研究、生物学研究等等，要尽可能排除干扰因素，也就是英文论文中所说的noise。因为只有排净
干扰因素，才能确切地获得某一种物质的特性。
例如，研发一种新药成分，怎么才能确定这种成分对某种疾病真的
有效呢？
第一种实验方法，直接给大批病人吃药，好的很多就证明有效。
这种方法是不对的，因为病人痊愈的原因有可能是药效，有可能是
自愈，有可能是因为觉得自己吃药了，强大的积极心理起到了作用。
第二种实验方法，设法排除干扰。把病人分成两组，一组给吃药，另一组给吃貌似一样的“药”，但其实那东西没有任何功效(通常称为安
慰剂)。这两组的“药物”分配，病人们并不知道。然后，如果给真药的
那组病人痊愈了，而给安慰剂的那组没有痊愈，就认为药是有效的。这种方法叫做单盲实验，因为病人们不知道自己吃的什么，所以排
除了心理因素的干扰。再加上，没有服药的那一组没有痊愈，又排除了
自愈的干扰。这种比对方法，已经接近真相了。
但是，仍然会有个问题，那就是实验人员的主观误差。做实验的当
然都盼着新药数据好看啦，所以他们知道哪一组吃的真药、哪一组吃的
安慰剂，就会不由自主地去凑证据，不知不觉中倾向于找到真药有效的
证据。
所以，人们又开发了更为严谨的实验方法三，进一步排除这种主观
因素的干扰，称为双盲实验。把病人依旧分成两组，一组给真药，一组
给安慰剂，病人仍然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就都盼着快点好。然而，这次连实验人员也不知道哪组吃的是什么，这项工作由第三方来控制。
实验人员只能客观观察病人的变化，记录各种数据。最终，第三方揭开
谜底，如果服药组痊愈数据高，另一组痊愈数据低，则证明有效；两组
无差别，则证明无效。
用这样逐渐排除干扰的方法来逐步确定物质特性，做出来的药才能
有确定的药效，研究出来的材料才能有确定的性能，制造出来的武器才
能稳定可靠。
针对人心理状态的研究也应该遵循这样的方法和原则。
人的神经系统要处理外界的各种信息输入，然后整合认知作出判
断，然后下达指令，让肌体协同完成信息输出和物理移动。在逐一排除
各种干扰后，所得的因果关系才过硬。可惜的是，目前行为科学实验室
里的实验方法很难把干扰因素排除干净。
比如关于表情的研究实验，研究对象绝大多数都使用的是社交表
情，也就是请些模特或者学生来表演表情，或者使用表演的录像、照片
作为素材。有些论文连是情绪表情还是社交表情都不作区分，就直接统
计数据得出结论了。
如何在实验室里捕捉到真实的情绪表情是难点和关键点所在。在实
验室里能不能真的刺激到人，从而引发相应的情绪？
微表情则更加复杂。因为它除了真实情绪的引发外，还多了一层行
为人的自我抑制，甚至是伪装。情绪机制根据朴素的“趋利避害”原则，产生行为驱动，比如面临威胁时激发愤怒，面临收益时激发喜悦，面临
损失时激发悲伤；但是逻辑思维则会根据更复杂的社会规则，也寻
求“趋利避害”的解决方案，比如被老板骂了还得坚持着面不改色，被老
板表扬了还表现得不骄不躁，被对手挑衅了还表现得风轻云淡、不疾不
徐。在社交面具出现前的短暂瞬间，情绪也许会露出微小的痕迹，但那
才是行为人真实的感受。
这样的数据，实验室里几乎没有可能获得模拟。没有参与实验的人
员可以先产生真实情绪，然后又迅速“趋利避害”地压制住。
因为，实验室里没有像样的刺激源，也没有趋利避害的复杂规则。第3章 总统的微笑
可惜，从老Ekman到现在，还是有很多人以时间为定义微表情的核心特征，认为时间短的表情就是微表情。
令人无奈!
1.政客都是好演员
听到警笛的声音，戴猛马上减速，并下意识地向右并了一条道，准
备路边停靠。在他还没有做出更多反应之前，警车携着尖锐的警笛声从
他的身旁呼啸而过，根本就没打算理会他们。戴猛不由得自己拍了一下
脑门，说道：“嘿!聊得太投入了，我还以为这里是美国。在中国，交
警很少这么追赶一辆超速的车。”
[27]
华生也笑笑，觉得戴猛的反应挺有意思，心中暗道：“看来是在美
国开车落下的毛病。”
戴猛接着说：“不过，我们这样聊，也确实有危险，毕竟是在开
车。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坐在桌子旁边，守着一堆盘盘碗
碗，聊起来更有安全感。你觉得呢？”
华生连忙说：“老板，我已经吃过饭了，但估计您加班还没来得及
吃。我饭量大，再吃点也没问题。听您的。”
戴猛点点头，眼看着前方，一边开车一边想着要去哪里吃东西。
和华生想象的深幽素雅、杯盘别致的晚餐完全不一样，身边这位
500强公司的人力资源老总，最后把车停在了路边的一家SUBWAY(赛
百味三明治)门口。见路边逡巡的停车管理员迎上来，戴猛便随口说了
一句：“买个三明治，10分钟就出来。”言罢，径直往店里走去，似乎和
管理员很熟络的样子
[28]。点完三明治，两个人坐下来吃。
就是纯粹的吃。
电视上正播放着化妆品的广告。美女巧笑倩兮的样子，让华生想起
一个问题，问道：“老大，我记得您说过，微表情分析的关键问题是首
先过滤掉表演。那么，像广告里这种美好而暧昧的表情，有什么破绽
吗？”
戴猛抬头看看，而且是认真地看了十几秒，说道：“如果只看这个
片段的表现，没有办法确定广告里的模特当时心里爽不爽。实话讲，我
没有找到什么明显破绽，演技算精致。虽然从概念上讲，这种公共媒体
上播出的表现一定是故意的表演，因为拍摄的时候有剧本要求，绝非为
了记录演员的真实情绪状态。但是，我们也同样没有办法确定的是，演
员当时是不是真的很舒服，感觉很美好。所以，这个广告算上乘之作，表情方面没有破绽。当然，大多数文艺作品远远达不到这个档次，甚至
就算是师奶观众也能看出有些演员的不走心。这样档次的表演实属凤毛
麟角。”
华生知道，现代表演训练体系中，有一种主流体系叫做斯坦尼斯拉
夫斯基表演体系，基本上所有的专业表演院校，都会使用斯氏体系对学
生们进行教学。斯氏体系的要点，是强调演员对要表演出的情绪，必须
由内而外地进行表演，而不能肤浅地仅仅使用公式化技术。这样，演员
会自然而然地作出真实的细腻表演，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真实，增强表演
的感染力。
但是，华生万万没有想到戴猛竟然会直接承认分析不出来真假。因
为这样的观点其实并不光彩，去掉言语中的所有修饰词，老板的意思竟
然就是“表演也可以没破绽”。这就等于把所有关于微表情的功效都一笔
否定了。所以，华生半晌没想到要怎么接这个话，但心里还是觉得非常
别扭和奇怪。
戴猛看到这神情，似乎猜到了他的感受，用手在华生面前晃晃，把
他的神智唤回来才说：“我知道你在纠结什么。听我给你讲个公案。”
戴猛咽了嘴里的食物，停下来讲道：“世界上有很多科研机构在研
究微表情。其中最著名的几个研究，都不是辛辛苦苦在实验室里统计学
生被试数据的研究，而是对公共人物言行的研究，比如克林顿否定和莱温斯基有一腿时，被广泛解读的那个‘眼睛和手指方向不一致’……”
华生插话：“那个解释很荒谬……”
戴猛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好好听，接着说：“是，荒谬到不
值一提，看手法估计不是什么正经的科研机构出来的结论。不过，也有
那些有模有样的文章，比如美国阿肯色大学的学者和英国朴次茅斯大学
的学者们，2009年在期刊‘Motivation and Emotion’上联合发表了一篇文
章
[29]
，研究美国总统小布什在演讲时面部微小表情所产生的影响
[30]。”
华生还没听完，当即说道：“这不能算是微表情的研究啊!”
戴猛有点惊讶华生会给出这样的结论，问他：“说说看，为什么？”
虽然他在问，但其实他对华生的结论很满意，所以满脸绽起笑容。
有的时候，知识分子就是这样矫情，已经达成共识的事情，因为说起来
很爽，而且是双方都爽，就一定要再说一遍。
华生直接道：“分析总统的公开演讲？这不跟分析广告里的表演一
样一样的吗？只不过演员换成了总统而已。”
戴猛心里暗道：“痛快!”
没想到的是，华生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这最多算是打着微
表情旗号的表情识别研究，至少有两个彻底失败的实验设计环节。”
戴猛这次是真有点好奇了，他甚至有点怀疑，“这么快就想到了两
个缺陷？”
2.你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华生细细说道：“首先，演讲的人，有没有真诚地说，怎么保证他
所表达的所有东西都是发自内心的，这是问题一。另一方面，参加实验
负责看录像的人，在看过录像之后所给出的反馈评价是否客观可信，这
是问题二。如果这两个方面都比较可信，那么针对它的研究就是靠谱
的；如果二者之一存在不确定性，那么针对它的研究就只能算是恍恍惚
惚的讨论，不应该得出什么确定的结论；如果二者都无法确定，那针对它的研究就是垃圾啊!
“这篇文章中，实验素材是小布什的公开讲话。那可是顶级的公众
人物对顶级公众事件(军事)的公开表达!怎么想，总统先生也不会睡
到半梦半醒的时候临时被拉起来去胡侃一通吧？往腹黑的方向去揣测，没准在发表讲话之前，邀请了多少位智囊反复推敲观点和词句，然后反
复背熟，再邀请多少位专家培训演讲姿态、表情和动作，以防止秘密心
态被解读，同时更加有效地传达需要的效果。12分钟只是大家看到的最
终结果，之前经过了多少具有针对性的训练，是外人所不可能知道的。
“所以，理论上，这12分钟里的每一秒，都是人家精心设计过、刻
意用这种表达方式表达出来给我们看的。就像演戏一样，每一秒都是有
计划有准备的表演，都是战术决策的执行步骤。拿着这些表情和言语进
行分析，就算一帧一帧地分析到神一般精准，也只能得出人家想要我们
相信的结论。所谓‘正中下怀’，大概就是人家心里那种爽翻的感觉。”
因为实在说得很爽，华生的尾音变得铿锵有力。
戴猛实在听得很爽，是两种思想和观点竟然完全吻合的那种畅快
感，忍不住作出“抚掌大笑”状，脱口补充道：“很多人会说，哪有人能
控制住那些不到一秒的小表情啊，那得多累啊!这种观点也有道理，但
关键的问题是，你完全没有办法确定哪个地方是无意的真实表达、哪个
地方是刻意为之的。万一把刻意的表现拿过来，当作真实的表达进行分
析，就是掉人家陷阱里了。所以，这种单向表达，我是一律不敢用来推
测人家的真实心态!从理论上讲，都得假设为刻意表演而给屏蔽了。”
这一段吐槽，让两个隔代人瞬间产生了影帝对戏的感觉，节奏合
拍、情绪同步。两个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华生点头赞道：“是这个道理。所以，刚才您说的这篇文章，单独
就其实验素材，也就是他们所号称的‘微表情’而言，本质上和演员所表
演的那些大表情没有任何差别。这就是它的第一个大设计缺陷——‘扯
虎皮，做大旗’，吸引眼球而已。这个实验就是一个表情识别的实验，只不过研究的对象表情时间都比较短而已。大家都知道的常识——政客
都是好演员。”
戴猛摇了摇头，叹道：“可惜，从老Ekman到现在，还是有很多人
以时间为定义微表情的核心特征，认为时间短的表情就是微表情。这样的观点在学术界还是占了比较大的分量，令人无奈!不过我也理解，你
们当学生的，要看论文，自己也要写论文，所以只认发表出来的论文里
怎么说，不会想到基本的合理性问题。”
华生的脸不由得红了一下，心里想：“老大，还好我已经毕业了。
您这一句，会伤了很多人的玻璃心。棍扫一大片!”毕竟身份是擦边
球，华生不知该怎么接，所以一时怔在了那里。
戴猛嚼了一阵之后，发现没有下文了，诧异地抬头看了看华生，华
生赶忙清了清嗓子，尴尬道：“老板，你看我干吗？我等着您继续说
呢。”说的时候，眼神闪烁了一下。
戴猛知道，华生说谎了。那个闪烁的眼神，就是破绽。
人在希望获得信息的时候，会首先用视线对准目标。所以，如果华
生真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等着您继续说呢”，视线就会一直关注在戴猛
的眼睛上。因为，戴猛要说话之前，也一定是先把视线定位到华生的眼
睛上
[31]。
因此，华生在对话过程中视线闪烁、对视中断，则意味着至少以下
一种情况发生：
1.我不想听了；
2.我不太想说；
3.我说也行，你听不听无所谓，最好别认真听。
至于究竟是因为慌张，还是因为尴尬才导致的视线逃离，还需要进
一步确定。但不管因为什么，这三条表意肯定是稳稳地呈现出来了。
3.语言表达的不可信之处
其实，戴猛都明白。
刚才，华生的眼睛本是向下看的，看到自己抬头，才慌忙提上来表
达了笑意。那个原本向下的视线，泄露了他刚刚心情的“沉沦”，应该是
觉得弱势的尴尬才会有的表现。弱势，只可能来自一个原因，那就是自己说的那句“你们当学生的”。
不过，这样的情境都没有必要说清楚，对双方都没有必要。
因此，戴猛鼓励华生道：“我倒是想先听你完整的吐槽，看看你认
为的第二个致命缺陷是什么。”
华生已经理清了自己的思路，把刚刚的尴尬抛到脑后，继续开始吐
槽：“在心理学的实验中，被试的反馈评价是主要的数据。一个科学实
验的结论是否可靠，被试的反馈评价和它的统计方法是很重要的。现
在，仅仅凭被试的一段主观表述，已经不能作为有效的实验数据了。
“你怎么能确定被试说的是真的，他们会不会是故意配合或者故意
刁难？例如下面所谓的‘实验数据统计’：
老师问：‘看过这段影片，你难过了吗？’
被试答：‘老师，我难过了。’
老师问另外一个同学：‘看过这段影片，你害怕了吗？’
被试答：‘老师，我不害怕。’
“呵呵。就算学生们不做假，也会存在一个无法逾越的障碍。用语
言来描述某些感觉，怎么能确定其还原性呢？就像说，冰激凌好吃，那
么它是什么味道的呢？除了凉、甜味和奶香，其他的所有描述都是个人
言语习惯，不能代表主观所感受到的味觉。
“靠谱的实验数据，至少应该是可以量化的，能够被客观计量的。
“比如，计算机程序的认知选择题，或者用仪器采集被试生理数值
的变化，再或者有客观信息证明，比如有监控录像证明其说没说谎，等
等。
“这个实验里，让这两百多个学生凭口说说，‘感觉到的威胁和愤怒
更少’，没有任何可信的保证机制。你说它有数据吗？也有，问卷调查
表。还能说什么呢？就是把嘴里说的感觉，用选项固定到了纸上而
已。”华生说完，尾音再次铿锵有力……
当时的场景，是有点尴尬的，因为华生这一段表现得太猛了。
戴猛觉得自己不便说话。他的确想夸，但又觉得现在夸多少有点涉
嫌形式化、流程化，就跟注明“此处有掌声”似的。于是，他就没说话。
华生说完之后是在等反馈的，心里当然盼着有夸奖和认可，但又不
能表现出期待。所以，也没说话。
然后，两人又都会注意自己的表情和动作。于是……
这种对坐无语脑空白的时候，最佳缓解尴尬的方法，就是继续讨论
专业问题。
华生问道：“老板!”
戴猛也巴不得他先说话打破沉默，于是立刻假装弹了弹膝盖上的尘
土
[32]
，然后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搭起二郎腿，一副很有尊严的样子 [33]。
其实，戴猛的膝盖上哪里来的尘土？就算有面包渣，有必要现在弹
吗？
华生也顺着这个尴尬被化解，问道：“据此，在学校里看录像捕捉
学生的‘微表情’不行，分析公众人物的公开影音资料也不行，那可怎么
办？我心里真的觉得微表情是存在且有效的啊!究竟应该怎么研究？”
正说到这里，身边的玻璃窗传来的“砰、砰”声吓了两个人一跳，扭
头看时，发现窗外贴着一张极其难看的脸，正直勾勾地盯着戴猛，目光
凶狠。第4章 对战“老江湖”
表情到情绪一层，情绪到刺激源一层，一旦情绪和刺激源之间建立了因果关联，那么当事人的心态就出来了，这是第三层。
但是——没有刺激源、没有基线的分析，都是耍流氓!
1.如何通过表情分析他人的想法
原来砸窗户的，是路边的停车管理员。
戴猛笑了一下，朝着外面打出了OK的手势，连忙站起身来，叫上
华生一道向外走。
华生也才反应过来，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发现他们早已超过了10
分钟，不知不觉地互相吐槽了个把小时。
停车管理员看罢戴猛的反应，才转身悻悻地走开，但并没有走出多
远，而是逡巡在车的附近，不时地拿眼睛瞟
[34]
着这两个说话不算数的
人。
戴猛突然停下脚步，站在路边开始回答华生之前的那个困惑：“微
表情的核心要点，既不是限定形态幅度，也不是规定持续时间，而是需
要尽可能确定它是真实情绪的表达，而不是伪装和表演。只有这样，才
可能在后期进行形态分析，然后推导情绪。那么，怎么才能确定你所看
到的各种面孔动作不是故意的表演呢？”
华生本以为戴猛在自问自答，但当他发现戴猛一直停在那里后，才
明白这是一个对自己提出的问题。他再次仔细地想了一下，然后轻轻地
摇了摇头，说：“我想不出来。”
戴猛睁大眼睛，提高音量说：“对!就是没有办法确定。除非，我们给被分析的对象加载复杂的测试仪器，比如fMRI……”
华生小声地说道：“功能核磁!
[35]”
戴猛点头，继续解释：“没错。精密仪器的局限性就在于它们的不
方便，不能日常使用。前面我们讨论过一个基本规范，那就是对单向表
达绝不进行推导分析。如果要分析，那些表情和动作必须是受到刺激之
后的反应表现。因为，在真正的生活情境中，人的情绪也是由各种各样
的刺激源引发产生的。所以，想通过表情分析别人的想法，必须先进行
有计划、有意图、有目标的刺激。所以，我觉得叫‘微表情’不严谨，应
该把它叫做应激微反应。”
华生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睛的眨动明显加快了
[36]。他问
道：“您不把这研究称为‘微表情’？而是叫做‘应激微反应’？也是对应英
文的‘Microexpressions’吗？”
眼睛眨动加快，是脑子不够用了的表现。
华生的眼睛眨动加快，说明他的脑子在最后跟不上了，想问题开始
吃力。
戴猛竖起个大拇指，高兴道：“对，还是这个词。老百姓和一些研
究人员管它叫微表情，老百姓是受了电视剧的影响，字幕组给翻译
成‘微表情’了。只有facialexpression，才能翻译成表情。没有这个前
缀，expression有很多其他的意思，包含所有的表达方式。中国的语言
里面，就是把表情习惯性地认为是面部表情。所以，microexpression
不能仅仅翻译成微表情，还应该包括其他微小的表达。既然刺激源是必
要前提，那么之后的应激表现就顺理成章地可以被称为反应。”
华生点头表示认同，眨眼的频率也恢复到常态。戴猛的确考虑得更
周全、更严谨，也更符合中文的习惯。他默默念叨：“先做刺激，再看
反应，应激微反应。”突然，他猛地抬头问道：“那您怎么做有效刺激源
呢？跟学院派的方法有什么不同吗？人对同一个刺激反应都会一样
吗？”
就在这时，停车管理员脸色阴沉沉地朝着他们走过来。
戴猛忙轻轻在华生耳边说了一句：“注意刺激源的作用。”2.现场教学：先做刺激，再看反应
戴猛看到停车管理员靠近，示意华生上车，他自己也坐上车，系好
安全带，发动车辆，但故意没有落下车窗
[37]。这一系列动作就在管理
员的咄咄目光下完成，随着车辆引擎的启动，管理员的上嘴唇越来越向
上，几乎露出了牙齿，就如同野生动物捕猎之前的动作一样，同时，眉
毛皱得越来越低，眼睛盯得越来越狠
[38]。
戴猛故意把这个过程拖长了几秒钟，示意车里面的华生仔细观察管
理员的脸。有了之前的提示，这个在普通人看来非常短暂的过程，却在
华生的眼中如同慢镜头般清晰无比。
就在管理员再也按捺不住，举起手指准备敲打车窗并理论的时候 [39]
，戴猛按下车窗，并递出一张20元的人民币
[40]。
管理员的脸上马上就恢复了平坦，眉毛归位、眼睛松弛，嘴巴也变
成了正常的样子。整个过程，不到半秒钟的时间。这个迅速的变化，让
华生心里再次强化了“刺激——反应”这对有趣的组合。
戴猛接着说了一句：“大哥不好意思啊，聊天太投入，忘记时间
了。发票我就不要了。”
[41]
这句话如同春风吹皱一池碧水，管理员刻板的脸上立刻呈现出了高
兴的笑容，眼睛眯眯的，嘴角上扬，豪爽的人啊，居然还咧开嘴唇露出
了牙齿。他一边捏着钱装进口袋，一边笑容满面地点了下头，并挥手示
意车辆可以离开。
也许是出于“职业自尊”，或者是因为之前被“收不到钱”的想法压得
有点久，管理员刚刚堆起的笑容很快又消失了，继续回复为掌握了某种
权威的严肃面孔。
这一系列的“刺激——反应”模式，是戴猛完成给华生看的。
之前故意不开窗，是为了激起愤怒，因为他们停得太久了，又表现
得没打算给钱的样子。管理员果然愤怒了，那些表情就是愤怒情绪的表
达，皱眉、瞪眼、龇牙。然后给了20元钱，立刻就化解了愤怒。
再然后——要知道在帝都，如果停车收费不需要发票的话，意味着刚刚所收到的所有票币，都可以进入管理员自己的口袋，无须向任何人
汇报，别人也没有办法监查核对。所以，戴猛后面表示不要发票，无异
于把这些钱直接给了对方。喜笑颜开的反应就这样被刺激出来了。
但是，这些都是明显的情绪反应，当事人基本上没有做任何自我干
扰或者抑制，所以还算不得微反应。
3.分析他人的第一步——定基线
戴猛说：“我带你去见个人。”
后视镜里，华生看到管理员大哥转过身去，继续冷漠而威严地巡视
着自己地盘里的其他车辆。
当戴猛的车赶到北安桥下的时候，一辆凌志打着双闪灯早已停在路
边。戴猛停在它的后面，并示意华生不用下车，自己迎上前去。前面的
车里走下一个人，先和戴猛握手，同时，略微侧头，目光越过戴猛的
肩，朝华生坐的副驾驶位置看了一眼。华生在那一刻恰好迎上了那人的
目光。当他看到对方脸上涌现出的笑容时，不由得有点窘迫，因为觉得
那笑容有点奇怪。
那人在戴猛耳边念叨了一句什么，然后两个人哈哈大笑，那人还用
拳头在戴猛的肩膀上砸了一下，并笑着上下晃动着食指指向戴猛，然后
转身上车，走了。
戴猛保持着脸上的笑意回到车上。华生心里被他们奇怪的交流弄得
有点毛，那人望向自己的一眼以及那有点奇怪的笑容，又浮现在自己脑
海中。
不等华生问，戴猛主动说道：“那是咱们公司销售部门的总监黄大
卫，经历丰富，阅人无数，穿梭在帝都的白天黑夜里游刃有余。刚才他
看你那一眼，你注意到了吗？”
这正是华生心中的疑惑，既然戴猛问到，也就点点头。
戴猛却继续问道：“你不觉得他看你之后的那个笑容挺有意思吗？
研究生同学，你猜他跟我说的是什么？”华生只能说不知道，不知道就不瞎猜，猜对猜错都不好。
戴猛觉得这个反应很有意思，就坦白告诉他：“他说，‘这就是你面
试的那个小基友？’”
此言一出，华生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是在意这个的，连忙调整了一
下坐姿，不知道该怎么自处了，尴尬得不得了。
戴猛问道：“就那个笑容出道题考考你，你觉得黄总排不排斥同性
恋？”
这么一说，华生有了兴趣，开始恢复常态，并一边想一边试着说
道：“我当时也觉得那个笑容很奇怪，现在想想看，除了正常的笑之
外，还有两个特点。”
戴猛“嗯”了一声，表示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华生继续道：“肯定不是那种纯粹的开心的笑，因为他笑的时候，眼睛是盯着我的。开心的笑不会搭配这么集中的目光
[42]。另外，那笑
容好像有点得意，就像知道了别人什么秘密之后的笑。”
戴猛道：“感觉还不错。老江湖的表情，向来是我的最爱，因为他
们藏得最深，往往套着几层社交面具。他那个笑容里面，的确像是掺杂
着关注和轻蔑的表情成分。你继续。”
华生问道：“哦，对，是那种知道了秘密的得意，其实就是轻蔑的
笑容。不过，这个轻蔑不是咱们平常说的看不起吧？我觉得是一种掌控
感。”
戴猛顿了一下，看了看华生的反应，继续道：“如果让你来评价，那个笑容是不是可以简称为‘坏笑’？”
华生想了想，点头称是。
戴猛道：“好!这个‘坏’很关键。你觉得他得意也好，轻蔑也好，其
实是因为他的两侧嘴角笑起来不平衡，右边的更高。抿着嘴笑本就隐
晦，再一歪，更显得有深意。”
华生仔细一想，的确是那样。这个时候，华生心里产生了一种冲动，真想去买一台便携式的摄像机，把戴猛眼中看到的场景都同步用机
器拍下来。他并不知道的是，他能够按照戴猛的描述回忆起来当时场景
的细节，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天赋了。戴猛在三年前，还因为找寻不到
具有这种敏感度和记忆天赋的人，而郁闷了很久。
戴猛继续解释道：“嘴角的不对称，从表情形态来讲，就是轻蔑的
典型特征。即使非常轻微的上唇提升被发现，我们也可以推断厌恶类情
绪的产生。
[43]”
华生心里在快速理解和消化，他知道，刚才这段分析，就是戴猛强
调的分析通道里的第一个阶段——“从表情推导情绪”，在这里具体到
了“从‘不对称上唇提升’推导出‘轻蔑情绪’”。但他觉得“轻蔑”这个词很刺
耳。
戴猛继续讲解给华生听：“那么第二个问题，就是要找到原因，他
在轻蔑什么？或者说，是什么引起的他的轻蔑？我们找找看，刺激源是
什么？”
华生听完戴猛的这句话，似乎能够感觉到接下去汹涌而来的逻辑
链。
戴猛继续说：“刚才的场景很简单，黄总就是在看到你之后露出了
笑容。所以，我们可以做一种假设，即刺激源和反应之间的因果关系非
常简单：一是他肯定听说了白天我和你之间发生的故事，二是他看到了
我和你在一起，这两个因共同成为他坏笑的刺激源。”
华生轻轻咳了一声，大概是对“我和你之间发生的故事”以及“我和
你在一起”有点敏感。
戴猛没在意华生的这点尴尬，继续说：“接下来就可以知道他对同
性恋所持的态度了。”
见华生睁大眼睛一脸诧异，戴猛只好继续解释道：“现在我们知
道，如果表情透出了轻蔑，轻蔑又是因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那么你就
可以开始做选择题了。三个选项，A代表接受，B代表排斥，C代表喜欢
和羡慕。你觉得黄总是哪种？”
华生还没能用逻辑连接前后的对话，只好晕头涨脑地喃喃道：“B吧。为什么要问这道题？”
戴猛哈哈一笑，像一部开足马力的机器一样，一口气说道：“这么
说吧，如果黄总是个十足的同性恋，他也许会因为亲眼看到我们两个私
会在一起而流露出羡慕，因为你条件不错，这时候就选C。”
华生可是脑袋里轰的一下，差点脱口而出：“什么叫‘条件不
错’啊!”他盯着戴猛，试图用“犀利”的目光制止这位老板再胡说八道。
戴猛没理会这些，继续娓娓道来：“如果他是排斥同性恋的，那么
就不会跟我开这个玩笑，因为他既不愿意提，也不会让我尴尬，所以最
好的表现就是避而不谈。那么就选B。”
这么逐层地分析，华生听明白了，抢话道：“我来试试。如果他是
接受同性恋的，就会以一种轻松的心态来调侃，不论真假，到底是好玩
的事，所以是有着掌控感的愉悦。不羡慕，不排斥，所以选A。对吗？”
戴猛挥动了一下手臂，愉快地回应道：“恭喜你!答对了。我们人
类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只要觉得自己有一点比同类强，就会有优越心
态，进而产生不屑、轻蔑、得意等情绪。他对这件事的判断和心态，决
定了他可能会出现轻蔑情绪。你看，现在我们通过一个笑容，分析到了
情绪，再由情绪找到了刺激源，最后知道了他是不是在观念上接受同性
恋。有没有觉得三层逻辑太复杂了？”
华生掰着手指头数道：“表情到情绪一层，情绪到刺激源一层，一
旦情绪和刺激源之间建立了因果关联，那么当事人的心态就出来了，这
是第三层。还行，得回去消化消化，但能基本听懂。”
他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追问道：“那黄总当时也是这么一层一层
想清楚的吗？”
戴猛答道：“当然不，他不会像我们现在这样缜密地梳理自己的想
法，甚至他当时可能没有任何想法。这是长久的世界观积累产生的快速
判断，然后动物性的情绪机制又藉此产生并控制了感受，他自己也许根
本不会意识到这个判断过程的存在。所以，如果他有轻蔑的话，他的轻
蔑也没有经过‘想’，是没有恶意、没有目标的轻蔑，就是一种动物的本
能。”华生恍然大悟：“哇!这个例子好!居然能分析出黄总是不是观念
上接受同性恋!厉害!”
正在得意的时候，突然听到戴猛正色道：“你高兴得太早了!”
华生一下子怔在那里，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用眼神询问，戴猛非常严肃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忽略了一个
最重要的问题，黄总的上嘴唇，总是那样有点歪的。就像一个人是罗锅
一样，能说明他一直在认错吗？这是他的个人基线
[44]
，是常态特征，所以他的歪嘴唇不能被定性为轻蔑。虽然我们后面的分析过程都没错，可惜从头起，就不能成立。”
华生觉得整个脑子里一下子空了，像是滚烫的石头上浇了一瓢凉
水，雾气蒸腾，轻飘飘的。他问：“就是说，对于黄总来讲，他的这个
基线特征决定，那根本不是坏笑，只能算是普通笑？那他到底接不接受
同性恋？”
戴猛说：“对。分析任何人，千万别忘了先确定基线，否则就从头
错到尾。因为这个笑容形态是黄总的基线形态
[45]
，所以根本就没法推
导出我所问的问题!”
戴猛在把华生送到学校大门时，告诉他说：“先给你留个作业。”
华生抬眼看看戴猛，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的神情。
戴猛讲：“等录用通知，该上班就来上班。但是，要请你先完成一
组对动物行为的观察和记录，记录它们的各种应激反应。六周之后，提
交详细的素材列表和观察日志给我。”
老板交代的事情，没得挑，华生只好懵懵懂懂地答应了。第5章 日志：弱肉强食
也许，人的欲望过于复杂远远超越动物的温饱需求，所以人易沮丧；
也许，人的生存能力过于单薄远远不如动物，所以人易无望悲切；
也许，人的认知判断能力是远远高于动物的，所以人有很多难过的原
因。
1.第一周：惊讶=关心+意外
尽管室外的骄阳烈日，晒得整个城市都冒着火气，但是室内的温
度，却凉爽得恰到好处。中央空调轻轻地挥动着系在出风口的红色软丝
带，却不发出一丝声响。实验室所在的整栋楼层都是安安静静的。
因为是周末，午后的教学楼里一个人都没有，除了华生所使用的工
作站还亮着它的三台显示屏外，其他同学的电脑都是一水儿的“黑脸”。
在那三台屏幕上，显示着两只小白兔的实时监控录像，它们正安逸地吃
着胡萝卜。
突然，“啪嗒”一声门响。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在如此安静的环境
中，还是非常突兀。
两只兔子顿时停下动作，抬起头，鼻翼不停地颤动着，努力地呼
吸，耳朵也立刻支棱起来朝着响声传来的方向，两只眼睛会微微地转动
少许，盯着门的方向看；身体其他的部分一动不动，静止了2—3秒钟，只有胸腹部分在小幅度地快速呼吸。待华生走到笼边，它们才趴下去继
续自己的午饭。
华生点停了录像软件，把刚刚的画面存储到自己的磁盘阵列里。他
随手在电脑上敲下一行笔记。
刺激源：安静环境下的突发声响；反应：停止进食，抬头(有一只
抬起前爪)，视线专注，耳朵转向刺激源，身体其他部分静止，呼吸高
频小幅，持续3秒钟。这两只兔子作为华生的实验“对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华生调取了近期录制的20段高清录像，按照音轨找到突发声响的那
一瞬间，把画面放大到兔子的眼睛上，慢放兔子们受惊的最初那一瞬
间。他的的确确看到在兔子红色的眼球中央，黑色的瞳孔一帧一帧地放
大，尽管不到半秒钟，这个变化却在慢镜头下清晰无比，红色和黑色的
鲜明比对让华生非常兴奋。
他截取了这20个单秒的片段，并把它们存储在一起之后，又激活了
正在后台工作的另外一款录像软件，把刚刚自己的表情变化监控录像也
另外存储下来。
这是华生非常得意的实验设计，一边的数据是用没有逻辑思维的动
物反应，来证明刺激源与动物反应之间的关联，一边是同步记录看到这
些神奇现象的人的表情变化，尤其是眼睛。到目前为止，包括他自己在
内，已经拍摄了自己的老板、同学、师弟师妹以及公司23个员工的录
像。今天的这段，自己又是第一个被试。他回放自己的录像后看到，软
件的标尺显示自己在看到这些神奇现象的时候，上眼睑提升了，而且黑
色的瞳孔在红外摄像头的捕捉下，也在那一瞬间放大了。
切换到脸部和躯干的全景机位之后，华生还看到自己：眉毛有小幅
度的提升、微微吸气之后呼吸暂停、身体的其他部位都随着呼吸暂停了
不到2秒钟。
惊讶的原理
惊讶是动物的生存策略。
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中，任何风吹草动都值得关心。不会警觉的物种
早已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被天敌消灭了。
惊讶情绪引发的警觉反应，是用来收集和判断信息的。在这个时
候，情况还不明朗，也许是天敌来袭，也许是虚惊一场，所以需要尽快
做出正确的判断，来保证自己不受伤害。
而要做出正确的判断，前提条件是收集尽可能多的信息。无论是视
觉、听觉、还是对周围空气流动的毛发触觉，都需要在一瞬间尽量收
集。视线的集中稳定、瞳孔的放大，是为了加强视觉信息收集；耳朵的转向和自身的安静，是为了加强听觉信息收集；满身的毛发能加强皮肤
对空气流动、温度等变化信息的收集。搞清楚的状况越多，做出的决策
就越安全。然后，储备足够的氧气，一旦决定做出，该跑就跑、该藏就
藏、该打就打。
2.第二周：厌恶=决绝+排斥
华生最近有点烦躁，因为在做动物实验的时候，怎么也拍不到厌恶
的时候动物的瞳孔有什么变化。
兔子、猫和狗都拍了个遍，分别用长毛的胡萝卜、发臭的老鼠尸体
以及猫的尿液浸泡过的排骨，这些小动物们只知道后退和扭身离开，根
本就没有什么“表情”。
因为它们总是试图躲开刺激源，所以固定的摄像机位捕捉不到瞳孔
的变化。用动态的机位来拍摄，又怕干扰了动物们的反应。用小的动物
玩具对它们挑衅，兔子没什么反应，猫和狗却都直接拿下对手，又扯又
咬的，没有像人一样出现轻蔑或者不屑。
华生把这困扰跟戴猛讲了，并提出一个方法，他说：“能不能把动
物们固定住，用轨道推着往前走，靠近刺激源和摄像机，这样就能拍下
来瞳孔的变化。您觉得呢？”
戴猛当即把手一摆，说道：“这方法得到的数据，肯定是脏的
[46]。”
华生大吃一惊，没想到戴猛否定得这么决绝，追问道：“一定是脏
的吗？”
戴猛说：“我只问一个问题。固定了动物，逼着它们往刺激源去，你怎么知道它们是出于恐惧，还是你所期盼的厌恶，才出现了瞳孔变化
呢？”
华生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所在，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复又
抬起头，郑重地对戴猛说：“老板犀利，我彻底明白了。”
厌恶的原理厌恶是动物的生存策略。
厌恶的最原始刺激源，是变质的食物和发臭的气味。在动物的世界
中，没有医疗药品，吃下去就意味着战斗力大幅减弱，出现疾病甚至死
亡。
所以，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没有这种排斥能力的物种，已经被淘
汰了。变质的食物和发臭的气味本身不会动，没有主动威胁性和进攻
性，只要采取远离和排斥的方法，就能保证自己不受伤害，因为它们不
会追上来。但是，如果挥发出来的化学物质过于浓烈，动物们也需要通
过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等方法阻断，并尽快逃离刺激源。
所以，厌恶机制引发的行动包括：
通过闭眼或者眯眼来减弱或拒绝视觉刺激；
通过屏住呼吸或者关闭鼻孔来拒绝气味刺激；
通过闭紧嘴来拒绝食物的进入和味觉刺激；
身体向后退；
通过手臂或物品来阻止刺激源的接近。
3.第三周：愤怒=保护自己的利益
华生已经开始观察动物们发怒的样子了。
虽然华生不舍得自己养的动物发怒，但是好在这方面的资料非常好
找，因为互联网上有大量的斗鸡、斗狗、斗牛、斗马，甚至逗蟋蟀的视
频。华生还找了大量专业的纪录片，里面有老虎、狮子、袋鼠等大型动
物的捕猎、竞争和相互对抗，所以无须自己费心拍摄，就能收集到这些
影像。
动物们不会表演，一旦发起怒来，是真刀真枪地干，没有丝毫保
留。
华生首先分析了人为操纵的那些动物争斗比赛的特点，发现这些动物们发怒的原因，大抵可以总结为“不服”二字。它们没有思想，仅仅是
从外观上来判断对手，按照自己的脾气秉性和习惯，千方百计致对方于
死地。也许不排除有人为撩拨的因素干扰，但华生想，“争强好胜”的欲
望肯定是让动物们发狂的直接原因。
反观纪录片中的动物，发生争斗的原因就非常明确了，不外乎争夺
食物、争夺交配权、争夺配偶、争夺领地这几类，也就是说，自然界里
的动物愤怒，都是为了食物和繁衍。即便是鬣狗这种体型小些的食肉动
物，也会凭借着群体的力量跟狮子较劲，引起狮子的愤怒。
所以，动物们愤怒的本质，可以总结为抢资源和保护自己的利益。
一旦自己的资源(食物或繁衍权)被别的动物威胁，它们就会愤然出
战。它们也争强好胜，但目的更明确，因果关系也更简单。只有打赢
了，才能有吃的、有孩子，输了的也许命就没了。其实，那些被人养来
比赛的动物们，也是这样的因果关系，赢了的好吃好喝，也许还能配
种，输了的就会很惨，只不过它们的命运不是直接由对手的战斗力决
定，而是多了一层人定的规矩。
动物们愤怒的表现集中体现了以下几个特点：视线高度集中、嚎叫
助威、使用牙齿和爪子或者坚硬的喙部作为攻击武器、全身肌肉发力参
战、动作幅度大且频率高、呼吸加剧。
愤怒的原理：
愤怒，是动物的生存策略。
所有动物愤怒的时候，身体形态几乎一致：
视线集中，是为了看清楚斗争对手的一举一动，保证自己不吃亏；
嚎叫、低吼、抬高躯干、龇牙、探爪，是为了显露能量形成威慑；
各类攻击动作，是为了破坏对手的身体机能，要使用这些危险的动
作，则需要肌肉的快速运动；
肌肉的快速运动，需要血液输送更多的能量供之消耗，同时需要氧
气供给大幅增加。4.第四周：恐惧=无力抵抗的威胁
华生不忍亲自作为实施恐惧刺激的那个人，毕竟在他眼中，自己养
的小动物们是无辜的。
华生只能花费大量的时间寻找和观看各类动物实验和野外动物们的
生存纪实。但遗憾的是，纪录片中动物们在面临受伤和死亡威胁的时
候，能够拍到大的肢体状态，却很难拍到眼睛和瞳孔等细微的运动变
化。
鳄鱼突袭过河的斑马，蛇吞食老鼠、兔子，小狮子被新的狮王慢慢
逼近，小鹿与父母失散后慌张逃窜，等等。这些自然界的生命轮回看多
了，会让人觉得一切都很自然，没有人间悲欢离合那么令人难过。华生
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也越来越清晰和客观。从最初对小鹿的怜悯，到同情
因为饥饿而奄奄一息的狮子，再到反思兔子因为没有天敌而泛滥整个岛
屿所带来的破坏，华生渐渐明白了自然界新陈代谢的原则，也领悟到了
一些人类社会的规则本质。
动物们在面对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的反应是跑——各种奔跑。一
边跑，一边不断调整方向，用眼睛寻找更加安全的逃离方向。所以，慌
乱的眼神特点是，快速移动、方向多变。
如果被逼到角落里，或者丧失了逃跑的能力而无处可逃的时候，则
会出现大量恐惧的表现，包括：收缩身体、极为快速的小幅度呼吸、瑟
瑟发抖、毛发奓起、发出高频但小音量的呻吟声或尖叫声。有的动物还
会大小便失禁。
恐惧的原理
恐惧，是动物的生存策略。
所有动物恐惧的时候，决策和动作的特点都非常接近：
视线快速转换，是为了找寻更多的环境因素，寻找逃跑的可能性；
动作停止、身体收缩，是为了尽量避免被天敌发现，这个时候连呼
吸都会屏住或减弱；各种逃脱和隐藏，都需要肌肉的快速运动，所以害怕的时候动作频
率会比平时加快很多，这也是交感神经兴奋的结果；
肌肉的快速运动，需要血液输送更多的能量供之消耗，同时需要氧
气供给大幅增加，所以这个时候呼吸会加剧。
5.第五周：悲伤=创伤已成，无力挽回
动物实验越来越难做。
老鼠、兔子之类的动物，基本就没有悲伤情绪的表现，包括情绪和
动作方面，在人类看来都可以叫做无动于衷。
纪录片里，也只有具有一定社会结构的大型哺乳动物才能表现出少
量特征，比如大象会围绕着自己同伴的尸体逡巡，并上下晃动自己的头
颅和长鼻子；狮子和老虎会在战败之后，垂着尾巴低头丧气地离开战
场，落寞的样子与之前的奋勇拼杀差距巨大。除此之外，几乎没有有效
的数据。至于像牛被杀之前流眼泪之类的表现，因为并不是每头牛都会
流泪，所以没有稳定的规律，不能算是悲伤的特定表现。
华生认为，动物们是因为大脑不够发达，所以无法做出价值判断，既不懂得其他同伴的意义所在，也不能清楚地想到自己战败或被杀的后
果(也许除了这条命，就是没有其他牵连后果)，所以不能产生悲伤的
情绪。它们疼就是疼，伤就是伤，孤苦饥饿则是很多野生动物的常态。
就连很多新生命的夭折，也不能引起特别的波动。
不过，所有动物在受到严重伤害之后都具备同一特征——无力抗
争。
也许，人的欲望过于复杂远远超越动物的温饱需求，所以人易沮
丧；也许，人的生存能力过于单薄远远不如动物，所以人易无望悲切；
也许，人的认知判断能力是远远高于动物的，所以人有很多难过的原
因。
6.第六周：愉悦=期望被满足后的兴奋
一开始，华生用狗这种有灵性的动物做实验。家养的狗在开心的时候，会把尾巴向上卷起来快速摇摆，动作多且
迅速但没有任何攻击性，又或者翻躺在地上用肚皮朝着主人；安静的时
候也有，比如趴在主人身边，眯着眼睛享受着主人的爱抚或按摩。
数据非常丰富，但是鉴于狗有很多行为是与主人之间的良好互动习
惯，所以华生担心这些表现中虽无表演成分，却不仅仅是纯“天然”的情
绪反应。
因此，华生再次研究了大量大型猫科动物的纪录片。
果然，在纯粹的动物世界中，无论是独居的虎还是群居的狮，都很
难找到他们活泼开心的表现。它们在战胜对手之后，或者捕捉到猎物之
后，就只是吃，吃饱了然后歇着。在平静和饱腹的情况下，它们所流露
出来的积极情绪，就是眯着眼睛趴在那里，看着像是慵懒的休息，但胸
腹腔有规律的快速呼吸动作以及在有情况时迅速站起移动的利落劲，又
不是睡前的迟钝样儿。
发生在同类之间的争强好胜，在分出胜败的那一瞬间，也绝见不到
兴奋的上蹿下跳或者吼叫咆哮，赢的一方也是没事人一样走回舒适的地
方休息或进食，霸气得就像本该如此一样。
华生想，这也许与它们的刺激源过于原始有关，收益无非是食物和
交配权，所以获得收益的表现就是享用收益。此刻的收益并不意味着未
来的稳定收益，这跟人类社会里存钱保底，还能按规则升值不一样。因
此，也就没必要保持长时间的兴奋，吃掉食物和当即交配就是最实在的
策略。
但是，在更接近人类的猩猩和猿身上，却有多样性的愉悦表现。论
起与人之间的互动，它们并不像狗那样有着良好的信任和基础的安全
性，但它们却在高兴的时候更加兴奋。有的会伴随着音乐摇头晃脑，转
圈跳舞；有的会兴奋地连续叫喊，同时不停地拍打自己的手掌或树干；
有的会抱着主人摆弄主人的手指，一会儿嗅嗅，一会儿摩挲；如果身边
有秋千或者轮胎之类的东西，它们还会做出大幅度的表演，同时张大嘴
巴发出愉悦的声音；又或者在水池中调皮地拍打水花，越是看到水花四
溅越是兴奋。但是，无论如何，归总起来也就是叫、闹或眯着眼睛安静
地享受这两大类。从这个角度看，更像是宠物狗的表现。
而表情方面，除了大量出现的眯着眼睛安静的享受之外，没有任何真正富有稳定意义的其他表情形态收获。这让华生不得不再次联想到一
个问题——是不是食物和交配权的刺激力度虽大，但却总是归属于基础
需求，得到满足是应该的，没什么值得“愉悦”，所以动物们也就没有进
化出面部的愉悦情绪表达。
如果，动物们懂得超越这一层基础欲望满足，而去推导其代表的衍
生意义，是不是就会在面部肌肉中更容易进化出愉悦的表达运动能力
呢？
华生又比对了之前的惊讶、厌恶、愤怒、恐惧和悲伤等动物情绪表
现特征，发现动物们能够出现在面部的表情形态，主要就是眼睛的变
化，包括睁大闭小，也包括视线的变化，而人类所拥有的眉毛、嘴、脸
颊等区域运动，绝大多数动物的情绪表达是用不到的。
整整六周，惊讶、厌恶、愤怒、恐惧、悲伤、愉悦六种基本情绪，耗尽了华生的所有业余时间。但是，华生是满足的，因为他摸到了动物
们情绪机制的本质规律。
第一个需要动物们判断的问题是：刺激源来临，是有利？还是有危
险？
愉悦：如果有利，那就意味着能满足自己的需求，生活是安逸而舒
适的。
惊讶：如果可能不利，先进入惊讶的警觉状态，快速收集信息，快
速判断。
如果确定不利，则需要动物们判断第二个问题：对方厉害吗？
厌恶：像腐烂的食物或者臭气，又或者远不如自己的动物来骚扰，是不值得紧张关注的，因为它们没有自己厉害，造不成伤害，远离就是
了。
愤怒：如果是竞争对手或者不好搞定的猎物，那就必须得全神贯注
了。然后，努力地战胜对手，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利益，否则，就会丧失
这些本属于自己的利益。
恐惧：如果对手过于强大，那种压迫感是无法逃脱的，既然没有办法战胜对手，那么逃跑是第一对策，为了逃跑，需要眼睛的灵活，需要
呼吸的加剧，需要肌肉系统的兴奋，以及消化系统的功能减弱。
悲伤：受到伤害，或者严重无望之后，万念俱灰，没有意志和力气
再做什么了。
华生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句话：“人，也是这样。”
最后一个字写完的时候，戴猛的电话打了进来，他要见面收作业。
华生有点忐忑，也不知道这样的笔记是否能让老板满意。
戴猛翻阅完华生的动物实验日志，没作评论，只是嘴角泛起了微笑
的纹路。华生放心了。
戴猛随后加了一句话：“再给你半个月，观察生活里的人，还是情
绪表现，每天写一篇日志。”第6章 初学“阅人”
让别人愉悦是有方法的，那就是有细节的认同。
细节越多，认同度越高，别人就会越高兴。
1.为什么女人总爱一惊一乍
惊讶笔记第一例
单位食堂。
因为是周末加班，所以只有几个人排队。
排在我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孩，从橱窗的玻璃上可以看到她的面
孔。
就在那个女生点了两个炒菜和米饭之后，打饭的师傅非常慷慨地端
了两份菜和两碗米饭递出来。女生明显有点吃惊，不知所以然。因为她
的眼睛在很短的时间里睁大了一瞬间，同时张开嘴快速吸了一小口气。
她眨了眨眼睛，急忙冲师傅摆摆手，说：“师傅，我只要了一份饭
呀。”接下来的事情让我完全没想到。
打饭师傅呵呵一笑，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一脸的猥琐笑
容。小姑娘可能也被师傅的笑容吓到了，连忙把那碗多余的米饭端出来
放下，低着头走开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两碗米饭，毕竟这关系到一
个女生在公司中关于饭量的声誉问题。因为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她瞬
间脑子短路了，所以会眨眼增加。而卖饭师傅的眨眼，则是社交表情，俗称暧昧的挑逗。轮到我买饭的时候，很明显师傅只是按照要求给了一碗。看看打饭
师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低垂的眼皮，知道多说无益，也就作罢。
后来，我特意找到刚才那个女生，发现她正在和另外几个女孩子一
起聊天。
她们显然在聊一件有趣的事情，因为几个人都是眉飞色舞的，看起
来很兴奋。
女生甲：“听说了吗？星星教授要来中国了!”她的眉毛扬得很高，眼睛睁得很大，嘴角挂着笑容，但是没有身体动作的停止和呼吸的暂
停。
标注：
不一定眉毛扬高+眼睛睁大就是惊讶，因为人在高度兴奋的时候，也会出现这样的表情，比如讲到奇特经历的时候。分辨是兴奋还是惊
讶，就要看同步身体是否出现冻结反应，包括呼吸、动作和下半脸的表
情。
女生乙：“别听风就是雨!都是小道消息。远在天边的男神，哪会
说来就来啊？你以为电视台是法院呢？”她的上嘴唇一直微微扬着，说
完还从鼻孔中轻轻喷了口气，和语言的不屑配合得淋漓尽致。当然，这
种表现在朋友圈里不会被认为是真的轻蔑。
标注：
上嘴唇提升是典型的轻蔑形态，这个动作加入任何表情中，都会让
表情呈现出负面气息。
女生丙：“前几天就有传闻了，要是真能来就好啦!我爱星星教
授，他也是我的男神。”
女生甲：“真的!电视台把红头的官方邀请函都秀出来了。星星教
授的经纪公司也明确回应了，现在正在排具体日程呢!”
这一下子，其他几个女孩子几乎同时微微扬起了眉毛，睁大了眼
睛，把目光统一投向了说话的女孩，更有意思的是，她们几乎同时吸了
一口气屏在那里。随后，食堂里爆发出了激动的尖叫和欢呼，尽管音量已经被她们压到了最低，但还是引起周围人的侧目。
标注：
真正的惊讶出现!扬眉毛+睁大眼睛+视线冻结+呼吸冻结。
“那就是说，我们可以在‘最强心理’的录制现场，见到星星教授
啦？”
“还有‘道可特费’，两大男神我都爱!”
“你表姐不就在电视台吗？让她带我们进去呗。我不求签名合影，只要在远处看看我男神的背影就好了。”
“别花痴了!我问过表姐了，她自己都进不去，不是节目组的编
导，谁也进不了现场。录影票不送、不卖，就是节目组的编导，也没法
带人进去。”
“不管……我要见男神……”
声音嗲得有点让人受不了了。我赶紧撤离。
惊讶笔记第二例
高铁列车。
我身边是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身上还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我冲她笑了一下，她也微笑了一下。我知道这是善意的礼貌表达，不像有些中年猥琐大叔所想象的那样——女孩子对你笑就代表对你有意
思，女孩子答应和你吃饭，就代表可以和你上床。
女孩刚刚把座椅向后仰倒，就听到后面一个粗糙的中年女性尖锐地
喊道：“小姐，麻烦你，不要把椅背靠倒!”
声音很刺耳，也很没礼貌。
我吓了一跳，看小姑娘时，她尽管面孔朝着前面，仍然瞬间睁大了
眼睛，眉毛也微微抬起，最主要的是轻轻吸了一口气顿在那里，脸上微微发红，似乎是自己做错了事情一样赶忙把椅背收回来。
这是一个奇怪而有趣的现象。
声音来自后面，小女孩吃惊的时候，却没有转头过去。
尽管没有转头看是谁，但她在惊讶的时候，仍然会瞬间睁大眼睛，同时出现扬眉和呼吸阻断。
远古时代的惊讶是为了动用视觉、听觉、触觉、嗅觉等器官收集信
息，因此养成了睁大眼睛、转动耳朵、奓起毛发和提鼻子反复嗅闻的动
作习惯。现代社会，简单的一个声音的刺激源也可以引起惊讶，除了用
耳朵关注外，眼睛和呼吸也会同时做出关联运动。其实不需要动用眼睛
来看刺激源，也不需要储备氧气做出什么剧烈动作，但进化出来的习惯
力量，自然而然地就这样协调了所有器官一同运动。
我坐了很多次高铁，这种要求别人不能放低靠背的奇葩，还是第一
次见到。
不过，当我回头看到那位大姐的样子时，就一下明白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黄发大姐的小桌板上摆满了饮料和零食，其中不乏
鸡爪、鸭脖之类的东西。这还不算，大姐还在前排座椅靠背的挂钩上，挂满了沉甸甸的大包小包。本来宽敞的空间一下子就让人感觉拥挤得有
点压抑。这个时候，小女孩的靠背如果再低一点，势必会造成狼狈的场
面。
另外，我一不小心瞥到，大姐身边的金丝边眼镜男子，一直斜着身
子远远靠向另外一边，脸上看似平静，却微微皱着鼻子。
躯干远离和鼻子皱起(实际上是上嘴唇提升)，是厌恶的主要表
现。
2.引发99%的人厌恶的行为
完全厌恶表现：
路上有个人咳嗽得厉害，一轮接一轮，一轮比一轮剧烈。在一阵咳嗽之后，那个人从口中吐出一口黏痰，“噗”的一声就粘在道路的正中
央。
实在是太恶心了!
后面有两个妆扮精致、一色齐膝裙装、黑色丝袜、细高跟皮鞋的女
孩，远远在其身后几步的地方就开始绕圈子。随着黏痰的吐出，两人绕
圈的半径也越来越大，并以手掩鼻、眉毛皱起、眼睑闭合，从快步走提
升为小步跑着离开，似乎看得见身后弥漫而来的细菌似的。那个吐痰的
人刚咳了一声准备吐下一口，看到了美女的反应后，居然就给咽回去
了。
我立刻拿出手机，拍下了美女脸上的表情：深皱眉+眼睑闭合+上嘴
唇提升。
中度厌恶表现
早高峰的地铁像沙丁鱼罐头，唯独有一个地方密度偏小。
那里有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年轻人，可能是因为奔跑着赶地铁，额头
鬓角还淌着汗滴，领口里还向外散发着几天不洗澡所特有的“人味”。
打扮入时的小姑娘们早就已经默默转移到其他地方，宁可挤一点。
能够在周围坚持的，也都是不修边幅的男士了。每个人的表情中，都共
有一个特征，那就是皱着鼻子。
地铁上的每个人都是文明人，每个人都没有目光的注视，要么假装
镇定自若，要么佯作闭目养神，但鼻唇沟却暴露了内心的反感。
那个年轻人没看到周围人的反应，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
装满了热气腾腾的包子。当第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周围的人就整齐划一
地把视线转移到了他身上。浓郁的猪肉韭菜味道让人们的鼻唇沟加深
了，皱起了双眉的同时，眼睛也开始眯起，或斜或正地看那个年轻人，同时脚底下开始向外挪动脚步。
那年轻人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不妥，就把手里的包子一下子塞到嘴
里，其他的包好又放回了挎包中，然后一边咀嚼着一边讪讪地向四周扫
视了一圈。谁也不愿意被别人嫌弃。
标注：
查阅解剖学教材，看看鼻子是否能够通过肌肉收缩而皱起。
查阅结果显示，鼻子两侧的肌肉中，并没有单独控制皱起鼻子的肌
肉。有一条肌肉起自眉间，终止于鼻翼两侧的中部，被称为鼻锥肌。它
们倒是可以起到一点作用，但一定会连带眉毛被下拉，对鼻子的作用也
只能使鼻孔向上翻起少许，微微扩张。
而能够让鼻子皱起的肌肉，主要是两条和上嘴唇相连的肌肉，一条
叫做上唇鼻翼提肌，一条叫做提上唇肌。当它们收缩的时候，可以皱起
鼻子，同时也会拉动上嘴唇上提。最明显的标志是，在鼻翼和嘴角间会
挤出一道弧线，学名叫做鼻唇沟。
这道沟一出现，厌恶表情就产生了。
厌恶的同时，本能的身体反应还有远离和排斥。
轻微厌恶表现
飞机的轮胎刚刚着地。
邻座的一位光头大哥立刻掏出手机按住了电源键开机。还有几个强
壮的大妈急着站起来取行李。空中乘务员连忙起身，用无奈的劝慰语气
对着几位阿姨喊：“飞机还没有停稳，麻烦您先坐一下，以免被行李砸
伤。”连着喊了几遍，周围的乘客都侧目了，几位大妈才不甘地坐下，嘴里还嘟嘟囔囔的：“我有腰肌劳损、腰椎间盘突出、骨质增生，坐久
了犯病他们管吗？”她们的话音还没落，旁边就已经有大叔们开始大声
地打电话了：“对，我到了，刚落地。晚上约了刘总，一起坐一坐，顺
便把你的报价方案带上啊!”
空姐的脸上，除了皱了皱鼻子之外，没有表情，只是视线朝着另一
个方向，装作没看见。
标注：
不便表达明显厌恶表情的时候，眉毛和眼睑都不会动，只会动动上嘴唇。另外，视线的转移，和身体的远离与排斥本质相同。
思考：
什么样的行为或者刺激源会引起厌恶？
从重口味到没素质，只有自己看不上的事情，才会引起厌恶。
心怀厌恶的人，都有自上而下的心态。
3.兽性大发的时刻
医院排队的人可真多，挂号、收费、取药、分诊，还有各种做检查
的地方，都排着长队，让人看着就心烦。挤在医院里的人不是病痛在
身，就是陪护病人的家属，本来心情就不好，都盼着别人对自己好一
点。窗口的工作人员却是见惯了，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也没有半点情
感。
我排的队伍很久没有移动了。
排在队首的是一位白头发老大爷，看模样大概70多岁了，拿着一叠
钱正在跟收费人员交涉，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排在他后面的是两个学
生模样的年轻人，女孩子娇娇弱弱地倚在男生怀里，时不时地还全身抽
搐一下，男生则搂紧她，不停地低语安慰。
也许是大爷耽搁的时间太长了，男孩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高音量
说：“大爷，人家跟您说得很清楚了，这些检查项目是医生开的，跟收
费窗口没有关系，您要商量得回去找医生，在这里说也没有用。您看看
后面，好多人等着呢!”
没想到大爷立刻勃然大怒，反击道：“着什么急啊!我排了半天队
才等到，现在告诉我这些项目要花3000多块钱，哪能那么贵呢？我跟他
一项一项说清楚，怎么就不行啊!”那充沛的中气和不耐烦的表情，完
全和他满头的白发不搭调。
后头也好多人劝，七嘴八舌地告诉他，这种事情要找医生说，在收
费窗口说是没用的。男生感到怀里的女生又是一阵颤抖，一下子失去了耐心，大声吼
道：“你已经说了半天了，人家明确告诉你找医生解决，怎么就听不懂
呢？!这么多病人，耽误了治疗，有个好歹你负责吗？”
大爷此时反而摆出一副不着急的样子，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淡淡
地说：“怎么地？心疼小姑娘了？告诉你，我就管好我自己，我的事还
没解决完，你就得等着，谁让你排在我后面了呢？我找什么医生？他们
都是一家医院的，有问题就必须都给我解决。要是在几十年前，根本就
不会有这种推诿的事儿!腐败啊!倒退啊!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
没像你这么没出息，抱着小姑娘不撒手，伺候亲妈呐？!”
女孩听着这争吵，爆发出一阵咳嗽，身体抖动得非常剧烈。男生一
下急眼了，抓住大爷的领子就要动手，眼睛喷了火似的盯着大爷，咬牙
切齿地就要发作。旁边的人赶忙撕掳开，拦着两个急了眼的人，几个人
把大爷连推带拉地从队伍里带走了。
俩人隔得远远的，还互相恨恨地盯着。
那就是愤怒的目光。
当我回到诊室门口时，再次遇到了刚才那个暴躁的大爷，他正在焦
虑地来回踱步。
突然，大爷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跺脚往前推开了诊室的门，径直
闯了进去。里面立刻爆发出一阵争吵，大爷被什么人连推带搡地给赶了
出来。仔细一看，竟然是刚才那个和他吵架的男生!
男孩的脖子和脸都急红了，一手抓住大爷的领口，一边大声斥
责：“你干什么，我女朋友正在检查呢，你怎么就闯进来了？懂不懂规
矩啊!这么大岁数，还要不要脸了!”他的面部表情接近狰狞——剑眉
倒竖、虎目圆睁、咬牙切齿，抓住领口的手似乎灌注了所有的力量，要
捏碎面前这个可恶的人，就连呼吸和声音，似乎都能把人磨碎了。
大爷也进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大声地喊着：“打人啦!杀人啦!
小年轻杀人啦!”一边喊，一边和年轻人推搡，同时嘴里还骂骂咧咧地
说个不停。
诊室里的医生出来了，用严肃的声音训斥道：“这里是医院，都不要吵了!要吵出去吵!”他的脸上，是非常讨厌的表情。
让人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白发大爷不知从哪里鼓起了一股劲
儿，突然拿起手中的包向医生抡去!
包重重地砸在医生的脖子上，医生当时就缓缓地倒在了地上，不能
动了。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男孩和护士连忙跑过去蹲下呼唤医生，女生
也从诊室里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大惊失色，缩在角落里用手紧紧地捂
住自己的嘴。
老头子还没有停手，继续发狂般的朝着男生和护士进攻，有几下包
重重地砸到男生的手臂和护士的肩膀、后背上。周围的人都围上来试图
拉住这个疯狂的老人，他居然把包抡圆了向四周乱打一通，嘴里发出野
兽般的吼叫，根本听不清是不是在说话。周围的人四处躲闪着那个危险
的包，里面似乎装了什么重而坚硬的东西，呼呼生风。见人群散开，打
红了眼的老人竟然向缩在角落里的姑娘冲去，一边冲一边喊：“打死你
个小淫妇!让你妨碍我看病!让你妨碍我看病!”吓得姑娘尖叫了起
来。
那个男生怒吼一声，像狮子一样整个人横着冲上去把老人扑倒，手
臂和腿紧紧地缠住，两个人倒在地上滚了几下，老人就挣扎不开了。他
一边大口地喘着气，一边咬着牙瞪着眼，嘴里还是念念有词。男生似乎
要把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全用出来，双眉紧皱、虎目圆睁、咬着牙从喉咙
中发出低沉的嘶吼，眼看勒得老人脸已经有点发白了，四肢也垂下来变
软了。
大家赶忙把男孩儿拉开，保安和医院领导模样的人分别把两边的人
带离现场，几个医生和护士手忙脚乱地把受伤的医生和护士搀扶着去检
查。没多久，警察也来了，找当时在场的人进行询问。
标注：
人真的愤怒起来，和动物一模一样，大概这就是所谓兽性大发的时
刻。
剑眉倒竖、虎目圆睁、咬牙切齿、呼吸急促、嘶吼、身体趋前、发
力攻击，一切的一切，都要打败对方。动物是为了捕猎或争抢资源。人除了争抢资源外，争抢面子和尊重
的时候，也会这样。
能让人愤怒的刺激源，应该是对这些资源、面子、尊重的威胁。为
了保证自己不吃亏，也为了消除隐患，人们就会选择拼斗的方法来解决
这个危险。
轻微的愤怒表现
早晨路过一家小学门口，看到送孩子的车辆排起了长队，很多车在
按喇叭，似乎有什么状况。
我停下来仔细观察，发现有一个中年妇女站在路边指挥，她不停地
指挥着几辆车“往里，往里”，尽管里面已经堵得没有地方可继续挪动
了，她仍然在示意后面的车辆往里。
已经被迫停在前面不能动的几位车主不由得从驾驶室里出来，看看
到底什么情况。良久，才发现有一辆家用轿车从旁边的路口中慢慢挪出
来，那个女人一转身钻进车门，车辆扬长而去。
原来，这个女人是为了给自家的车腾出道路来，就把其他等着送孩
子的车指挥进了死胡同。
遇上这种损人利己的人，几个送孩子的家长都怒目而视，锁着眉头
盯着远去的那辆车，然后重重地关上车门，自行寻找停车的位置。
标注：
在不便发生冲突的时候，皱眉和盯视是相对而言最为平和的愤怒表
现。因为不能把力气用在攻击人身上，所以大多会做些发力的动作，比
如关车门。
4.生活中无处不在的恐惧
恐惧1——生理恐惧
今天早晨照例晨跑。天刚蒙蒙亮，我的状态不错，脚步轻盈。前面有个女孩也在跑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窈窕的身材非常赏心悦目。
经过一条林荫小路的时候，斜刺里突然冲出一条大狗，低吼着嗓子
吠了两声，作势向女孩子冲过去。它的爪子在柏油路上“哒哒”的声音在
安静的清晨听起来异常恐怖。
这一下可把女孩吓得不轻，想也没想就停住向前冲的脚步，向后倒
退的同时，把两手挡在身前，嘴里本能地像求饶一样念叨：“不、不、不……”
我自己当时也吓得不轻，清晰地感觉到脖子和肩胛骨周围立刻出了
一片冷汗，同时还非常明显地感受到了睾丸在收缩。
女孩儿缩着身体不断后退，狗就加快了脚步向前，女孩的声音已经
变得失控，脚步也慌乱起来。这种时候，我只能冲上去。于是，我硬着
头皮大吼一声，跑到女孩身边，用手挡在女孩身前。
也许是因为人数占了上风，或者是那一吼起到了作用，狗不再前
冲，只咧着嘴在原地低吼着。后面赶过来的狗主人也大声呵斥着自己的
狗。转身看女孩子的时候，发现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身体瑟瑟发抖。
标注：
人在害怕的时候，会进入交感神经兴奋的状态，这是进化出来的求
生本能。交感神经兴奋，会令心跳加快、血液循环加速、呼吸加剧、瞳
孔放大、排汗增加、消化系统功能减弱甚至停止。因为只有这些功能配
套出现，人才能快速采取或战或逃的策略，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表情方面，恐惧的时候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睁大双眼，以保证获取最
全的视觉信息，同时又没有信心进行皱眉的对抗性关注，只想慌张地逃
离，所以眉毛呈现扭曲状态，又皱又扬，造成了眉头的上蹙。
恐惧2——心神不定，坐立不安
晚上跟隔壁宿舍的孙佳佳一起吃饭。他一直在刷手机。
我正打趣说谁先动手机谁买单的时候，发现他脸色突然剧变，只一
瞬间就蹙起眉头、睁大眼睛，整个人僵在那里，呼吸也变快了，可以看到他的胸口一直在起伏。
然后，只见他慌忙开始拨打电话，另一只手捏紧拳头，脸上的皮肤
都发白了。反复拨打了几次之后，始终没有人接。
我问他怎么了，他匆匆说：“新闻里说家乡的公交车爆炸燃烧了，有人员伤亡。我爸、我妈的电话都没人接。”说完，继续焦急地反复拨
打电话，神色凝重但眼神慌乱。
我连忙打开新闻，满屏都是公交爆炸的消息，据说现场非常惨烈。
新闻不断地更新，让本来就紧张的气氛更加令人窒息。滚动播报的
伤亡人数也在不断增加。微博、微信里流传的，到处都是网友在第一现
场发回的照片和文字描述，消防、公安和医疗救护机构也在第一时间发
布自己的官方信息。
孙佳佳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一个劲儿地等待着电话接通。
还好，终于有人接起了电话，他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但声音却
颤抖着问道：“妈，您怎么不接电话呢？吓死我了，家里没事吧？我听
说有公交爆炸了，就在咱家那条线上。您和我爸都没事吧？”
电话那头，小孙的妈妈应该在讲详细的状况。可以看得出，小孙的
面色逐渐恢复了正常，表情和呼吸也慢慢趋于平静。一边听着电话，身
体一边松弛下来。
标注：
尽管不是直接的生理伤害威胁，但因为涉及巨大的利益风险，人仍
然会陷入恐惧情绪，只是表现得没有面对猛兽那样夸张，但所有表现出
来的特征却是一样的。
眉头蹙起，眼睛睁大，视线慌乱，呼吸加剧，身体紧张出汗，这些
都是恐惧情绪造成的反应。
“恐惧”只是个学术词汇，在生活中大到害怕，小到发愁，都是恐惧
情绪不同程度的状态和表现。学生担心考试成绩不好，员工担心上班迟
到挨骂，甚至网上抢火车票的紧张，都是恐惧类情绪的一种。5.悲伤情绪日记
姑姑家养的雪纳瑞“闺女”今天产崽。
这只精灵似的雪纳瑞是姑姑和表妹的宝贝，从小就一直被宠着，和
人同吃同住，同一个待遇；一天三遛，和别的狗打架的时候，表妹还会
冲上去帮忙，弄得姑姑好几次跟邻居道歉，带人家狗看宠物医生，回家
后就夸表妹干得好!表妹就抱着小家伙夸她勇敢。
到了产崽的年纪，这准“女婿”也是千挑万选从日本带回来的纯种雪
纳瑞。确定怀孕那天，姑姑四处通知亲朋好友，还特意给我打了个电
话，光从声音就能听出她有多高兴!
前三个小家伙出来得都很顺利，“闺女”也一下子从女孩儿变成了母
亲，用非常慈祥的目光看着这几只湿漉漉的小宝贝，用舌头舔它们，一
遍又一遍地爱不够。
突然之间，她的身体一阵抽搐，然后变得僵硬，似乎把全身的力气
都用在忍住痛苦上，嗓子里也有呜呜的悲鸣声，随着抖动越来越大，她
产出了最后一只小家伙。“闺女”又立刻帮它清理黏液，一口一口地舔着
这个老幺，然后又用爪子和嘴把它们拢在自己的肚子下边，虚弱地拱着
这些新生命去找寻自己的奶头。等到四只小家伙都开始吸吮之后，“闺
女”才垂下头，躺在那里休息，胸腔和肚子的起伏又快又剧烈，她看起
来很疲劳，眼睛也不大能睁开，但还时不时回头看看自己的宝贝们，眼
神中满是爱恋。
没有人注意到，“闺女”的呼吸起伏慢慢变小了，眼睛也慢慢闭上
了。
不幸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姑姑探查了“闺女”的鼻子，果然一丝呼吸
都没有了。姑姑和表妹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低声呼唤着它的名字。那
几只刚刚出生的小狗还闭着眼睛，惬意地吸吮着妈妈的乳头，享受着来
到这世界上的第一餐，也是妈妈能带给它们的最后一餐。因为怕吓到它
们，姑姑和表妹只好强忍着抽噎，轻轻地抚摸着“闺女”的毛，感受着这
个熟悉的小生命渐渐变凉。
标注：真正的伤心，是深重的无力感。
当刚刚接收到让人难过的消息时，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心甘。所
以，有些人会表现得歇斯底里，来表达自己的不甘，似乎要把愤怒的力
量用在什么地方，以便改变这个结果。
但是，当真正接受这个结果的时候，统一的悲伤特征是无力感，是
没有精神对付任何事情。因为，当前最重要的关注点，就是那个已经失
去的东西，而它已经无法改变了。
6.真笑和假笑，一眼看出来
早上在公园里路过一片矮桃林的时候，一群老大爷在遛鸟。
与其说是遛，更恰当的说法应该是“暗斗”。树枝上挂着超过50个鸟
笼子，一片真正的莺声燕语。大爷们则一边压腿抻筋，一边聊着时政和
菜价。谁的鸟养得漂亮、叫声响亮，其他人就凑过去赞美两句，鸟的主
人的脸上也就绽放出满是皱纹的笑容。
很容易注意到这些大爷们笑容的共同特征。尽管长相各异，脸盘、皱纹、是否说话都不尽相同，但相同点并不复杂，只有两个：眯起眼睛
和咧开嘴巴。所有笑容都会同时存在眼睑闭合和嘴角上翘咧开的特点。
不过，因人而异的是，有的人眼睛闭的幅度大，有的人则变化不大；同
样，有的人嘴咧得开，有的人则是抿着嘴笑。不过无论是哪种笑容，眼
睑闭合的动作和嘴角向耳朵的方向上翘的动作，则是都有的。
凑近仔细地听过他们的寒暄之后，我的心里当时产生了几个疑问：
这些大爷们的夸奖大多是客套话，客套话也会让人高兴吗？
夸人者和被夸者都会笑，而且笑的时间、幅度都差不多。被夸的可
以理解，但夸人的没什么收益，为什么也有差不多的笑容？
如果不是真心的笑，那又为什么假笑呢？没道理啊!
这时远处走来一个奇怪的大爷。之所以说他奇怪，是因为他身穿一
袭长袍马褂，头戴着一顶瓜皮帽，脑后还留着一根花白的小辫子。更加
引人注目的是，他没有拎鸟笼子，而是在胳膊上架着一只猫头鹰大小的
鸟。这只鸟一靠近树林，所有笼子里的鸟瞬间就寂声了。声音和动作的收敛，是恐惧的表现之一。
两个正在聊天的大爷立马一脸的厌恶，是那种很深的厌恶，脸上皱
眉、眯眼和上嘴唇提升的经典形态毫不掩饰内心的反感。其中一个
说：“又来了。这不是有病吗？弄只鹰天天来凑热闹!”另外一个
说：“听说是没儿没女，老年间的满族人，就好玩这种东西。”
所有大爷都赶忙给自己的鸟笼子罩上布罩，并呵护地用手拢住笼
子，似乎是怕那只鹰突然袭击似的。再看马褂大爷，眯着眼睛抿着嘴，摇头晃脑的得意显露无遗。他故意慢慢踱步穿越树林，也不理会其他大
爷鄙夷的目光。我注意到，他的这个笑容眼睛眯得那么小，但嘴却是抿
起来的，两片嘴唇在一起，一看就很得意。
马褂大爷实在走得太慢了，有的大爷拧眉瞪眼的就要吵架推人，只
是那只鹰瞪着眼睛左转右转，一双铁钩子般的爪子怪瘆人的，还时不时
地挥动一下翅膀，让人不敢靠近。有个矮个儿的大爷快步走上来，忌惮
了一下那只鹰，看马褂大爷没有敌意后，就用手扶着他的手臂，看起来
是搀着，其实是在往外连推带引，嘴里还不停：“我说老金，您这又熬
了一只新的么？这家伙看起来可比上一只精神多了!花了几个晚上？我
看您这气色，不像是刚熬完鹰的样子啊!今年高寿了？这精气神，熬得
了鹰，撒得了犬，不愧是皇家贵族遗后!这家伙现在能用了吗？有地儿
放了撵兔子吗？有机会您得叫上我，让我开开眼界。得咧，慢走您
呐!”就这么一边说着，一边就顺利地把人带出了小树林。
老金大爷的脸色越来越好看，根本没在意自己是不是被人连蒙带哄
赶走的，刚才还抿着的嘴咧开了花，眼睛眯得更小了，哈哈地笑出了
声，一步三摇地离开了小树林。大爷们这才满嘴埋怨地查看自己的宝贝
鸟儿是不是受到了惊吓，一时间花香鸟语的氛围一下子跑个精光。
刚才那一番“吹捧”的效果，真是有意思。很明显，聪明的矮个儿大
爷说出了马褂大爷最想听的话，马褂大爷的笑一看就是很开心很开心的
那种。可是，这种开心的哈哈大笑，和刚才鹰肃百鸟时的得意抿嘴笑，有什么区别呢？
标注：
真正开心的笑容，包括两个动作：眯眼睛和咧开嘴。眼睛眯起的动作越大，嘴就应该咧得越大。注意，眼睛眯起的动作
大的结果是，眼睛眯成一条缝，越来越小。
眯眼和咧嘴的动作有先后，则是假笑。
眯眼和咧嘴的动作幅度不同，也是假笑。比如眼睛眯得很小，但嘴
却抿着，这通常是非常得意的表现，但又不能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抿
嘴代表着自我抑制。再比如眼睛基本没有眯起，但嘴却咧得很大，并发
出洪亮的哈哈大笑声，这通常是江湖上的客套，心里没有什么愉悦，只
是为了把自己的“热情”表达出来。
最后，让别人愉悦是有方法的，那就是有细节的认同。细节越多，认同度越高，别人就会越高兴。
当戴猛看到华生积累的这些案例记录和思考评注时，立刻就进入了
深度阅读的状态，视线不停地在文字上扫描，微微皱着眉，嘴角慢慢抿
起。
良久，他抬起头，说道：“干得不错，小伙子!观察得细致，思考
也到位。我问你一个问题。”
华生说：“什么问题？”
戴猛问道：“你觉得你收集的这些案例，人们的表现都是纯粹的情
绪化表现吗？”
华生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严重。因为，如果是纯粹的情绪化表现，才具备分析的
可能性，戴猛说过，社交表达不分析。但是，这些案例都发生在日常生
活的交往中，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完全的情绪化表现，一定有社交表现
在里面。
可是，这样一来，就会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社交表达混杂着情绪
表达，二者的比例如何确定呢？一个生气的表现，里面到底有多少是真
实的愤怒，有多少是故意吓唬人的呢？又或者说，哪个细微的表现是真
实的情绪，哪个又是表演？这个比例如果分不清，那么所有的分析都是
空中楼阁，就不能确定有效性了。“可是，人也许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可能出现纯粹的情绪表达
吧？”华生不禁想到。“第一种是独处的时候，比如被猛兽威胁而恐惧，或者为停电耽误工作而恼怒。这种时刻，没有必要做社交表达，因为不
需要对其他人表达，所以就连说话，都是粗暴的脏字居多。第二种是极
端的情况，尤其是歇斯底里失去理智的时候，可能会出现疯狂的愤怒，甚至短暂地失去理智思考和记忆，比如凶残杀人的时候，再比如跳下天
台之前回头那怨恨的一眼。”
当然，这些问题，华生刚刚被问到，是没有办法想清楚的。
所以，戴猛笑道：“你在想社交表达和情绪表达的比例问题，对
吗？”
华生真的惊到了：难道这是分析出来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吃惊的表情让戴猛哈哈大笑!他止不住笑着说：“你震惊什
么？刚才不是我在问你‘人们的表现都是纯粹的情绪化表现吗’？你的思
路当然会沿着我的问题往下想啊!正常人在面临反问句、选择问句的时
候，都会有惯性思维的。”
华生轻咳两声，有点尴尬。
戴猛继续讲：“其实，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问题——刺激源。
你刚才的表现，就是被我的刺激源引发的。社交表现出现的依据是社交
规则和趋利避害，情绪表现出现的依据是你故意设置的刺激源。不必考
虑得特别量化和精细，如果社交规则的趋利避害和情绪刺激源相同，那
么两种相同的表现相互叠加而加强；如果二者相反，那么社交表达和情
绪表达就会出现矛盾。就这么简单。所以……”
戴猛拉长了声音，用眼睛观察着华生的理解程度。直到他的眨眼频
率降下来恢复了正常，才继续说道：“我带你去规矩多的地方，看看真
实的刺激源和反应。”
[1] 不说话的时候，人保持长时间对视的心理动因，只有三种可能：1)有意顶撞和挑衅；2)行为习惯不正常，比
如不会做人、没有礼貌，又或者桀骜不驯到不在乎结果；3)非常强烈的兴趣。长时间对视真的不能乱用，因为除了引
起敌意之外，还可能引发对于情感的误会。关于眼睛的对视表达强烈的兴趣这一点，还有正规的学术研究通过论文发表
出来。曾经有一个有趣的实验证明，年轻男女对视超过8.5秒后可能建立交往意愿。当然，普通人就算刻意想用，也用
不出来。大多数人在没有话说的时候，对视不超过一秒就各自闪离避免尴尬，下级对上级尤其如此。
[2] 脊柱的状态大体可以分为三类： 1)生理弯曲：人在松弛的状态下，脊柱会呈现出其自然的生理特点。2)运动
弯曲：一旦人有恐惧、讨好这两种感受的时候，会出现较大幅度的明显弯曲。所以，卑躬屈膝、低三下四等贬义词形容的那个状态，就是很好的恐惧+讨好的组合案例。如果想表现的很恭顺，也会把脊柱弯曲一些，同时身体趋前，说明自
己很有兴趣。3)挺直：相反，人在桀骜不驯的时候，在不服气的时候，在表达自己很强势不可侵犯，或者表明自己有
自信、有自尊的时候，都会把脊柱尽量挺直。戴猛观察到的，是最自然的脊柱状态，所以更加验证了之前的对视。两个
指标一起确定，年轻人不是用故意表演来引起关注。
[3] 冻结反应：双膝和双脚踝同时并拢，是个费力的动作，因为它不符合人体工学结构。这种动作的出现，内心的
驱动力是紧张、害怕、谨慎，都属于恐惧类情绪。在当事人自认弱势、生怕被否定又想取得好印象的时候，会不由自主
地呈现出来。因此，当戴猛看到这个双膝+双脚踝并拢的变化时，判断出了年轻人的紧张，也就打消了前面对他的高
估。戴猛擅长的，正是通过观察各种行为，综合分析一个人的心理状态。
[4] 腼腆：一般人会把腼腆和羞涩，或者可爱质朴联系在一起，基本上是个褒义词。但从学术角度讲，腼腆实际上
是一种负面情绪，一般发生在感觉自己不够好或者做错事情之后。当前，有人会用腼腆作为一种社交礼仪，用来表达自
己的谦虚和没有心计。同理可得，故做羞涩状，也已经成为把自己塑造成清纯形象的必备利器。可惜的是，表演出来的
羞涩和真实的羞涩，差别很大。真正的羞涩，是全身的状态，既包括低头和眼神闪烁，还包括脸上的微微笑意，更包括
身体的扭捏与不安，再加上局部血液循环造成的潮红，基本上没法故意表演全套。而且，羞涩和腼腆一样，本质是负面
情绪，所以它会缓解得很慢，在全套羞涩之后，仍然不能迅速恢复到自信的状态，仍然不敢看人、不敢多说话，生怕别
人不喜欢自己。而表演羞涩的人，是用羞涩作为工具。一旦表演完成，会急于收获表演成果，强势关注他人对自己表演
的反应。要小心，如果一个人要表演羞涩，那么比起那些率真的“阅尽千帆”之人，还多了一层不良心计。
[5] 仰视反应：“扬起下巴”这个动作，尽管非常微小，但在旁人眼里，会强烈流露出骄傲和不羁。这个形态称作“仰
视反应”。人在对自己有较强自信，同时又有“对抗”“不服”“取胜”心态的时候，自然会呈现出脊柱挺直、下巴扬起的姿
态，有的时候脊柱不挺直，单独出现扬起下巴也有效。所以，如果你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傲慢，那就要管好你的下巴。
华生之所以会在说话的同时扬起下巴，是因为他看不起只讲教材内容的课程。这种反应动作和语言同步的现象，可以认
为是双倍加强表达意义。
[6] 胜利反应：戴猛的动作，就是因为真性情而出现的“破绽”。人在兴奋的时候，会用力做动作，幅度、力度和频
率，都会随着兴奋的增强而增强，呈明显正比。即使像戴猛这样的老江湖，在听到感兴趣的东西时，也会不由自主地用
顿笔的动作把兴奋表达出来。越是平常没什么动作的人，一旦出现了这些特别的变化，就更能说明其内心的波动幅度，要比动作大得多。
[7] 戴猛看到华生的平淡，就知道这小伙子不是临时抱佛脚的状态，应该已经在学术上浸淫很久了，因为只有既有
的事实，才无法带来收益感。
[8] 视觉逃离：心里慌张的时候，眼神就会回避，不敢对视。究其原因，是因为怕看到对自己不好的反馈。
[9] 冻结反应。
[10] 整个微反应研究体系中，最最重要的概念就是“有效刺激”，没有之一。
[11] 戴猛的皱眉，表达了一个询问，大概可以翻译成：“什么意思？”之所以会皱眉，是因为对自己遇到的阻碍产生
了厌烦情绪，同时还有质疑。而薇总的轻轻扬眉，则可以翻译成“你懂的”。扬眉的动作在双方不说话的时候，通常用来
表达默契。如果是一个人在说话的时候频繁配合语言扬眉，则说明他有意强调或炫耀。
[12] 握手是纯粹的社交礼节，行为人是在100%控制的情况下来做出握手的动作。所以通过分析握手，可以推导出
行为人希望表达的态度。据传，最早的时候，握手表示手中没有武器，双方互相进行检验，以确认对方没有敌意。简单
讲，握手力度大、摇晃幅度大、动作频率高，可以判断出行为人想要表达的积极和热情；相反，不怎么用力、不怎么摇
晃，也不怎么动，沾沾就分开的，则可以判断出行为人的“不热情”。“不热情”不一定是坏事，也许是矜持，也许是不
屑，也许是不好意思。分析握手的时候，重点并不在于他握成什么样，而在于他为什么要这样握。
[13] 与分析握手的动机相同，分析语言的时候，重点也不在于他说了什么，而是他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因为，人类
的语言，同样是纯粹的社交行为。理论上讲，每一句话都是在行为人100%控制的情况下说出来的，都有特定的动机。
所以，“为什么说”比“说了什么”更应该值得注意。
[14] 情绪表达，是指在情绪驱动下出现的种种反应，更多通过非语义的因素进行，常见的包括表情、动作、呼吸、心跳、音量和音调的变化。传统测谎仪正是根据这一原理，以皮肤表面电阻值的变化作为重要指标。
[15] 区分社交表达和情绪表达非常简单，也非常重要。社交表达是讲给别人听、做给别人看的；情绪表达是自己的
感受表达。所以，情绪表达能够更加准确地体现当事人的主观感受和认知。
[16] Expressions一词的词典释义有很多条中文对应的意思，最能囊括所有对应意思的中文是“表达”。语言是表达，表情也是一种表达，肢体动作也是一种表达。
[17] 安慰反应：在没有语言表达的时候，如果搓手的动作没有任何表意，那就极有可能表达了行为人内心的不安。
这样没有表意功能的自我安慰动作，我们统称为安慰反应。做出安慰反应的当事人可能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的动作，但这些动作却能出卖自己的不安。
[18] 当戴猛指出这个小动作是破绽之后，华生感到更加局促，他本能地出现了“冻结反应”。冻结反应的两个特征
是，减少甚至停止动作，同时肢体会出现收缩的姿态，绝不会扩张和伸展。所有动物在感受到危机的第一瞬间，都会采
取不动的策略来迅速判断更多信息。如果感受到无法逃避的威胁来临，都会采取收缩的姿态。人也是一种动物。安慰反
应，是典型的弱势心态体现。
[19] 情绪的管理中枢，不在大脑皮层，很多主管情绪的大脑原件集中在皮层以下的区域，通常统称为边缘系统，包
括有：杏仁核、海马体、下丘脑等等。这些部件没有思考的能力，完全是原始法则的忠实执行者。所以，情绪的产生不
是由“想法”决定的，情绪则更能表现一个人的真实感受与判断。这也是为什么分析情绪行为比分析语言能更加准确地把
握人心的原因。当然，行为分析的对象，只能是情绪表达，这样才不会被表演所误导，结果更准确。
[20] 表情识别：现在常见的研究方法，是让模特表演出一些明显的表情，有的简单，有的复杂，然后组织大量被
试，根据表情判断种类，比如，悲伤、疼痛、愤怒、高兴、吃惊等等。
[21] 表情分析：根据不太明显的表情进行情绪分析，甚至进行认知分析，再进一步推导行为人的想法或感受。
[22] 用鼻子笑是经典的轻蔑笑容。鼻子快速短促地呼气、发出“哼”的声音同时伴有浅笑，是轻蔑的表情。这与用嘴
发出“切”的本质完全相同。
[23] 瑞士弗里堡大学心理学系(Department of Psychology of the University of Fribourg)教授Roberto Caldara，用东西
方两组被试，做了个【表情识别】的实验。然后，根据眼动仪数据统计，得出结论说东西方被试对同一表情关注的器官
不同，再然后得出结论说“表情与文化差异有关”。
[24] 华生说的是David Matsumoto。
[25] 很多已经发表的研究表明，人们通过观察行为对谎言的识别准确率主要落在45%～60%的范围内，而平均准确
率是56.6%。观察者在识别实话方面，正确率可以达到67%，但识别谎言方面则只有44%的正确率，还不如瞎猜的50%
概率。详见《说谎心理学》，英，Aldert Vrij著，郑红丽译，中国轻工业出版社，2005年第1版，P81—P82。
[26] 人类在兴奋、激动的时候，交感神经会被激活，因而产生连锁反应，包括呼吸加剧、血液循环加快、心跳加
速、出汗增多、瞳孔放大，同时消化系统减弱或暂停工作。这些变化都有利于人类进行剧烈运动，包括战斗或快速逃
跑。人类在平静的时候，副交感神经被激活，因而产生连锁反应，包括呼吸平静、血液循环变缓、心跳恢复平静、汗液
分泌减少、瞳孔缩小，消化系统被激活，所以会分泌口水、食欲大增，肠胃蠕动增加、排便意愿增强。交感神经系统和
副交感神经系统在一起，调节人的紧张和松弛，统称为自主神经系统，也就是不被想法和意志控制和干扰，因此又
叫“植物神经系统”。
[27] 习惯的力量非常大，习惯性行为可以不经过大脑的逻辑思考，直接进行决策执行。重要的是，习惯性行为可以
作为重要的基线行为之一，比对他人的异常行为。
[28] 讲话的时候语气随意且不关注对方反馈，通常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不屑、不在意对方的反馈；另一种是很熟
络，非常了解对方会做出什么反馈。
[29] Presidential speechmaking style: Emotional response to micro-expressions of facial affect，作者是Patrick A.
Stewart(美国Arkansas大学)，Bridget M. Waller(英国朴次茅斯大学)和James N. Schubert，该文发表在期刊
《Motivation and Emotion》2009年6月刊第33卷(June 2009, Volume 33, Issue 2, PP 125—135)。
[30] 美国总统小布什在2009年发表了一段12分钟左右的电视公开演说，内容是关于美军对于伊拉克入侵科威特的响
应行动。研究人员们把这段演说中的表情分析了一遍，去掉了7个长度小于1秒的主要表情。按照FACS的标准，这些表
情都包括了笑容所必需的嘴角上扬(AU12)。然后，研究人员组织了206个在校的本科生作为被试，让他们一组人看完
整版的录像，另一组人看剪辑过的录像。实验的结果是，看过完整版录像的被试反馈更好，因为他们感觉到的威胁和愤
怒更少，而看过笑容被剪辑掉的版本后，那些被试则觉得感受到的威胁和愤怒比较明显。由此，研究人员得出的结论
是，微表情对于总统的演讲感染力，具有比较明显的影响。
[31] 在对话情境中，“对视”更加重要。听的人如果真心想仔细听，会寻求对视；说的人如果真心想说，会寻求对
视；说的人如果迫切希望对方听到、听懂，就更加会先保证对视的建立才会开口。
[32] 我们之前曾经介绍过，有一种反应叫做“安慰反应”，包括揉鼻子、摸手、舔嘴唇之类的小动作。这类反应有两
个特征，一是没有表达意义；二是会让行为人自己觉得舒服。所以，人在尴尬、不安或者别扭的时候，会出现这些没必
要的动作。戴猛此刻弹膝盖上的尘土，就是安慰反应。这个动作主要的作用是，填充令人尴尬的空白。“你看，我可没
有呆呆坐在这里无所事事，我没有尴尬，我在整理着装!”以此来让双方心里都好受一点。
[33] 随后戴猛的一仰一靠，以及二郎腿的跷起，是舒适的表现。因为，这个情境中，戴猛还是强势的一方，心态是
轻松的。如果此刻华生也做出这样的动作和姿态，你猜戴猛会怎么样？强势一方不允许对方和自己表现得一样强势，一样的动作会立刻让强势方不爽甚至产生轻微的愤怒。“竟然敢放肆地跟我摆一样的姿势，还有没有长幼尊卑了!”城府浅
一点的人，还会出现“冻结反应”僵在那里反应一会儿，甚至还会黑脸。
[34] “不时地拿眼睛瞟”这个动作，可以细细拆解为：不时+瞟。“不时”的学术化提法是反复多次，且频率较高。这
样的视线变化，可以解读出两个重要的心态：1)表示当事人想看，每看一次都代表了关注的意愿；2)短时间内高频率
地反复看，则表达了当事人自认为盯着看不妥。“瞟”的意思是，面孔不正面相向注视对象，斜侧着眼睛看，而且视线快
去快回不停驻。这是一个偷偷摸摸的视线动作，也验证了前面“自觉不妥”的判断。所以，“不时地拿眼睛瞟”，是非常关
注的表示，但他又自认为不妥，不应该或者不敢持续看。所以，如果有人在远处不时地拿眼睛瞟你，那么请注意：还没
开始，他就心虚了。
[35] fMRI叫做功能核磁共振，是一种神经活动测量技术。使用fMRI能确定脑结构中哪一部分耗氧量增加，也就得
出那些部分正在兴奋地工作。如果监测到主管情绪的脑结构耗氧量增加了，就能验证情绪的发生。这些脑内的变化和面
孔上的表情如果同步，就能够确定其表情是真实的。但是，现在这类实验还是使用的视频刺激法，被试躺在机器里看视
频，身边都是机器的轰鸣声，很难还原人们现实中各类自然产生的情绪，更何况还要捕捉和分析表情，更何况还要求是
有抑制、有干扰的微表情。目前是行不通的。
[36] 眨眼动作的本质，是快速地一闭一睁。如果长时间闭上眼睛，就表达了明确的不看意图。比如，“如花”正抠着
鼻孔向你逼近的时候，大多数正常审美的人就会选择闭上眼睛。其次，眨眼=多次闭合+多次睁开。这个纠结的动作组
合也代表了纠结的内心——又不想看，又必须睁开眼睛。不想看为什么还要把眼睛睁开，因为情况不允许眼睛全部闭
上。所以，才会出现强迫性地闭上——睁开——再闭上——再睁开，这就是快速眨眼的两个心理动因。负面刺激导致闭
眼动作，比如不愿意面对的、有威胁的、有困难的，统称为负面刺激；保持关注则要求睁开眼睛面对当前情境。所以，人在脑子运转速度加快但又跟不上、想不通、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就会出现眨眼变快的复杂反应，因为他想跑又不能
跑。编谎话编不过来的时候会眨眼，但是，不要认为只要眨眼一增加，他就在说谎。因为，不说谎的时候如果脑子转不
过来，也会眨眼。比如，疑惑不解但还努力尝试理解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的变化。眨眼增加，能推导出的结论是：脑子
不够用了。至于为什么脑子不够用了，还要再单独分析。
[37] 戴猛的第一个刺激源。
[38] 愤怒的表情形态。
[39] 敲打车窗这种不客气的行为，“理论”其实是吵架的文明说法，二者都是进攻行为，旨在击败对手，保全自己的
利益。
[40] 戴猛的第二个刺激源。
[41] 戴猛的第三个刺激源。
[42] 人在没心没肺地大笑时，眼睛甚至会闭上，就算不闭眼，也会有眼球向上翻的动作。这样的笑容是最纯粹的情
绪表现，没有掺杂任何思维和想法，光顾着高兴了，暂时对其他东西不在意、不关注了。如果笑的过程中视线却一直停
留在对方身上，就算很短暂，也足够说明那一刻他在集中精神观察，因为视线的稳定表明他试图获取你的信息的意愿很
强烈，比如想看你的反应，或者是想定点对你表达什么。人类用眼睛收集信息是为了分析信息然后做决策。我们这种聪
明的动物，不会无缘无故地光看不想。所以，当一个人在笑的时候，脑子里却同时在努力地获取和处理信息，这样的笑
就已经可以归结为“理性的假笑”了。
[43] 对称的上唇提升，往往具有敌意的表示，比如不喜欢、讨厌，甚至威胁；不对称的上唇提升，则意味着当事人
的心态轻松很多，比如不屑或者轻蔑；二者是不同级别的厌恶类情绪。所以，一般人的单侧嘴角更高，就可以推断出轻
蔑情绪的存在了。
[44] 基线，是指一个人不做伪装的时候的样子。
[45] 基线可以分为两类，一类叫做有无表情的基线，一类叫做真假表情的基线。一个人平静而面无表情的样子，就
是有无表情的基线。一旦脸上出现了任何变化，也就都违背了有无表情基线，可以针对肌肉运动进行分析，得出表情的
情绪归属。例如，如果一个人在平静的时候，也习惯皱着眉毛，那么皱眉这个动作就是他的基线样态。从这个形态开
始，如果皱眉加重，或者扬眉，或者蹙眉，则可以分析其肌肉运动的形态和幅度，进而分析表情形态。但仅仅是皱眉这
个形态的话，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这是基线。真假表情的基线，指的是一个人真实的情绪表达形态，比如真笑、真哭、真生气等等。如果掌握了这个基线标准，那么很容易拆穿表演出来的喜怒哀乐，因为表演的表情会存在很多缺陷和破
绽。刚才黄总的那个上嘴唇不对称的基线，就属于有无表情基线形态。他平时笑起来都有这个特征，那么这个动作就不
能作为轻蔑表情产生的判断依据。
[46] 在收集科学实验数据的过程中，数据可能被实验环境、方法等影响因素所污染，引起结果的偏差。所以，戴猛
此处所讲的“脏”，就是指被污染。篇章二 修行在个人
第7章 “十二重天”的诱惑
印象里，只记得女孩子脸上的妆容散发着“我很好说话”+
“草根请自重”的混合风味，这种混杂的味道，也让华生无法感受到自己应有的正确定位，是可以随时搭话的那类，还是需要自重的那一类呢？
1.眼界：视野和经历会决定一个男人的成就
一路无话，华生只是怀着忐忑的心情，惦记着要去规矩多的地方见
识见识真正的刺激。
大约开了30分钟，戴猛对华生说：“我们到了。”
华生一抬头，就被眼前闪烁跳跃的霓虹灯吸引住了双眼。
这是一座混杂着两种极端风格的建筑。整体的建筑大多用了灰色的
砖石外墙，是特别肃穆而没有生气的那种深灰色，没有窗户，没有透光
的地方，让人一看就感觉阴暗而深沉。但精致的粉色电子logo看似无序
地散落在绵长的墙体上，一会儿这里以魅惑的色彩亮起，一会儿那里亮
起，每一个logo约莫持续三四秒钟便又消失在深灰色的墙体和夜色中。
单是这个设计，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了
[1]。
一个像是四合院宅门似的三扇门，牌匾上写着“十二重天”四个古朴的书法字。
正装的车童接过车钥匙，礼貌地鞠躬，等候客人的背影朝向自己的
时候才起身，规矩地将车代为停泊入位；迎宾的男女侍员都是合体的职
业套装，接待动作和他们的发型妆容一样精致讲究，并且每一个人的眼
睛都非常大方地看着往来的客人，随时对予以对视的面孔报以微笑。
[2]
戴猛带着华生走向中间门的入口通道，门口的安保人员伸手示意二
人改道旁门，并微微鞠躬表示了歉意。华生这才注意到，中间的门几乎
没有什么客人进出，同来的客人都是走的两侧旁门。戴猛不紧不慢地从
口袋中拿出一张卡，食指和中指夹着晃了一下，眼睛都没看那安保一眼 [3]
，那安保立刻将两只手放在双腿外侧，稳稳地鞠了一躬。这个鞠躬的
动作在华生看来，沉稳而虔诚，不像是一般服务人员那种惶恐而卑微的
点头哈腰但又敷衍了事，似乎是多年主从才应该拥有的忠诚与默契。单
就这礼节训练来看，就能让客人感觉到安心和掌控感，不似很多商家的
接待礼节，看着就像是要亲手解开客人的钱包一样急不可耐。
礼节就是社交表达，无论表达的人自己内心是什么状况，经过训练
之后，礼仪动作可以被刻意做出来，用来完成某个目的。所以，社交表
达的最大特点，是其目的性，是为了让被打交道的人感受到那个目的，比如表达尊重，或者表达高傲。
微反应研究的情绪表达，则是行为人自己的生存处理程序，是行为
人自己保护自己或满足自己的表现驱动，它的最终意图指向的是自己的
利益，而不是传达给他人什么意图。
戴猛并没有表现出平常的那种谦和，仿佛是回到自己领地中的头领
动物一般，带着华生继续往里走。才一跨进门槛，戴猛便略微停驻了一
下脚步，并把目光转而朝向了右侧的侍者列
[4]。不待他开口，侍者列中
的一个女孩便双手搭在身前，迎着他的目光小步快速走近并颔首站在下
位，然后把耳朵凑到戴猛的嘴边。华生能够感觉到女孩移动的时候，身
上散发出的香味伴随着空气的流动沁入鼻息，是那种清甜的香，不腻不
亵。戴猛在女孩耳边短短地说了些什么，女孩仰起脸，微笑着朝他点了
点头，然后伸出手掌做出请的手势，引导着戴猛和华生向右边走去
[5]。
那一幕短暂的“俯首帖耳”，却因为女孩略显柔弱娇媚的样子和漂亮
的面庞，让华生在脑海中认知失调成了“耳鬓厮磨”，再加上看到女孩在
前面带路时摇曳的背影身姿，华生瞬间觉得有点飘飘然，血开始往头上涌，并快速在身体里热起来。
这是因为，华生年龄还小、阅历尚浅，还没有将这些表现清晰地归
类为社交表达，所以会把礼仪化的服务套路错误地在大脑中误解为真实
的耳鬓厮磨，自己也产生了相应的情绪冲动。
戴猛非常清楚这些都是训练出来的规矩，很多来这里消费的客人也
都知道。但是，谁会去计较这些动作是不是刻意的呢？能到这个地方来
消费的群体，也不会有人傻到相信这些陌生人是真心顺从服帖。大家心
照不宣，这些彼此的默契反而强化了双方的地位差异和角色配合，让双
方都更加心安理得。
这就是社会规则和社交表达的魅力。
有的时候，视野和经历会直接决定一个男人的社会成就，恰恰也是
这个原因。
女侍者把他们两个人引导到的，是一个充斥着强劲节奏音乐的大
厅，除了吧台处灯光比较明亮外，卡座和半封闭的包间区域灯光都很
暗，DJ台和秀台上方，被阴暗的蓝色灯光笼罩，显得很冷艳
[6]。
华生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让他的胸口感受到
了压抑，再加上音乐的音量大到出奇，引得心脏和胸腔跟着一起共振，华生感觉到肚子似乎有点疼
[7]
，非常想逃离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但他看到戴猛却轻描淡写地跟着女侍者走进一个包间，一见沙发就
仿佛失去了身体的平衡一样倒进沙发里，完全是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并且脸上也没有了学者和高管的那种庄重，竟然换上了玩世不恭的笑
容。华生心里安分了些，有些局促地半坐下去，不知是该像戴猛那样表
现得纨绔一些，还是继续保持自己的青涩模样。
女侍者跪姿呈上酒单，侧歪着头，像不谙世事的女孩那样等待着戴
猛点酒。在华生眼中，那女孩的样子真的非常清纯。华生的心中甚至涌
出些许怜悯，觉得这么好的女孩怎么能跪着给客人服务呢
[8]？居然还做
得如此心甘情愿，这必定是吃了很多苦，不得已而为之。
戴猛却看都没看女孩双手呈上的酒单，只是把卡轻轻甩在桌子上，伸出五个手指，然后拍了拍女孩的肩，示意她可以去了。这么不尊重对方的表现，让华生心里觉得不是滋味，一时间搞不清楚刚才还知书达理
的老板，怎么一进夜场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华生不由得皱了皱眉
[9]。
女侍者却丝毫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变化，仍然一副天真快乐的样子，拿着卡离开了包间，离开之前，还不忘向华生颔首致意，脸上的微笑非
常甜美，露出了八颗整齐的贝齿。
接下来的十几秒钟，包间里有些尴尬。华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又
不愿意像之前那样去和这位新认识的老板探讨什么学术问题。大概他自
己也没有意识到，就是因为刚刚那一瞬间产生的厌恶情绪，使得自己心
中不愿意主动提起什么交流的话题
[10]。但是，这个时候，他是知道自
己的身份的，也清楚地知道未来和戴猛的关系，所以他只是呆在那里，而没有离开这个地方
[11]。
戴猛打破沉默，招手示意华生坐近一些，问他：“你嫌我对小姑娘
态度不好啦？”
这一问，让华生惶恐起来，一是因为以下级身份对上级心生“嫌
弃”，可是性质严重的“忤逆”，何况自己还是个新人；二是华生没明
白，戴猛如何知道自己的感受的，尽管他知道，对面的这个人致力于研
究表情。
戴猛看他一副不安的样子，简单说道：“不用担心，我又不是小心
眼儿。”
一句话就把华生不安的情绪给疏解了。
华生没有注意到，也无暇注意到，为什么简单的一句话会对自己产
生这么大的影响。
戴猛继续问道：“你是不是还想知道我怎么知道你‘嫌’我态度不好
了，对吧？”见华生点头，戴猛嘴角一翘，说道：“你看我把卡交给她的
时候，皱了下眉，眼睑顺势闭合了一点，嘴看不清，灯光太暗、动作太
小，不确定有没有上嘴唇提升
[12]。不过，皱眉+眼睑闭合的动作组合，只会出现在厌恶表情里，所以，你的基础情绪是看不惯我的做派，心生
讨厌。而且，你皱眉的时候，两个眉头微微向上了一点点。这一点眉头
的动作变化，代表的不是恐惧
[13]
就是悲伤
[14]。不论哪种情绪，都说明
你‘嫌’我了。如果是恐惧，那就应该表示‘这个人怎么这样，太可怕了’；如果是悲伤，那就应该表示对女孩的怜悯。”
华生的脊梁骨有点发凉，微微地打了个冷战。这是被戴猛细致入微
的观察和逻辑缜密的分析给惊吓的。
看到华生这副无措的样子，戴猛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华生的肩
膀，在他耳边说：“我带你来，不是真的来玩，我需要你快点加入到我
的研究中来。还记得吗？我是带你来这种‘有规矩’的地方，看看真正的
应激反应的。让自己不突兀的方法，就是用情境中的常规做派，把自己
融进去。
[15]”
华生听完这些话，心里的纠结和别扭完全消失了。他也打起精神，张开双臂依靠在沙发里，还搭起了二郎腿，扭头对着戴猛腼腆一笑，然
后目视前方、扬起下巴，摆出一副了不起的小弟模样。
戴猛看到他这套香港电影的演法，摇着头笑了起来。
2.暖场：女人天生具有的魔力
不多久，女侍者带领着一个衣色不同的服务员，端着5瓶酒回到了
包间。服务员的托盘里，还有大量的啤酒和非酒精饮料，以及矿泉水，密密麻麻地摆了大半张桌子。再加上好几套杯子和两个冒尖的冰桶，桌
子上就显得非常丰富。“觥筹交错”这个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在华生
的脑子里飘荡。
女侍者仍然可爱地笑着。戴猛让她把隔音帘放下，并把灯光调亮了
一些。女侍者用目光询问，看到戴猛摆摆手，就让服务员先退出，然后
自己再回过头来，特意向华生点点头，然后才倒退着离开了包间。
半透明的隔音帘让包间内的音量小了很多，人也立刻觉得清爽了很
多，不再那么闹心。再加上灯光变得亮了些，又很柔和，彩色的光线经
过这么多瓶瓶杯杯的折射，加上了不同的酒水的颜色，让人的眼睛也觉
得轻松很多
[16]。
华生这才注意到，每一瓶酒都是打开过的，酒杯的数量也远远不是
给两个人用的。
他正要抬头询问，戴猛则把食指放在嘴唇中间，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示意他这时候不要问问题。
戴猛给他和自己两个人倒上酒，加了冰块后，刚刚碰杯，就听见门
口的地方响起了一阵莺莺燕燕的嬉笑声。
华生循声望向门口。
三个穿着糖果色短裙的女孩子走了进来。室内的香气立刻浓烈了许
多，但与女侍者的清甜味道不同，这次的香味是甜腻腻的那种，倒也不
是廉价香水的档次，只是太过刻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涂抹了香水的
那种刻意。
三个姑娘甜美地微笑着，用眼神请示了一下戴猛，戴猛点点头，示
意可以坐下。三个女孩子摇摆着被短裙包裹的腰臀，轻巧地闪身就位，自然而然地把两个男人夹在了中间。穿粉色短裙的女孩从华生腿前侧身
而过的时候，修长的两条腿在妩媚的灯光下，一起一伏地在丰润的曲线
上扬起了亮暗的变化，晃得华生不敢睁开眼睛。
华生感觉身边一左一右的两个姑娘似乎体温很高，竟然有微微的热
量辐射到了自己的皮肤上。偏偏在不经意触到的时候，却又明确感觉是
凉凉的冰润，还有些滑腻。华生一边脸红气短地发热，一边又希望多点
这样的触碰，以缓解自己的湿热难耐。
华生的心怦怦直跳，手心有点出汗，想往裤子上抹，但又觉得那样
太丢人。他此刻只能用鼻子闻到萦绕在自己周围的香气，别说不敢抬眼
看看四周，就是耳朵里听到的声音，也似乎飘飘渺渺的不那么清楚。坐
在自己左边的女孩子非常熟练，端起两只酒杯，递给华生一只。华生蒙
蒙地接过来，机械地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看到女孩喝掉一大口后眨
动着眼睛表示诧异，忙又补了一大口，而后故作镇定地笑笑，算是给了
女孩一个回应，接着忙转过头去，不敢和女孩对视。好在，中间的女孩
此刻正从沙发上探起身，在桌上拿着什么东西，没有从另一侧“包抄围
攻”。正在暗自舒一口气的节骨眼，刚刚敬酒的女孩又把手搭在华生肩
膀上，凑着耳朵问他：“先生要玩什么游戏吗？”软软的一点点体重压在
肩上，却足以让华生瞬间僵在那里不敢乱动，头也不扭地唯唯诺诺
道：“我不大会。”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到。
好在这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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