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就这七八样

    张发财 ?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14-2015

    数字版图书

    历史就这七八样张发财著.北京：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

    公司，2014.11

    CAEBN：7-001-000-60466518-8

    分类号：中国历史 K209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新出网证(京)字045号

    历史就这七八样

    张发财 著

    出 品 人：童之磊

    责任编辑：朱厚权

    出版发行：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地 址：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大街28号E座9层

    邮政编码：100007

    网 址：www.chineseall.com

    首次发布：2014.11.15

    上架建议：历史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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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为作者和相关机构提供数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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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质版图书在版编目数据 出 版 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ISBN：978-7-5495-4716-6

    出版时间：2014.6.1目 录

    历史就这七八样

    历史不是镜子，是精子

    都是浮云

    保不了命的免死金牌

    传国玉玺的传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尚方宝剑，没有你想的那么神奇

    小龙人出生的时候

    打狗棒不打狗

    走江湖常备药品

    守宫砂，一种桌面快捷方式

    龙泉剑的传说

    汗血马，神马，都是浮云

    诸葛不连弩

    大槐树移民

    一入洪门深似海

    天下名人是一家

    古代的亲子鉴定

    人体艺术

    要命的发型

    大唐盛世，最盛是假发和尚头顶为何要烫戒疤

    五千年的沧桑写在脸上

    杀千刀

    欲做太监，鸡飞蛋打

    一步步走向变态的缠足

    伪娘大爆炸的时代

    吃喝拉撒

    满汉全席原来是农家乐

    皇帝都吃些啥

    皇帝请客很无聊

    千叟宴

    婚宴从来不好吃

    吃人的历史

    想减肥，练辟谷

    水货白酒与水货酒鬼

    马桶有讲究

    厕纸的前世今生

    婚丧嫁娶

    婚礼七步走

    太监的太太

    想办事，找媒婆八字相合才是人

    干掉那个男人

    休妻有原则

    想死容易入土难

    金缕玉衣，所为何来

    预防盗墓笔记

    怎样做一个孝子

    要打仗先祭祀

    八九不离十

    牙粉、牙刷和假牙

    古代通缉令

    铜镜有讲究

    西洋镜在中国

    鞭炮背后的故事

    古代采冰与用冰

    当摄影术进入中国

    电影传奇

    民国唱片业的辉煌

    袁大头和孙大头

    一身是病的王八盒子

    文化人那些事儿考状元四步走

    男人举不举，女人说了算

    考场作弊三大招

    避讳有讲究

    悲催的乳名

    名片，明明白白地骗

    全民嗑药的时代

    竹简的故事

    焚什么书，坑哪门子儒

    爱书，所以烧书

    历朝毁书大检阅

    百密一疏的天一阁

    流氓文字狱

    男女那些事儿

    当小3，你赶上好时候了

    古代的上门女婿

    无厘头避孕古法

    古代的多媒体性教育

    大家来画春宫图

    女儿国并非传说

    古代化妆品大全百花争魁，金刚称霸

    喝花酒，真的只是喝酒

    八大胡同

    附录 去南宁看张发财历史就这七八样

    历史不是镜子，是精子 高晓松

    美国历史学大师、普利策奖获得者威尔·杜兰(Will Durant，1885-1981)有一句名言：Most of history is guessing,the rest is

    prejudice。翻译成张发财的语言就是：大部分历史是扯淡，剩下的被

    蛋扯。

    中国人总说历史是镜子，其实历史是精子，绝大部分湮灭死亡，只

    有极少数幸运子在幽暗潮湿的子宫里撞上了卵子，得以延续传承，改头

    换面，重新做人，成了教科书。又有一个不幸的百分比发生了基因突

    变，生成了怪胎畸儿，做些癫狂事体，说些疯言疯语，让所有企图以科

    学方式研究历史的老头老太太随时有被打脸的忧虑，又或者常常梦见自

    己的学术走光露点，斯文扫地而惊醒，感到万分沮丧，甚至开始怀疑人

    生。

    发财鼓捣的这些，其实就是用放大镜找到的已死的历史精斑，或者

    活下来的怪胎畸儿，那些癫狂事体，那串疯言疯语，那些玩笑般的历史

    琐屑，让喜欢用“主义”总结历史的人们没了主意，让靠评书演绎获得

    历史哈哈镜卤鸭脖的寻常百姓有了真材实料，大可于酒肆巷尾间高谈阔

    论几分钟，获得几声喝彩，几缕秋波，几两下酒的免费鸭脖，不亦乐

    乎!

    鉴于发财的每段历史小折子都很短，我的序言也从短如流，废话少

    说。书稿是一口气看完的，大笑数次，微笑数十次，如厕一次，骂街二

    回，睡醒回想，尚有余味三尺，于笔记类小书，足矣!

    下次去南宁，免不了让发财伉俪再屠一小牛，满桌牛心肝牛肚肺，牛脑满牛肠肥，且歌且吹牛逼，不知东方之既白。都是浮云

    保不了命的免死金牌

    “免死金牌”出现在汉朝。《汉书，高帝纪》里说：“与功臣剖符

    作誓，丹书铁契，金匮石室，藏之宗庙。”这“丹书铁契”就是民间所

    说的“免死金牌”。它早期是类似于军功章、三好学生证书，并不能免

    死，大约隋唐时代升级到了2.0版，才有了活活让扁鹊华佗下岗的免死

    功能。但是，注意中国的承诺都要加“但是”——“除谋逆不宥”，造

    反被抓后不能用。它的作用是“然免后革爵革薪，不许仍故封，但贷其

    命耳”，犯事后拿它只能保命，待遇全剥夺。

    制作很简单：拿生铁铸成一个大圈，劈竹筒饭那样从中间剖成两

    份，剖面是U形，形状像一枚瓦片，这是“铁券”。再在凸起的面上阴

    刻发证时期姓名功勋……用丹砂填满字的沟壑就是“丹书”。皇上半

    个，受铁券大臣半个。两个铁券造型文字一模一样，用的时候两块一对

    ——阿娇阿萨重聚首，李逵李鬼相见欢。

    铁牌子的字最初是用丹砂写，大约梁朝开始用银填字，这种叫“银

    券”。隋朝升级用金，“金券”于是诞生，免死功能也随之而来。皇家

    御赐，金口玉牙，诚信保证，童叟无欺……后有骗子在商场饭店盗版发

    行这东西，不用金也不用铁，拿纸写“凭此券可抵现金……”叫“金

    券”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美其名曰“代金券”。

    史载“免死金牌”最初可以免死九次，到了唐宋免死三次，明朝免

    一次。免死次数不固定，看皇上心情。免死金牌最大约一尺宽，小的六

    寸。规格很尴尬，做下水道只是半个，要跟皇上合伙才能运营。也不能

    做滑板的U形池，如此小的迷你U形池估计只能招待武大郎。于是就供起

    来，或者挂脖子上去赌场：呔，我跟你赌命，敢吗？

    中国历史上的“免死金牌”数量不详。存世的目前有五代吴越王钱

    谬一块，明代保国公朱永两块，高阳伯李文一块(他这块真的免死

    过)，据说宋国公冯胜也有一块存世。最传奇的就是钱谬那一块。唐末军阀割据，钱谬干掉自己大哥转而跟着破败户唐昭宗李晔混，老李感动了，发表一通又热情又洋溢又肉麻的讲演后给了老钱一块大铁

    牌子，上写道：“卿恕九死，子孙三死……”于是钱先生摇身一变成了

    九命猫，只差再起个英文名“卡特”。

    这块铁开始了传奇历程。没多久老李家的企业倒闭老赵家接手经

    营，第二任CEO赵光义先生听说有这块铁，召进办公室玩了几天还给了

    钱家，钱家将其视为传家宝，“破铁恒久远，代代永流传”。后来仁宗

    神宗高宗陆游都玩过它。蒙古人攻打南宋，钱家在逃亡途中把这块铁弄

    丢了，神奇的是六十五年后有人打鱼给捞出来，几次转手又卖回给钱

    家。再到明朝，朱元璋不知道“免死金牌”什么样，跟钱家借过来做模

    板，成祖朱棣也感兴趣借来办公室玩了两天。清朝时候乾隆也玩过几

    次。这块铁神气极了，恨不得向全世界呐喊：李师师陈圆圆才伺候过几

    个皇上？看看俺服侍过多少!相当的得意。

    明朝拷贝钱谬的免死牌，发出去很多，李善长、徐达、李文忠……

    跟朱元璋混黑社会的都有一块，有用吗？查资料确实有过免死记录，但

    更多记载是得了这东西就没命，不是免死牌乃招魂牌也。后唐庄宗李存

    勖一共给了三人铁券，其中两个被他宰了。李善长的免死金牌写着他本

    人可免死两次，儿子免一次，洪武二十三年(1390)一家七十余口被猪给

    拱了。崇祯刚上位忽悠魏忠贤也给过一块……

    保住命了吗？所谓“若犯死罪，免尔本身一次”不过是屁话，只一

    条“谋逆不宥”就轻易碾碎了“丹书铁券”的神话与光环。你永远玩不

    过制定规则的那个人。家天下的国家，皇帝的脸比川剧演员变得还快。

    纵如钱先生被赐九命又如何，按铁轨上一样完蛋。郭德纲说：你九命，车厢十节。传国玉玺的传说

    楼下有条狗见狗怕的大狗异常凶猛，名字也凶猛，唤作“皇上”。

    整个小区的电线杆无一幸免都被它“淋幸”过。狗尿的性质类似于官府

    盖章。皇上为盖章都尿脱水了，建议它家主人做个玉玺。

    “玺”，就是印章的意思，原字形写做“尔土”。玺在前秦时无论

    贵贱谁都可以用，始皇帝一统江湖后把这字没收了，并且规定只有自己

    的印章可以用玉的材质来做，改字形“尔玉”了。君权神授，抽象的王

    权必须通过具体的器物和仪式来展现。玉最初是巫师装神弄鬼的道具，它是联络上天的媒介。秦始皇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代表上苍管理人

    世，只有他可以单独与上面通话，玉就被他独占了。始皇帝这个印章上

    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字体叫“鸟虫篆”，这种字体的

    笔画像飞鸟。中国人认为鸟能上天，估计能见到耶稣……又是一种沟通

    工具。如此，与天对话有了双保险，相当于大哥大加call机，杜蕾斯加

    毓婷。

    伟大的“传国玉玺”就这样诞生了。

    传国玉玺没用几年就给了子婴。这个不孝的混蛋嫌戴在腰上又重又

    硌得慌，害怕腰椎间盘突出于是送给了刘邦。刘邦也不戴，放阁楼上。

    他对传国玉玺并不是太在乎，玉本质就是块石头，又不是肾结石胆结石

    干嘛天天戴在身上？办公时也不用它，汉朝皇上有六个玺(给国内发布

    文件用皇帝玺，国外用天子玺)，于是这石头就天天待着，也不是下

    岗，退居二线吧。直到西汉末年才重出江湖返聘上岗，谁想晚节不保身

    败名裂了。事情发生在西汉末年王莽篡位，新朝新CEO王莽先生跟太皇

    太后王政君要这块石头，王老太太是王莽的大姑，这个女人嫁了老公就

    忘娘，对娘家人很不好，怒斥侄子后把玉玺扔在地上破了一角，王莽用

    黄金补上，传国玉玺成了二等伤残……于是有了赫赫有名的俗语“金镶

    玉”。当然这是扯淡，《汉书》里面只有摔玉的记载，并没写过它缺

    角。摔是摔了，没坏。这事启发了刘备，没玉他就摔孩子玩，反正摔不

    坏。江湖传言“传国玉玺”所以摔不坏，是因为原材料乃赫赫有名

    的“和氏璧”。这传言有点扯淡。《说文》曰：“璧，瑞玉，圆器

    也。”它的模样像漏气的救生圈，特别薄。但史载传国玉玺“方四

    寸”，这是豆腐的造型。和氏璧单薄得像周迅，去演沈殿霞不可能胜

    任。并且“螭兽纽，上交五蟠螭”，璧的造型根本完成不了。所以始皇

    帝的传国玉玺大概用的是“蓝田玉”。当然只是推测，具体什么样谁也

    说不清楚，它既没留下封泥，也没有拓片。

    三国，这块石头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司马家，南北朝后又转了一圈

    到了李家。每逢战乱它都出门旅游，直至五代十国。石敬瑭攻洛阳，它

    离开唐末帝李从珂后彻底杳无音信，贪官出逃一样无影无踪了，后周皇

    帝郭威找不到它，只好打墙上办证电话私造个“皇帝神宝”，北宋徽宗

    时蔡京说找到了真的，但群众怀疑它是从韩国整容回来的，十分可疑。

    元朝又有传闻说找到了，监察御史杨桓说是真的，但除了他没人再看

    过，估计手术不太成功没脸见人。明孝宗时期又说见了，老大朱佑樘看

    完没提韩国，给它四个大字评语——“西太毕业”。皇太极当政它又鬼

    头鬼脑冒出来，底气不足的满人坚信是真的，由此将“后金”改国号

    为“大清”。但坐稳江山就翻脸，乾隆说它“篆文拙俗”，“好事者仿

    刻所为”。民国时鹿钟麟特地到醇王府问传国玉玺在哪里，溥仪回答得

    很明确——所有玉玺都在交泰殿里。传国玉玺？我们根本就没有过!

    后唐以后的传国玉玺都疑似赝品，有学者甚至怀疑从汉献帝开始它

    就丢了。可为了这块破石头，各朝皇帝动用无数人力物力去寻找，说到

    底就是自信不足，就是心虚。江山是你的，何必在乎这么个玩意？江山

    不是你的，这破东西又有什么用？

    还是浪漫的英国人看得开：19世纪的执印官布罗厄姆，一次带着国

    玺参加晚会，在几个漂亮小丫头的忽悠下，将国玺拿去做了饼干模子，稍后宴席上摆出了“国饼”。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话说樱木花道君给赤木晴子写了一封情书，不慎遗失，结果全城知

    晓。个个围观手手相传，因樱木君发型如公鸡冠子一般红彤彤，这情书

    又流传甚广，所以被称为“红头文件”，若在古代，就叫圣旨。

    凡皇上下达的命令或指示，都可叫做圣旨，“圣”指皇

    帝，“旨”即旨意，“圣旨”就是皇帝的指示。它高度一般是一尺，长

    度则不限制，明朝一般一两米，一米的圣旨展开来读双臂还能承受，两

    米的话必须拉面师傅才能胜任。到清朝，因为是汉满双文，从最右端往

    左写的是汉文，从最左端往右写满文，中间盖一红印。汉满双文内容一

    致，中英文练习本一样一个事儿说两遍。所以清朝的圣旨是明朝的两

    倍，最长到六七米。广播体操伸展运动做到极致也拿不到两端，怎么

    读？找两个拉面师傅。

    明清圣旨一般是卷轴形式，从轴的材质能看出级别：有玉、动物

    角、镀金……页面材料清朝是用江宁织造出品的绫锦，背景图案多为祥

    云瑞鹤。页面两端有银龙作防伪。深度防伪的做法是：圣旨开头第一个

    字要压在银龙上，这体位让女权主义者很欣慰。从它的颜色也能区分级

    别。根据定制，给五品以上官员的圣旨颜色有三、五、七色区别，官阶

    越高颜色越多——黄、红、紫、青、蓝、赭石……远远望去仿佛法德两

    国旗缝一起了，欧洲人民大团结。圣旨颜色不是染上也不是布料拼接，是一气呵成直接织造出来的。颜色的选择也许与“五德终始说”有关，它的黄、红、白……代表五行金木水火土也有可能。而五品以下的一般

    就是用纯白绫。电视上一面金黄的圣旨那是扯淡，要么是它得了黄疸

    病，或者太监来的时候溜号去了厕所忘带纸。

    圣旨第一行顶格写，以示皇上崇高无比，行文中若有提到“先

    帝”或“圣…神”字样也要顶着格写，这是尊重。书写结束后盖章、签

    署日期。明清时代开头一般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断句是六二不是

    四四，这句话乃朱元璋专利，意思是：天派下来的皇上在发言。在这之

    前并不固定，汉开头应是某年某月某日，某某皇帝……魏晋南北朝用“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唐开头就是“门下，天下之本……”元

    朝则跟海归说话掺杂英语一个德行，用混合语：“长生天气力里，大福

    荫护助里，皇帝圣旨。”在措辞方面会因内容不同而不同，主要

    有：“诏曰、制曰、敕曰。”有一说圣旨开头是“诏曰”，表示是皇帝

    口述旁人代写；开头为“制曰”，是皇帝亲手所写。这是扯淡。昭、制……的区分是所下命令的内容，与书写者没太大关系。它分制、诏、敕、谕、诰命、敕命……用时严格区别。“制”主要用于国家大政，科

    举殿试、封官授爵这类文书。诏就是“告”的意思，是颁布全国使之家

    喻户晓，它主要用于朝廷大典，皇帝登基或亲政。敕、谕，可合称“敕

    谕”，或各加一“上”字，称作“上敕”、“上谕”，用于训诫百官以

    申明职守。

    圣旨一般由翰林院庶吉士来书写，这是不成文的规定，而宣读圣旨

    没那么严格的规定，只要皇上派的就行。太监读圣旨并不是普遍现象，这群人素质不高没啥文化，圣旨内容又艰涩难懂念起来磕磕巴巴：

    奉……天承……运……黄……黄……黄得跟日本小电影似的。结巴也就

    算了，遇见不认识的字就跳过，太多不认识的也许罢工不读了：“念完

    了，跟我一样，下面没有了。”

    并不是所有圣旨内容都那么严肃。史上最匪夷所思的圣旨是关于剩

    饭的，雍正在二年、五年各发过一次，规定人剩下的饭不能扔，留给猫

    狗吃，猫狗吃剩也不能扔，晒干喂鸟吃：“谕膳房，凡粥饭及肴馔等

    食……人不可食者，则哺猫犬，再不可用，则晒干以饲禽鸟。”最搞笑

    的圣旨则是成吉思汗写给丘处机的，通篇大白话：“丘神仙，你春月行

    程别来至夏日，路上炎热艰难来，沿路好底铺马得骑来么？下头百姓得

    来么？我这里常思量着神仙你，我不曾忘了你，你休忘了我者。”

    丘道长自作多情以为这是情书，回了句：米兔。囧得成吉思汗满脸

    大汗道：汗。尚方宝剑，没有你想的那么神奇

    尚方是秦汉的官署名，就是给皇上做好玩东西的加工厂，这个部门

    生产出来的剑就叫“尚方剑”。“尚方”写成“上方”也没毛病，古籍

    里经常这样写。不过“上方宝剑”这词我总是理解成上面是方的，于是

    这宝剑在我脑袋里的造型就是个锅铲。

    秦的尚方宝剑只是皇帝玩物，并不下发给大臣。也没有固定形制，只要出自尚方，哪怕像个锅铲也可以叫尚方宝剑。能伤人的尚方剑出自

    汉朝。当时匈奴来袭，游牧民族的骑兵太猛，汉军的小刀顶不住，皇家

    御用制造厂“尚方”开发出两刃大刀加大刀柄专门砍马的“斩马剑”应

    付。因为出自“尚方”，这种斩马剑也叫“尚方宝剑”。第一个被尚方

    宝剑伤害的，是尚方的领导，当时用尚方宝剑裁纸测试锋利度，不小心

    划掉了弟弟，是的，他叫蔡伦。

    尚方宝剑下放给大臣，约开始于两晋南北朝时期。但依旧没有固定

    的形制。两晋皇帝一般给大臣一把大斧，代表皇上去砍脑袋。到唐，改

    成授符节，把牦牛尾巴绑木棒上去杀人(派到外面去的军区司令就拿这

    种东西，叫持符节的使节，也叫节度使)。大概到宋朝，开始用剑做代

    表。《武经总要》说：“本朝之制，大将每出讨皆给御剑自随，有犯令

    者听其专杀。”赵匡胤赐剑曹彬时说“副将以下不用命者得专戮之”。

    元朝又乱给东西，蒙古皇上给大臣“势剑铜铡”，“势剑”是尚方宝

    剑，铜铡也是。清朝有时会给地方总督一面蓝色王命旗牌，上书销金大

    字“令”，功效和尚方宝剑差不多。遇到紧急情况掏出这块蓝布挂起

    来，磕个头后坐在蓝布前办公，意思是身后站着皇上。“有背景”一词

    可能由此而来。

    尚方宝剑真的如民间传说逮谁杀谁，上宰昏君下宰贪官？关于尚方

    宝剑的权限记载一直很模糊，到明朝清晰了点，明朝的尚方宝剑可以砍

    监司、副将以下的官员，但不能砍巡抚和总兵。就是说省长级别的官员

    不能动，“监司、副将以下，悉以尚方剑从事”。在明朝，尚方宝剑和

    卷尺有些类似，砍人前需要测量等级高度，还有地域限制，它只能在本辖区和本职内发生效力，出了圈不能砍人。《明史·蔡复一传》

    说：“时复一为总督，而朱燮元亦以尚书督四川、湖广、陕西诸军，以

    故复一节制不行于境外。”有没有全国通行的？没有，尚方剑全是地方

    粮票。此外，尚方剑会随着职务的变迁而变动，离职后须上缴。再外，微服私访的大官嗖地抽出一把剑咔嚓砍了坏蛋脑袋纯属民间意淫，历史

    上几乎没有文臣使用尚方宝剑的记录。“先斩后奏”是一种准军事行

    为，凡能被授予尚方宝剑行使皇权的，只能是军区司令员。

    尚方宝剑最出风头的时刻是崇祯二年(1629)六月初五。明朝的尚方

    宝剑不能砍总兵，但东北战场的督师袁崇焕不管这个，就在这一天他用

    崇祯赐予的尚方宝剑，把自己的同事、东江镇总兵毛文龙给宰了。搞笑

    的是毛文龙自己也有一把尚方宝剑，而且资格比袁的老，天启三年

    (1623)朱由校给的，算大哥剑。我一直琢磨毛文龙被杀时候若拎出尚方

    宝剑跟袁崇焕死磕，两剑相碰会不会震裂出《九阴真经》《降龙十八

    掌》和《武穆遗书》？估计没戏，这事得刀剑相撞，即便有刀，毛文龙

    也得死，那刀叫“屠龙”，名正言顺地宰他。

    袁崇焕用尚方宝剑杀了毛文龙，是为数不多的尚方宝剑杀人事例。

    其后，袁崇焕也因滥用尚方宝剑被崇祯杀了。韩非子在《二柄》中总结

    皇上权力只有两个，一是赏，一是罚。这“二柄”必须死死抓在皇上手

    里绝不能外放。尚方宝剑只是皇权部分下放的形式，皇帝绝不可能容忍

    大臣私人行使这个权力。

    将“罚”交出去，相当于自断一臂，那变杨过了。再将“奖”也交

    出去，维纳斯诞生了。小龙人出生的时候

    宋朝罗端良在《尔雅翼》中提到龙，说龙的模样“头似牛，角似

    鹿，眼似虾，耳似象，腹似蛇，鳞似鱼，爪似凤，掌似虎”。所以如此

    长相，是因为龙“遇牝必交，如得牛则生麟，得豕则生象，得马则生龙

    驹，得雉则结卵成蛟”。《五杂俎》也说：“龙性淫，无所不交，故种

    独多耳。”

    杂交的嗜好导致龙的长相极其怪诞，其在人间的映像“真龙天

    子”的外貌也就鬼斧神工了。南齐高帝出生后蛇皮身，八个脚踝。北齐

    文宣帝跟南齐高帝一样，生下来也是蛇皮身，八个脚踝。隋文帝生下来

    脑袋长角，身上长麟，头顶五道光束直冲苍穹。集大成的是梁武帝萧

    衍：大脑门上长角，酒糟鼻，兔唇，脖子冒光，四个膝盖骨……除了马

    阿里云，这是我见过最诡异的长相。

    真龙天子的蛮横性行为导致后代畸形，皇后力图挽救。所以中国皇

    后对胎教很重视，在皇子出生以前就设置专门实施胎教的处所——“蒌

    室”，安排专人监护饮食、视、听、言、动。其做法在《大戴礼记》有

    记载：“王后有身瑞，七月而就蒌室。太史持铜而御户左，太宰持升而

    御户右。”王后待产时太史左边唱小曲，太宰右边给夹菜。曲目和菜单

    是固定的，听摇滚绝对不可能，《今天是个好日子》也不行，“休性安

    胎，禁忌房事”。

    孕妇自身亦须有胎教意识。周成王之娘怀孕时，“立而不跛，坐而

    不差，笑而不喧，独处不倨，虽怒不骂，胎教之谓也”。站着时，不像

    芙蓉姐姐那样拧麻花，坐着时，不像赵本山那样歪扭扭。想笑时，不像

    杨千婵那样嘎嘎嘎，最后，生气时，不像孔教授那样张口“三妈”。周

    成王的太奶奶，周文王之母太任怀孕期间，“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

    声，口不出敖言，能以胎教”。太任怀孕时不看刁狠邪恶的东西，不听

    胡说八道的声音，不说牛逼哄哄的假话。

    至于龙人的接生和护理，倒没什么特别要求，技术好就成。最有名

    的接生婆是书法家米芾他妈，接生的龙子是宋神宗。米老太太接神宗出世时很热闹，，外国侄子米奇从迪斯尼过来助兴，“祥光照室，群鼠吐

    五色气成云”。小龙人出生时，产房都很怪。《二十四史》里有一条真

    理横贯五千年：只要皇上出生，必须“赤光绕室，恍如白昼”。不管白

    天晚上必须开着霓虹灯，爱迪生必须带着灯泡在中；国不歇气地穿越。

    汉安帝出生时有神光充盈产房，晋元帝出生时“有神光之异，一室

    尽明”，北魏道武帝拓跋珪临产时夜晚有光充盈产房，孝文帝拓跋宏出

    生时有“神光照于室内”，北齐高欢出生时房屋周围“有赤光紫气之

    异”，赵匡胤出生时有赤光环绕产房，宋英宗出生时有赤光充盈满室，金世宗出生时“有红光照室”，宋孝宗出生时产房内“红光满室”，宋

    理宗出生时红光直透室外……综上，皇帝出生时基本以红灯为主，这让

    我觉得产房不是在皇宫，而是发廊。

    当然在皇宫。也有例外，辽国皇后的产房在草原的毡房里。辽国皇

    后待产时要在草原建四十九座毡房，皇后在最大的一座里，其余四十八

    座里各放一只角羊。分娩时皇后身下铺甘草，宫女抱住胸，产婆身下

    等，皇后一使劲疼痛难忍失声叫喊，四十八座小毡房侍卫同时割羊角，旨在用羊来代替皇后受罪。四十八只咩咩咩……咩咩咩……叫唤十六

    次，孩子出世，恒源祥上市。

    龙子的产后护理就不太特殊了，与民间一样给小龙人洗澡。只两点

    不同，一是盆子要用黄金，谓“金盆洗龙”；另外不能去海边洗，那里

    有哪吒，屠龙不用刀。喂养稍稍特殊，不用母乳。皇上口头禅是：朕射

    你无罪。皇上的媳妇无数，只要看上眼就办。这导致皇子的产出量和孕

    产时间难寻规律，所以明清时代京城要常备奶妈，年龄控制在十五到二

    十之间，肤白貌美短婚有孩。且必须生过三个孩子后才有资格，所

    谓“大奶，二奶，不如三元奶”。

    明朝规定每年每季要在民间选“奶口”，每季四十人，养在锦衣卫

    的“奶子府”，另备八十名候选随时等宣召，一季一换保证“滴滴鲜

    浓，回味绵长”。待宣召入宫后试喂，一个月后根据小龙人的口味确定

    上岗，其余辞退。规矩好玩：若是皇子，须用生过女孩的奶妈，反之亦然。理论依据是：异性相“吸”。

    不要山西人，酸奶小龙人不喝。打狗棒不打狗

    孔夫子在鲁国杏坛讲学没饭吃，学生子路怕孔子饿成“胃穿孔

    子”，赶紧去找食。“子路”是字，名“仲由”，倒过来念是“有路

    子”。于是双手倒立要饭，方向感当然不好，摇摇晃晃跑到乞丐的祖师

    爷范冉家，叫花子范先生居然有存粮，于是给了他几斗小米。范冉原叫

    范再，“再”字那一横顺手送给子路当打狗棒了。子路不敢用，他老师

    孔先生自称“丧家犬”，犯忌。于是这打狗棒被他转手送给丐帮了。

    综上所述全是为凑字数胡扯，真实的打狗棒无论从材质到来源跟这

    些一点关系都没有。

    关于打狗棒的起源，按唐鲁孙先生的说法是，满人人关后一批闲散

    旗人天天胡逛严重影响市容，政府成立了一个收容所，所长管理得不

    错，于是皇上发给所长一根黄布裹着的手杖作为权威认证。这就是打狗

    棒前身。此外还有唐明皇赐棒说，朱元璋赐棒说……反正这棍子都是最

    高领袖颁发的。个人觉得最佳人选应是韩国皇上，那边最爱打狗吃。

    打狗棒的材质，金庸的说法是绿竹，《天龙八部》第十六

    回：“(乔峰)抽了一条晶莹碧绿的竹杖出来，正是丐帮帮主的信物打

    狗棒……”《射雕英雄传》第二十八回：“那根碧绿晶莹的竹杖在她手

    中映着月色，发出淡淡微光。”《倚天屠龙记》第三十三回：“他暗暗

    诧异，打量这竹棒时，只见那棒通体碧绿，精光溜滑……”

    综上所述全是胡扯。翻资料查到民国双城丐帮的打狗棒，材质不是

    绿竹。双城丐帮是实用型打狗棒，有点像道士的拂尘或者拖把，“木

    制，长二尺，上黑下红，下段绑半尺长皮鞭”。

    真实的打狗棒跟打狗没半点关系。其作用一是帮主权力凭据，对帮

    内实施权威统治，就是打手下乞丐用，级别越小挨的揍越多。曾有个

    叫“哆啦A梦”的小乞丐，因为只有一个口袋，被九袋长老打得全身发

    蓝，棍子都打断了。打断也不用换新的，打狗棒作为信物的功效最重

    要，形制是可以变通的。吴云涛在《海岱寻踪》写丐帮行家法：“一大

    筐悬树上，风吹摇动，盖是物为彼辈中最高威权标帜，犹如皇帝之圣旨，寺庙指敕谍。”高悬的大筐就是这伙乞丐的打狗棒。

    功效其二是勒索用。中国社会框架很有趣，最底层与最高层都是蔑

    视规则并制定规则的群体。乞丐身处底层，是游离于社会秩序边缘的一

    群流民，光脚没鞋烂命一条，撒泼打滚是独门绝技。你做生意？闹!办

    喜事？闹!过生日宴？闹……这个“闹”跟英文NO是通假字，一句话：

    你想做事？NO!

    解决之道就是花钱买平安，使银子请出帮主的打狗棒，挂在店铺或

    家门口。来闹事的丐帮小弟见到帮主打狗棒后就自行散去了，类似违章

    停车贴了罚款单后不会再贴一单，明白收过费了。当然也要考虑突发事

    件，若两户人同时办喜事怎么办？把打狗棒一切两半分给两家挂？收回

    去的两截棍子除了李小龙再没人会用了。再突发!若遇见百人集体婚礼

    怎么办？棍子切成洋参含片？

    前面说打狗棒是帮主权威凭证，这信物可以用筐代替，所以形制是

    可以随意变通的。民国岭南文人陈竹残在《桂林叫化院》里记载：“全

    城婚丧喜庆请客的人家，南北两院丐帮头人亲自上门给主人一张七寸大

    小红纸，上画一个葫芦，下写两人名字的‘葫芦帖’。主人发送一些钱

    后将纸贴在门外，乞丐便不敢上门聚众吵闹了。”这葫芦帖功效与打狗

    棒一般无二，形式却生趣盎然，凑足七张便是《葫芦兄弟》海报，莫说

    乞丐，，就是蝎子精也不敢上门了。

    打狗棒若是真打狗功效如何？打得《丁丁历险记》白雪一身青黑瘀

    血混进《101斑点狗》剧组？那是扯淡。这东西对狗没有杀伤力，它长

    得像道士的拂尘，真管用的话就狗咬不了吕洞宾了。但有威慑作用，这

    篇打狗棒现在就写不下去了，不是不想写，“搜狗输入法”吓跑了。走江湖常备药品

    有建议编本《中国黑店录》。不用了，施耐庵做好了。

    翻《水浒》，你会发现中国最操蛋的饭店都在里边了。伙计个个都

    是“医用麻醉系”毕业生，专业是让人躺下，比日本小电影男主角厉害

    多了。经营品种单一到崩溃，就三样：卤牛肉、酒、蒙汗药。前两样不

    重要，最后那个你不准备，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大宋餐饮从业人员。

    这居家旅行杀人灭口的常备良药具体成分是什么？

    宋代范成大在《桂海虞衡志》里说：“曼陀罗花，盗采花为末，置

    入饮食中，即皆醉也。据是，则蒙汗药非妄。”另有周去非《岭外代

    答》说：“广西曼陀罗花，遍生原野，大叶白花，结实如茄子而遍生小

    刺，乃药人草也。盗贼采，干末之，以置人饮食，使之醉闷，则挈箧而

    趋。”依此，蒙汗药的主要成分是曼陀罗。

    于是曼陀罗先生信心满满打算把名号占为己有。就在申请配方专利

    的时候，冒出了“押不庐”、“乌草末”、“醉鱼草”这几个小子竞

    争。据说效果都差不多，但这几个原料采购都没有曼陀罗来得便捷。曼

    陀罗价格合理量又足，于是坐稳一哥位置，于是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再看那几个小子，就有可口可乐看非常可乐的意思了。

    曼陀罗牢牢占据“蒙汗药”这个名号，“曼陀罗就是蒙汗药，蒙汗

    药就是曼陀罗”，这句斩钉截铁威风凛凛的广告语在江湖LED上滚动播

    出，家喻户晓了。他不骄傲不自满，锐意进取不断研发升级2.0版本。

    最初是自己打理事业，企业扩大后收下了颠茄子、白米薯莨、青麻花、闹杨花、巴亚、蒙香、卤砂、山葛花等一众小弟，黑社会分工明确称霸

    一方。群众由衷滴赞叹道：有了蒙汗药，睡觉就是香……

    品牌美誉度直线上升，盗版来了。有“曼陀罗树”混进了麻翻队

    伍。这小子不似曼陀罗花从印度移民而来，他是土产大路货，小名“山

    茶花”，大号“曼陀罗”。名字倒是一样，不过是徒有其名穿个马甲而

    已。

    “人在江湖飘，嗑药很重要。”曼陀罗不断推倒各界知名人士……麻将和牌一样推得得意洋洋兴高采烈畅快淋漓，最高纪录一次性推翻上

    千人：“范杞为湖南转运使，五溪蛮反，杞以金帛、官爵诱之出，为设

    酒宴，饮以曼陀罗，昏醉尽杀之，凡数千人……”

    说到这就要介绍蒙汗药战略合作伙伴、人类第一大毒品——酒。曼

    陀罗味道辛辣遮掩不住，加了酒就喝不出来了。俩人搭班子唱得眉飞色

    舞，唱醉了八方友人。

    确实是唱醉，蒙汗药主要成分是天仙子碱，它最大的能耐是召唤多

    巴胺，多巴胺这东西就是让你嗨，让你觉得世界很美好，让你觉得生活

    在北思密达，幸福得全世界都羡慕，咧着大嘴唱歌跳舞思密达。李时珍

    可以作证：“此花(曼陀罗)，笑采酿酒饮，令人笑；舞采酿酒饮，令

    人舞。予尝试此，饮须半酣，更令一人或笑或舞引之，乃验也。”

    我爹也可以作证，他年轻插队时曾误食曼陀罗花，先是傻笑，然后

    扑通一声砸在地上，扬起滚滚红尘酣然入睡。醒来后眉飞色舞描述感

    受：全身骨肉松弛，仿佛罐头装排骨一样入口即化，心里美洋洋想什么

    有什么、想见谁就见谁。据说中毒的时候他想让毛主席从北京来见他，主席真就来了。这个求知青年又据自身感受断定“蒙汗药”写成“麻汉

    药”是笔误，曼陀罗中毒后汗腺分泌受抑制根本见不到汗，蒙汗乃“蒙

    住汗”也。身上不出汗的是小狗，于是这个青年每每遇见村里的黄狗就

    微笑，嗯，你也见过领袖了。心照不宣的样子很诡异。

    难道蒙汗药是成吉思汗，扫遍全球无人阻挡吗？西门庆总会遇见武

    松，禹晋永总会遇见王小山。砸场的出现了，清人程衡在《水浒注略》

    中说：“急以浓甘草汁灌下，解之。”《千金方》趁火打劫说：“甘草

    解百药毒。”李时珍拆台更狠：“菜中有东茛菪，叶圆而光，有毒，误

    食令人狂乱，状若中风，或吐血，以甘草煮汁服之，即解。”面对如此

    对手，成吉思汗用网络语曰：汗!

    为了写这篇东西，翻遍了家里尘埃蒙蔽的破书，终于被灰尘呛晕了

    过去，想起于亚娜女士的话：书，才是最猛的蒙汗药……于亚娜是我

    妈。守宫砂，一种桌面快捷方式

    守宫砂的伟大，在于它在人体上开发出了处女膜的桌面快捷方式，只需下面轻轻一点，就把处女记录拉进了回收站；守宫砂的神经，在于

    它的不兼容性，只有处女能点上，非处女和处男们因此很生气。

    其使用方法极其简单：将守宫丹砂点在处女的手臂上，数日不加洗

    涤，红点便可深入皮下，再经擦拭或洗涤都不会抹去，而且愈见鲜艳，鲜艳到红领巾自愧不如羞红脸也没它红。但是只要一经房事，颜色自行

    褪去，神奇又诡异。不妨这样比喻，守宫砂如同路边的占道商贩，任你

    雨淋日晒风吹雷劈，屹然不动一百年不动摇，城管一到，转瞬就消失得

    无影无踪。

    本着严谨的治学精神，必须找出守宫砂的原始配方。

    此方出自西汉淮南王刘安的《淮南万毕术》，这本书记载了一批神

    经发明：把蜘蛛打死用它体液涂抹在鞋上，人过河就不会沉水；磁石扔

    到井里鬼魂自己便会回家……守宫砂就是其中一例，“守宫饰女臂，有

    文章。取守宫新舍阴阳者各一，藏之瓮中，阴干百日，以饰女臂，则生

    文章，与男子合阴阳，辄灭去”，又“取七月七日守宫，阴干之，治以

    井花水和，涂女人身，有文章，则以丹涂之，不去者不淫，去者有

    奸”。守宫就是蜥蜴，制作方法说得很清楚，七月七日捉蜥蜴掐死，放

    坛子里阴干一百天后，把尸体磨成粉用水调和后涂在女人手臂上，守宫

    砂就成了，不扯淡永远不消除。

    但是还有疑问，蜥蜴不是变色龙，它的颜色是灰色，而守宫砂偏偏

    像日本国旗一样红彤彤的一点。怎么做到的？梁朝的陶弘景解释说，用

    朱砂喂蜥蜴，那蜥蜴吃得红彤彤红如同以前的重庆电视台一般，待到三

    斤的时候宰了，把尸体阴干后就可制作守宫砂。“守宫喜缘篱壁间，以

    朱饲之，满三斤，杀干末以涂女人身，有交接事，便脱；不尔，如赤

    志，故名守宫。”

    配方越来越诡异，甚至超过了可口可乐。

    首先，朱砂主要成分是氯化汞，我们相信蜥蜴有大无畏奉献精神，将身体变成一根试管填进了三斤朱砂，红彤彤仿佛带包装的火腿肠。其

    次，还需要相信中国的蜥蜴都是道德标兵，标兵到自觉维护婚姻道德和

    女性贞操。但是实在没法相信氯化汞能和交合的女性身体发生化学反

    应，最后让守宫砂消失。妊娠倒是可以导致女性体内激素改变，分泌

    出“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但是这激素和氯化汞的关系，就像联通和

    移动一样是世仇，根本不可能结合更不可能产生反应。就算再假设一

    下，激素和氯化汞化敌为友再到恋人，产生出神秘物质消除了守宫砂，还是有漏洞：没妊娠就没效果。也就是说带有守宫砂的女人必须怀孕才

    能消除，可所有书上写的都是只要有性行为就生效……

    带着这个问题，找到了明代李时珍教授，在他与周杰伦合写的著作

    《本草纲目》里，支支吾吾地说道：“此法大抵不真，恐别有术，今不

    传矣。”“恐别有术”是什么术？他没说。另一个作者周杰伦边上抡着

    双节棍哼哼哈嘿，也没人敢问了。此后，守宫砂就和十八层地狱一样，成了一个专门吓唬人的传说。

    守宫砂流传了一千三百多年，终于在明朝人手里失传了，不过，在

    科学发展观的照耀下，这一古老悠久的传统又重新焕发了生机。而且经

    过工艺改良，变得更加简便易行：女性在预知要发生性行为的前一天抓

    一只蚊子，放置于手臂上任由它吸食血液，蚊子离去后会留下一个红艳

    艳的肿包，这就是传说的守宫砂，第二日发生性行为，待到第三

    日，“守宫砂包”自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龙泉剑的传说

    一本正经查资料，发现关于龙泉剑的资料一个都不正经，从头倒尾

    全是胡说。这让我很兴奋，认为自己写的《一个都不正经》颇具古风。

    龙泉剑最初记载于汉代的《越绝书》，这本书胡扯程度仅次于《一

    个都不正经》，书中人物一个比一个缺心眼，读后感觉《大家都很

    2》。

    莫走开，广告之后更精彩。

    故事是这样：春秋时候楚平王听说越国铸剑大师欧冶子锻造出的宝

    剑看上去晶晶亮，刺过去透心凉，于是派人“赍邦之重宝，皆以奉

    子”去订购。欧冶子是谁？乃初中课文《铸剑》主角干将的师兄兼老丈

    人、莫邪的爸、“眉间尺”的姥爷。“眉间尺”两眉之间一尺宽，所以

    头是很大的，他姥爷欧冶子的来头更大。

    架子也大，干将铸剑的助理是莫邪。铸龙泉剑时，干将降格成了欧

    冶子的助理。史载俩人来到瓯越之地的茨山，欧冶子发现山中一处水潭

    下有铁，对干将说：干!干将就凿山放水，露出潭底晶晶亮的铁粉。干

    将很兴奋：“干!铁粉确实比8块钱=1000个粉要好得多。”于是化铁水

    铸剑，茨山中响起了“当当”的打铁声。从声音推断他俩应该雇了个叫

    李国庆的力工，边敲打边嘀咕：“宝剑快成型，当当，当当，宰人不商

    量!”

    打造成型后两人在山上找到一种叫“亮石”的磨石，咔咔磨。古代

    磨铁最用心的是李白的邻居，一个死心眼的老太太。但估计不会是她，她只会把铁磨圆、磨细、磨成针，这是磨西洋剑的路子，不适合扁平的

    中国剑。所以我推断这个磨铁人，应该是沈浩波。

    不扯淡了，要一本正经。

    三年后，一本正经的欧冶子大喝一声自己名字：欧耶!——龙泉剑

    大功告成闪亮登场了。考虑到欧冶子大喝“欧耶”时配合动作是V字剪

    刀手，我觉得除了龙泉登场，估计还有“张小泉”。很遗憾，同批产品

    确实有，但名字叫：太阿、工布。这三把剑的名字都很怪，最怪是龙泉。本来不叫这个名字，给楚平

    王交货时说得很清楚，“俯视剑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缥缈深

    邃，仿佛有巨龙盘卧，是名‘龙渊’”。龙渊改名，是为避唐高祖李渊

    的讳而改名龙泉的。避讳是特别操蛋的文化现象，心理动因就是小狗占

    地盘——我的东西谁也不许碰，很自私的行为。但这次避讳改名我能理

    解，没人愿意被叫成“剑人”。

    龙渊剑的使用者却不是楚王。关于第一使用者，传说一致指向楚国

    的伍子胥。有故事：说伍子胥的爸爸得罪了楚平王全家被灭，只有聪明

    小少年伍子胥夺门而逃一路飞奔到韶关，发生了著名故事“一夜白

    头”。一头白发仿佛顶着龙须面过关的伍子胥没走两步又遇河，以为还

    能产生著名诗句“白毛浮绿水”，可惜绿水又冷又急游不过去。小伍站

    在岸边喊：“妹娃子要过河，哪个来推我嘛？”就有一渔夫过来推他过

    河。伍先生感激不尽解下佩剑赠与渔夫……据说这佩剑就是龙渊。

    故事记载在《越绝书》和《吴越春秋》，但原文与龙渊没任何关

    系。分别是：“子胥曰：吾先人之剑，直百金，请以与子也。”“胥乃

    解百金之剑以与渔者：此吾前君之剑，中有七星，价值百金。”既然这

    把剑的主人是“先人”，最近的先人也得是小伍的爸爸伍奢。可伍奢死

    在公元前522年，那时候欧冶子还没出山，不太可能做出龙渊。另外价

    格“百金”，虽不便宜，但这出场费对成本就“赍邦之重宝”的龙渊来

    说简直是侮辱。一块切糕还十六万啦。

    龙渊不会在他手上，伍子胥，子虚无，这个真没“有”：

    正史记载它在晋朝张华的手上。故事更荒诞，《晋书·张华传》一

    个都不正经地说，张华夜观天象发现斗牛星之间冒出一股紫气，咨询星

    座大师雷焕得知是因为剑气冲天造成。雷焕“连连看”玩得好，就从天

    上的星座往下连，在地球的豫章丰城真的连到了两把剑——龙泉和太

    阿。老张两把剑都想要。雷焕说你又不是滑雪运动员，要两个干嘛？只

    给了他龙泉。

    张华对龙泉爱不释手，土大款夹公文包似的天天把龙泉塞在腋下得瑟。保养工具很奇怪，擦剑不用绢布用“华阴赤土”。据说擦后精芒炫

    目光辉四射，是的，拎手里跟手电筒似的。愈加得瑟，没得瑟两天他被

    朝廷杀了。张先生从世间消失，诡异的是龙泉剑也跟着消失了。张华人

    剑合一，成为中国第一剑人。

    龙泉消失后，太阿也跟着消失了。

    太阿剑最初在雷焕手里，后来给了自己雷华。龙泉消失后，雷华怕

    太阿也消失，攥得死死的，攥得直出水——画面很色情。就这样还是没

    了，话说雷华这天过延平津，太阿剑在他手上直跳，震到实在攥不住，一放手太阿跳进了水里。遗憾的是当时没有船，不然可以做“刻舟求

    剑”版权人了。脱光了下水找，发现水中有两条龙在纠缠，越缠越紧跟

    麻花似的——就是太阿和龙泉。再然后两条龙两只蝴蝶一样双宿双飞没

    了踪影…—

    就这么没了。

    好了，最后说下它到底多锋利。《战国策》一个都不正经地

    说：“(龙渊)陆断马牛，水击鹄雁，当敌即斩。”就是说这把剑是离

    婚办事处，啥东西到它那儿都得一分为二，大家都很二。到底是不是这

    么锋利？我不知道。实际上，剑在古代是标榜风雅和门第身份的象征。

    剑锋利与否是无所谓的。

    真想要人命都不用剑，用信用卡。老婆商场一划，老公当场没命。汗血马，神马，都是浮云

    汗血马最早记载于《史记·大宛列传》“(大宛)多善马，马汗

    血，其先天马子也。”注意这句话，不但有“汗血”还出现了“天

    马”两字。两个词都是说它，从秦汉开始它的名字就多得一塌糊涂：汗

    血、天马、神马、太一……名字即“马甲”，它马甲多达六个，江湖人

    称“马六甲”。

    生产马六甲的古大宛国在今天的乌兹别克斯坦境内。此地属中亚，可我一直怀疑它原产地是马来西亚。国名说得很清楚：马，来自西亚。

    没办法，关于汗血马没法严肃起来，记载它的文字就很马虎。李白写过

    一首《天马歌》这样描述：汗血马长得帅，大帅，马大帅；它蹄子特别

    大，像马皇后；咆哮的声音高亢到让你尿失禁，像马景涛；跑起来四脚

    不沾地，像马三立……诗最后写道：汗血马越跑越快化为飞龙腾空而

    起!马、化、腾!……尼马，原来是只胖企鹅。

    汗血马胖得像企鹅不是夸张。唐朝画家韩斡的《照夜白图》画的就

    是它，真的很胖，一身是肉，像企鹅，更像眼睛都挤没了的加菲猫。有

    考证说这匹汗血马是在禁宫养肥的，原来不胖。我信这说法，因为文字

    记载汗血马速度极快，“鸡鸣刷燕晡秣越，神行电迈蹑慌惚”。早上还

    在驻马店喝胡辣汤，晚上就跑到巴拿马喝咖啡了，它快到什么程

    度？“路人回首无所见，流风瞥过惊浮埃。”目击者司马光描述说，汗

    血马驮着人飞奔，人和马在眼前只一瞬就消失了。以至于马头和人头的

    图像粘连在一起，“人头马XO”的标志一模一样。司马先生没看清楚长

    相，家族后人马玉涛女士为偿先祖遗愿，创作出脍炙人口的《马儿啊，你慢些走。》

    又扯淡了，不扯写不了。“汗血马”这名字就是扯淡。所有文献记

    载，都说它一跑起来脖子就淌血，跟戴着红领巾似的。这严重违背科学

    常识，天天喝哈药六厂的补血口服液也顶不住，最后血流干净变成白马

    给唐僧当徒弟去？

    专家解释这个现象，说有三种可能，一是马脖子上有寄生虫，虫子刺穿马的表皮开始淌血。这是马中毒现象。那不该叫汗血马，叫“木

    马”才正确。二是视觉误差，马跑出了汗，刚巧马还是红色的。出汗后

    局部颜色会显得更鲜艳，感觉像流血。三是马脖子的皮肤比较脆弱，跑

    起来毛细血管膨胀破裂以至于出血，算是漏油现象。这解释我勉强接

    受，因为宝马的标志说明书写得很清楚：BMW——别摸我，漏油。

    本着严肃认真的扯淡精神，补充一种猜想：汗血马的“汗血”会不

    会是音译？它产自乌兹别克斯坦境内，此地说俄语，而俄语“好”的发

    音是“哈拉穴”，若用洋泾浜读法，粘音读起来就是“汗血”。古汉

    语“汗血”发音与现在的发音差别不大，而现代俄语又吸收了不少古中

    亚语。汗血马的原意是“好马”？

    只能这么扯淡解释，因为现在没法考证这种出血现象了，这马已经

    消失了(前年从原产地引进的所谓汗血马后裔，没一个淌血)，消失原

    因用成语“快马加鞭”即可解释。引进的汗血马因为速度快，当然要大

    面积杂交繁殖，于是加“鞭”，可这种天马根本不屑与本地马谈恋爱，所以也就断了代。此外，从晋朝开始，骑兵向重甲方向发展，战马要求

    的是载重力和冲击力。汗血马腰身纤细，腿比较长，这是林志玲造型，根本做不了苦力，被淘汰了。另一个消失的原因说起来很悲凉——战马

    一般都要阉割。神骏的汗血宝马也躲避不了这种命运，于是一群神马如

    浮云般在中国消失了，所谓：神马都是浮云。

    若非要较真：“汗血马最后去了哪里？”我只知道被阉割那批的最

    终归宿：话说明朝有个太监叫郑和，此人原来姓马，被阉割后被派去下

    西洋了……最终留在了哪个国家？马来西亚呗。诸葛不连弩

    大概是老婆黄月英长得太丑，诸葛亮把一腔精力投入到发明创造

    中。工作室环境很差，草房常漏雨。又有干扰，刘关张三缺一的时候，总去找他打麻将。但，即便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诸葛先生还是先后发

    明了木牛、流马、馒头、孔明灯、连弩……当然，以上发明全是扯淡。

    木牛流马根本就是胡扯，孔明灯和馒头的发明跟他也没关系，属于

    民间贴牌。连弩的创造所以归功于他，是因为《三国志》说“亮性长于

    巧思，损益连弩”。但“损益”是改进的意思，不是发明。发明一词

    是“发财+孔明”的缩写，没我白扯。

    连弩在西汉就已经出现。天汉二年(公元前99)李陵就曾用

    过，“陵军步斗树木间，复杀数千人，因发连弩射单于”。李陵所使连

    弩的“连”是连结、连合的意思，一张弩机放两支箭同时发射。两个箭

    头凑一起，有点像摩托罗拉标志。诸葛亮改进的连弩，是不是在此基础

    上增加力度或增加箭支数量？《三国志》没说，裴松之做了注释，但释

    得糊里糊涂，“又损益连弩，谓之元戎，以铁为矢，矢长八寸，一弩十

    矢俱发”。其中“一弩十矢俱发”尤为迷糊，诸葛亮改进的连弩是一次

    统一发射十支箭，还是像雪铁龙标志似的一箭一箭连续发？裴松之把胡

    适当偶像胡乱释，没说清楚。

    王隐的《蜀记》中说，西晋镇南将军刘弘曾去过诸葛亮家，也见到

    了连弩。但刘弘这次去的目的不是考察是为了拍马屁，留下一段余含泪

    风格的文字。他在诸葛故居运足马力疯狂吹牛拍马，“盖神物应机，大

    器无方，通人靡滞，大德不常……英哉吾子，独含天灵。岂神之祇，岂

    人之精？何思之深，何德之清!”

    在他吹牛拍马的动力下，木牛流马倒是真的动了起来，不再是传

    说。可关于诸葛连弩的构造，他只字未提。

    除此之外，见过诸葛连弩的还有三国马钧。马钧是天才发明家，曾

    在没有资料和图纸的情况下还原了传说中的指南车。天才发明家在见到

    诸葛连弩后，曾放出豪言要让连弩连发五十箭，这位还原过指南车的天才，接下来被诸葛连弩搞得晕头转向找不到北了，最后不了了之。马钧

    做不出来是可以理解的，“先生口屈不对”，他磕巴。话都说不连贯，何况连弩。

    但从“言作之可令加五倍”这句话，可以推断诸葛连弩应该是连续

    发射的(如果统一发射，一根弦搭五十箭，力量太分散将导致动力不

    足)，可是具体构造他也没说，连弩的长相依旧是谜。跑个题：连弩的

    颜色我是清楚的，肯定黑色。我女儿乳名叫弩弩，名副其实的“连

    弩”。这位连弩黑得像一块烧烤碳。

    神秘了一千年，明朝复制成功了。

    《天工开物》云，“诸葛弩，其上刻直槽，相承函十矢，其翼取最

    柔木为之。另安机木随手板弦而上，发去一矢，槽中又落下一矢，则又

    板木上弦而发。”这种弩上面有相当于弹夹的箭盒。铁箭依靠重力坠落

    在箭槽上扣弦发射(细节构造可参考“三国杀”纸牌图案)。设计得很

    精巧，但也有缺陷，除了比目鱼没人敢用。因为仰射时箭槽中的铁箭很

    容易向后滑脱刺伤眼睛，变成独眼龙新浪。

    更大的缺陷是射程和杀伤力。诸葛连弩“矢长八寸”，按三国尺换

    算八寸是十八厘米，这个长度限制了弩弦的开合度，开合度直接影响发

    射力度。距离稍远的话伤不了人，最多刺进皮肤表层。十八厘米铁针温

    柔地扎在敌兵身上，怎么看都像是针灸理疗。

    当然也有例外，我女儿弩弩哭起来的杀伤力是巨大的。

    射程也不行，《天工开物》里说，“机巧虽工，然其力绵甚，所及

    二十余步而已。此民家防窃具，非军国器。”古代一步叫“跬”，两步

    叫“步”，射程大概在二十米左右。这有点像前列腺，滴滴答答不停，但就是整不远。这个比喻孔明很不高兴，“诸葛连弩是尿不尽，吕布三

    叉戟就是尿分叉”。更不高兴在后面，明朝《武备志》说得更狠

    ——“诸葛武侯弩，即懦夫闺妇皆可执。”只能给老娘们儿当防狼器。

    缺陷还有很多，因为箭盒设计在弩臂的上方，无法加瞄准器，只能

    大规模模糊扫射，直接加大了用箭量……这个困难倒是容易解决，孔明可以跟曹缺心眼借箭。

    此外，诸葛连弩的箭与正规箭不一样，后面不加平衡作用的羽毛

    (因为箭盒的设计，箭身如果加羽毛，势必与箭盒发生摩擦，导致机关

    互动不畅通。但我怀疑诸葛亮设计时藏了私心，省下的羽毛他做扇子

    用)，这个设计导致发出的箭不走直线，飞行轨迹飘忽不定像北思密达

    的导弹。

    并不是刻意诋毁诸葛亮，诸葛虽奇思妙想巧夺天工，但也不能违背

    公理常识，诸葛连弩确实不好用。从兵器学角度来说，凡是经得起实战

    检验的武器，无论技术如何复杂，都会传播和传承。蹶张弩、腰弩、臂

    张弩、床弩一直流传到清代甚至近代，而连弩后世少有人间津。《资治

    通鉴》千年的记述里，连弩只出现过两次，第一次是天汉二年李陵射单

    于，跟诸葛亮没关系，第二次是显德三年(956)三月，“太祖皇帝乘皮

    船人寿春壕中，城上发连弩射之”，此连弩是床弩，还是没关系。这很

    说明问题，诸葛连弩如果有传说中的威力，蜀国早把中国统一了，成都

    早成首都了……

    作为一枚设计工人，最善于用画面思维和表达。那么，让我还原下

    诸葛连弩吧。

    十连发的诸葛连弩工作时，远远看去像破折号，发射出去就这样：

    ——

    我问过编辑，标点符号算不算稿费？编辑说算。那么，换个箭匣：

    ——

    为了让大家对连弩的了解更全面，马钧改良的五十连弩这样：——

    ——把镜头拉近，能看到前面的箭头，于是画面这样：

    说好了算稿费的，不然拿弹弓打你家玻璃。大槐树移民

    七百年前的从前啊，山西洪洞县广济寺的大槐树下全是人，所

    以“从前”要写成：从前。他们从树下出发，奔赴祖国大地。自洪武二

    年(1369)开始一直到永乐末年，奔了十八次，奔了一百多万人，奔了十

    八省五百县。

    移民起因是元末蒙古政府根本不治理黄河，任其泛滥。从至正元年

    (1341)到至正二十六年，天天下雨引发了二十几次大洪水，中原人天天

    泡在水里。后期朱元璋又和政府打仗，炮火连天。中原人觉得这“水深

    火热”天天桑拿实在受不了，都跑了。

    往哪跑？山西!

    朱先生跟元朝政府撕咬时，很奇怪，他避开了山西战场。当然不是

    特产起作用，醋是酸不倒猪牙的。实际情况是，当时山西首席长官乃知

    枢密院事王保保，此人奇狠无比，朱不敢与其争锋。即便有倚天剑也不

    敢，王保保即《倚天屠龙记》中绍敏郡主赵敏的哥哥，剑在他妹夫张无

    忌手上，张先生又是朱先生顶头上司，于是干瞪眼。更奇怪是那几年山

    西风调雨顺，芝麻长得像豌豆，豌豆长得像土豆，土豆长得像西瓜，西

    瓜长得像热气球……又太平又丰登，难民蜂拥而至人头汹涌，山西省如

    同早班地铁一样人挤人，密度相当大。是的，车里的“人人网”广告活

    活挤成“从网”。

    而河南安徽这些主战场则赤地千里十室九空荒无人烟，城管扫过的

    市场一般空空荡荡。所以明初建国，移民势在必行。山西人多，洪洞县

    地理位置好，上河北、下河南、左甘肃、右山东，去哪都方便，于是做

    了中转站。移民办事处就设在该县的广济寺，寺庙有颗汉朝槐树，于是

    在树下办迁移手续。这就是赫赫有名的“大槐树移民”(移民也不是像

    传闻说的那么悲凉，政策规定移民垦田，朝廷发路费，耕牛和种子可以

    借贷，甚至自给，最重要免三年税)。于是移民被送上火车，从广济寺

    出发，广济——咣唧——广济——咣唧——寺——嘶——还拉了声汽笛

    儿。上句是扯淡，我扯淡，政府扯人。山西好得不得了，傻X才往荒地

    跑!必须拉扯着上路。别了洪洞县，别了大槐树。移民恋恋不舍一步一

    回头。能不回头吗？2008年数据显示，山西洪洞县煤炭储备44.14亿

    吨，不走的话个个是开一辆宝马、撞一辆宝马的煤老板。到正德年间，还能目睹著名的“苏三起解”。人生精彩全被这头朱给耽误了。就恨，就诅咒朱家人不得好死!有趣的是这诅咒竟然实现了。朱元璋逼着移民

    从大槐树出发，他家最后一任皇帝崇祯也是从大槐树走的——吊死在槐

    树上，地点更有趣——煤山。

    关于移民有趣的传说还有很多，流传最广是“趾甲分瓣说”。

    话说移民深爱着脚下这片土地不忍离去，他们一边偷偷在鞋底抹

    502，一边梗着脖子唱：“山西我爱你，山西520……”官员哪有闲心听

    这些，令移民脱掉鞋，一刀砍到小脚趾上，那趾甲顿时一分为二：“走

    不走？”……于是传说：凡大槐树移民后裔，小脚趾甲分瓣。常人五

    甲，移民后裔六甲。这给马姓移民的后代带来了困扰：祖籍是大槐树，还是马六甲？

    果壳网科学解释曰：这现象叫复趾形态，是早期先民因基因突变而

    生，因不具有功能障碍和自然选择性，所以一直保留至今，跟移民后代

    没任何关系。但我很喜欢这个传说，后天创伤改变遗传基因，这太过瘾

    了——剖腹产生下的孩子，肚子上天生一道杠!与此类似的传说：移民

    后代胳膊内侧都有一条浅痕，就是当年先祖捆绑时留下来的印记遗传。

    啊呀，那大闸蟹的后代天生“五道杠”!

    写到这又跑题，也许，大闸蟹真是从山西洪洞移民的，除了五道

    杠，肤色也能证明：洪洞，红彤彤。并且，吃时用醋。一入洪门深似海

    每每坐公交都出现幻觉：吊环拉手一个个消逝而去，只剩一众乘客

    架空右手齐肩握拳的样子，幻觉再继续，举着拳头的乘客开始念念有

    词：志愿加入……拥护纲领……遵守章程……眼前是一块红门帘……再

    继续，幻象飘忽到一百年前，红门变成洪门，刀斧变成棍棒……

    洪门入会叫“开香堂”，分大小两种。电影《龙城岁月》里杜琪峰

    只说了六个环节，很不过瘾，仿佛洁本《金瓶梅》，现在把删节的填

    满，“八”卦满“口”填满这些空格，于是，我用“囧”这张麻将脸开

    始胡说八道。

    当积累够一定入会人数后，“山主”召集帮会成员，设一个举行仪

    式的密室。这密室就是赫赫有名的“红花亭”。神案正中供关二像，香

    案像商场货架一样设三层，上层羊角哀、左伯桃神位，中层宋江神位，下层“前、中、后五祖”神位。另有一堆象征洪门的吉祥物：高溪庙、九层塔、置官伞、七星剑、洪棍、木斗、五色旗、洪灯、桃枝、串珠、木鱼、铜镜、剪刀、白扇、草鞋……物品丰富花花绿绿但许看不许摸，仿佛上个世纪的供销社。为了更像，案台上还摆着一把尺子和一杆秤!

    再看高悬着的“忠义堂”招牌，这供销社惟妙惟肖了。

    仪式开始。

    1.进洪门。两把刀架成“×”形，“新丁”弯腰穿过“×××”三

    重刀门完成一步，意思是入洪门很危险乃刀下讨命。我觉得若伸展四肢

    成“木”字人形穿过更有气势，“×”下有“木”——杀，杀气腾腾。

    2.问答题。“到来何事？”“来拜天地会。”“有何为证？”新丁

    输入语音密码——七言顺口溜：忠义堂前过万军，将军一对两边

    分……“叮咚，回答正确，升级。”

    3.过乾坤圈。竹条做成的圆形门，新丁从此钻过……

    4.饮三河水。传说洪门圣物“石香炉”就是从三河水上浮出的，因

    此入会要饮三河水。这三河具体位置洪门自己都不清楚，无法实地取水

    于是茶水代替。此时最好插入广告，立顿、祁门之类的洪茶经销商跃跃欲试……然后过洪桥。

    5.木杨城。这是洪门入会最最重要的环节，也是最混沌的一个环

    节，广西东兰起获的会簿说是打木杨城，后期文献又说是守木杨城。传

    说这场战役极其惨烈。可具体位置如“三河”一样说不清，有说这城在

    山东，又有说在福建，位置不重要，意义很重要，这城就是洪门兄弟的

    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它在入会仪式上长什么样？——就是个木斗，上

    写“木杨城”三字，下面写着“木立斗世”四字，高三尺六，圆周一百

    零八寸。在此处主持人宣扬洪门教义以及政治思想，内容与清明扫烈士

    墓一模一样。

    6.盖被。就是宣誓词：我兄弟就是你兄弟，我姐妹就是你姐妹……

    参加过婚礼吧？司仪说你俩结合你爹就是她爹，她妈就是你妈……后来

    这玩意被洋人学去叫“捆绑销售”了。一共三十六条，朗诵时要解开辫

    子，意思是与清朝决裂。

    7.斩七。洪门有个叛徒排名第七，这环节是警告新人会小子别得

    瑟，得瑟砍死你。砍的是什么？“杀鸡骇猴”，当然是鸡!这只鸡就代

    表那个叛徒，把雄鸡的脑袋一刀剁下!可怜这只冤枉鸡了，那叛徒姓

    马。

    8.歃血。银针刺指头，滴血入酒众人喝下。寓意很暧昧——从此你

    有了我血肉，我也有了你血肉。

    9.聚餐。这段是吃喝，目的是喝大了进行下步表演。

    10.过火坑。这坑不用跳远运动员做枪手替身跳，就是一小堆火，新丁唱《红孩儿把守火坑歌》，小弟弟只是一热迈步就过去了。

    11.买洪果。就是交会费。社团这时候扭扭捏捏开口要钱，新人来

    到要出血，歃血自己喝了属内部经济循环，这环节要真出血，花二十一

    个铜钱买社团商店的水果。广告语是“五色果只在路旁，千人行过万人

    尝。洪家子弟来买果，食过果只便姓洪”。

    12.还本身钱。整场活动新丁需交六百枚铜钱供各处应用，此时财

    务结算说只花掉五百九十七，赐回三枚以示账目的清晰，其中叫枚叫“血根钱”，意思是与洪门有了血缘关系。至此活动结束，整个过程

    与唱戏一般无二，每个环节都有唱词，每个环节都能找到洪门自我神化

    的影子……

    现在你由白变黑正式成为帮会人物了，有没有中途退出半黑半白的

    事例？——话说唐僧西行时曾误闯过一次会场，仪式进行一半被赶了出

    来、，低头一看大吃一惊——坐骑肤色半黑半白活脱脱一匹斑马，于是

    道：“小白，我们取经到非洲吗？”说完咯咯笑，以为自己很幽默。天下名人是一家

    看过资料后脑子已经乱到不成样子，漫画表现头晕手法是在人物脑

    袋上一圈周画线。现在头上至少八百圈细线了。这些细线凌乱无序缠绕

    在脑袋上，加上几片树叶，就是侦察兵头上的柳枝隐蔽帽。很好，匍匐

    前进，侦查下中国古代的亲戚网。

    史上做剑的三位大师：欧冶子、干将、莫邪，三人关系非常，干将

    莫邪是两口子都清楚，欧冶子则是莫邪她爹干将他老丈人。这是入门，再来：越王勾践的上祖是少康，也就是做酒的杜康，少康的上祖是太

    禹，所以勾践和大禹，是一家人。到秦，始皇帝和李斯家联姻，不是一

    次而是“连连看”，相豆匹配成对儿：李斯的儿媳妇全是公主，女婿全

    是王子。

    到汉。汉惠帝娶了亲外甥女，他老丈人是他亲姐夫，丈母娘是他亲

    姐姐，他爸妈是他丈母娘的亲爸妈……好在他俩死活生不出孩子，不然

    关系更晕。皇室成员中山靖王最大嗜好是扯淡，光儿子就一百二十多

    个，以至于你一说姓刘，百分之八十都是他的孙子，刘备当然是了，刘

    禹锡也是，刘伯温也是，据说刘德华也是……再说西汉开国元勋张良同

    志。张先生有发明体育项目的传统，博浪沙刺秦时开发出链球运动后，他家不断研发新的项目。东汉道教创始人之一的张陵就是他家孩子，这

    小子没啥发明，可他不清楚多少辈的孙子继承了家族传统，开发出健身

    运动太极拳，是的，他叫张三丰。

    现在，匍匐到三国地界。

    袁绍这人有个玄孙叫袁世凯。看出来他家累死累活给别人做嫁衣，就是没有皇帝运吧，遗传!再说魏蜀吴三国：夏侯霸是夏侯渊的儿子，曹操是他姨父。夏侯霸的妹妹嫁给了张飞，张飞是他妹夫。他妹生的女

    儿嫁给了刘禅，他是刘禅的舅舅。所以曹操是刘禅的舅老爷。所以，刘

    备是曹操八竿子打不着的外甥。曹操跟孙权有亲戚吗？当然有，刘备娶

    了孙权的妹妹……说到东吴，陆逊是不能不提的，他儿子是谁？陆抗。

    陆抗的儿子又是谁？乃鼎鼎大名《平复帖》作者陆机也。与上层没关系？陆机奶奶的爸是小霸王孙策。

    从陆机这开始，匍匐到晋朝地界了，没收过路费。没法收，从站长

    到收费员全是亲戚。

    西晋贾充的女儿贾荃嫁给齐王司马攸，贾充另一个女儿贾南风嫁给

    晋惠帝。司马攸和晋惠帝是叔侄，姐俩嫁了两辈人。东晋庾冰的妹妹嫁

    给了晋明帝，而庾冰的女儿却嫁给了晋明帝的孙子晋废帝。晋哀帝是孝

    武帝的侄，而哀帝的皇后王穆之却是孝武帝皇后王法慧的姑。明白晋朝

    为何叫晋了吧？关系近!还有更近的：王羲之生七个儿子一个女儿，女

    儿嫁给刘畅生下一个女儿嫁给了谢奂，生下谢灵运；王羲之是谢灵运太

    姥爷，王的儿子王凝之是谢灵运的舅姥爷；王凝之的老婆是谢道韫，谢

    道韫是谢灵运的舅姥姥，亲的；但是，谢道韫的爸爸和谢灵运的太爷是

    一个人——谢奕，所以谢道韫又是谢灵运的姑奶奶。为了更晕，再补充

    一句：元末与朱元璋争天下的陈友谅，《明史》说：“陈友谅本谢氏，祖赘于陈，因从其姓。”他是哪家谢？谢灵运家的谢，陈是谢灵运二十

    六世孙。

    南北朝，人物关系晕到分不清南北。

    刘宋大司马褚叔度的孙子褚暖娶文帝刘义隆的女儿邪贞长公主，褚

    叔度的弟弟褚湛之娶刘义隆的妹妹始安哀公主；何尚之的儿子何劭娶刘

    义隆的女儿南郡公主，何尚之的女儿嫁刘义隆的弟弟刘义康；徐湛之的

    妈妈是刘义隆的姐姐会稽公主，而徐湛之的儿子徐恒之娶刘义隆女儿南

    阳公主，徐湛之女儿又嫁给了刘义隆儿子刘诞；江湛的女儿嫁刘义隆的

    孙子刘伟之，江湛的妹嫁刘义隆儿子刘铄，江湛的儿子又娶刘义隆的女

    儿；周峤娶宋武帝刘裕的女儿宣城德公主，周峤的两个女儿分别嫁刘裕

    的两个孙子。这关系图画出来的线条，能当蚊帐用。

    补充下：宋武帝刘裕是刘邦家亲戚，接着齐高帝萧道成是萧何家的

    亲戚。在此基础上他俩还有亲戚。

    隋唐时代的人物关系，要先从汉朝司马迁说起，《史记》算不得什

    么，司马迁对中国的影胸在于后代，司马先生未阉割前生过一个女儿司马英；司马英嫁给了西汉丞相杨敞，为司马迁生下一堆外孙曾外孙曾曾

    外孙，最牛逼是生于541年的杨坚，隋朝出来了。外孙女那边有牛逼的

    吗？有，武杨氏。你可能不认识她，但她,624啤生的姑娘你肯定认识

    ——武则天。再说隋文帝杨坚，他是李世民的姨父。所以唐太祖李渊和

    杨广是表兄弟，而李渊的大舅子是北周宣帝宇文赟。宇文赟的爹宇文邕

    是唐朝大画家阎立本的姥爷，所以阎立本兄弟和李二又是表兄弟。

    再说点文人。

    唐代范传正写李白的碑铭：“约而计之，凉武昭王九代孙也。”凉

    武昭王是唐太祖李渊的五世祖，那么李白应该是皇亲。而杜甫，的出身

    更有趣，杜的外曾祖母是李渊的孙女。基于此，李杜俩人也是亲戚。李

    比杜的辈分高，可他妈的俩人称兄道弟。辈分乱了也就算了，天宝三载

    (744)诗仙和诗圣见面，杜甫写道“醉眠秋共被，携手同日行”，啥意

    思？他俩虽然八竿子打不着，但绝对算亲戚。乱吗？再乱些：李白的九

    世祖凉武昭王，他还是西汉“飞将军”李广的十六世孙，而李广的上祖

    又是秦朝时干掉燕太子丹的李信。

    李杜的关系本来够乱了，可唐朝有两个“李杜”，“小李杜”是指

    李商隐和杜牧。小杜牧和老杜甫还是亲戚，他俩共用一个祖宗杜预。杜

    预是个人物，被窝里放屁能闻能捂，是军事家也是学者，另一个身份是

    司马懿的女婿。用这个关系来说——司马懿是杜牧和杜甫的祖太姥爷。

    可惜这姥爷不姓毕，也不能上溜光大道。

    晕了不送，我自己进“宋”。

    前几年闹得沸沸扬扬的“上流社会”有个关键词“汝南周家”，这

    个周家确实存在，《濂溪先生年谱》考证西汉开国元勋周勃为一世祖，十六世周瑜，十八世上山拍老虎下海抓王八除三害的周处，四十五世周

    敦颐……六十六世周作人，六十七世周恩来。只要汉族姓周的都算一家

    都是亲戚。周润发、周星驰、周迅……有趣的是，追溯到姓氏起源，周

    姓源自于姬姓。所以他们应该叫：姬润发、姬星驰、姬迅……半夜鸡叫

    的周扒皮先生郁闷了。这是家族不是亲戚？是亲戚。

    孔颖达对亲戚的注解：亲指族内，戚言族外。所以再补充下：钱学

    森、钱伟长、钱三强、钱其琛、钱复、钱穆、钱基博、钱锺书……这些

    人都素吴越王钱谬家的亲。亲，晕没？

    既然说宋，再送一个：秦桧的老婆姓王，秦桧的岳父是王仲山，王

    仲山的姐嫁给了李格非，李格非生了个女儿叫李清照。所以，秦桧是李

    清照的亲表姐夫。

    “元”来更好玩。

    “冬，帝为皇子术赤求婚于王罕，王罕辞。桑昆子欲尚帝女豁真别

    乞，帝亦不从。”这里的“豁真别乞”就是《射雕》里的华筝。她没嫁

    郭靖，真实老公叫孛秃。孛秃好玩，成吉思汗除了是他老丈人，还是他

    大舅哥，因为他第一任老婆是成吉思汗的妹妹帖木伦。

    明白没？明什么明，明更乱。

    中国书画界有两个殿堂级人物八大山人和石涛，这俩人也是亲戚。

    石涛和八大山人差四辈，八大山人是朱元璋十世孙，石涛是朱赞仪十世

    孙，朱赞仪的太爷是朱元璋的大哥。说到朱元璋，老朱给后世族谱规定

    了“徽音膺彦誉，定干企裎雍，崇礼原谘访，宽铬喜贲从”的班辈。注

    意“铬”，是的，朱铬基总理是朱元璋十九世孙。

    明未明，到清了，清更说不清。

    万历十一年(1583)辽东都督李成梁打古勒寨，杀了四个重要人物：

    王呆、阿台父子和觉昌安、塔克世父子。这四人关系盘根错节，王呆是

    努尔哈赤的姥爷，阿台是他舅，觉昌安是他爷爷，塔克世是他爹。可他

    舅阿台又娶了觉昌安的孙女努尔哈赤的堂姐……关系够乱了吧？再加上

    一个：李成梁和努尔哈赤又是儿女亲家，掐去吧。

    不能不说吴三桂：吴三桂的爹娶了少傅左总督祖大寿的妹妹，祖大

    寿娶了吴三桂的姑姑，关系如下：祖大寿是吴三桂的舅，也是他姑父；

    吴三桂是他侄子也是他外甥；祖大寿是吴三桂他爹吴襄的妹夫，也是他

    大舅子；吴襄是祖大寿的妹夫，也是他大舅子。辽东大牛逼人物祖大寿先生不是空降兵，他家八代镇守东北，由最初的百户一辈辈努力成少傅

    左总督，这人的上祖是晋朝那个闻鸡起舞的祖逖，同宗的还有推圆周率

    的祖冲之。另有牛逼的外甥叫吴三桂……也就是说，祖冲之算吴三桂的

    太祖姥爷。所以吴三桂又名：吴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英文名叫Pai

    Wu。

    晕到如此，吐了没？“吐”的发音换成英文就是2，以上错综复杂

    的亲戚关系追溯到顶还真是二人转晕的，中华始祖——伏羲和女娲。除

    了是夫妻，还是什么？答：也是兄妹。古代的亲子鉴定

    关于“滴血认亲”的科学性，我的朋友、二手科学家姬十三撅着屁

    股做了十三天实验，告诉我说：“关于滴血认亲的科学性，就是没有科

    学性。”科学精神很严谨的二手科学家苍白着小脸，端着一杯红糖水虚

    弱地补充：“我放了我爹、我娘、我妹、邻居、同事、校友等人的血，分别和我自己的血做实验，都能溶!”话音刚落，窗外响起了警笛

    声……

    可是古籍记载的事例却与姬十三的结论冲突。纪晓岚在《阅微草堂

    笔记》讲了一个故事，山西有人把资产托付给弟弟后外出经商，后娶妻

    生子，十多年后带着儿子回家。弟弟担心哥哥索还祖产，就诬蔑哥哥的

    儿子是抱养的，不能继承祖产。吵到了官府，县长图省事用滴血验子，父子的血合在了一起，于是抽了弟弟一顿鞭子。弟弟不信，回家和自己

    儿子玩滴血，竟然不合!回复县长说：滴血不能证明血脉!邻人看不下

    去了，举报：“县长你造为神马他们父子俩血合不在一起吗？是因为

    啊，孩子是隔壁老王的!”于是弟弟的孩子和老王滴血验亲，合上

    了……滴血没验出亲，验出顶绿帽子。

    血与血相溶只是滴血认亲的一种方法，适用于活人之间的鉴定。中

    国另有一种血缘鉴定法叫“滴骨认亲”，即活人与死人之间的关系鉴

    定。手法是把死人坟抠开取骨，再将活人的血滴在上面，能渗透进骨头

    里，两者是亲人，不然不是。

    滴骨法在民间故事里经常出现，传说孟姜女哭倒长城，哭出一堆白

    骨后，就是用这个手法找出丈夫万喜良的骨骸。故事写得很机智，但有

    bug。按照滴骨法实验准则，必须亲人血才能渗入骨头里。孟姜女的血

    不可能渗进丈夫的骨头里，除非俩人是特别近的近亲……若如此，剧情

    不止是滴血，简直狗血了。

    滴血认亲出现的时间不太清楚。孟姜女滴骨法出现的时间，根据史

    料记载最迟不超过南北朝。《梁书，列传第四十九》讲了一个滴骨认亲

    的故事，比孟姜女更狗血的故事。南梁豫章王萧综的妈妈吴淑媛，最初是前朝齐东昏候萧宝卷的妃

    子。齐国被灭后，吴淑媛被梁武帝收编了，七个月后生下萧综。大伙都

    怀疑萧综是东昏侯的种子，在梁武帝这里下载完成的。萧综自己也怀

    疑。他听说民间有种滴骨认亲的办法可以验明身份，于是“综乃私发齐

    东昏墓，出骨，沥臂血试之”，抠开了东昏侯的坟，刨出尸骨将自己的

    血滴在尸骨上，血，唰一下渗进了尸骨里。完成了“坑爹”程序后，他

    开始“坑仔”。本着严谨求真的科学精神，萧综又设计了对照组验证试

    验。他将自己两个月大儿子杀死，再将自己的血滴在儿子的尸骨上，他

    家人的骨头几乎就是护舒宝，见血就收。血，唰一下渗进了尸骨里。

    人类史上最崩溃、血腥、变态的亲子鉴定就这样诞生了：

    滴血认亲当然是扯淡。但在古代认知的局限性和科学手段缺乏的条

    件下，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了。就继续扯，扯到宋朝，滴骨法竟被收进

    了法医学专著《洗冤集录》里。到清朝，竟成了正规的刑侦手段。

    乾隆五十三年(1788)，清政府挐获“天地会”组织的二号人物行义

    和尚。行义招供说天地会一号人物叫万和尚。这是个花花和尚，因为不

    但是行义的上级，也是行义的亲爹。政府高度重视这个反清组织的首

    脑，于是下令彻查。此时万和尚已死，“本人已死，问事烧纸”是糊弄

    不了乾隆的，死要见尸。根据行义和尚提供的地址，在福建漳浦仙峰岩

    挖出了万和尚的骨灰。确定身份的手法就是用滴骨法，结果“令行义滴

    血验试无异”。

    上述滴骨法的实例让我对科学家的结论产生了怀疑，怂恿他复制实

    验。科学家很不高兴：“废话嘛，万和尚火化的，他的骨灰相当于淘宝

    客服，跟谁都能‘亲’!”然后说他没骨头也不愿意去刨坟，谁想做实

    验自己去刨，又补充：“注意骨骼来源，别在周口店取样。理论上，北

    京猿人是全中国的亲人。”人体艺术

    要命的发型

    东北麻将打法跟中原不同，不带东南西北风，不带是因为东北风太

    大，出门遇北风吹到深圳，南风就出国俄罗斯了。打麻将是集体生活不

    能天各一方，所以不带风了……

    东北的风确实大，大到影响了时尚，一千年前那边人的发型奇怪极

    了，颅顶的头发全部剃光，只留下前额和鬓角几缕，和生发广告“治疗

    前”图片人物一模一样，头顶光光周边繁茂，所谓：四周铁丝网，中间

    溜冰场。

    这种发型学名叫“髡发”。髡，剃发也。民俗学家考证说，髡发是

    东亚民族普遍的一种习俗，与南洋打落门牙的习俗可能同一起源，有意

    造成身体某一部分的残缺，是一种成人礼。实际上，所以流行这个发

    式，主要是因为风。

    一千年前的东北人天天骑马打猎，风吹发乱，严重挡视线。环境决

    定了这些游牧民族必然选择这种最实用的发型。头发除了被龙卷风吹起

    来像奥运火炬时还算好看，此外再无任何美感于是剪掉头发扎上辫

    子，“髡发”成为了主流。“髡发”在汉人眼里是贬义词，此乃“五

    刑”之一，只有犯人才留这个发型，周朝就把犯错误的小子剃头处置。

    待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概念流行起来后，头发地位愈加显贵了。

    大约在南北朝的时候，南朝人看见北朝人的辫子觉得很搞笑，将其

    称之为“索虏”。这不是什么好词，索是绳子的意思，潜台词是北朝人

    个个带着自杀的上吊绳。广东话把人笨和傻叫“索佬”，我始终觉得这

    个词的源头来自“索虏”。北朝人倒是不在乎，照旧搂草打兔子，跑过

    界到了南边的话，还用吊绳捆几个汉人回去，辽、元、后金……东北亚

    的少数民族坚定不移地执行削发政策。害得章光101把北方办事处撤

    销，乐得吉列ABCD直到z股上市……汉人很不屑，但也相安无事，你穿

    过黑发我的眼，我达坂城辫子粗又长……直到1644年。这一年中国天崩地裂，满洲人翻过院墙来到了朱家大院。这么热的

    地方干嘛留这么多头发？于是下令全体人民剃头。其中重要的推手叫孙

    之獬。满人初入关的时候，官员议政分满汉两班，汉臣穿汉服束发是多

    尔衮允许的。贰臣孙之獬自己剃发改装进满人队列，两边都认为他是串

    种，是蝙蝠装老鼠!老孙羞愤，于是上疏：“衣冠束发之制，独存汉

    旧，此乃陛下从中国，非中国从陛下也。”服饰、发型是文化由内至外

    的具象表现，符号化的注解和诠释。干掉汉人标识化的头发，作用相当

    于阉割了汉人的精神。多尔衮对孙的上书赞不绝口!全国开展除毛运

    动。个个草原的羊一般被剃个精光。“留发不留头”从此进入“宪

    法”。

    清朝最初的发型还不是我们现在看到“前面光头小和尚，后面辫子

    大姑娘”那种阴阳头，而是“金钱鼠尾”，在脑后只留铜钱大小的一缕

    头发，编成辫子要细到能穿过铜钱孔。圆滚滚的脑袋拖着一条细线，跟

    鼠标一模一样。再形象点，就是一根电线挂个灯泡，亮度也差不多。这

    是当年ISO9001国家认证的标准。金钱鼠尾是早期女真发式(后金时稍

    有改变)，易于在密林穿行。另有一说是满洲人上战场厮杀，把辫子盘

    起来放头顶上防刀砍!估计他们字典里没“快刀斩乱麻”。从历史图片

    中观察，这造型直到嘉庆年间才逐渐开始变化，脑后的辫子逐渐加粗，由鼠尾变成蛇尾再变牛尾，吃了伟哥般蓬勃发展，到清末跟电视剧里面

    一样粗了，脑袋颜色也成了感冒药白加黑了。

    发型的悄然改变，由鼠尾变猪尾，再变牛尾，头发越蓄越多，辫子

    越编越粗。这是文化冲突也是文化融合的外在表现。满洲人以暴力征服

    的形式进入中原，而最终被古老和高度发展的汉文化融合与同化。三百

    年后，满文化被汉风蚕食成碎片四散飘零，就连最最具代表性的小辫子

    也被溥仪自己剪掉了，正巧鞋带断了，于是分开两股穿进鞋扣，绑紧，跑步回家。大唐盛世，最盛是假发

    我中学校长的头发，是周边茂密中心荒芜型。这位长者创意地将周

    边近两尺头发拉大便似的一圈圈拧在头顶，远远望去挺茂盛。但怕俯

    视，从上往下看，发型就是个。也怕春天，风大，一吹脑袋就成。

    记忆中他从未戴过假发，校长姓唐。这实在辜负了这个伟大姓氏，甚至是背叛。遥想千年盛唐，大唐子民可是个个戴着头套的。

    中国人戴假发的传统十分久远。庄子在著作里说从尧舜时代就开始

    了。这也许是臆想，但他生活的战国肯定有假发，不然说不出这句“有

    虞氏之药疡也，秃而施髦”。

    “髦”就是假发。

    这个字不停在古籍出现，从春秋战国到宋元明清。“不屑髦

    也”“义梳丛髻(髦)舞曹婆”“愛髦峨峨”“发不足者失髦则

    羞”……特别是唐，遍地开花几乎每页都有，夸张地说：若把髦用口替

    代，《新唐书》就是《金瓶梅》。

    可能跟姓有关系，羊毛是留不长的。所以唐朝最爱戴假发的叫杨贵

    妃，这位姑娘“常以假鬓为首饰。时人为之语曰：义髻抛河里，黄裙逐

    水流”。

    唐朝疯狂使用假发与臭美显摆有直接关系。隋朝曾经流行一种俄罗

    斯方块似的将头发一层层往上堆的“平顶式”发型，头发最后呈圆柱形

    矗立在脑袋上，跟插糖葫芦的草垛一样。为什么？就是为显摆自己的珠

    宝首饰多。头发面积越大，头饰展示空间就越大。那糖葫芦草垛上插满

    臭美用的簪子，五颜六色一串一串在头上乱颤，引得围观小孩口水四

    溅。

    到唐朝开元盛世，更有钱了，更要显摆!开元年间唐朝女人在平顶

    式基础上发扬光大，发型更高，以至于过城门都像姚明一样习惯性低

    头。也许太高形状不好保持，顶部不如隋代平整，趴下散开变成了“云

    朵型”，与天气预报“阴转多云”图标很像。俩娘们一碰头，乌云密布

    雷鸣电闪噼里啪啦，吓得围观小孩泪水四溅。据说只有一个人的“云朵型”孩子不哭反笑——白发魔女练霓裳。是的，这姐们儿盘完头后，就

    是个棉花糖。

    按照身体条件不可能人人拥有如此庞大的云朵，可时尚这头猛兽谁

    都不能阻挡。整个帝国流行假发，有考证《簪花仕女图》《捣练图》

    《虢国夫人游春图》画面女主角就是戴假发。那么，假发的来源在哪

    里？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中国人把头发当命根子坚决不能切割!怎么

    办？抢!

    第一次抢发还真不是唐朝，发生在春秋。春秋天有点凉，卫庄公怕

    老婆感冒又合不得买帽子。这流氓趴城头见一娘们头发漂亮，拎小剪刀

    就把她头发剃了，做成假发给自己媳妇戴。发展到汉朝更加凶猛。《太

    平御览》说：“朱崖人多长发，汉时郡守贪残，缚人割头取发。”朱崖

    是今天的海南，宰客历史源远流长。

    除强抢另有进贡。朝鲜史料说：“夏四月遣使入唐，献果下马一

    匹，人参、美髦。”向中国出口假发。朝鲜进贡假发一例“四尺五寸百

    五十两，三尺五寸三百两”，按唐尺来算四尺五有一米多。除了朝鲜，靺鞨这些少数民族也进贡，靺鞨就是满人先祖，发型是秃半边脑袋，一

    半出口换外汇了。

    还不够用怎么办？估计只有用犯人的。唐朝法律很搞，拎住衣领吵

    架这点小事就要被剃头。犯人头发用光了怎么办？腋毛？这种毛发不够

    直爽顺滑，做成假发弯弯曲曲像非洲友人。再不够怎么办？大概只能用

    玉米穗了，金光闪闪像欧洲友人……这是扯淡了。

    说这么多，唐朝最需要戴假发的是谁？

    650年李治在感业寺再次遇见出家为尼的武媚娘，随后带她回宫。

    这么短的时间头发肯定不会长多少。她是最需要的。不过唐朝老武当时

    是不是戴了假发史料没有记载，不敢肯定。可以肯定的是，唐朝老五、丁武，绝不是假发。和尚头顶为何要烫戒疤

    我清楚记得1982年《少林寺》公映后家里发生的惨剧。当年十六岁

    的小舅直奔镇上理发店，顶着乒乓球一般光滑的脑壳回来后，这个完美

    的缺心眼觉得头上还需要一排戒疤。于是钻进了厨房，拎起全身是眼儿

    的蜂窝煤往脑袋上扣。关键时刻被我大舅拦住了：“这样烫不行，出来

    的圆点是凸起来的，不正宗。”于是借来邻居家的电烙铁，于是一条街

    弥漫凄厉的嚎叫和烧猪皮的焦臭。

    两个缺心眼在脑袋上烫完两个眼儿后，因为太疼放弃了。这两个疤

    痕倒是有名字，查《佛教问答》，和尚烫的第一颗戒疤叫“清心”，第

    二个名字叫“乐福”。“出家清心”“出家乐福”——俩小子在80年代

    就感受过超市的魅力了。

    戒疤是否每个都有名字很难考证，因这习俗是中国独创。全世界只

    中国和尚在脑袋上烫点，并且只有汉僧这么做。有传此习俗起源于元。

    宋末蒙古军一路南征，男子要么被杀要么服劳役，蒙古人推崇佛教不为

    难出家人，于是中华大地“模仿秀”疯狂流行，青壮年个个陈佩斯造

    型。蒙古人分不清李逵李鬼，受马匹烙标记启发，是和尚就在脑袋烫

    点!烫完不能还俗!于是真和尚个个脑袋一堆点，没事摸摸，没几年无

    师自通学会了盲文。另一说是雍正因明朝遗民藏身于僧众之中打算复

    国，下令僧人必须烧戒疤，便于识别还俗造反的遗老遗少……

    再一说法是可能与燃身供养之说有关。《梵网经》说受过“菩萨

    戒”必须烧身供养诸佛，《楞严经》则说为消业障也得烧，但“受戒燃

    顶”在头上烫点，仅见于汉地，南传、藏传佛教都没这传统。我问过南

    边和西藏的朋友，他们说确实不喜欢烧烤。

    而汉地僧人在唐朝时已有“炼顶”习俗，只是没成普遍制度。确实

    在元朝开始和尚头顶大量出现圆点。元朝、圆点，这造型与国号和谐统

    一。若“元朝”当年叫“方朝”，大概会烫成方点，圆脑袋大方洞，造

    型就是一枚铜钱。当然这是扯淡。因为受戒烫疤的点数不是一个。它分

    一、二、三、六、九、十二几种。这点数类似于资格认证和业绩鉴定，数字极限是十二个圆点，再多脑袋成围棋谱了。一般老和尚大多有六个

    点，再努力可以得到九点。圆圆的戒疤仿佛太阳，九点的太阳顶在头

    上，世界是你们的……

    戒疤也叫“爇顶”，爇是烧烤的意思，莼顶即烧头顶。除了头顶，手臂、指头都可以烧。广东一些寺庙不在头顶燃疤，而是在左前臂内

    侧，和在家修行的居士烫戒疤的位置差不多。这种小另类的做法导致胳

    膊上一排点，省略号似的意犹未尽、意味深长。若再画上一条线就是串

    糖葫芦，倒是解馋。除了神秘、解馋，燃顶、燃臂、燃指、燃戒疤略有

    七层意义，分别是：破相、警策、赡养、发愿、精入、自度度人、证佛

    道。我天资愚钝只能理解第一层“破相”。理解得也不太对，想到整容

    广告了。据说七层意义七层净化后就像纯净水了，充溢大公忘我境界，展示大慈大悲情怀。

    烧戒疤过程很简单：大和尚用龙眼蜡粘住一寸高的粗香头(也有用

    艾绒)，粘在受戒和尚头顶，周边铺上果皮防止香头翻滚烙疤在错处。

    另一位和尚端住受戒和尚的头顶，点燃香头，烧戒队伍开始不断重复朗

    诵“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几分钟后香头烧尽，用果皮清理下香灰就

    结束了。整个过程受戒的和尚神态从容淡然，这淡定让人钦佩，开始鄙

    视我那个舅舅当年的鬼哭狼嚎。

    1983年，佛教协会废止了烧戒疤的做法：“并非佛教原有的仪制，因有损身体健康，今后一律废止……但不禁止个人自愿燃顶。”所以我

    舅即便是真和尚，也没有触犯条例。不过他的戒疤实在山寨，当时大舅

    经验不足没控制好间距，以至于两个疤痕烫得粘连在一起，活像阿拉伯

    数字8。如果继续下去四个重叠的圆圈，可以给奥迪代言了，再继续一

    个，奥运吉祥物了。五千年的沧桑写在脸上

    水浒108将无聊想打麻将，没牌。九纹龙史进脱去上衣道：我这九

    纹龙确是可做九条的，又指宋江道：哥哥脸上那刺青可做一筒!107将

    雀跃起来，照着镜子找脸上刺配图案……

    拿这108个人做麻将牌不是没有道理。在宋朝犯了事儿，不光要劳

    教、流放、挨打，凡犯罪发配者都要接受黥刑。“黥，墨刑在面也”，就是往脸上写字。麻将牌分花色，脸上写字的位置和形状也略有不同：

    盗窃罪黥耳后；徒罪和流罪黥脸上或脑门，字工工整整排列成方块，一

    摸便知是几万在手；杖罪黥的形状是圆的。有犯人说：“刺在眼眉中间

    行不？我媳妇偶像是二郎神。”于是一饼诞生了。偶尔碰上迷cosplay

    的，眉心改弯月，可以粉包公，和牌的时候大喊：“代表月亮消灭

    你。”一群流窜犯凑到一起，花色齐全。只是每当他们打张白板，打张

    红中，特别是打张发财时，我的心就隐隐作痛。

    麻将最早追溯到什么时候不清楚，但黥刑三千年前就有了，犯了事

    儿就在脸上练篆刻。“刻其颡而涅之曰墨刑”，是周朝五刑之

    一。“颡”指脑门，“墨”并不是现在用的墨，是锅底灰。它在五刑中

    最轻，算是小刑。比起其余四种劓(砍鼻子)、宫(砍弟弟)、刖(砍

    脚)、辟(砍脑袋)，无非是不要脸，而且还不见得“颜面尽失”——

    有人被砍得皮开肉绽再涂上锅灰，伤好后眉毛乌黑、鼻梁高挺、真正刀

    削似的脸颊，漂亮得要命，破相变整容，连夜赶制锦旗感谢政府真给咱

    长脸。创作过程确实像整容手术，中国人最爱精工细作，黥刑的工具是

    极精细的小钻头和小凿子。《国语，鲁语》云：“小刑用钻凿，次刑用

    刀锯。”从这句话可以得知，黥刑手的祖师爷应该是鲁班，“钻凿刀

    锯”班大师用得最好，况且是“鲁语”。

    搞创作最狠是晋朝，晋朝的奴仆逃亡抓回来黥两眼上方加铜青色，这是四条眉毛陆小凤；陆小凤再逃，被捉后再黥两颊，这是王菲晒伤

    妆；王菲再逃再捉，刺两眼下方，这时候脸上全都是斑纹，要是碰巧有

    绿树掩映，头顶映出一个“王”来，周正龙拎相机就过来了。上述三处黥痕长一寸五，宽五分，刀痕入骨。所以说甲骨文从殷朝以后就消失纯

    属扯淡，晋朝有山寨的。

    为什么犯了事儿要往脸上写字？两个字：“丢人。”不光让犯事儿

    的人丢脸，也怕犯事儿的人走丢。黥刑脸上所刺的内容，除发配具体州

    府地名外，有的还刺所犯案件性质、服役种类、服刑年限……性质有点

    儿像快递包裹，写明地址再标注“内有危险品”，就算在路边看到，也

    不敢随便捡回家用。防住了丢人，也让犯人丢脸。以上内容就算蝇头小

    楷，写完也得半张脸。中国犯人一般发配到边疆。少数民族的地名字数

    奇多，乌鲁木齐、加格达奇不算什么，中蒙边境有个地方叫：那然色布

    斯台音布拉格。宋朝犯人还能有半张好脸。到清朝一张脸全完了!伟大

    的爱新觉罗家族创意无穷，开发出“双语刺配法”，一边刺汉字，另一

    边翻译成满文再刺上!所以外国人把黥刑翻译为Facebook，脸书。

    人体篆刻搞狠了，脸就不够施展艺术才华了，要刺身了。

    元朝的黥刑很考验眼力。《元典章》规定“汉人、南人犯盗窃罪

    者，初犯刺左臂，再犯刺右臂，三犯刺颈项”。如果犯人之前是文身爱

    好者，胳膊上已经有刺青，本该刺在胳膊上的位置不能变，刺身官要努

    力在胳膊上找空隙刺。犯罪分子出狱后不好意思，把整个胳膊刺满隐藏

    遮蔽黥刑符号，没用，再犯往手背上刺。两个胳膊和手背全刺满怎么

    办？往脖子上刺。全身都满了怎么办？韦爵爷道：往脚心刺!反复，清

    明。

    明朝比较人性化，《大明律》规定刺青只限强盗、窃盗这类案件，而且有盗窃行为但没收成的话只揍五十板子不刺字。但盗公物必须刺

    字，初犯者在右小臂刺“窃盗”二字，再犯者刺左小臂。对于白昼抢劫

    他人财物者，在右小臂上刺“抢夺”二字，再犯抢夺罪，在右小臂上重

    刺。笔画粗细一分五厘；刺青位置上不过肘，下不过腕。某次捉到了小

    臂粗壮的大力水手，刺青官又是文学青年，高兴地把他犯罪动机和犯罪

    心理都刻上，变报告文学了。

    光绪三十二年(1906)黥刑作为刑罚废除了，但剃光了眉毛再文上两条的黥面反倒不少，是的，我是说激光文眉。我小姨就有两条彪悍粗壮

    的文眉，每条半尺长三指宽。害得我表妹总认为我小姨不是她妈，是蜡

    笔小新的妈。杀千刀

    北京烤鸭在南宁改名为“片皮鸭”。片是动词，刀削的意思。师傅

    拎着小刀在烤鸭身上做减肥手术，只见片片白肉如头屑般纷纷飘落，又

    好看又诗意。把这减肥对象换成人，就是赫赫有名的凌迟。

    “凌迟”一说是出自荀子：“百仞之山，任负车登焉。何则？陵迟

    故也。”这里的陵迟除了缓慢没别的意思。又一说是出自契丹语。《辽

    史》确实有过这个词，写做“陵持”，又写做“凌迟”、“陵

    迟”、“陵池”……怀疑是音译。汉人把这种刑法叫“磔”，意思是一

    片片地撕裂，通俗的称呼是“千刀万剐”。

    历史上被凌迟最出名的三个人当然是袁崇焕、石达开、刘瑾。三人

    的姓连在一起就是“圆石榴”：剥皮，挖肉粒……宿命啊。关于这几人

    凌迟的资料很多，但行刑细节几乎都略过了。好在有清末一组照片流传

    下来，又好在我祖母当年亲眼见过，现在粗略还原下：先将犯人捆绑在

    十字木架上(这造型比较像宗教领袖。太平天国笃信基督，主要将领都

    是捆在十字架上凌迟的，也算种履约或致敬吧)，刽子手准备工具，按

    人体结构准备十二把大小不同的刀，另配铁钩一把，绕场一周后开始工

    作。如果暴力也算一种美的话，我们可以用各种艺术家艺术品来递进这

    个步骤：先是挖掉双眼—一诗人荷马；割掉耳朵一—割耳凡高；然后干

    掉胳膊——维纳斯雕像；再继续干掉双腿——所有半身肖像都能代表，《马拉之死》效果最好；最后枭首将头割下来——圆明园兽首……

    凌迟的细节稍讲究，顺序要先左后右，左耳……右耳……左胸……

    右胸……细致化作业时，刽子手根据位置不同选择不同的刀具，右手的

    刀总在变，左手的钩子不变，用铁钩挑起鲜肉，一刀削下，再挑再削。

    左钩右刀活像西餐厅绅士切牛排，让国产前辈庖丁先生顿觉自己土鳖，羞愤掩面而去。笔记记载说每十刀停顿一下，为的是怕犯人失血过多，后开发出止血新技术—一每刀之后用烧红的烙铁烫一下，既封伤口又添

    痛苦。另有创意是将人整个装进渔网勒紧，胖女人穿大眼丝袜一样肉凸

    出来，一格一刀，性感又凄美……民间诅咒人叫“挨千刀”，指的就是凌迟刀数，这数字是明朝后期

    才出现。最初是把人杀死后再剁成肉酱，称为“醢”。后来觉得太便宜

    这群小子，开发出鲜滚热辣活杀活卖的“磔”。再后来觉得磔不过瘾，开始细化刀数，8、24、36、72、120、3357。3357这数字是大太监刘瑾

    创造的，不过是假的。关于这次凌迟，司法部张文麟笔录：“头一日例

    该先剐三五七刀……次日……数十刀，气绝。”一共不到400刀就死

    了。袁崇焕3543刀也是没来由推测，正史只写了“遂磔崇焕于市”。当

    然不排除死后继续工作，但这样做的话严格意义上不算凌迟，算刀削

    面。那就没限制了，3543算什么，直追珠穆朗玛8848都没问题。从医学

    角度来说上千刀也不太可能，疼痛本身就可以引起神经源性休克，不用

    失血过多就疼死了。此外凌迟的手艺是师徒口授，“京师与保定亦微有

    不同，似此重法，而国家未明定制度”，具体的刀数全由行刑手自己决

    定。“挨千刀”这数据站不住脚，真实的数字大概在百刀左右。

    严格意义上中国一刀的肉是一指甲大小，但据我祖母所见并不是那

    么严格，肉时大时小。古希腊也有凌迟，他们的工具是锋利的蚌壳，一

    壳一肉，这计量单位很好，童叟无欺，因为肉是要卖的。一般凌迟行刑

    后会将尸体分割成一片片的生肉盛在盘子里出售。这种刺身拼盘价格并

    不太高，袁崇焕的肉一块一钱银子，大约合人民币三十。按照传说的

    3543计算，也就十万块多点。袁先生甲申年生，属猴，没封万户侯成了

    万元猴，情何以堪？

    买家的目的一般都是吃。中国有吃人肉的传统。北魏拓跋珪儿子拓

    跋绍弑父叛乱，平叛后“其先犯乘舆者，群臣脔食之”。“脔食之”就

    是把肉割成小块吃了!别叫“凌迟”，叫“零食”才恰当。周先生的人

    血馒头治肺结核，《本草纲目》说人肉可以治疮疖。

    用，郑板桥《咏雪》这首诗结尾吧，说是诗，实际是凌迟纪录片：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梅花总不见。欲做太监，鸡飞蛋打

    明清两朝太监主要活动地在北京，此地长途区号010，加拨却听到

    这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区号010已经不存在，请核对后再拨……大概

    是这010长得太像“那话儿”，紫禁城boss不会允许除了他的“那话

    儿”以外的“话儿”存在，所以010不存在，“那电话儿”自然也就挂

    了。

    太监又称宦者、内侍、寺人……太监本来是宦官的一种官职。明朝

    时，当太监的肯定是宦官，宦官却不一定是太监，俩词儿。清朝的时候

    太监与宦官才混为一谈。“寺人”也不要往和尚方向

    想，“寺”通“侍”，与英文太监eunuch由希腊语“守护床铺的人”而

    来一个意思，都是宫廷内侍。又有说“寺”字的“士”指男性生殖

    器，“寸”则是手拿刀子，画面是前列腺底下一把刀，乃“剪”字也。

    确实，皇上为了防止太监和宫中女性扯淡，为剪“草”而除“根”。

    手术称腐刑、宫刑，本是上古刑法之一，甲骨文有过记录。其目的

    是惩罚，并不是为制造太监而开发，给太监用不过是“搂草打兔子”，顺带的副产品。早期太监也不一定要阉割，阉割也不一定做太监。始皇

    帝的好朋友赵高，是天阉而非阉割。司马迁先生和弟弟分家后，也没做

    太监。西汉并未实行全阉割，如有阳痿者若视其小弟弟不行，怎么拨弄

    都不行，也可进宫。直到东汉才开始“鸡飞”“蛋打”，“宦官悉用阉

    人，不复杂调他士”。

    太监的制造方式有几种，历朝历代并无明文规定，大约分为两种类

    型。

    一种是温和型。家长认为这小子有进宫做“宫务员”的潜质，就从

    小开始摩挲两个○，越摩越萎缩，直到“小”字两边的点都摩光变为

    I，就成了。这办法不错，除了生产太监还锻炼了身体，怀疑老头手上

    转的两个健身球就从这得的灵感。另一种是给小孩吃麻药，然后针扎两

    个球，坏死即可，这与车胎放气异曲同工。另有用绳子捆住两个球，使

    其失去发展空间，活生生憋死，如同货币贬值100块萎缩成1。上述方法总结为一首歌就是童安格的《把根留住》……

    效果却不怎么样。现代医学证明：脑垂体分泌促性腺激素释放激

    素……所以说太监如有想法，“那话儿”的两个○不摘除，很可能死灰

    复燃，小弟弟由p变成d。

    于是有了暴烈型的“探囊取物”，方法是将睾丸挤破或掏空。太监

    张福自述掏蛋法：在阴囊两边割开，切断筋管，挤出睾丸，以猪胆贴在

    伤口止血。洪迈的《夷坚志·杨戬客》中也写过：“则有数壮士挽执缚

    于卧榻上，持刃剖其阴，剔出双肾，痛极晕绝。戬命以良药治之。后十

    余日，仅能起坐。唤汤沃面，但见堕须在盆。”经此手术后便是成

    语“囊中羞涩”了，被掏空变成○，所谓“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前面说过脑垂体分泌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睾丸虽然没了但性意识

    还存在，这种方法还是不保险，最彻底的办法是连根拔起。有笑话说一

    只猪见到大象直呼兄弟，象问它从何而论，答曰：阉割前我也有那么

    长。清人著作《浪迹丛谈》《宸垣识略》都有过详尽描述：春夏之交某

    日将被阉者带入从地板到天棚都是红色的房间，上床仰卧褪去衣裤，正

    对着房顶有一横梁，嵌铜环一枚，系红绳垂下，将生殖器捆好拉直绷

    紧。饮大麻水使昏睡，将阴部涂满药油，然后取出工具——小斧刀一

    柄，细长如西餐刀一把，7字形钩刀一把，“即以利刀沿阳具之根，环

    而割之，深度须有技术，尤以下部及近卵处为最难割，因筋多极易致命

    也”。切完后将一根空心麦秆插进尿道做导尿用，再用猪苦胆敷在创

    口，在无风无光的温室静养，名曰：下蚕室。四十九天后伤口愈合只留

    一个排尿的小洞，一个崭新的太监就诞生了。

    《一剪没》音乐奏响，小鸟从此不再依人。

    割下来的东西不丢弃，师傅一般用石灰腌制后红布包起悬于房梁，名曰“高升”。待此阉人死后其家属赎回整尸下葬，所谓“落叶归

    根”。话说这一刀并非一劳永逸，人的再生修复功能很强大，这东西能

    长回来一点，所以宫里会定期体检，“三年一小修，五年一大修”，一

    众太监面对医生问话：呔，你属壁虎吗？你的断尾巴长回来了吗？……在古代相对落后的医疗技术条件下，阉割手术的死亡率是相当高

    的，本还想写点死亡率的百分比，也许这电脑通灵，与“那话儿”相似

    的图形再也打不出来，%键彻底失效，所以下面……下面没有了。一步步走向变态的缠足

    清河县人民群众公认卖烧饼的武大郎先生配不上潘小姐，说尺码不

    对。潘小姐自己倒觉得很般配，说：“他叫三寸丁，我叫金莲，也是三

    寸。”

    说这话的时候是北宋，在此之前中国女人就有裹脚习惯了。一

    说“三寸金莲”来自南齐东昏侯萧宝卷，他让小姘头潘玉儿在宫里当模

    特走猫步，于是“步步生金莲”。这是扯淡，东昏侯是用黄金打造莲花

    瓷砖铺在地上，算是室内装修，并没有裹脚。

    真正裹脚的是南唐后主李煜，李煜他老婆舞跳得好，觉得舞台不怎

    么样。于是伟大的艺术家李先生创意地用黄金铸造了一个立体莲花做舞

    台，估计财政紧张所以造型不大，他姘头窅娘只好把脚裹紧在上面跳，舞台太小还得踮脚尖跳，好了，我们比外国发明芭蕾舞又早了×××

    年。如果莲花上面再竖个棍子，“钢管舞”也是中国发明的。

    北宋开始，笔记有记载缠足的事例。苏东坡也跟着起过哄说，小脚

    好小脚好，小脚女人跑不了，“纤妙说应难，须从掌上看”。不过那时

    只是把脚裹得“纤直”，不弓弯，称“快上马”。搭配的鞋子，鞋帮两

    侧颜色不一样叫“错到底”。中国女人开始遭罪了。宋朝南渡之后裹脚

    开始流行，宋亡元兴蒙古人觉得这东西挺奇怪，研究半天没整明白也就

    算了，不鼓励不禁止爱咋咋地玩去吧。明朝继续发展，但没裹得那么凶

    猛，至少脚不太畸形。这从出土的明朝服饰文物可以佐证。到了清朝，开始变态了。

    最成熟最变态最巅峰的缠脚方法分四个阶段，三年左右时间成功。

    第一阶段是“试缠”，小丫头五六岁的时候，用热水泡脚趁着温热，把

    除了大脚趾之外的四个脚趾向脚底用力弯曲，撒上防止腐烂的药粉后用

    布缠紧缝死。第二阶段是“试紧”，一星期松开两次，把裹脚布洗净消

    毒后再缠上，一次比一次紧。第三阶段是“紧缠”，目的是把脚变瘦。

    最后一个阶段是“裹弯”，将脚底砸成凹形，脚背隆起成拱形，这个时

    候脚的造型就是所谓的“三寸金莲”。有文章把缠足后所穿的弓鞋也称作“三寸金莲”，这是不对的，三寸金莲实际上就是指尖形小脚，单纯

    把弓鞋叫金莲是概念上的错误。裹脚布一般用蓝色，定型后改用白布

    缠，每条长度两米左右。说到裹脚布扯个八卦：吴三桂山海关大战李白

    成，多尔衮作为援军分不清敌我，于是命吴三桂部队胳膊带白布箍，白

    布不够用就征集裹脚布，一群明军臭气熏天冲进李闯军，把起义军熏得

    豕突狼奔……

    很奇怪，清朝是汉人缠足最疯狂的时代，可满人最恨缠足。皇太

    极、孝庄、顺治、道光都曾下过禁令，就是阻止不了这风气。也许，有

    民族情绪对抗的因素吧。缠足极端痛苦但又不得不为之，这风俗说到底

    就是男权社会对女性人权和尊严的践踏，用摧残同类肉体来满足变态、病态的审美。

    清末登峰造极，玩弄小脚花样百出，巅峰玩法居然是用鞋来盛酒

    喝，可能觉得味道实在太大又想继续变态，居然开发出小鞋形状的瓷杯

    来代替。中国这类事情最有创意。无耻的、有心理疾病的男人比比皆

    是：袁枚、还珠楼主……最无耻最混蛋的是辜鸿铭。英国记者跟辜鸿铭

    聊缠足：百多斤肉压在那么小脚上，不合人体工程学吧？……你们芭蕾

    舞不也这德行……缠足算是畸形变态嗜好吧？……你们英国缠腰夹不也

    这德行……中国人喜欢闻小脚的臭味，不太好吧？……你们吃臭奶酪前

    也闻……这个不讲理、诡辩的老混蛋把记者的嘴当成汽车排气管，塞进

    个土豆后彻底灭火。我看得又气又笑。

    凡事皆有例外，缠足是汉人习俗，满族女孩不缠。但并非所有汉女

    都缠足，客家姑娘就不缠。太平天国不但不鼓励，反倒是打压，谁缠足

    砍谁脚。再远点，深受汉文化影响的朝鲜、越南也不缠……还好还好，这操蛋的习俗只有中国有。可凡事有例外，还有例外的例外，德国格林

    兄弟遇见个小女孩往死里用布裹脚，问干嘛？她说脚大鞋小只能这样，旁边放着个透明玻璃鞋，女孩叫灰姑娘。伪娘大爆炸的时代

    紧身衣、豹纹短皮裙、丝袜、长筒小黑靴外加花呢帽小方巾、涂红

    眼影描眼线……这是孙悟空，当然，也是伪娘的标准造型。孙先生在唐

    朝如此新潮，如此先锋，盖因当年被压五指山时，他就这衣着风格。五

    百年前，正是晋朝。

    晋朝伪娘多得尸横遍野，美得惨绝人寰。魏晋南北朝男人孔雀开屏

    般展示自己，浓妆艳抹花枝招展，漂亮得让人眩晕。“美姿仪而色

    白”“口习清言，绰约嫣然，动相许夸”“面如凝脂”“玉山之将

    崩”……都是形容他们或者她们的马屁跟帖。以曹睿、何晏、沈约、潘

    安、卫玢、曹植为代表的伪娘，“娘似度”让刘著羞愤落跑，日本漫画

    《乱马12》主角儿浇冷水后，勉强打个平手。

    漂亮到什么程度？120急救车二十四小时满街巡逻，不断抬走被伪

    娘电晕的情绪极不稳定的受伤群众。大伪娘潘安开羊车上街，娘们儿激

    动得直叫，噼里啪啦往车里扔水果(不是喝倒彩砸场的西红柿)，一车

    车拉回家吃。与潘安同样漂亮和得意的卫玢，上街也被围观，“总角乘

    羊车入市，见者皆以为玉人，观之者倾都”。更美的是“风调开爽，器

    彩韶澈”“音容兼美”的兰陵王高长恭，他上战场敌人全傻了，根本不

    打仗，放下武器直勾勾盯着他看。只为在人群中多看你一眼，恨不得杨

    戬一般三只眼。更狠是南北朝的韩子高，“容貌艳丽，纤妍洁白，如美

    妇人。螓首膏发，自然娥眉，见者靡啧啧”。他的男朋友陈文帝甚至想

    立他做“男皇后”……

    花样伪娘是如何打造的？

    先是要剃须敷面，中国古代男人极少剃须，但魏晋是异数，“无不

    熏衣剃面，傅粉施朱……”对于除毛的印象始于我家隔壁的杀猪匠人，这位爷干掉猪后，用烧化的沥青泼在猪皮上给它做面膜，待冷却后撕

    开。效果不错但绝对不适合用在人脸，沥青附着力太强很容易把脸皮整

    个掀掉，洗心革面可以，重新做人就要再投胎了……刮刀需要现代钢材

    的技术支持，那时代没有，大概只能用剪刀。魏晋时代的剪刀形状稍古怪，呈“=00”形，这种设计咬合度很低胡子很难清除，大概，真的只

    有忍痛拔毛了，“嘶……嘶……嘶……”是魏晋美容院的背景音乐。

    剃须之后便是化妆，魏晋时代的男人都爱往身上刮腻子刷大白。那

    时的粉饼是用米浆，纱布过滤米汁沉淀干燥后加一点铅。为了不似僵

    尸，要加点颜色，“七月七日取乌鸡血，和三月桃花末，涂面及身，二

    三日后，光白如素”。爱用这种化妆品的代表人物是曹植，“时天暑

    热，植因呼常从取水自澡讫，傅粉”。这属于人工增白，天生粉白的王

    导先生对此不屑一顾，他的皮肤非常白，白到手拿白玉柄麈尾，手和玉

    看上去浑然一体。他要是裸体不动，能冒充西洋石膏像。

    除了白，还要香，香水对于伪娘来说，相当于心脏病患者的速效救

    心丸。那时用的是香囊。悬挂香囊的位置有趣，最初是挂在手肘上，可

    能是嫌碍事，后期改成挂在腰上，这位置更有趣，怎么看都像生活不能

    自理挂尿袋的病人。彼时香水种类繁多，香型千变万化。药物专家葛洪

    说，“人鼻无不乐香，故流黄、郁金、芝兰、苏合、玄膳、索胶、江

    蓠、揭车、春蕙、秋兰，价同琼瑶……”比较十三香，十分王守义。关

    于香水有个好玩的八卦，魏文帝曹丕先生某次要骑马，因为当天用的香

    水不同以往，这马闻着味道变狼狗了，呲着大嘴咬曹丕的大腿，差点咬

    断!曹丕差点变成：曹不。

    为了伪娘到极致当然还要易装，“尚书何晏，好服妇人之

    服”，“魏明帝着绣帽，披缥纨半袖”，“谢尚好衣刺文祷”……魏晋

    男人从上至下几乎都有异装癖，苏格兰爷们一般明日张胆穿裙子，以至

    于百货大楼男装部彻底停业。除了自己购置，伪娘们还相互赠送女装，齐文宣帝高洋没事就给他姐夫元韶置办低胸小礼服，“文宣常剃韶鬓

    须，加以粉黛，衣妇人服以自随”，然后跟人家说：“以彭城王嫔

    御。”魏晋南北朝男人个个浓妆艳抹花枝招展，伪娘遍地走，安能辨我

    是雌雄。这个“安”，是说安检，除了它谁也分辨不出街上那个是男人

    那个是女人。

    说得稍夸张，魏晋时代也有难看的伪娘，潘安卫玢上街收水果，同时代的诗人左思也打扮上街。只因长相一般，势利的娘们儿啪啪啪啪往

    车里吐口水。他对这不平等待遇很郁闷，有善良人开导曰：你就当是果

    汁!跟左思一样郁闷的是张载，也丑，也开车上街，这次换成小孩往车

    里砸板砖。那砖头多到什么程度？秦始皇跟他借了半车就把长城修完

    了。吃喝拉撒

    满汉全席原来是农家乐

    以为这篇专栏不用写，拷贝菜单就能混过去。相声贯口《报菜

    名》：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写

    完字数绝对够。编辑说报菜名不行，蔡明怎么可以随便抱？

    于是查资料，所谓“满汉全席”竟然子虚乌有。《清史稿》《清实

    录》《大清会典则例》《衍圣公府档案》这些皇家级的档案里从没出现

    过这四个字。

    “全席”是民间臆造的，主灶是袁枚。他在《随园食单》里写

    道：“今官场之菜名号有十六碟八簋四点心之称有满汉席之称。”因为

    没有标点，一口气读下来导致缺氧。晕头涨脑的美食考证者稀里糊涂

    把“满汉席”三个字认为是“满汉全席”的原始出处，并把缺氧导致的

    满眼金星，坚定地认为是清朝美食创造者的灵光乍现。

    实际上这“满汉席”应写做“满、汉席”。中间必须加顿号，因为

    是两顿饭，两种吃法。

    满人入主中原后很闹心，一方面要警惕自身的民族性丧失，一方面

    又不得不笼络汉族官吏帮他干革命。既要革命又要请客吃饭，这个事情

    很难办。伟大的多尔衮歪脑袋托腮帮，牙疼似的思考后，伟大的“分餐

    制”诞生了——满人吃满席，汉人吃汉席。也就是说，政府官员聚餐时

    一个餐台两套菜单，既保持了安全距离又做到了亲密无间。这个思路也

    启发了杜蕾斯，开发出了超薄产品。

    满席是专门给满人吃的，俗称“饽饽宴”。饽饽这词满语意思是饺

    子，也泛指面食。严格意义上，满人的专属宴席就是吃面，没菜。所以

    馒头、包子、花卷、面条、烫过头的面条……摆一桌。这种“面面俱

    到”吃起来肯定单调又无聊，于是满族人就怂恿面条和馒头两大家族打

    架，两伙见面就掐，打得轰轰烈烈波澜壮阔……

    满席分为六等。一等到三等是帝后死掉后的奠筵，四五六等是给活人准备的。以用面的数量划分级别：一等用面一百二十斤，二等一百

    斤，依次递减。我无聊换算了下，如果馒头直径十厘米的话，一百二十

    斤面能做六百个馒头或七百二十袋方便面。这要是打起来场面是多么壮

    观呀!电视台估计不敢转播，两伙打得满屏幕白茫茫全是雪花，观众会

    以为电视坏掉了。

    扯淡了，满人的宴会不可能只有馒头，真实的满席有记载。《满文

    老档》描述了崇德四年(1639)新年宴：母野猪八头，鹿二十二只，狍子

    七十只，酸奶烧酒二十瓶，平常酒八十瓶，茶二十四桶。确实有肉，但

    主打还是面食，所以民间传说皇后娘娘天天坐炕上吃烙饼，是有道理

    的。传说中偏差在于，娘娘吃的烙饼，油、贼、多!

    相比之下“汉席”要好一点，清政府的汉席是明朝宴馔被保留的部

    分。汉席分三等，一等席设鹅、鸭、鸡、鱼、猪肉等二十八碗，蒸食三

    碗，蔬食四碗。二等席中无鹅，三等无鹅鸭。看上去好像不咋地，但满

    足吧。这是按照明朝中期宴馔水准设定的，若按明晚期标准，会把人脸

    吃绿的。崇祯留下的食谱如下：苦菜根、苦菜叶、蒲公英、芦根、蒲

    苗、蒜薹、苦瓜、苜蓿、榆钱……全是植物，吃完全是植物人。

    综上所述，如果严格遵守满席、汉席标准两席合并，概念上的“满

    汉全席”也就是一桌农家乐，油、贼、多的农家乐。但朝廷礼食之外的

    官场酬酢，渐渐超越规制。满汉官员相互腐败的宴会则是啥好吃吃啥。

    清末的徐珂在《清稗类钞》写过官场认可的“满汉全席”有以下食材：

    燕窝、海参、鱼翅、鲍鱼、鱼肚、干贝、鱼唇、鱼子，外加烤猪、烤

    鸭。依旧没什么变动，渔民“农家乐”。

    所以，传说中所谓“一桌满汉全席要有一百零八道大菜，吃两天四

    顿”纯粹是民间臆想以讹传讹。估计想象蓝本出自《水浒传》，一百零

    八条好汉坐满一桌——满汉全席!这种想象还真有论证基础，一百零八

    将真能凑出一桌山珍海味：豹子头林冲、两头蛇解珍、矮脚虎王英、九

    尾龟陶宗旺。肉吃腻了？还有菜园子张青嘛……亲爱滴编辑，这段算报

    菜名吗？皇帝都吃些啥

    大中华在吃上琢磨了五千年，找吃的，想吃的，做吃的……鬼佬问

    中国人每天都干什么？龙的传人或扭捏或得意地说：“吃哪——CHI，NA!”于是，中国就成了CHINA，很贴切。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

    论何人，皆有饕餮之责，皆应抱定吃掉一切之决心。吃!吃!吃!

    商周春秋战国时代物质匮乏啥玩意都没有，所以天子装13用品是吃

    饭的家伙。煮肉的工具“鼎”，成为衡量身份等级的标志物，数量越多

    身份越高：国君用九鼎，卿用七鼎，大夫用五鼎，士用三鼎。另一种衡

    量物是“豆”：“天子之豆三十有六，诸公十有六，诸侯十有二，上大

    夫八，下大夫六。”豆是高脚菜盘不是黄豆，不过理解成黄豆也成，天

    子高高在上，就是黄豆吃多了蹦起来的。

    具体吃啥？天子饮食《周礼》说主食六种，“凡王之馈，食用六

    谷：黍、稷、菽、粟、粱、麻。”这其中最难吃的是麻，文雅叫法

    是“廣”，苎麻的种子。吃下去又扎又疼还有点毒，嘴肿也就算了，眼

    睛也肿。加菲猫就是吃它才变成现在这操蛋样。肉食的膳则用六牲：

    牛、羊、豕、犬、雁、鱼。主要是猪牛羊，做法不外乎煮和烤，那时代

    没辣椒和孜然，调味品就是酱。

    酱的做法是“先膊干其肉，乃后荃之，杂以粱曲及盐，渍以美酒，涂置瓶中，百日则成矣”。肉晒干捣碎，把酿酒用的曲和盐拌匀，加酒

    统一装坛封口，百天即成。酱有百酱之多，先民啥玩意都用来做酱，甚

    至开发出蚂蚁酱，饭后变穿山甲，装修不用安门。

    就酱紫？就酱紫!

    先秦时代的宴会没什么东西可吃，厨师就开发新菜。齐桓公的御厨

    易牙最狠，从原材料下工夫，丫把儿子炖成肉酱给恒公吃。故事很残

    忍，“虎毒不食子”之类的跟帖一大堆，但我怀疑杀掉的并非是易牙亲

    儿子。上古时代性解放，妇女经常被强奸，所以生下的第一个儿子一般

    杀掉或扔了，这风俗叫“弃子”。“弃”的甲骨文就是双手把容器里的

    孩子往外扔，“孟”更狠，画面是锅煮孩子。易牙很可能煮的是别人孩子。这位先生是厨师的祖师爷，所以我坚决认为厨师帽颜色不应该是白

    色，得绿。绿拼音LV，档次很高嘛。至于他的顾客齐桓公，他刚吃的时

    候并不知道是人肉，孩子是试验品，桓公第一次吃，也是试验品。桓公

    叫小白，生于公元前716年，那一年生肖是鼠——小白鼠。肯定是试验

    品。

    商周春秋战国时代的饮食大概如此，秦享国十四年，饮食和战国差

    不多。始皇帝大王当得很没意思，一辈子就想嗑药，结果到死都没嗑

    成，药贩子徐福最坏，不只是骗子，还拐卖六百儿童去日本。汉初大王

    也没啥吃的，樊哙只请刘邦吃过狗肉。倒是项羽够意思，请他吃煮爹。

    刘先生唾液刚分泌，项羽又不请了!

    汉承秦制，秦又循周礼，所以汉皇跟前面吃的差不多。但御膳队伍

    变得庞大，厨师三千，服务员也三千。那个时代平民一天吃两顿，皇上

    为和贱民区分，吃四顿。主要食品还是过去的八珍：淳熬、淳母、炮

    豚、炮牂、捣珍、渍、熬、肝骨。

    “八珍”说法很多，有说是食材有说是做法，但淳熬、淳母说法没

    啥争议，“煎醢加于黍食上，沃之以膏，曰淳母”。醢是肉酱，黍是黄

    米，膏是油脂。淳母就是黄米加酱拌油的盖浇饭。剩下就是烤猪、炖

    羊、烧里脊和腊肉这类玩意。量管够，八珍吃完，刘家人裤腰带都撑爆

    了，8变成0，所以个个“圆刘刘”。

    汉朝皇帝比前面幸福的是能吃到反季蔬菜，但也没意思，品种单一

    几乎全是韭菜，“覆以屋庑，昼夜蕴火，待温而生”。“韭”字跟胸腔

    照片一样全是肋骨，特别营养不良，所以还是吃八珍。有说刘邦的孙子

    淮南王刘安发明了豆腐，这是附会。汉朝没豆腐，有豆腐也不能吃，骚

    扰刘家姑娘会被砍头的。汉的食谱革命性改变，始于一个人。

    博望侯张骞。

    西域之路让汉朝食谱焕然一新，石榴、芝麻、葡萄、核桃、西瓜、甜瓜、黄瓜、菠菜、胡萝卜、茴香、芹菜、胡豆、扁豆……进人中国。

    西域的胡饼汉灵帝最爱，媳妇也跟着吃，所以“皇后娘娘天天吃烙饼”不是臆想，确是事实。汉朝皇上吃完国产吃进口，一句成语总结：

    吃里爬外。

    三国饮食跟汉差不多。稍不同是大王比较爱水果，曹先生最爱梅

    子，打仗不给士兵发汽水，说前面有酸梅……一张嘴把手下忽悠得一嘴

    口水，这事就算拉倒了。他对同行还算不错，真请刘备吃酸梅，酒泡

    的。老刘刚要吃，老曹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这句话

    的“操”是名词不是动词。但刘备不懂，吓得连滚带爬。

    到南北朝时代，开始流行套餐，这个餐的广告语脍炙人口：从前有

    个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锅，锅里有个盆，盆里有个碗，碗里有个

    勺，勺里有个……《食珍录》载：“浑羊设最为珍食，置鹅于羊中，内

    实粳肉，五味全，熟之。”把鹅放进羊肚子里烤(据《饮膳正要》说是

    羊肚子里放鸭子，若如此，那只羊应该叫夜总会了)，只吃鹅。这道菜

    首创于南北朝，后人发扬光大，鹅肚子里再塞鸽子，鸽子里塞鹌鹑蛋。

    一条吊诡的“生物链”诞生了。

    更吊诡是《鸡肋编》所说：“老瘦男子塵词谓之饶把火，妇人少艾

    者，名为不羡羊，小儿呼为和骨烂，又通目为两脚羊。”老头肉难煮，要多加柴；女人比羊肉好吃，小孩肉更嫩……更更吊诡的是人吃完人又

    被人吃，画面这样：打开肚子，里面一个人，再打开，还有一个人……

    嗯，激烈认为“俄罗斯套娃”产自中国。

    以上是“五胡乱华”时皇帝们的饮食，他们认为自己吃得很有创

    意。我认为是拾人牙慧，当然写做“拾易牙慧”更正确。说到这，忽然

    想起被齐桓公吃掉的孩子，大约在小白肚子里骂得正欢，不然“桓”字

    中间为何是日？

    中华饮食回归，食材正常化并开发到尽善尽美是唐的“烧尾宴”。

    名字来源也跟食材有关：唐朝士子升迁要请皇上和同僚吃饭，士子升迁

    是鱼跃龙门，天火烧掉鱼尾，鱼即化为龙……唐朝韦巨源官拜尚书令，请了一桌。五代的陶谷在《清异录》里记载了这次宴会菜单：单笼金乳

    酥、曼陀樣夹饼、巨胜奴、婆罗门轻高面、贵妃红、七返膏、金铃炙、御黄王母、通花软牛肠、光明虾炙、生进二十四气馄饨、生进鸭花汤

    饼、同心生结脯、见风消、金银夹花平截、火焰盡口、冷蟾儿羹、唐安

    餃、水晶龙凤糕、双拌方破饼、玉露团、汉宫棋、长生粥、天花鏎锣、赐绯含香子、甜雪、八方寒食饼……

    这个宴会代表唐朝最高宴会规格，因为吃客是唐中宗李显。李先生

    就是赫赫有名“六味帝皇完”。五味俱全算个屁，加一味!这位大哥是

    整个唐王朝吃货代表，他与吃太有缘了，活活吃死了。事情这样：李先

    生的老婆韦后不守妇道找姘，觉得中宗在中间，与姘扯得不够尽兴，于

    是和姘头散骑常侍马秦客密谋干掉李显。姘头马师傅厨艺相当不错，最

    擅长做“汤饼”，就是面条，下毒。李显吃完马师傅的“马面”，跟着

    牛头去地狱了。

    面条是可以吃的，但要认准师傅，推荐汪师傅老坛酸菜牛肉面。

    唐中宗的死让唐朝开始修订食品安全法，《唐律疏议》关于御膳的

    惩罚令让宫里做饭的悲催死了。“拣择不净，徒一年；进御不时，徒一

    年；秽恶之物在食饮中，徒二年；不品尝者，杖一百；误犯食禁，绞。”菜择得不干净，上菜慢，劳动教养一年!菜里发现头发，劳教两

    年!不替皇上试菜，揍一百板子。皇上吃坏肚子，直接绞死。

    宋朝食品安全法一字不差山寨唐朝。最重视食品安全的是宋徽宗，不注意不行，他的肠子跟滑梯似的，吃啥东西都出溜。《本草求真》说

    他吃完雪条后一泻千里，治病费老劲了，“且云宋徽宗因食冰过甚致

    病，医士杨介仍以冰煎诸药以治其源，深得用冰义耳；因知病因冰起，还以冰解之也”。没事就拉稀的他，甚至想给下面的门上加把锁。

    徽宗确实在吃上很闹心，拿个橙子去跟李师师搞破鞋，刚要吃，周

    邦彦突然从床底下钻出来搅局。后期“靖康之变”被俘虏到金国更憋

    屈，女真“以糜酿酒，以豆为酱，以半生米为饭，渍以生狗血及葱、韭

    之属和而食之”。这东西他根本吃不下，于是在金国减肥成功，于

    是“瘦金书”诞生鸟。

    没有办法只能瘦，宋朝皇帝吃啥有啥，东北皇帝有啥吃啥，金兀术他爹阿骨打的御膳菜单惨不忍睹：稗子饭一碗，腌韭菜花、野蒜、长

    瓜，木盘盛猪、羊、鸡、鹿、兔、狼、鹿、獐、狐、狸、牛、驴、狗、马、鹅、雁、鱼、鸭……烤熟了自己切片蘸蒜泥。对了，他还吃青蛙。

    这让宋徽宗很紧张，因为民间传说赵先生在东北被囚禁在井里“坐井观

    天”。

    “坐井观天”主角就是青蛙，阿骨打瞅着井里的宋徽宗垂涎欲滴。

    不过很快金国就遭到了报复。

    开兴元年(1232)正月，金军被托雷围在钧州，大雪三日，日融夜

    冻，金兵在没腿的泥地里不吃不喝硬挺，枪杆铠甲上全是冰，托雷围而

    不攻，在圈外开烧烤趴替，边吃边喝还跳舞，把泥地里的女真人馋得直

    哭。

    这类的烧烤趴升级2.0就是元朝国宴“诈马宴”。“诈马”蒙语意

    思是整只畜生，畜生宴不好听，另起了稍文雅的名字：质孙宴。“质

    孙”蒙语意思是颜色，在这里特指晚礼服的颜色。质孙宴要求来宾穿统

    一服装，好玩的是这宴会要举行好几天，服装颜色一天一换。宾馆电梯

    地毯似的，看一眼就知道星期几。

    “诈马宴”大概成型于窝阔台时期。宴会上窝阔台大喝：我阔!

    呸，阔个蛋，整个宴会就一道“烤全羊”。工艺还算有趣，整只羊开膛

    去内脏，涂抹佐料上炉烤。大概是觉得单调就开始折腾羊。烤好后把四

    蹄砍掉，按上四个银蹄子，脑袋上再挂个银牌上桌。诈马肉不是切下就

    吃，要祭天祭地祭祖。第一块朝蒙古包上扔，敬天；第二块塞进火炉算

    祭地；然后山神、树神、水神……第九块献给他爹成吉思汗。说块有点

    夸张，应该是“片”。羊肉被片得极薄，透明到可以当眼镜片。然后，开吃开喝，元朝有了蒸馏酒，醉得快，一群醉汉口吐白沫对着羊角发羊

    角风。

    明朝皇帝苦，朱元璋的胃早年就是饭店泔水桶，灌满了剩菜和地沟

    油。中国皇帝只有他和刘邦是白手起家的，他比刘的手还白，舔白的

    ——这位是要饭起家的。发达后告诫子孙：不要辜负自己的姓氏，吃!明朝天启年间的太监刘若愚《酌中志》写过皇宫的吃，从正月到十

    二月，逐月叙述。字数太多，辑录正月的几道菜：麻辣活兔、塞外黄

    鼠、冰下活虾、烧鹅、烧鸡、烧鸭、冷片羊尾、爆灼羊肚、大小套肠、带油腰子、羊双肠、黄颡管耳、脆团子、烧笋鹅、烧笋鸡、爆酶鹅、柳

    蒸煎攒鱼、煤铁脚雀、卤煮鹌鹑、鸡酝汤、米烂汤、八宝攒汤、羊肉

    包、枣泥卷、糊油蒸饼、乳饼、奶皮、烩羊头、鹅肫掌……

    我在其中发现一个现象——猪肉极少出现，但十一月同时出现

    了“糟腌猪蹄、糟腌猪尾”两道菜，这个月是天启皇帝生日，他又姓

    朱，可怜天启“朱”先生，下半身被吃个精光活活变成“失”先生。

    《酌中志》文献价值很大，我在其中发现了这句话：“内臣最好吃

    牛驴不典之物，曰‘挽口’者，则牝具也，曰‘挽手’者，则牡具

    也。”“不典之物”就是生殖器。牛鞭叫“挽手”，牛13叫挽口……终

    于找到13这个词的古典说法了。然后，就想到Beyond乐队，他们曾深情

    地唱过“挽手说梦话，像昨天，你共我……”

    清朝吃得最奢华的当然是慈禧，菜盘一个挨一个摆得满满当当，下

    围棋似的。但慈禧阿姨有怪癖，只吃河鲜，海鲜不碰，一辈子不知道带

    鱼长什么样。河鲜还必须是松花江出产的。另外疯狂喜欢吃鸭子，满世

    界杀鸭子，迪斯尼动画片被迫改名《米老鼠和米老鼠》。郑渊洁道：我

    X，外国版《舒克和贝塔》。

    明清饮食大致相同，菜单不赘言。说下开国老大的吃。

    《满文老档》记述了崇德四年(1639)新年宴：母野猪八头、鹿二十

    二只、狍子七十只，酸奶烧酒二十瓶，平常酒八十瓶，茶二十四桶。皇

    太极就吃这个。不满意？想想天聪六年(1632)五月征察哈尔吧。走半路

    没粮了，抢粮？那地方没人住。饿到前胸贴后背，后背抹胶水就能贴墙

    上当年画时，忽想到“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肚子饿没饭吃，为什

    么不吃肉？行围打猎!“及合围，见黄羊遍野，不可数计，遂杀数

    万。”后金兵激动得乱叫“羊羊羊，羊羊羊，恒源祥”。

    这吃食有点无奈，更无奈是他家的溥仪，1945年日本战败“满洲国”倒闭，8月11号逃亡途中的溥仪突然想吃煮面片!面粉有，但找不

    到擀面杖。厨师灵机一动用酒瓶子擀面。不趁手，擀成了球状，于是陷

    入深深沉思：皇上这次真的要“滚蛋”了!

    皇上走了，说下作者的吃。我娘厨艺天下第一，水得一塌糊涂。她

    若说吃米饭，那我知道是喝粥。若说喝粥，我知道是喝汤。若说喝汤，我说：“不用了，自来水龙头我会开。”皇帝请客很无聊

    宴会的“宴”上古写作“燕”，这种酒会参与者皆是权贵，因此穿

    得特隆重。作为一枚屌丝，兄弟认为最隆重的服装就是燕尾服，且宴会

    名叫“燕”，因此坚定认为去吃喝的都穿屁股开叉、剪刀一样的

    Tuxedo。一屋子剪刀，画面就是王麻子、张小泉开联谊会。是的，原丝

    很没想象力。

    这种酒会的举办地点叫“路寝”。路寝是天子的正殿，也就是天子

    办公室。先说下宴会的布局：办公室东边摆放吃的，堂下东西两阶安排

    乐队。办公室东隔壁的房子前放“洗”，专门装洗手后的脏

    水，“洗”的东边放装水的“壘”。这套洗手设备特别重要，因当时吃

    饭基本用手抓，古代又没厕纸，基本擦不干净。不洗手的话嘴角很可能

    长痔疮。

    仪式开始时，天子站在办公室门口面朝西站，来宾按等级进院门。

    卿大夫在门内右侧、面朝北、按尊卑顺序排队，尊者在队列东边；士在

    门左侧、面朝东排队，尊者在北边。其余的在门左侧、面朝北，尊者在

    东。俯视的话，跟三列麻将牌一样，我方位感很差，去的话肯定站错挨

    揍。不过，发财就是被打、被碰、被杠的。天子站在台阶上发表讲话后

    入席，座位安排如下：上卿席位在宾席东侧，大、小卿席位在宾席的西

    侧。大夫的席位接着小卿的席位往西排，如果大夫人多排不下，在西序

    之前折而往南坐。这种情况很少见，因为大夫一般都被患者拉到医院门

    口小吃部去了。

    宴会有两个主持人：“宰夫”和“宾”。开始，两个主持人相互行

    礼后下堂洗手，为表示尊重洗两遍。洗完伸手给对方看，说：“十五、二十、五、没有……”肯定是“宾”赢，于是宰夫给他献酒，此仪式

    叫“献”。“宾”一饮而尽。接下来“宾”回应一杯，叫“酬”，“应

    酬”即是由此而来。宰夫和宾互相喝完后，宰夫再去洗手，这次敬酒给

    天子，天子回敬一杯，叫“旅酬”，宴会正式开始。

    天子向宾、卿、大夫、士这四种人献酒四次，称为“四举旅酬”。每次喝完后有个规定动作：将空杯高高举起。这造型很酷，外国人就

    学，学得最像是美国人，但他们有段时间禁酒，所以糊弄，给自由女神

    手里塞的是冰激凌。

    可以吃了。

    主菜一般是炖牛肉，先在镬里将牛肉分成七块——脊、两肩、两

    柏、两髀，煮差不多用“匕”插出来放入鼎中，加调料(有时不加)再

    捞出来放砧板上砍成二十一个碎块。知道“牛B”为什么写成“牛

    13”吧？搁这儿劈的。菜品摆放大概这样：第一排，烤肉烤肉烤肉烤肉

    烤肉、葱；第二排，饭、带骨肉、无骨肉、羹、酒；第三排，各种蘸

    料。器皿几乎都是圆形，吃饭那人瞅着像在打架子鼓，真的很像，大筷

    子就是两根鼓槌嘛……周天子菜品比上面多，能摆一屋子，够不着，雇

    个姓刘的帮他拿。对，就是天赋异禀双手过膝的刘备，雇这小子绝对物

    超所值，吃热了，可以命令他用大耳朵给你扇风。

    整个过程有音乐伴奏，簧管乐器笙和竽为主，演奏曲目是王菲的

    《我愿意喂你》。

    以上就是权贵的“燕”席，既无味又无趣。中国的宴席全这样，档

    次越高越无聊。比这更高级的酒会怎样？“体荐而不食，爵盈而不饮，立而不坐，依尊卑而献，数毕而止。”不吃不喝不坐还不能说话，就是

    干瞅着。这种天子请诸侯的宴会叫“飨”。明白“以飨读者”真实词义

    了吧？意思是读者看看就行了，别特么那么多意见……

    所以，这类无聊酒会我坚决不去。当然，天子根本不会请我这种屌

    丝。为化解尴尬，我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不去是因为“发财”能打能碰

    能杠。但，不能吃。千叟宴

    康熙五十二年(1713)三月，这年小玄子六十大寿，一群老头到京城

    拍马屁(真是拍马屁，小玄子属马)，人越来越多，朝廷在西直门外搭

    龙棚收容了这群老头。十七号康熙到龙棚视察，打车似的一路挥手致

    意，十八号正阳门再接见，康熙手挥得招财猫似的，又酸又痛关节炎发

    作。于是集合召见，于是有了第一次千叟宴。

    三月二十四号康熙下谕说明天请老东西们在畅春园正门前吃饭。户

    部建议发点纪念品得了，七十岁的给二匹布，逐年龄段递加。康熙认为

    以“二”做基数不好，“二”是骂人。“伊等远来，绢布等物如何称朕

    之意？”于是还是吃饭。

    二十五号由礼部主持宴会，宴席东西向列坐，自北而南一共十多

    排，前排官员，后面两千多平民。内大臣阿灵阿致酒词。吃饭过程康熙

    一直没露面，饭后，皇子皇孙五十多人给老头们倒茶。一步一杯，步步

    惊心!老头们激动得差点抽过去，因为见到了偶像吴奇隆、袁弘、林更

    新……康熙这时才出来，搀扶九十多岁的庄国兴到御座前赐了一杯酒。

    老庄喝得有点恍惚，一直琢磨身边这位是张国立还是焦晃？

    康熙六十一年正月初二，老玄子突发奇想举办第二次“千叟宴”，召八旗、满洲、蒙古、汉军文武大臣六十五岁以上者六百八十人在乾清

    官吃，开宴前全体肃立静候，奏乐，音响设备排场特大，国家大典奥运

    会规格：镩钟一，特磬一，编钟十六，建鼓一，篪六，排箫二，埙二，箫十，笛十，琴十，瑟四，笙十，搏拊二，柷一，敌一，麾一，在“油

    和米，心连心”的歌声中千叟开始磕头，三跪九叩。咚咚，咚呲，搭

    呲，苍茫的天涯有我的爱新觉罗……这天满洲权贵亲王、郡王、大臣、官员、蒙古贝勒、贝子、公、台吉、额驸全来了，独缺韦爵爷。爵爷此

    时正在保家卫国，百忙中发来贺电，如下：韦小宝，韦小宝，誓死保卫

    钓鱼岛!

    康熙一共就举办过两次千叟宴。

    乾隆处处以爷爷为榜样，当然也要来，乾隆五十年(1785)举办了第三次千叟宴，六十年举办第四次，这次规模更大，跨国盛宴：来了三千

    零五十六个老头，有西藏、回部的少数民族，还有朝鲜、暹罗、安南的

    外国老人。其中一百零六岁的熊国沛和一百岁的邱成龙赏六品顶戴。不

    用激动，爱新觉罗家族最爱批发帽子。这“顶戴”一钱不值，嘉庆二年

    (1797)曾经发过八千四百七十九顶，道光五年(1826)十二月更狠，一次

    批发三万七千三百四十五顶。清朝老头个个脑袋上有帽子，一国的福尔

    摩斯。

    千叟宴的菜品是否奢华到瞠目结舌？菜单：银锡火锅两个，猪肉

    片、羊肉片、鹿尾烧鹿肉一盘，羊肉乌叉一盘，荤菜四碗，蒸食寿意一

    盘，炉食寿意一盘，螺蛳盒小菜二个，乌木筋一只，肉丝烫饭。就这

    些，没了。按说一桌十二个老头，年龄加起来一千多岁，上红焖甲鱼最

    点题最得体，可惜没有。酒席最贵的菜就是鹿肉。鹿肉我吃过，贼硬。

    老头牙都跟麻将牌似的一碰就倒，一口下去，口腔医院菜市场似的人满

    为患。“张嘴，啊……”那排牙掉成这德行：口口口口口口口……大夫

    乐啦，不像看牙，像看****。

    除了吃还发银质纪念章。正面是军机大臣阿桂写的“御赐养老”四

    字，背面是“太极殿百寿宴，丙辰年，重十两”。另发一根“鸠杖”，就是棍头雕“鸠鸟”的拐棍。传说“鸠”的喉咙跟德国修的下水道一

    样，从来不堵，以此祝福老年人吃东西噎不着。这根拐棍长得像个超级

    棒棒糖，正好拿回家哄孙子。宴席用的餐具也可拿回家。于是杯具就跟

    着老头了——这顿饭太折腾，回家死了一大堆，中国版《最后的晚

    餐》。

    写到这里，又该胡扯了，话说我家楼下饭店曾推出过系列皇家宴。

    其中“千叟宴”最为正宗，眼瞅着大堂的一众食客头发变白皱纹增长，从眉清目秀等到皓首白眉，那服务员就是不、给、你、上、菜。婚宴从来不好吃

    小时候把参加婚礼当过节，因为有吃有喝有热闹看。当然，秦汉时

    代的小孩不会这么想，那时候的婚礼，主题只有一个：儿子儿媳从此当

    家做主，爹妈退居二线成了宾客。所以婚礼的气氛如同领导班子交接，团结紧张严肃，唯独不活泼。一屋人不苟言笑，结婚照若是黑白的，则

    像进了灵堂。

    气氛如此肃穆，自然不可能大操大办。秦汉时代的婚宴，往好里说

    是一桌南韩料理，往惨了想是北韩。

    那时代婚宴的硬菜，总结来说不超过三样：猪、鱼、兔子。

    猪的吃法很多，卤猪肉、干炒肉丝、宫保肉丁、肉丸子、爆炒肉、爆炒椒葱咖哩猪肉、猪肉焖板栗……是的，这些都没有。婚宴上的猪只

    有白煮一种吃法。猪一砍两半(这种半片猪就叫做“胖”)。将左

    右“胖”砍好扔进鼎里煮，注意猪蹄子一定砍下扔掉，仪式的设计者周

    公认为，猪蹄子每天在地上踩，太脏。不知道他吃不吃从屁股出来的鸡

    蛋？白水煮猪肉不是重点，重点是一定要有猪肺和脊骨，这才是真正给

    新人吃的部分。吃猪肺的理由是“肺乃气之主”是喘气的器官，吃了这

    个可以导通食气，这是有先见之明的——结婚后没有不赌气的；猪脊骨

    有二十一节，但只吃中央正脊一节，在周公眼里，中央永远是好的。

    第二道硬菜是煮鱼，想成为婚宴专用，不是任何鱼都有资格，必须

    拥有鲫鱼身份，因为鲫鱼又叫“鲋”，象征女人依附男人。又因为每月

    十五满月，所以取十五条，象征圆满。但十五是单数，为了分鱼两口子

    容易打起来，所以减去一条。这道菜因此得名“鲫鱼十四”，跟“路易

    十三”只差一点，印在菜单上特显奢华特有贵族气息。

    第三道硬菜是兔子，是一整只晒制的腊兔。一刀砍掉屁股，原因说

    起来更古怪，“髀以其近窍恶臭故不用”。窍是什么不解释了，爱吃大

    肠的人因此很郁闷，爱做手术的肛肠科大夫因此很兴奋。

    以上三样是重头戏，此外还有腌咸菜一盘，名字叫“葵菹”，肉酱

    一份，名字叫“赢醢”，肉汤一份不放盐，名字叫“羹清”，醋拌酱一份当调味汁，名字叫“醯”。因为这套婚宴制度是西周时代设计的，所

    以主食呼应国号：稀粥，谷子高梁做成的稀粥，反正大禹在稀粥时代已

    经死了，于是煮粥水放得泛滥。那碗粥可以当镜子用。

    民谣有云：“酒桌光吃菜，纯属臭无赖。”所以还要准备酒。但这

    酒不能倒在杯子碗里，要找一个葫芦锯成两半，把酒倒在两个葫芦瓢

    里，这礼仪叫“合卺”，象征从此成为一体。葫芦兄弟只有七个，只能

    献身十四个新人，后来用酒杯替代了，交杯酒就是这么来的。

    酒菜齐备，新郎新娘开始落座，这时候两口子还不能开始吃，需要

    先搞一搞封建迷信活动：把腌咸菜和肉酱拿起来，往外面倒一点汤，这

    种不卫生的行为叫做“荐祭”；接下来拿起一片肺，高高举起，这

    种“顶你个肺”的行为艺术，叫“举祭”；再往下又拿起一块猪肝，到

    盐里蘸一下再抖掉，这种铺张浪费的行为叫“振祭”……

    如此折腾后，开吃，开喝。没屁股腊兔硬邦邦，好像嚼了条麻绳；

    吃一口猪肺臊哄哄，像咬上了多年没洗的马桶垫圈；猪脊骨白乎乎没滋

    没味，肉汤没盐没菜像是催乳专用，腌葵菜绿莹莹酸溜溜，照得人脸色

    发青活像一元纸币。

    一顿饭吃下来，两个脸色发青的人民币主角还要三次干瓢，夫妻两

    人分别手执半个葫芦瓢，干一瓢互拜一次，干到第三瓢，新郎新娘终于

    可以解放了，可以干事了……

    这种婚宴制度中国人遵守了一千多年，到宋朝失传了。宋朝是中国

    婚礼习俗的分水岭。坐花轿放鞭炮都是从此开始。婚宴也与现代一样热

    闹无比了，但照样吃不好也照样不好吃。苏东坡曾参加一次婚宴，十四

    个人吃八个菜，其中一盘花生米、一盘火腿肠。那花生真的米粒大小，火腿肠切得几近透明，完全可以做眼镜片用。苏轼很感慨，说：“这对

    新人，真是勤俭持家、克己复礼啊!”吃人的历史

    “凡事总须研究，才会明白。古来时常吃人，我也还记得，可是不

    甚清楚。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

    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

    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写东西开头是最难的，多谢周先生，这段话简直是为这篇东西量身

    定做的。

    中国历史上，关于吃人的最早记述出现在公元前。夏朝传到太康手

    里，小纨绔天天扯犊子于是发生了“羿代夏”。中国历史上有两个羿，一个在尧的时代，另一个就是代夏这小子(到底哪个是嫦娥老公至今说

    不清楚。不过哪个做老公她都会幸福，史载这两个羿都“善射”)。就

    是这个羿，“代夏”后做了一段老板被属下杀了，后事办得热火朝天：

    架锅煮尸体吃，还逼着羿的儿子跟着吃。

    公元前吃完后，改在公元后吃。《满江红》里“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故事就是发生在公元后74年冬。东汉耿恭被匈奴围

    在疏勒城，没吃的，连弓箭弦都煮了吃了还不降。匈奴说真牛叉，真是

    汉子!降了让你当王还能跟公主扯淡。耿恭说行你们派媒人来。可怜匈

    奴媒人刚进城就被宰了，老耿在城上，当着匈奴面把尸体烧烤吃了。

    耿恭吃的品种另类但规模不算大，晋八王之乱时场面才是宏观。当

    时，五胡之一的鲜卑趁火打劫大掠中原，搂了一堆东西，抢了一堆姑

    娘。奸人不是主要目的，鲜卑人抢人是为了吃人。回师途中这些姑娘是

    军粮，早中晚三餐就吃她们。所谓“两脚羊”即是如此。十六国时期后

    赵的贵族石邃更猛，没事就砍侍女脑袋，砍完搁盘子上欣赏。他见到小

    姑娘漂亮通常先奸后杀，也许是为了口感更丰富，割下姑娘的肉和牛羊

    同煮，招呼部下一起吃。北魏的侯景被杀后，头送给了梁朝，手给了北

    齐，身体没浪费——腌成了腊肉，“百姓争取屠脍羹食皆尽”。

    隋末一支造反军领袖朱粲曾说过这么句话：“天下最好吃的就是人

    肉了，只要我们能看见人，那么我们就永远不会缺军粮。”他这样说也是这样实践的，还挺挑食，专吃女人和小孩。为了保证人肉鲜美，一般

    把人捆住蒸着吃，大闸蟹吃法就是这么来的。四大恶人之一的李大嘴说

    人肉是酸的，省了蘸醋。

    到明末吃人之风更加猛烈，张献忠部队福利是可以随便强奸，张本

    人的嗜好则是将被掳的孕妇衣服剥去，与部下喝酒打赌孕妇胎儿性别，喝完剖开肚子查验。再用大锅将人油煮沸，然后将孩子扔进去，煮熟了

    下酒。吃饱后剩下的赏给兵士。为了养战马，杀人剖腹后挖去脏腑，用

    人血浸过的米豆喂马，据说马会肥壮。

    清朝大规模吃人运动发生在顺治九年(1652)，南明李定国攻新会，城中粮尽。清守将杀居民为食。新会被围困八个月，守军吃掉民众近

    万。有户人家老婆孩子全被吃，只丈夫一人幸免，兵乱过后遇见清军守

    将，跪下就拜……“拜我干什么？”“我老婆孩子都安葬在你的肚里

    了，寒食节临近，不朝着你的肚子下拜又到哪里去拜呢？”守将

    道：“拜公厕更靠谱。”

    子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战时忙乱，胡乱把人砍几刀东北炖肉

    一样大块入锅，平常当然要精工细作将肉剁得细致入味，这种吃法就是

    凌迟。

    凌迟割下来的肉极少浪费，因为围观群众相信这有食疗保健作用。

    北魏拓跋硅儿子拓跋绍弒父叛乱，平叛后把内应的宫人切成小块，群臣

    当零食吃了个干净。更刺激的是南朝萧督，将活人凌迟之后一片片拿油

    炸了吃。明朝吃得更加精细，凌迟动辄上千刀，刀削面一样连绵不断。

    《明季北略》里记载了袁崇焕的食用方法和价格：“将银一钱买肉一

    块，如手指大，啖之，食时必骂一声，须臾，崇焕肉悉卖尽。”袁先生

    的肉是最好的，涵盖人体所需的所有矿物质。袁崇焕，字“元素”。而

    清朝图省事，最多一百二十刀解决问题，刀削面改成了全聚德，刀数虽

    少，质量有提升——保证每片都有皮有肉有油。到太平天国，东王杨秀

    清被杀后，煮成肉酱被各路王分着吃掉。而北王韦昌辉被杀时，烹调方

    法再次改革——把尸体切成均等的肉块，每块两寸分散着挂在醒目的栅栏处，上写“北奸肉，只准看，不准取”。

    写到这想起周海婴先生，他小时候问鲁迅：“爹能不能吃？”老周

    琢磨了会儿说：“理论上应该能吃，但最好别吃。”……若实在想吃

    人，吃“老干妈”吧，不过很辣。想减肥，练辟谷

    我老婆身材相当好，像个葫芦。具体地说：一个圆脑袋中间细脖子

    然后就是圆滚滚肚子，没腰。这个女人对减肥有着非比寻常的热情，下

    手足够狠，一步到位选择不吃不喝的辟谷。并要求我也参与，争取瘦到

    正看一条杆，侧看一个匾，上看一个点，成为两枚优质的筷子。

    顽强回绝了。我练过，辟谷后吃了块地瓜结果一声巨响直冲云霄。

    不是胡扯，辟谷确实能飞，三国时辟谷高手左慈，就能飞上天的。“身

    轻欲不胜风，飘翥。”所以身轻能飞天《博物志》说他“能断谷不

    食”，断谷就是辟谷。它有很多马甲：却谷、绝谷、休粮、绝粒……不

    清楚“辟谷”这个名字为什么脍炙人口。可能是发音接近人的某处器

    官，所以有亲近感？

    但这个字正确发音是bì，辟通避，辟谷是回避谷物的意思，只喝水

    不吃东西。中国流传有三种辟谷法，除了前面这种彻底绝食，另一种是

    少吃，就是节食减肥，算不得严格意义的辟谷。还有一种比较搞

    笑，“修习者并非完全绝食，间歇性服用一些丹丸……”这种丹丸也不

    神秘，超市有售，标签写的是“压缩饼干”。

    查资料说辟谷术起源于先秦时代。最初不是为省粮而是为长生不

    老。它的灵感来自蝉，中国人自作多情地认为蝉能轮回和永生，便学

    它“餐风饮露”不吃东西。

    常规营养的摄取当然靠嘴，虽然用眼睛看美女也能饱，但看完流鼻

    血，能量流失得更大。辟谷术的营养摄取与常人不同，也就是“餐

    风”，靠呼吸即可，专业叫法是“吐纳”。理论是：万物皆天地孕育，吐纳即吸收天地之精华。吐纳有讲究。北宋张君房进献仁宗皇帝的《云

    笈七签》描述的“吐纳”是鼻吸气，嘴慢吐，叫长息。嘴吐气有六种讲

    究：吹、呼、唏、呵、嘘、稻。各有不同功效：“吹以去热，呼以去

    风，唏以去烦，呵以下气，嘘以散气，稻以解极。”据说这样不但可以

    摄取养分，还能练成金刚不坏之身。应该没撒谎，我家的自行车打气筒

    用了将近二十年，历久弥新，质量依旧杠杠滴。但这个吐纳挑地方，不能在京城练，pm2.5会把嘴熏得像黑木耳。

    呼吸可以摄取养分能说得通，试以炸油条为例说明。按物理学的解

    释，分子不停在运动，运动的状态下会产生引力和斥力，在高温的条件

    下斥力大于引力，所以，炸油条会把油条的分子崩离出来四散在空气

    里，深呼吸，就是变相吃油条。所以辟谷最好在饭店旁边练，那儿的营

    养密度大。

    吐纳修炼到一定程度，就会质变，这质变叫胎息。《抱朴子》

    说：“得胎息者，能不以口鼻嘘吸，如在胞胎之中。”简单地说，就是

    开发出一套新的光合作用法。幻想自己的身体饱含叶绿素，不停地告诉

    自己“我是植物，我是植物人”，就可以不用吃饭了。很遗憾，身体植

    入叶绿素的核心技术至今没人能够掌握。不然的话北思密达全国人民蹲

    墙根晒太阳，困扰多年的温饱问题即可一举解决。

    倒是可以参考另一种自力更生不惧封锁的能量摄取法——胎食，就

    是咽口水。《千金要方》说咽口水再磕打牙，只要美帝不封锁喉咙就饿

    不死。有实例，《后汉书》说一个叫王真的方术士就这么干，不但省粮

    还能美容，一百岁瞅着像五十。更玄的是《汉武帝外传》说这个王真咽

    完唾沫后，跑得比马快。“徐行及马，力兼数人”，可惜王真最后还是

    死了，不然的话一定捉来研究下他这唾沫是93还是97的。

    估计胎息大约略等同于蝉的“餐风”，咽口水的胎食略等于“饮

    露”。大概也是因为只能风餐露宿，所以它名字叫“馋”？不扯淡了。

    按辟谷术来说，只要掌握这两条技术就妥妥了。神马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都

    是浮云。

    根据正史记载，这世上真的有餐风饮露活下去的大神。《七剑》里

    的傅青主就是这样，《清史稿》说他“绝粒九日”，比他更神的是三国

    的方术士孟节，“不食可至五年十年”。三国是个奇怪的时代，出了一

    批辟谷大师：上党王真，陇西封君达，甘陵甘始、鲁女生，谯国华佗，东郭延年、唐霅、冷寿光，河南卜式、张貂、蓟子训，汝南费长房、鲜奴辜，魏国军吏河南赵圣卿，阳城却俭……“皆能断谷不食”，个个瘦

    得照片一样，乘地铁能挤出一张大合影。

    大合影的成员都是高寿，冷寿光甚至活到了“百五六十岁”。道教

    认为人体最大的毒品基地是肠道，通过辟谷能达到清宿便的目的。这有

    些夸大宿便的毒性和肠胃的功效。人体代谢物和毒素的排除主要依赖的

    是肾脏和尿液。通过排便来达到清毒，初衷就选错了靶子，相当于中纪

    委去幼儿班查贪官。确实有偷藏饼干的小班长，但双规他有什么意义

    呢？

    但辟谷对延长寿命确实有积极意义。上世纪70年代科学家曾召集了

    四十六名超重志愿者进行了六个月的节食实验，志愿者血液里的抗氧指

    标和氧化应激指标均有不同程度的改变。之所以如此，也许是食物减轻

    了机体氧化应激的后果。但节食排毒就有些误会。

    辟谷最大的功效就是减肥了。我老婆就是例证。她辟谷很用心，把

    脖子上的玉貔貅都摘掉了，说只吃不拉的貔貅是辟谷死敌影响修炼。这

    个女人确实修炼出了成果。辟谷第二天站在体重计上欣喜若狂地咆哮

    道：“矮马，轻了两斤!”

    废话，还没化妆嘛!水货白酒与水货酒鬼

    酒鬼的肺活量是高不可攀的，最会吹，最能吹，最善吹。除了交警

    手上的酒精探测仪，没有不敢吹的。我姐夫就是其中一员悍将，前天跟

    我说：“上星期和一朋友俩人喝了三十四瓶啤酒咋地没咋地，谈笑风

    生。”“三十四罐吧。”“三十四瓶!”“三十四罐!”“三十

    四……”他突然停顿下来，翻了个白眼：“忘了是跟你喝的……”

    我姐夫的偶像是晋朝“死便埋我”的酒鬼刘伶，幻想着跟偶像拼一

    次。于是查书，于是灰心。《晋书》说：“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

    一斛，五斗解酲。”“斛”是古代体积的计量单位，1斛=10斗=100升。

    “升”是基础单位，这个“升”在商周时代是用人身体计量的，一

    个手能捧住的叫“溢”，两手合捧的叫“掬”。“掬”就是“升”。商

    周的“升”很模糊，姚明两手合捧，他的一升能给小孩洗澡，小孩的一

    升，也就够姚明滴个眼药。普通人也不好计算，洪七公合捧的一升连给

    小孩滴眼药都不够，他九指，全漏了。因为换算模糊很容易起争端，去

    杨过开的酒店买酒，一升只给半升——老板没右手。所以，伟大又霸道

    的秦始皇统一中国后，用本国“商鞅铜方升”来做全国通用的计量单

    位。这个升现收藏于上海博物馆。测量结果秦的一升为现今202.15毫

    升。汉随秦制，数据一直沿用到魏晋时代。

    于此我们换算下刘伶先生到底能喝多少酒，刘先生“一饮一斛，五

    斗解酲”，1.5斛=150升×202.15=303225毫升，约合现今公制30升，能

    灌50瓶啤酒，算能喝。所以说“算能喝”是考虑刘伶身体状况，《晋

    书》说他“身长六尺，容貌甚陋”，“家穷人丑，一米四九”就是说

    他，还是赞誉。因按晋尺23.8cm算，刘伶身高只有一米四二。这小东西

    灌下三十升后就是个球状物。由于这造型画面感太强，我觉得刘伶应写

    成“刘○”，若酒后尿急，写作“刘Q”。

    刘伶只是能灌，不能算酒量好。

    古代的酒就是水，一瓶二锅头倒进密云水库全北京人都在喝酒，在

    汉末不算夸张。当时白酒的酒精度奇低无比。2003年西汉墓出土的凤首铜钟里存留了几斤汉朝酒，检测其酒精含量为0.1%，度数低是年代太过

    久远所致，不过以汉朝酿造法做酒，度数也高不到哪里。当时一般用谷

    物原料发酵做酒，发酵酒有趣，当酒精成分一旦达到百分之十几，酵母

    菌就会受抑制而停止繁殖。给准生证也没用，人家不干了!这种酒的酒

    精含量不会超过百分之十。宋朝沈括曾经做过实验，“余以制酒法较

    之，若如汉法，则粗有酒气而已。”这酒喝多少都没事。汉朝酒鬼是可

    以肆无忌惮地吹，酒驾测试仪放嘴上也不怕。

    酒没酒精就是水货。喝酒的刘伶也是骗人的水货，不过是肚子大能

    灌水而已。能灌水算什么本事？BBS的水军随便拎一个都能灌得网络洪

    水滔天，大禹干瞪眼。

    伤害了中华酒鬼的那颗傲骄的自尊心了。好吧，汉朝酒还有一道程

    序，即是将发酵好的酒用挤压、过滤的方法把酒糟与酒汁分开，叫压榨

    酒，度数稍微高出一点点。中国大概到元朝时才出现烈酒。李时珍在

    《本草纲目》里说：“近时惟以糯米或粳米或黍或秫或大麦蒸熟，和麴

    酿瓮中七日，以甑蒸取。其清如水，味极浓烈，盖酒露也。”这种蒸馏

    酒的度数很高，具体多少？1996年辽宁省锦州发现的道光二十五年

    (1845)贡酒，酒精度是53%。明清时代的白酒已经跟现代一样了。

    再满足下中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