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录

    01 曲折之路：我们如何生活

    02 斯多葛哲学旅行路线图

    第一部 欲望原则：何物可求，何物不可求

    03 有些事我们能够掌控，有些事我们无能为力

    04 依从自然去生活

    05 和苏格拉底一起踢球

    06 善的本质：是神还是原子

    第二部 行动原则：如何处世

    07 以品格与美德为准则

    08 至理名言：理智改变生活

    09 榜样的力量

    10 如何对抗残疾与抑郁

    第三部 认同原则：随机应变

    11 假如我们非死不可

    12 应对愤怒、焦虑、孤独

    13 论爱与友谊

    14 实用主义十二条守则

    附录 奉行实用哲学的希腊学派

    致 谢

    译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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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哲学的指引 ：斯多葛哲学的生活之道

    HOW TO BE A STOIC:USING ANCIENT PHILOSOPHY TO LIVE A

    MODERN LIFE

    作者： [意]马西莫·匹格里奇(Massimo Pigliucci)

    译者： 王喆

    出品方：未读·思想家

    出版社：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3致凯莉·露娜：

    她的哲学之旅方才起步。希望哲学能像改变我的生活一样，让她的生活变得更美好。

    致科琳娜：

    在她孜孜不倦的鼓励之下，我得以通过践行斯多葛派哲学让自己更加完善。

    401 曲折之路：我们如何生活

    人生之旅行至半程，惊觉身处幽冥森林，而原先笔直的通途，早已

    踪迹难寻。

    ——但丁，《神曲·地狱》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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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图解答以上这些存在主义问题的方式千差万别，人们所运用的手

    找答案的大军之中。

    事的强制大脑扫描应运而生，都表明现代科学也跃跃欲试，想要加入寻

    书琳琅满目，能显示“你的大脑正沉迷于”某件能够左右你生活满意度之

    案。而如今，科技论文铺天盖地，探讨幸福本质、教人追求幸福的畅销

    有的从神秘学角度出发，有的从超理性视角阐释，给出了五花八门的答

    为解决这些问题，人类在历史长河中创造了数不清的宗教和哲学，做好准备，面对品格的最终考验——死亡？

    战、人生的沉浮？我们如何为人处世、待人接物？最终，我们又该如何

    问题，不论在哪种文化中都是重中之重。例如，我们如何应对生活的挑

    尽管文化有世俗、宗教之分，单一、多元之别，但“如何生活”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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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事情和无法掌控的事情[1]。某些佛教教义也提到过这种区分，而人

    斯多葛派学说有一条核心原则：我们应该认识并区分自己所能掌控

    想、正念和其他形式的灵修活动等。

    系，这些活动包括：反思经典中的箴言，阅读振奋人心的文字，参与冥

    我在本书中讲的，践行斯多葛派学说是一种由一系列活动组成的动态体

    德，竭力去引导世界。与此同时，时刻注意自己行为的道德维度。正如

    在前者身上，不要在后者身上白费功夫。这一派学说让我们要践行美

    谨记哪些事在自己掌控之中，哪些事在自己掌控之外，从而将精力倾注

    情感产生的来由，进而调节情感，使其为我所用。另外，它还要求我们

    学说并不是让人抑制或隐藏情感——而是要我们承认自己的情感，反思

    格特征反映出人们对斯多葛派信徒最常见的两种误解。其实，斯多葛派

    型塑造的——后来证明这个理解有些流于表面)，但是他被塑造出的性

    《星际迷航》的创作者吉恩·罗登贝瑞以他所理解的斯多葛派信徒为原

    色，时刻压抑情感。尽管我很喜欢“斯波克先生”这个角色(据称，这是 而我信奉的是斯多葛派学说。这并不意味着我要让自己喜怒不形于

    接受一种“快乐”的虚无主义(没错，这种思想也确实存在)。

    没有意义的结论——事实上寻找答案这一行为本身就没有意义——从而

    世俗人文主义、世俗佛教、伦理文化等等。当然你也可以得出这一切都

    说。如若你对宗教不感兴趣，偏爱哲学，你还可以转而研究存在主义、还可以皈依佛教中的某一个宗派，抑或在诸子百家中信奉道家或儒家学

    例子，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中有大量不同教派可供选择，此外你

    了人类的创造力，及其明显迫不及待要去探究意义和目的的心态。举个

    通过以上方法得出的答案，一方面确实令人惊讶，另一方面也反映

    林总总，不一而足。

    段也是五花八门——宗教经典、参禅打坐、哲学论证、科学实验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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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生命的意义这些问题，我向来都坚持独立思考。我认为，越来越多

    徒》一书的启发，这本书是我在高中时读的)，所以，对于道德的起

    不再信教了(我摈弃了宗教信仰，部分是受到罗素《我为什么不是基督

    当时还发生了一些事，让我停下脚步进行沉思。从十几岁开始我便

    的自我意识觉醒之旅。

    失败、学习的机理。从建立这套思想架构开始，我便踏上了哲学意义上

    们生活的意义；而最新的自然社会科学则能解释人性，解释我们工作、会科学相结合，美德伦理学关注品格发展，追求个人卓越，能够指明我

    构。这套思想架构的基础是：将美德伦理学的古典思想和最新的自然社

    意义的生活》，在书中建立了一套我称为“科哲”(sciphi)的思想架

    几年前，我写了一本《为亚里士多德解答：如何用科学与哲学过上更有

    乎逻辑的方式来理解世界，并(通过哲学)在生活上做出更好的决策。

    我目前从事的是科学和哲学研究，因此会(通过科学)采用比较合

    化遗产来看待，但我直到现在才试图在生活中践行它的准则。

    腊-罗马的历史和哲学。尽管从那时起我便一直把斯多葛派学说当作文

    中注定会将我引向斯多葛派学说。我在罗马长大，高中时便学习了古希

    在哲学层面上做出了慎重的抉择。回想起来，似乎我的人生道路冥冥之

    为我经历了一连串与文化相关的机缘巧合，经历了人生的起起落落，并

    我之所以信奉斯多葛派学说，并不是因为我要去大马士革，而是因

    让我对其信受奉行。

    面又鼓励人们参与社交，这充满了矛盾的张力。正是这一点吸引了我，热爱人类、热爱自然。斯多葛派学说，一方面让人们观照内心，另一方

    现这种成见实在荒谬——斯多葛派哲学可以说是一种“入世哲学”，鼓励

    果仔细研读斯多葛派的著作，特别是那些大人物的生平自述，你就会发

    们常常据此认为：斯多葛派信徒倾向于摈弃社交，遗世独立。然而，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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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重要的一点是它非常实用。斯多葛派信徒接受普遍因果律这一科学原

    哲学，这种哲学不仅包含精神层面上的形而上学，而且公开接受修正，相比之下，在斯多葛派学说里我发现了一种理性的、不排斥科学的

    此，我认为世俗人文主义的组织很难(在规模上)取得成功。

    是毫无人情味，没有人会想带着孩子在周日早上去学这种理论的。因

    代理性观念，尽管它的支持者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但它给人的印象就

    来信奉的世俗人文主义，则存在一些相反的问题：它过于依赖科学和现

    生物学的研究颇有说服力地证明了冥想有益于心理健康)。至于我多年

    界和人类自身状况有了进一步认识之后再来看更是如此(尽管一些神经

    派有点神乎其神，经文艰深晦涩、难以理解，在我们通过现代科学对世

    我不中意这两者的原因却又截然相反。我觉得，当今佛教的几个主要宗

    种学说是人们寻求有意义世俗生活的主要途径，但都不太合我胃口，而

    外，你还可以尝试其他学说，如世俗佛教、世俗人文主义等。尽管这两

    当然，如果你想以一种非宗教的方式探寻如何生活，除了新无神论

    回应，从那以后我就不这么做了。”

    脚相加了。我曾经也很热衷用这种方式和对方理论，果真得到了类似的

    说：‘关你什么事啊？你算老几啊？’让他更加难堪，估计他就会对你拳

    会同意我的观点，并表现出他特有的幽默：“这时候，要是你顶撞他

    回应一般不会特别友善。在这一点上，斯多葛派哲学家爱比克泰德显然

    公开批评是民主社会健康发展的象征，但是人们一旦被贬低、被侮辱，越不快(或者说，被彻底激怒了)。尽管能对宗教(或任何观点)进行

    德·道金斯和山姆·哈里斯为代表)心胸狭隘、咄咄逼人的态度感到越来

    及其他地区施行的政教分离政策，但是我对所谓的新无神论者(以理查

    教和信仰宗教一样，只是个人的生活选择，并无优劣之分，也支持美国

    的美国人乃至全世界的人都面临着一个类似的难题。尽管我赞同不信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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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世，收获内心的宁静，这样对生者也是一种慰藉。

    的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烟消云散的方法。并且还要知道如何有尊严地告别

    外，我们还必须找到让自己和所爱的人应对意识的终结，应对独一无二

    年的退休生涯。此外，除了为得益于科学进步而延长的生命寻得意义之

    越多的人会发现除了先前的经验、想法之外，还需要决定怎样度过几十

    生命的终结做准备。当今社会，现代科学让人们越来越长寿，因此越来

    题——我是谁？我究竟在做什么？尽管我不信教，但也在寻找该如何为

    然这是一个看似随意的人生节点，却促使我思考一些之前没有涉及的问

    诉我们该如何为死亡做准备。最近，我的人生正式迈过了五十大关，虽

    原因是——它以最直接、最令人信服的方式道出了死亡的必然性，并告

    了斯多葛派学说脚踏实地的务实精神。我转而信奉斯多葛派学说的最终

    哪里，才能逃离死亡呢？”[2]这是我最欣赏的名言之一，同时也体现

    曾说过：“死亡是必不可少的，也是无法避免的。我的意思是，你逃到

    些晦涩的佛经，甚至早期基督教的华丽寓言有着天壤之别。爱比克泰德

    马可·奥勒留等斯多葛派学者运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同我们交谈，这与那

    文本读起来清晰易懂也就不足为奇了。爱比克泰德、塞涅卡、鲁福斯、期的柱廊间讲学(斯多葛派因此得名柱廊学派)，因而这一学派的基础

    斯多葛学派的大部分作品都已散佚，而今仅存的文本大都来自古罗马晚

    意义的生活之名而创立的，而人们也一直由此来定义斯多葛学派。早期

    务实是该派学说与众不同的特点：这一学派刚开始是假借追求幸福而有

    尽管斯多葛派学说体系的其他组成部分也很重要，但到目前为止，用理性来解释的。

    单称其为“爱因斯坦之神”——一个简单却毋庸置疑的事实：自然是可以

    们所谓的“逻各斯”(logos)。“逻各斯”可以理解为上帝，有时也可以简

    上没有鬼神之类的超自然存在，但他们同时相信宇宙的构造必然遵循他

    理：一切皆有缘由，宇宙万物皆按照自然规律发展变化。他们认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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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这些参与者似乎也认为斯多葛派学说提升了他们的道德修养：

    长期跟踪调查，并确认了坚持实践斯多葛派学说的人员所取得的初步成

    后，参与者的生活满意度提升了14%(上一年组织团队对参与者进行了

    参与者的积极情绪提升了9%，消极情绪下降了11%，活动开展一周之

    本)，但前景一片光明。例如，报告称，在第三届“斯多葛周”活动中，多葛周”随后的活动中，他们将采用更复杂的实验方案，选取更多的样

    特大学已取得了初步研究成果，尽管这些成果还须进一步验证(在“斯

    性的数据以确定践行斯多葛派学说是否能改变人们的生活。目前埃克塞

    们了解斯多葛派学说及其同我们生活存在的关联；另一方面是收集系统

    动，也是一场社会科学实验。该活动的目的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是让人

    各地的斯多葛学派信奉者组成。“斯多葛周”既是一场全球性的哲学活

    团队组织开展的，这个团队由学术哲学家、认知治疗师，以及来自世界

    到“斯多葛周”(Stoic Week)活动。这项活动是由英国埃克塞特大学的

    生活这条道路上，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每年秋天都有几千人加入

    正因如此，在复兴古老而实用的斯多葛派学说并将其运用于21世纪

    度。

    另一方面也不像世人一样对死亡和个体的消亡采取否定甚至逃避的态

    找到了一种平衡：一方面对缺乏证据和理由让人信服的永生不抱幻想，觉得，生与死这两种对立的观点难以调和，而斯多葛学派则在两者之间

    何特别之处，因而没有什么好怕的。这种观念让我心生共鸣，我之前总

    工程，死亡是生命延续理所当然、自会抵达的终点，死亡本身并没有任

    好赴死，才能好好活着。”斯多葛学派认为，生命有如一项不曾间断的

    此项考验与我们存在的其他方面加以联系：“一个人只有明白了如何好

    友人加伊乌斯·卢西利斯的信中写道：“我们每天都在死去。”塞涅卡将

    的“品格和原则的最终考验”，并以此为题撰写了诸多作品。塞涅卡在给

    众所周知，起初斯多葛派的追随者们倾注大量心血研究塞涅卡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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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重要：心理治疗的目的是在短期内帮人克服具体的心理问题，却未必

    当然，斯多葛派学说是一套哲学，而不是某种心理疗法。这一点至

    的哲学起源可追溯至斯多葛派哲学家。”

    Beck)也承认自己的思想深受斯多葛派学说影响，他写道：“认知疗法

    疗各种心理疾病。《抑郁症的认知疗法》的作者亚伦·贝克(Aaron

    万缕的联系，该疗法最初用来治疗抑郁症，如今越来越广泛地应用于治

    (CBT)普遍规则之下日益多样的实践分支也和斯多葛派学说有着千丝

    其得归功于他所阅读的爱比克泰德的作品)。此外，认知行为疗法

    够在越南战俘营长期恶劣的条件下幸存，必须归功于斯多葛派学说(尤

    Stockdale)的回忆录《爱情与战争》。斯托克代尔坚信，自己之所以能

    为斯多葛派学说背书的例子，出自海军中将詹姆斯·斯托克代尔(James 生了重要影响，弗兰克尔更是将意义治疗描述为一种存在分析。另一个

    典范。艾利斯和弗兰克尔都承认，斯多葛派学说对他们开发心理疗法产

    重生的故事感人至深、鼓舞人心，可以说是斯多葛派学说在当代践行的

    犹太人的大屠杀中幸存下来，并写成了畅销书《活出意义来》。他浴火

    下风。”弗兰克尔是一位神经科学家，也是精神科医生，他在纳粹针对

    现代心理治疗领域的影响来看，无人能出其右，连弗洛伊德都只能甘拜

    伯特·艾利斯的理性情绪行为疗法等。人们是如此评价艾利斯的：“从对

    法的哲学基础，这些心理疗法包括维克多·弗兰克尔的意义治疗、阿尔

    这些结果并不完全出人意料，因为斯多葛派学说是许多循证心理疗

    人关注斯多葛派学说。

    几天内看到自己发生如此大的变化，至少也可以鼓励其他对此感兴趣的

    些假设和做法。所以，对于践行这种具体做法的部分人来说，在短短的

    论的样本是自选的，被测人员对斯多葛派学说怀有兴趣，并相信它的一

    56%的人在这点上对斯多葛派实践给予了高度评价。当然，得出这一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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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最佳方式是适当而非狂热地抛开身外之物，那么所谓的“逻各斯”到底

    生活意味着修身养性和关爱他人(还有关爱大自然)，而享受这一生活

    世界屡屡猖獗作乱。对一个斯多葛派信徒而言，只要我们认识到体面的

    让其他宗教人士远离了危害更大的各种原教旨主义——这些思想在近代

    取了更为坚决的抵制态度(我在前面批判过这种令人不快的理论)，也

    同的目标——至少在大方向上一致。这种共性，不仅让我对新无神论采

    这个非宗教人士，那就是它能够与世界各地其他主要的道德传统有着相

    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这种包罗万象的哲学思想中，有一点很吸引我

    教、犹太教、基督教)以及诸如世俗人文主义、伦理文化等现代运动都

    正因其独特性，斯多葛派学说与其他哲学思想、宗教(佛教、道

    活，从而达到斯多葛派所谓的ataraxia，即“内心的宁静”。

    穷、健康或病弱、饱读诗书或目不识丁，都不影响你过上有道德的生

    行。由此看来，斯多葛派十分民主，面向所有社会阶层：无论富有或贫

    体的自身，也与我们的个人价值毫无关系——个人价值取决于品格与善

    享受生活中的各种美好事物)。这些“身外之物”并不能定义我们作为个

    物”(然而斯多葛派不提倡禁欲主义，历史上许多斯多葛派信徒都乐于

    得培养的东西；健康、教育甚至财富，都被认为“是可取的无关紧要之

    对所有人都有效。它是一种相当严苛的哲学，它规定道德品格是唯一值

    和其他人生哲学一样，斯多葛派学说不可能吸引所有人，也不可能

    得更好。

    人，则宁愿像苏格拉底所说的那样，花时间审视自己的人生，让自己活

    有经过太多思考，而他们的行为又能反映出对生活的见解。还有一些

    一股脑儿拿来用；另一些人则在日常生活中创造出自己的“哲学”，并没

    有意无意间形成自己的人生哲学。有些人草率地将宗教谈论生活的教义

    能指出人生的全貌，或概括出人生哲学。我们都需要人生哲学，也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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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在我们之前有所发现的人并非我们的主人，而是我们的向导。真

    论者)的批评以及新发现的成果。就这一点，塞涅卡说过一句很有名的

    放式的哲学，随时准备接纳其他哲学流派(例如古时候那些所谓的怀疑

    徒会根据外界的质疑修正自身的信条。换言之，斯多葛派学说是一种开

    最后，斯多葛派学说最具吸引力的特征在于它开阔的心胸，它的信

    派所建议的那样。

    个观点，即我们应该训练自己的美德和正确的思维方式——正如斯多葛

    明，我们常常受制于认知偏差和妄想。但在我看来，这种认识强化了一

    徒盲目相信人类对自身思想的控制力也是事实。现代认知科学一再表

    影响的，我们应竭尽全力对这些事情施加影响。与此相对，斯多葛派信

    和态度之外，有些事情是我们能够影响的，甚至是在某些情况下必须去

    苛的标准将我们能控制的事和不能控制的事一分为二：除去我们的思想

    中用清晰易懂的语言阐述了作者的观点，即斯多葛派信徒以一种过于严

    如，威廉·欧文写过一本《生命安宁：斯多葛派哲学的生活艺术》。书

    学所引进的新概念所取代，因而斯多葛派思想亟须做到与时俱进。例

    但是古代斯多葛派学者提出的许多特定概念如今已被现代科学和哲

    管最后一点我们做得乏善可陈。

    的机制(自然科学)，以及我们如何来了解这个世界(知识论)——尽

    最好的生活方式，我们还需要了解世界的本质(形而上学)，世界运作

    并揭示了这一学说最为关切的问题——如何生活。也就是说，为了选择

    识理论)。斯多葛派信徒重视他们哲学思想的这些方面，因为它们丰富

    学，还包含形而上学、自然科学，以及逻辑学和知识论的具体方法(知

    进行探讨。例如，最初的斯多葛派学说是一门综合哲学，不仅包含伦理

    自然，还有一些问题悬而未决，而我也将和读者一起在本书中对其

    是神还是自然根本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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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可能天生残疾，也可能是先前当奴隶时被主人打残的。但无论如

    皇帝尼禄的书记官。爱比克泰德在罗马度过了他的青年时期。他是个瘸

    人爱帕夫罗迪德是一位出名且富有的自由民(以前也当过奴隶)，担任

    克泰德”在希腊语中意为“买来的”，由此可以看出他是个奴隶。他的主

    堡)。“爱比克泰德”并非此人的真名，他的真名现已无从考证。“爱比

    大约在公元55年，爱比克泰德出生于希罗波利斯(今土耳其棉花

    位斯多葛派信徒。

    克泰德(Epictetus)。他是我开始独自探索斯多葛派学说时遇到的第一

    们也迷失了方向，如但丁一样需要指引。我为我们选择的指路人是爱比

    不是地狱之旅，而这本书自然也不是《神曲》，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

    一个可靠的导师(罗马诗人维吉尔)为他引路。我们将要踏上的旅程并

    发现自己来到了(虚构的)地狱入口，即将坠入深渊。幸运的是，他有

    曲》。但丁想象自己突然在幽暗的森林中迷失了方向，前途未卜。结果

    觉悟的正途。诗人但丁踏上精神之旅，最终完成了气势恢宏的《神

    于更为专业的人士，求他们指点一二，领我们避开最常见的错误，走上

    问题是，我对于斯多葛派学说也仅仅略知一二，所以我们需要求助

    引领读者走上这条古老悠久却又充满现代活力的道路。

    为广阔的格局。这样的认知似乎人人都需要，在本书中，我将竭尽所能

    以建立一套条理分明的观点去认识世界、认识自身，并让自己有一个更

    最后，斯多葛派学说当然也是人类为自身铺设的另一条曲折的道路，用

    研究它，如果有可能的话争取完善它，并与其他志同道合的人分享它。

    综合上述种种，我决定奉斯多葛派学说为我的人生哲学，探索它，质上不吝修葺的世界观能让人耳目一新。

    现。”当今世上充斥着原教旨主义和因循死板的教条，接受这样一种本

    理向所有人敞开大门；它并未被完全占有。还有许多部分亟待后人去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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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是，他说出了一些在西方乃至全世界都掷地有声的话语。爱比克泰德

    到了八十高龄(那个时代的人能活到这个岁数极其罕见)。啊，最重要

    在其俭朴的一生即将落幕之时无私地帮助一名年幼的孩子，而他一直活

    自由，建立了自己的学校，被一位皇帝流放，却与另一位皇帝交好，并

    一个多么卓越的人物，不是吗？一个瘸腿的奴隶接受了教育，赢得

    这个孩子将会因无人照看而死去。爱比克泰德本人于公元135年离世。

    只是在晚年同一女子生活，两人共同抚养了友人的孩子，如果不这样，以此为基础，在本书中深入探讨斯多葛派学说。爱比克泰德终身未娶，分讲课内容，将其汇集成今天我们看到的《爱比克泰德论说集》。我会

    生，其中就包括尼科米底亚的亚利安，此人后来记录了爱比克泰德的部

    的斯多葛派信徒了)。爱比克泰德以教书闻名，吸引了大批知名的学

    外，五贤帝中的最后一位正是马可·奥勒留，他可以说是历史上最有名

    里接受了皇帝哈德良的拜访(哈德良是罗马帝国所谓的五贤帝之一，此

    后来，爱比克泰德把学校搬到位于希腊西北部的尼科波利斯，在那

    权独揽的皇帝所容)。

    说，斯多葛派信徒敢于不畏权贵，正言直谏，而这一点恰恰不为一些大

    涅卡就死于尼禄统治末期，莫索尼乌斯就历经了两次流放。用今天的话

    维斯佩基安和图密善为最甚。大量哲学家要么被处死，要么被流放：塞

    家尤其是斯多葛派信徒，都曾受到过许多皇帝的迫害，迫害的程度又以

    马皇帝图密善(Domitianus)下令取缔首都所有的哲学家(大部分哲学

    帝国的首都创办了自己的学校，并一直在那里授课，直至公元93年，罗

    马，奴隶主常常会赐特别聪明、有文化的奴隶以自由。接着，他在罗马

    公元68年，尼禄驾崩，此后爱比克泰德的主人赐了他自由——在罗

    鲁福斯学习斯多葛派哲学。

    何，爱帕夫罗迪德待爱比克泰德很好，并准许他跟随罗马最知名的老师是指引我们学习斯多葛派学说的不二人选，不仅因为他碰巧是我遇到的

    第一个斯多葛派信徒，还因为他心思细腻、才思敏捷、擅长讲黑色幽

    默，而且有许多重要观点和我意见相左。这让我得以阐述斯多葛派哲学

    巨大的灵活性，这一学说能够适应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区，既适用于

    公元2世纪的罗马，又适用于21世纪的纽约。

    那么就让我们一起通过爱比克泰德的语录，与他促膝长谈，从而探

    究斯多葛派学说吧。我们谈论的话题包罗万象，关乎上帝，关乎世界碎

    片化背景下的世界主义，关乎照料家人，关乎我们自身的人格，关乎愤

    怒和缺陷的管理，关乎自杀是否道德，等等。在谈论爱比克泰德的同

    时，我偶尔也会引用古往今来其他斯多葛派作家的观点，穿插其间作为

    补充。另外，我有时还会挑出我们这位向导所持观点中我并不认同的部

    分进行反驳，并提出比它们先进十几个世纪的哲学和科学观点加以补

    充。此外，我还会通过论证，为你描绘出现代斯多葛派学说应有的模

    样。我撰写此书的目的，即寻求“我们该如何度过此生”这一终极问题的

    答案。

    1602 斯多葛哲学旅行路线图

    归根结底，美德的目的除了让人生过得平顺之外，还能有什么呢？

    ——爱比克泰德，《论说集》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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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货船从腓尼基前往比雷埃夫斯，途中遭遇海难。芝诺逃过一劫，此后便

    好：吃青皮无花果和晒日光浴。一次他乘坐一艘载着大批紫红色染料的

    (Zeno of Citium)生于基提翁(位于今塞浦路斯)，据传他有两大嗜

    道，斯多葛学派大约在公元前300年兴起于希腊雅典。腓尼基商人芝诺 第欧根尼·拉尔修(Diogenēs Laertius)在《名哲言行录》一书中写

    生活中派上用场。

    细了解一下斯多葛派哲学的历史。毕竟这套哲学学说没准会在你的日常

    发展历程，而这些发展历程常常百转千折。那么接下来，我们首先来仔

    一派哲学或一门宗教(或是任何复杂的概念)，我认为必须先了解它的

    则的摘要，所以读完本章，大家一定能很好地体验这次旅行。若要欣赏

    境。本章既是斯多葛派学说概况的地图，又是支撑本书其余内容指导原

    提前了解自己想去的和应该避开的地方，还能把握旅行中所见所闻的情

    我每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都会带上一份当地地图。这样一来我不仅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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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斯多葛派注入了大量的新思想。古人言：“没有克利西波斯，就没有

    到过他作品的数量：705本。简直难以置信)，此外，更重要的是，他

    是一名长跑运动员。他所著颇丰，主题包罗万象(第欧根尼·拉尔修提

    子，也是斯多葛派的第二位领袖。在转行研究哲学之前，克利西波斯曾

    关键人物——来自索利的克利西波斯(Chrysippus)。他是芝诺的弟

    接着是克里安西斯(Cleanthes)，再之后，哲学史上出现了另一位

    浑身疼痛，对社会再无用处，所以选择了绝食自杀。

    岁)。关于他的死因有两种说法，一种是摔死的，另一种是他觉得自己

    出来，我们才能对其有所了解)。芝诺十分长寿(有种说法是享年98

    流传下来的作品寥寥无几，但第欧根尼·拉尔修将他所著的书名罗列了

    及人性、责任、法律、教育、诗歌、修辞学、伦理学等多个领域(芝诺

    名“斯多葛派”[3]。芝诺讲学时，任何人都可以前来听讲，他讲的内容涉

    由于他们通常都在城市中心的彩绘柱廊集会讲学，因此最终这个学派得

    初，正如大家所预料的那样，芝诺的许多追随者被人们称为“芝诺派”。

    泰斯和其他几位哲学家学习了数载之后，芝诺成竹在胸，自立门户。起

    喊道：“腓尼基小伙子，你为什么要逃？没什么可怕的啊!”在追随克拉

    诺见状羞愧万分，立马跑开了。当时周围人都在看，克拉泰斯在他身后

    芝诺满满一罐小扁豆汤，让他端着走，接着又上前亲自将罐子打破。芝

    从老师那里学会了“如何不为无须羞愧之事羞愧”。一次，克拉泰斯递给

    芝诺还真的追随了克拉泰斯，成了他的弟子。刚入师门，芝诺首先

    指克拉泰斯，对芝诺说：“追随那个人吧。”

    恰巧当时克拉泰斯(一位犬儒学派哲学家)正从那儿路过，老板便指了

    部时，他兴高采烈地问书店老板该去哪儿找到像苏格拉底这样的伟人。

    书，当时他30岁。当读到色诺芬(Xenophon)的《回忆苏格拉底》第二

    对哲学产生了兴趣。他动身前往雅典，在那里找了一家书店坐下来读

    19

    战略性错误——和国王米特拉达梯一起对抗罗马人，这个战略同盟最

    提昂(试想一下：哲学家成了独裁者!)。但是，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

    “独掌大权”，他们分别是漫步学派的阿泰尼奥和伊壁鸠鲁学派的阿里斯

    之后，在公元前88年——前86年两年间，有两位哲学家先后在雅典

    体制造成了相当大的冲击，并首次激发了罗马人对哲学的兴趣。

    交意义：他们在罗马首都举办的演讲座无虚席，对较为保守的罗马社会

    奥洛浦斯。这些雅典哲学家的到访给罗马带来的文化冲击远远超越了外

    雅典征收的罚款，这项罚款的目的是处罚雅典劫掠罗马保护的希腊小城

    政治谈判。这些哲学家前往罗马共和国的首都，请求罗马减免三年前对

    根尼)、学园派、漫步学派的领袖们被选为大使，代表雅典与罗马进行

    年。这一年发生了古代哲学史上的一件大事：斯多葛派(巴比伦的第欧

    上面这些学派百家争鸣、争论不休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公元前155

    的——如何过上幸福的生活。

    的局限性(如怀疑论)更感兴趣。然而，以上所有学派的目的都是一样

    派、昔兰尼学派等)，另外一些则对形而上学(如学园派)或人类知识

    步学派、犬儒学派、斯多葛学派等)，有些主张享乐(如伊壁鸠鲁学

    说，他们的目的都在于寻找最佳的生活方式。有些学派强调美德(如漫

    驳伊壁鸠鲁的学说。以上每一个学派研究的都是“幸福学”——也就是

    进行激烈的辩论。例如，爱比克泰德在《论说集》中用了整整三章来批

    其是学园派、漫步学派(亚里士多德的追随者)、伊壁鸠鲁学派的学者

    不同哲学流派的介绍参见本书附录)。他们花费大量时间与对手们，尤

    刻。此外，他们还受到了学园派(柏拉图的追随者)哲学的浸染(关于

    前的哲学流派及思想家影响，苏格拉底和犬儒学派对它的影响尤为深

    当然，斯多葛派学说并不是凭空产生的。早期斯多葛派学者深受先

    斯多葛。”

    20

    没有某种理论框架作为基础，它就无法上升为“哲学”。这一框架就是

    尽管斯多葛派学说一开始就被设计成一种相当实用的哲学，但如果

    大体系，都是在这一派学说的启发下诞生的。

    克尔的意义治疗、艾利斯的理性情绪行为疗法，以及认知行为疗法的庞

    响。进入20世纪，斯多葛派学说于二战后复苏，正如前面所说的，弗兰

    等。现代存在主义乃至新正统派新教理论统统受到了斯多葛学派的影

    尔、伊拉斯谟、蒙田、弗兰西斯·培根、笛卡儿、孟德斯鸠、斯宾诺莎

    教父，如奥古斯丁、托马斯·阿奎纳、高德诺·布鲁诺等，还有托马斯·莫

    说的人)的著作中得以延续至今。这些人物中有一些是早期基督教会的

    斯多葛学派的理念却在许多受其影响的历史人物(其中包括批判这派学

    年关闭了柏拉图学园，这标志着古希腊-罗马哲学传统的终结。然而，他一些学派开始走向没落。最终，拜占庭帝国皇帝查士丁尼于公元529

    公元312年，君士坦丁大帝赋予基督教合法地位，斯多葛学派及其

    人，以及马可·奥勒留，他们的著作得以大量保存下来。

    (爱比克泰德的老师)、塞涅卡(皇帝尼禄的顾问)、爱比克泰德本

    时，著名的斯多葛派学者都十分活跃，包括盖乌斯·穆索尼乌斯·鲁福斯 期斯多葛派学说十分盛行，一跃成为主流，被称为“晚期斯多葛”。当

    及屋大维·奥古斯都的崛起，罗马共和国最终变成了罗马帝国。这段时

    是我们了解早期和中期斯多葛的主要来源。随着尤利乌斯·恺撒的去世

    期斯多葛”。伟大的罗马演说家西塞罗曾对斯多葛学派表示同情，他也

    这段过渡时期，也就是斯多葛学派历史上的第二阶段，被称为“中

    哲学史上的一个关键时刻。

    了罗德岛，有的搬去了亚历山大，更多人则直接搬到了罗马。这是西方

    末日，因为所有学派的主要领袖都移居到了更为安宁的地方：有的搬去

    终导致雅典惨遭洗劫。这段插曲预示着这座庄严的古代哲学之都迎来了

    21

    斯多葛学派使用了几个隐喻来阐明他们的观点，其中以克利西波斯

    好习惯就无从谈起。

    点就是：如果不了解一些物理学和逻辑学，那么培养高尚品格、践行良

    先将希腊词语êthos译为拉丁语的moralis。因此斯多葛派伦理学的基本观

    morality则来自拉丁语moralis，与习惯和风俗相关。事实上，西塞罗首

    两个词的来源。ethics来自希腊语êthos，与我们对人格的定义相关；

    清楚这个问题，得先了解我们所说的ethics(伦理)和morality(道德)

    样和“过上好生活”这一斯多葛派伦理学的研究对象联系起来呢？想要弄

    学不能为人类生活所用，那它就毫无用处。但是物理学和逻辑学究竟怎

    们之后的众多哲学家。他们对于理论的兴趣并非来自理论本身。如果哲

    身。这一态度和早前的苏格拉底很像，但有别于和他们同时期以及在他

    斯多葛派学者研究物理学和逻辑学的目的，并非来自这两种理论本

    用什么方式无法做出正确推理)。

    传达思想)、心理学(着重研究人类心理如何运作，以及在什么时候、了现代知识论(研究知识的理论)、修辞学(研究如何最有效地向他人

    理研究。实际上，古代斯多葛派学者在这一领域贡献良多，此外也涵盖

    在)。斯多葛派的“逻辑学”包括我们今天所说的逻辑学内容——形式推

    学(斯多葛派信神，但是他们的神是物质层面的“神”，在宇宙中无处不

    说的自然科学，以及形而上学(今天是哲学的一个分支)，甚至还有神

    异。斯多葛派的“物理学”研究的是世界如何运作，其中包含我们今天所

    学、伦理学等——尽管这些术语的含义和我们今天的用法存在一定差

    为了追求这些目标，古代的斯多葛派学生可能会研习物理学、逻辑

    质(包括理性何时会失效，因为这种情况十分常见)。

    本质(引申开来还包括个人在世界中所处的位置)，以及人类理性的本

    ——过上(幸福论意义上的)好的生活，人们必须了解两件事：世界的的花园隐喻最为精辟，他们说花园中的果实象征着伦理。要收获美味的

    果实，就必须给植物充足的养料——而花园的土壤就是物理学，让我们

    了解自己所生活的世界。此外，还要给“花园”围上篱笆，使其免受不好

    的影响，否则花园中将杂草丛生，佳树好花将难以生长——而这道篱笆

    就是逻辑学，它能将错误的推理隔绝在外。

    为什么斯多葛派在这三个领域的研究如此重要？我们的朋友爱比克

    泰德有着非常独到的见解：

    想成为一个优秀而高尚的人，必须从三个方面加以训练。第一个方

    面和两个意愿有关，即得到的意愿和回避的意愿。人们必须训练自己，从而做到得所欲得，避所欲避。第二个方面关乎两种冲动——行动的冲

    动和不行动的冲动，简言之，就是指要找到那个度：我们应当考虑周

    全，小心谨慎，按部就班地做事。第三个方面是要让自己不受蛊惑，不

    随意评判。总的来说，这一点和认同有关。

    以上三点常被称为斯多葛派三大原则：欲望、行动、认同。它们与

    三个研究领域、四种美德(稍后进行详细讨论)直接相关，具体方式如

    下：

    22图2-1 斯多葛派三大原则(欲望、行动、认同)，三大研究领域(物理学、伦理学、逻辑学)

    以及四项基本美德(勇气、节制、正义、实用的智慧)的关系

    23

    所研究的是如何生活，依凭的美德是正义。

    诉我们在这个世界上该如何做人。它源于对伦理学的充分理解，伦理学

    其次，行动原则(从关爱他人的意义上说，也叫斯多葛式美德)告

    制。

    行为的)勇气和(管控欲望，使其同我们力所能及之事相匹配的)节

    在斯多葛派四种美德中有两种和控制欲望相关：(面对事实并采取相应

    生错觉，认为他们能够掌控自身能力之外的东西(也就是盲目乐观)。

    了解，便能领会这一关键区别，因为只有没受过物理学教育的人才会产

    力范围之内，有些在我们能力范围之外。我们只要对世界如何运作有所

    适的，追求什么是不合适的。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有些事情在我们能

    首先，欲望原则(也被称作斯多葛式接受)告诉我们追求什么是合

    信徒追求的绝佳途径。

    这幅图涵盖了斯多葛学派的诸多思想，掌握这幅图是了解斯多葛派

    24

    挑细选的12条行为守则，助你踏上践行斯多葛派哲学之路，成为一个你

    对于自杀这个敏感话题复杂微妙的看法。最后，我将带你一起完成我精

    看到斯多葛派信徒如何坦然迎接生命尽头无法避免的死亡，并探究他们

    孤独等，还适用于我们生活中积极的方面，比如友情、爱情等。我们将

    回应。这个原则不仅适用于我们日常碰到的各式问题，如生气、紧张、本书的第三部分将讨论认同原则，或者说面对形势如何做出最好的

    帮助。

    说如何给那些深陷困境的人——包括罹患严重生理或精神疾病的人提供

    我们的教育和启蒙至关重要，以及如何选择好的榜样；还有斯多葛派学

    差，而错误的世界观有时会让人为非作歹；为什么斯多葛派认为榜样对

    重要；为什么他们认为人们作奸犯科并非出于本意，只是世界观出了偏

    我们将了解到：为什么斯多葛学派认为人不管身处何种环境，人格最为

    本书的第二部分致力于探讨行动原则，或者说关注我们如何处世。

    看待上帝和宇宙之目的。

    有(或缺少)的身外之物(健康、财富、教育)，审视斯多葛学派如何

    所处的位置；(比方说)向苏格拉底学习，以合适的角度看待自己所拥

    多葛学派认为我们应该“遵循自然”，即了解人类天性以及我们在宇宙中

    我们在生活中做出重大抉择的时刻提供指导。我们还会了解到：为何斯

    和力所不及之事的根本区别，并借由这一区别搭建一套实用的框架，为

    合适的，想要什么是不合适的，从斯多葛学派的角度研究我们力所能及

    本书将围绕这三大原则展开。在开篇我们先谈欲望——想要什么是

    的智慧。

    辑学——怎样思考合理，怎样不合理——而得出的，依凭的美德是实用

    ——对我们的第一印象采取认同或否定的态度。这一原则是通过研究逻

    最后，认同原则(或称斯多葛式正念)告诉我们如何应对各种状况所能成为的最好的人。

    25第一部 欲望原则：何物可求，何

    物不可求

    2603 有些事我们能够掌控，有些事我们无能为力

    我们必须充分利用我们所能掌控的事物，其余的顺其自然。

    ——爱比克泰德，《论说集》1：1

    1990年我来到美国。除了从小到大看过不少意大利语配音的好莱坞

    电影、电视剧之外，我对美国文化知之甚少，一个好友建议我读一读库

    尔特·冯内古特的短篇小说，从而以一种非正式的方式学习美国文化。

    《五号屠场》出版于1969年，是一部奇书。主人公比利·皮尔格里

    姆发现自己被一帮名叫“拉法马铎人”(或许这个名字是他臆想出来的)

    的外星人给绑架了，并与另一个被捉的地球人——艳星梦坦妮·怀尔德

    哈克一起关进动物园展览。拉法马铎人能穿梭于四维空间——通常的三

    个维度再加上时间维度——因此可以随意重回他们生命中的任何时刻。

    比利从俘虏他的人那边学会了这项技能，然后利用这项技能来讲述他生

    命中的重要时刻，包括同盟国在二战末期轰炸德累斯顿这一饱受争议的

    事件。

    下面这段话是我在读《五号屠场》的时候看到的，它被装裱在比利

    位于地球的验光办公室中，也被铭刻在梦坦妮佩戴的盒式吊坠里：

    27神啊，请赐予我内心安宁以接受我所不能改变的，请赐予我勇气以

    改变我所能改变的，请赐予我智慧以分辨这二者之间的差别。

    28

    主。”这段话见于爱比克泰德《手册》(The Enchiridion)的开篇。因为

    体、财产、名誉、职位——我们所作所为之外的事，由不得我们做

    动、渴望、厌恶——简而言之，我们的所作所为，自己能够做主。肉

    的顺其自然。有些事由得我们做主，有些事由不得我们左右。看法、冲

    甚至，还有更古老的说法：“充分利用我们所能掌控的事物，其余

    何用？”

    果困难有办法解决，那为何要沮丧？如果困难没有办法解决，发愁又有

    的事情放宽心。”公元8世纪的印度佛教学者寂天也写过类似的话：“如

    ——要先认清某物是什么，某物不可能是什么，并对那些自己不能左右

    罗门·伊本·盖比鲁勒曾说过这样的话：“他们说：在形成所有认识之前

    国家、不同文化中，我们都能找到同样的感叹。11世纪的犹太哲学家所

    助会以及许多其他运用12步疗法的组织采用而广为人知。然而，在不同

    他早在1934年就曾在布道时用过这篇祷文。如今这篇祷文因为被戒酒互

    现代版的“安宁祷文”据说是美国神学家莱因霍尔德·尼布尔所作，生的勇气。

    气，而是一种更加微妙，或者说更加重要，能让你最大限度上过好这一

    下，这样才能获得安宁。认识到这一点需要勇气——不是打仗时那种勇

    渴望安宁，并且认为只有意识到过去的事无法改变，能左右的只有当

    当然，这段“安宁祷文”浓缩了主人公贯穿全书的追求——比利极其

    29

    有担任公职，但是否去从政是我自己决定的，是否争当候选人、为自己

    也可以和同事、同学、朋友、家人一起为名誉而奋斗。另外，虽然我没

    法照顾好身体；我可以在经济条件允许的范围之内决定自己要什么，我

    我控制住没有买。)另一方面，我当然也可以通过健身、健康饮食等方

    激凌吸引了我的注意，但是我当时并不想吃，而且吃了还会发胖，所以

    将其转化为行动的一点意志力而已。(举例说，橱窗里有十分诱人的冰

    等心理活动，很多时候都是出于本能自然产生的，我所拥有的只是避免

    讨论的过程中，我自己的看法会受到他人影响。至于冲动、欲望、厌恶

    法控制的。我想对他说，这种想法稍有偏颇。一方面，在阅读、聆听、恶等心理活动，但身体状况、财产、名誉乃至所担任的公职都是我们无

    不太够。爱比克泰德认为：我们能够控制自己的看法、冲动、欲望、厌

    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在某些地方做了太多让步，在某些地方却又做得

    的小说，我脑中一直回味着我那位睿智的朋友爱比克泰德的话。忽然我

    就在前几年，有一天我在古罗马广场上散步，由于重读了冯内古特

    验，所以将其运用于生活一定是一种明智之举。

    的人通过实践提出、再现、验证的观点。这些观点确实历经了时间的考

    要谈论的是斯多葛派学说，但我们会频繁接触在不同时期、不同文化中

    分则反映出智者们关于人类生存状况的思考最终百川归海。虽然本书主

    教、道教等。这些相似点部分来自学派之间直接或间接的交互影响，部

    些重要概念也出现在其他哲学和宗教传统中，如犹太教、基督教、佛

    泛，绵延几个世纪，尽管这一点往往被我们忽略。此外，斯多葛派的一

    上文提到的这些学说之间的相似性，揭示出斯多葛派的智慧传播广

    始斯多葛派学说的探索之旅吧。

    哲学体系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所以就让我们通过仔细思考这段话来开

    这一观点是爱比克泰德学说的基础，对于以芝诺为伊始的整个斯多葛派

    30

    德的比喻如出一辙。当时我和我兄弟一起从罗马乘飞机去伦敦参加一个

    碰巧我在写这本书的时候也经历了一件可怕的事，恰好和爱比克泰

    为力。

    向和强度，我们就算一心想对其施加影响，最终也会发现自己根本无能

    他坐地起价。最终，一些因素会完全超出我们的控制范围，例如风的方

    施特定的行动方针。比如我们所选的舵手可能在起航的当天生病，或者

    丰富的水手)。接下来，需要认识到，并不是做出选择之后我们就能实

    择，定下某些目标(航海)，以及达成这些目标看似最好的方法(经验

    识到了我们自己对世界产生的三个层面的影响。首先，我们做出某些选

    二分法(一些事我们能够决定，另一些事我们无能为力)——其实是认

    从爱比克泰德的例子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所谓斯多葛式控制

    的先生。”

    又能对此做些什么呢？‘什么时候会吹西风啊？’这得看老天爷啊，亲爱

    着，到处张望，我问：‘现在吹的是什么风？’舵手回答：‘北风。’我们

    接下来该由舵手负责。如果天气不好，船无法航行，我们心烦意乱地坐

    着，船在海上遭遇了风暴。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行，我能做什么？我能做的是挑选舵手、水手，起航的日期和时刻。接

    样，爱比克泰德用比喻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们的行为就像在海上航

    了一位绝佳人选。我问他：“您对我提出的反对意见怎么看？”像往常一

    景。人们往往需要一个向导来提供这些信息，而我在散步时身边早已有

    不该这么惊讶，因为不管解读什么文本，都需要了解其特定的时代背

    道，他的智商没问题，所以他想表达的意思肯定不局限于字面上。我本

    是因为活在20世纪而自鸣得意。我所说的一切，爱比克泰德当然都知

    正当我对着斯多葛派大师喋喋不休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只

    拉选票的决定权也在我自己手上。

    31

    以控制的：他决定了训练的次数和强度，他通过计算距离和目标类型选

    试着想象一个弓箭手正在射箭。西塞罗解释说：“有些事情是弓箭手可

    另一位斯多葛派学者西塞罗的比喻也许能帮助我们理解这个观点。

    可以节省许多精力，另一方面还能消除许多烦恼。

    精力和气力花在力所能及的事情上，其余之事则顺其自然。这样一方面

    在出发前做好相关准备工作。斯多葛派学说教给我们的第一条，便是将

    间进行调查，为我们的航船(飞机)选择最好的船员(航空公司)；并

    参数，例如确保此次航行是我们真心向往的，并且理由充分；确保花时

    认为生活好比一个方程式，我们更应该注重那些我们可以控制或影响的

    向，并会把精力集中在那些我们无法控制的事情上。而斯多葛派信徒则

    爱比克泰德有一个重要观点——我们都有一种杞人忧天的奇怪倾

    会发生危险，“这得看老天爷啊，亲爱的先生。”老哲学家再次言中。

    是，在这起事故过程中我的内心异常平静。我常常会想旅行中什么时候

    道这些，还是因为我那位靠窗的邻座不断告诉我事情的进展。奇怪的

    大引擎，我们才幸免于难——显然这两个因素都不受我们控制。我能知

    且控制塔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多亏了飞行员的迅速反应和飞机的强

    还滞留在供我们使用的跑道上，而我们差点就砸在这架飞机上了!”而

    新着陆。事实证明这不过是一种委婉的说法，本意应该是：“有架飞机

    静。他通过扩音器告诉我们，由于“机场限流问题”，我们要掉个头，重

    落，反而重新迅速爬升。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但飞行员表现得很冷

    机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我们感到飞机猛地一加速——突然停止降

    全无法控制的事。当时我们离地面非常近，能清晰地看到跑道，突然飞

    和“舵手”)。而当我们即将在盖特威克机场降落时，发生了一件我们完

    决定去，同意搭乘组织方安排的飞机(这给我们提供了特定的飞机

    哲学音乐节的活动，那场旅行中很多事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比如我们

    32

    们的习惯是在基因和婴儿、儿童期成长环境相互作用下形成的，对这种

    都是他们说了算。作为一名专攻先天与后天研究的生物学家，我认为我

    母一起生活，他们给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一顿吃多少，一天吃几顿，结果)，也无法控制与之同样重要的早期成长环境。小时候我跟我祖父

    无法控制我的基因(这是我父亲的精子与我母亲的卵子之间一次偶遇的

    直持续下去。但是在这点上斯多葛派的观点给了我很大帮助。首先，我

    的推移，我的情况逐渐好转，但是体重问题一直困扰着我，并且还会一

    全感，在人际交往方面尤其如此，和女孩子相处就更别提了。随着时间

    可以想象，我常常在学校里被人欺负。后来十几岁时我就变得很没有安

    度。从儿时起，我就一直在同自己的体重做斗争。我小时候挺胖的，你

    生活的方方面面发挥作用。例如，试想一下我们对自己身体的“控制”程

    就在我们谈话的时候，我意识到爱比克泰德教会我的道理能够在我

    现这种情况。

    全在他的掌控之中。其他变量会介入——我们决定做任何事，都可能出

    点，但他也能够平静地接受可能出现的消极后果，因为结果永远不会完

    晰明朗了：斯多葛式弓箭手决定尝试射中目标，并尽其所能做到这一

    择，但不可希求。”这样一个看似含糊的论述，它的含义现在应该很清

    飞来的武器。所以西塞罗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射中目标一事可以选

    标中间。最后，目标本身(尤其当目标是敌方士兵时)也会移动来躲避

    或者其他东西，比如经过的一辆马车，也可能突如其来挡在弓箭手和目

    毕竟忽然吹来的一阵风就能改变箭的方向，致使它完全偏离目标。

    很显然，这可不是他能控制的。

    刻前他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所以，现在的问题是：箭会击中目标吗？

    箭。”换句话说，如果他是一个认真尽责的弓箭手，那么在箭离弦那一

    择弓和箭，他尽自己最大努力瞄准目标，并且他也决定了何时放

    33

    括你公司的内部政策，老板是否欣赏你，你与同事之间的竞争是否激

    并非来自结果——结果依然是你无法控制的，它取决于无数的变量，包

    你都能以一种胸有成竹而不是听之任之的态度面对。但你的这份自信，果，用斯多葛派的思维方式能让你睡个好觉。然后明早无论结果如何，事、老板都相处融洽，你觉得自己升职合情合理。假设你明天会得知结

    中有了晋升的机会，考虑到你在公司工作多年，业绩有目共睹，和同

    斯多葛式的控制二分法作用于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假设你在工作

    无论结果如何，我已经拼尽全力——这一认识足以让我满意。

    和地接受；正如西塞罗所说，这是一个“可以选择却不可希求的结果”。

    力。所以对于最终结果(我现在的身体以及健康程度)我能做到心平气

    情(基因、早年经历和其他一些外部因素，例如锻炼效果)却无能为

    会贯通：我能够控制一些事情(吃什么、去不去锻炼)，但是对有些事

    扰、深感挫败的问题，如今已经没了踪影。我已经把斯多葛派的态度融

    是在他们的基因和早期成长的推动下)塑造出来。这个曾让我备受困

    身材，这种条件有的人天生就有，有的人则可以通过艰苦努力(当然也

    我的心理更健康了。但我仍然没有，也永远不会拥有那种修长、结实的

    果是积极的——我更健康了，看起来也更精神了，而这一切反过来又让

    比预想中的更加频繁地践行了上面的习惯，很明显，这些习惯给我的结

    心观察食品标签，平时也注意食品营养，适量饮食。在生活中，我可能

    且坚持了至少十五年。几乎在同一时期，我开始读营养学的入门书，留

    时期，但我依然决定适当锻炼，以保持肌肉的张力与有氧代谢能力，而

    炼、锻炼强度多大等等)更好地加以控制。因此，虽然可能错过了最佳

    的一点，就是能够对自己的生活(包括选择吃什么、吃多少、去不去锻

    然而，这并不是我们怨天尤人、自暴自弃的理由。长大成人最关键

    早期影响的重要性再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34

    事，这个故事很有名。幸运的是，我遇到的困难和故事主人公相比，简

    每当我身处困境，总会想起斯多葛学派另一个有关心灵平静的故

    差异，正是一个人成熟而睿智的标志。

    够影响但无法控制的外在结果。正如“安宁祷文”中所说的：意识到这种

    流。相反，他们博学睿智，能够区分自己所能控制的内在目标和自己能

    徒有教师、政治家、将军、皇帝等，这些人都不会听天由命、随波逐

    更重要的是，它和斯多葛派实践也南辕北辙。我们所知道的斯多葛派信

    一种消极的哲学，但是逆来顺受不仅仅和斯多葛派学说背道而驰，而且

    要知道，我并不是在建议你逆来顺受。斯多葛派学说经常被误解为

    你能否成功，冷静地接受最后的结果才是最佳选择。

    事实上，你现在仍然在竭尽全力帮助她度过人生中这一困难时期。不论

    态度是：认识到自己已经尽心竭力地养育了女儿，并为此感到欣慰——

    从中吸取教训。但是我们唯一能改变的是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正确的

    悔是在浪费感情。过去在我们的掌控之外，无法改变。我们可以也应该

    理你，甚至好像有点(至少暂时)看不起你。爱比克泰德告诫我们，懊

    面而感到无能为力；你也会感到沮丧，因为你那原本快乐的孩子不再搭

    到，尽管你也想不出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此外，你还会因为控制不了局

    对。你通常的反应可能是懊悔，觉得自己在女儿小时候没有做到面面俱

    忧，并且你觉得她和你很亲密，但她有一天突然开始叛逆，处处跟你作

    或者假设你是一位家长，有个十几岁的女儿，尽管她的童年快乐无

    他们对你言听计从呢？

    东、你的客户，还有其他的因素都是世界的一部分，所以你为何要期望

    自有其运行的规律，不会围着你转；你的老板、你的同事、你公司的股

    了力所能及的事，而这些事，也只有这些事，正在你的掌控之中。世界

    烈……这些都不是你自信的来源，你的自信在于——你知道自己已经做

    35

    二分法的基本理念及其含义才是紧要之事。如果我们认真思考这一概

    在尼禄死后两千年的今天，这样的领袖依然大有人在。然而，搞懂控制

    中很多人并没有活在反复无常的暴君统治下——尽管如此，但很不幸，阿格里皮纳斯和特拉塞亚显然异于常人，而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当

    对立学派的一位哲学家——讨论灵魂的本质，然后等待死亡降临。

    见证下割脉。随后特拉塞亚就和自己的朋友德米特里厄斯——犬儒主义

    饭的众人告辞，起身回到卧室，并邀请带来皇帝命令的执行官，在他的

    mortis arbitrium)，即勒令自杀。听到判决后，他平静地向和他一起吃

    用罗马人委婉的说法，他被判处“自由选择一种方式死亡”(liberum 徒)特拉塞亚·帕埃图斯，也被尼禄的爪牙指控，他就没这么幸运了。

    顺带一提，阿格里皮纳斯的一个朋友，一位元老(也是斯多葛派信

    能够平静地接受任何结果。

    将这种基本真理内化于心，记住我们已经在当前情况下竭尽全力，因此

    自己的行为，无法控制行为导致的结果，更别说控制别人的行为了——

    现实里的人会说的话。然而，这正是斯多葛派学说的力量。我们能控制

    台词——也许还是加里·格兰特或者哈里森·福特扮演的英雄——并不像

    反应可能听起来很自负，就像在好莱坞电影里面镇定自若的英雄会说的

    呢？’‘没有被没收。’‘那我们一起去阿里恰吃晚饭吧。’”阿格里皮纳斯的

    他：‘你被定罪判刑了。’‘流放还是死刑？’他问。‘流放。’‘我的财产

    然后洗冷水澡的时候——‘我们去锻炼吧。’他锻炼完毕，他们过来告诉

    老院进行!’‘希望有个好结果，但已经五点钟了’——这一向是他去锻炼

    控。爱比克泰德叙述了当时发生的事：“他听到消息：‘你的审判正在元

    年，阿格里皮纳斯遭到另一位皇帝尼禄同样的(可能也是不公正的)指

    世纪的斯多葛派信徒，他的父亲因涉嫌叛国被皇帝提比略处死。公元67

    直小巫见大巫。帕格尼斯·阿格里皮纳斯(Paconius Agrippinus)是公元1念，就会发现不论大事小事，大多数事情其实都不是我们可以掌控的。

    这一认知同时也得到了佛教和其他哲学派别、宗教传统的赞同，而由此

    推出的结果便是我们不论对物还是对人都不能太执着。这个想法不容易

    理解，从而导致人们对斯多葛派学说产生了另一种误解。爱比克泰德相

    当直白地对我解释道(我后来意识到他是为了一下子镇住我，好让我的

    头脑稍微开阔一些，来接受和那个观点格格不入的概念)：

    那么应当如何好好训练这个能力呢？首先，最本质、最重要的一

    点，便是如果你执着于某物——不是那种带不走的东西，而是像水壶或

    者水晶杯之类的东西，你应当记住它的本质，这样就算它破碎了，你也

    不会因此烦心。对人也应该如此：假设你亲吻自己的孩子或兄弟朋友，必须提醒自己你爱的是凡人，你所爱的一切都不是你自己的；你所拥有

    的只有片刻光阴，既无法永存，也无法永不分离。反倒像是无花果或葡

    萄，一年中只成熟一季，如果你在冬天渴求这些水果，那你就在痴心妄

    想。所以同样地，如果你在并不拥有儿子或是朋友的时候渴望他们，无

    异于在冬天渴求无花果。

    36

    能会说，蛊惑人们不去关心他们所爱的人是多么残忍啊!一个人要多么

    题转到我们的孩子、兄弟或朋友身上时，很多人就会方寸大乱了。你可

    果手机可没有便宜的)，碎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当这位哲学家将话

    竟，它只是个杯子(或一部苹果手机)，就算它是一个昂贵的杯子(苹

    然，没有必要执着于身外之物(虽然许多人的确放不下这些东西)。毕

    克泰德谈论水壶和水晶杯的时候，你们会赞同他关于执着的说法——当

    暂停一下，再重读一遍上面那段话。和多数人一样，我相信当爱比

    37

    击。但我认为——正如后来的结果表明确实如此——连续发生两起恐怖

    的家人对我说就在我到达的几天前，那个城市发生了一起骇人的恐怖袭

    示在了我面前。当时，我不顾家人的担忧，去伊斯坦布尔待了三天，我

    命运使然，上面谈到的现实及其真谛，在2016年夏天毫无预兆地展

    节”也将一去不返。我们永远活在“当下”(hic et nunc)。

    肯定将来某天我们和他们都将和彼此告别，而欣赏他们唯一对的“季

    尽情享受同伴的陪伴和关爱，尽量不要把这些当作理所当然，因为可以

    或因为暴力和动乱逃难)。这样的现实同时也警醒我们趁还有机会，应

    逝去或挚友离国(放逐在当时很常见，就相当于现在出于经济原因搬迁

    我们都不属于彼此。理解这一点，并非仅用来让自己可以安然面对爱人

    的现实。这种现实包括“人皆有一死”这个事实，如果要说谁属于谁，那

    家也不失同情和关怀。而爱比克泰德教会我的就是鼓起勇气，直面生活

    于夭折。由此可知，即使是对那些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这位哲学

    更确切地说，我们之前就知道爱比克泰德收养了友人之子，使其免

    盖伦是当时的大名医)。

    物质享受，食物是最好的，医疗条件也是当时最好的(马可的私人医生

    只有一个儿子和四个女儿在他死后依然健在。这个家庭拥有极为优越的

    幸，尽管他已经是整个罗马权力最大的人了。他膝下有十三个孩子，但

    晚一个世纪，深深受其影响的罗马皇帝马可·奥勒留也有着自己的不

    覆，无论老少，人人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即使生活年代比爱比克泰德

    葛学派产生和兴起的时代政局动荡，人们的生活可能在转瞬间天翻地

    之人，而是在阐明一个事实，尽管这个事实可能会让人难以接受。斯多

    可是仔细琢磨过后，我发现爱比克泰德不是在劝我们别去关心所爱

    过季的无花果都难以让人接受。

    反社会才会拿我兄弟和无花果做比较，不管把他比作当季的无花果还是

    38

    常营业(尽管许多博物馆都闭馆了)。机场暂时还没有开，所以我们尽

    看起来都一如平常，街上行人往来(尽管人比平时要少些)，咖啡馆照

    们才知道爆炸发生在塔克西姆广场附近。但我们早上醒来的时候，一切

    里，我们听到直升机、战斗机在头顶飞过，随后传来两声巨响，后来我

    没什么两样。带着些许困惑，我们回到旅馆上床睡觉。接下来几个小时

    事实上，局势平静得有些出奇——人们抽着烟在桥上钓鱼，和平时

    以跟家人报个平安。

    是，社交网站没有被封锁(事实上也从未被封锁过)，所以我们暂时可

    了几条街，有些人好奇地在旁边看热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消息

    不到出租车，我们只能小心地步行。当走到桥边时，我们看见警车封锁

    结果是，只有博斯普鲁斯海峡上方连接亚欧大陆的两座桥遭到封锁。打

    军方封锁了；若真如此，我们就没法回到伊斯坦布尔中部的旅馆了。而

    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得立刻决定去哪儿。有传言说所有桥梁都被

    来。

    地。我的土耳其朋友把这件事和他们国家历史上类似的事件联系了起

    道。而我们在桌上对这件事的反应十分冷静，我们酒足饭饱，谈天说

    以成立。事实上，当时外面正在发生一起政变，他们则在关注相关报

    说法)，因为这些食客表现得太过专注，忧心忡忡，以至于我的猜想难

    伴聊天。但马上我就认识到我应该排除对第一印象的认同(斯多葛派的

    科技带给人们的危害：人们宁可刷Facebook，也不愿意和一起吃饭的同

    的邻桌，所有人都盯着手机。我对此的第一反应是我又一次目睹了现代

    特餐厅用餐，当时很晚了，只有几张桌边还坐着人，这时我注意到我们

    一天晚上，我正和几位好友在伊斯坦布尔历史街区一家极好的克里

    这样的风险是我可以接受的。然而，我没考虑到可能发生政治动荡。

    袭击的可能性不大，尤其在恐怖袭击之后，肯定会提高安保级别，所以可能低调，在附近散散步，看看书，并多多注意新闻，后来有人跟我们

    说我们的航班虽然改期，但按计划依然会起飞。我们可以在零点左右到

    机场，先飞去巴黎，再转机去纽约。

    接下来，就变得有点麻烦了。我们坐出租车去机场时，有上百人堵

    塞了道路，尽管政变在首都安卡拉和一些小城市导致了数千人伤亡，人

    们依然在庆祝政变失败。一般而言，被疯狂的人群堵在路上绝不是什么

    好事，尤其在双方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更是危险万分。而我们当时的情

    况更糟，因为围着我们的是一帮看到街上的鲜血而变得无比亢奋的青

    年。换作是你，肯定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司机由于堵车而气急败坏地对另

    一个司机嚷嚷。尽管危机四伏，我们最终还是抵达了候机大厅，安全登

    机前往欧洲，接着飞去美国。

    对于斯多葛学派的学生来说，第一，这段经历特别强调了本章的基

    本原则——我们掌控之内的事情少之又少。我每天对自己重复着这一原

    则，试着时刻牢记在心，但是再没有什么能像突然颠覆社会秩序这种事

    如此强力地证明这个观点。第二，我和同伴们在伊斯坦布尔的24小时里

    表现得十分沉着冷静，这让我很讶异。的确，我们从未真正遇到具体的

    危险，但形势扑朔迷离，特别是当听到爆炸声和军用飞机在头顶飞过

    时，心中难免会有些焦虑。第三，出租车驶过机场高喊的人群时，我意

    识到在情感上操控别人，玩弄人们的恐惧和愤怒是多么容易。因此，我

    更加认同斯多葛派的一个观点——永远不该认同这类情感，要时刻反省

    这些情感，以获得更积极的态度——在这种情况下，你可以尝试理性地

    分析事情发展的原因，以及此事会让整个国家何去何从。在伊斯坦布

    尔，我践行了斯多葛派思想，在非常事态下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还强化

    了一个观点，让别人也能从中获益——即使他们并未身处事件的中心。

    3904 依从自然去生活

    我们常说，文明、友爱、忠信是人之本性。这句话不矛盾吧？

    ——爱比克泰德，《论说集》4：1

    40

    的，因为只要简单观察一下便可知道并非如此。他的意思是，我们都具

    言：“我们是理性动物。”这句话并不意味着我们的所作所为都是理性

    古人十分清楚人类是一种特殊的动物。亚里士多德说过一句名

    诺。”

    野兽般行事，否则，你便摧毁了自己内在的人性，从而无法兑现承

    别开来。还有呢？同绵羊等家畜区别开来。只要诉诸理性，你便不会如

    受制于死亡。我们马上会问，理性将我们同什么区别开来呢？同野兽区

    兑现承诺这件事来看，人类就很不平常。人类是什么？一种理性动物，变，成了一种主张环保的新思潮？不，他平静而肯定地对我说：“单从

    “什么？”我半开玩笑地问爱比克泰德。难道斯多葛派学说摇身一

    名言：我们应当依从自然去生活。

    便在需要之时提醒自己。很早以前，基提翁的芝诺说过一句类似这样的

    哲学而创造了许多新名词；二是他们喜欢把信条概括成精练的短句，以

    古时候，斯多葛派信徒有两点很出名：一是为了向别人解释他们的

    41

    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生物形态，并且都巧妙地适应了各式各样的生存

    兄弟姐妹、叔伯、祖父母一起回溯于同一个生命源头；其二，地球上存

    以相同的血统相互关联，就如同在树形族谱上的人们，和兄弟姐妹、表

    依靠这些证据得出了以下两个革命性的洞见：其一，地球上所有物种都

    达尔文和他的同事阿尔弗雷德·R.华莱士通过实验收集了大量证据，并

    然而查尔斯·达尔文横空出世，并在1859年出版了《物种起源》。

    划，并崇拜他。

    的过程中也带有特定的目的……他们要执行上帝对于宇宙制订的一切计

    释：人类是依照上帝的形象被创造的，具有特殊性，同时人类在被创造

    士多德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 并按照自身宗教信仰重新对其进行诠

    由全能的上帝一个个专门创造出来的。由此可见，他们并不难接受亚里

    直到19世纪中叶，西方的人们依然认为所有动物(包括人类)都是

    为它源于一种狭隘的世界观。然而，我认为他们这种想法大错特错。

    学家还是哲学家都对其颇有微词，其中一些人完全不认同这种观念，认

    而眼下的问题在于，关于人类天性的观点似乎有些碰壁。无论是科

    性，尽力创造出一个最好的社会。

    以斯多葛派转而强调社会性，其本质上认为人类生活的意义在于运用理

    高目标。但是可想而知，这一目标可能会导致一种相对孤立的生活，所

    物世界中，人类的特殊机能便是思考的能力，是故沉思是人类生活的最

    葛派学说的区别尽管有些模糊，却至关重要——亚里士多德认为，在动

    出：人类的生活就是将理性运用到社会生活中。亚里士多德思想与斯多

    息。亚里士多德认识到我们生来便兼具社会性与理性，斯多葛派由此得

    城邦——一种与他人共存的社区当中。更重要的是，我们在这里生生不

    要参与政治竞选或演说(尽管我们确实也这样做)，而是我们都生活在

    有保持理性的能力。他还认为，我们都是政治动物，这并不意味着我们

    42

    类动物(如大猩猩)也有很大区别吗？依据现代生物学观点，情况并非

    无疑问是正确的。人们同“野兽”和绵羊大相径庭。不过我们同其他灵长

    呢？同野兽区别开来。还有呢？同绵羊等家畜区别开来。”他这么说毫

    乎所有人)的理论。爱比克泰德告诉我：“理性将我们同什么区别开来

    特征来谈论人类的理论，如亚里士多德和斯多葛派学说 (以及古代几

    但这与人性又有什么关系呢？达尔文的演化论沉重打击了基于本质

    过程将按照新的方向继续发展下去。

    境发生变化，其他特征开始占优势。到这个时候，我们称之为“天演”的

    活下来并繁殖出更多后代，从而在整个种群中传播它们的特征，直到环

    就可以得出一个推断：一般来说，生物个体越适应环境，就越有可能存

    如果我们把这三个要素——多样性、适应差异、遗传性结合起来，到1900年才得到重视。)

    后的原因，虽然大约同时期的孟德尔发现了其中的奥妙，但他的作品直

    代代相传，因此父母与子女的特征之间也相互关联。(达尔文不知其背

    大事：生存能力以及(更为关键的)繁殖能力。最后， 由于一些特征

    之，这些特征影响了地球上所有生命体从生物学角度看最为重要的两件

    形状的叶子则更适合在水分充足但阳光稀缺的雨林地面上生存。换言

    某种形状的叶子更适合在阳光充足、水分稀缺的沙漠中生存，而另一种

    同的特征对于生物体在特定环境下的生存或多或少都是有利的。例如，陈代谢快，有的则相对缓慢；等等。其次，在通常情况下，这些显著不

    程度的不同：有的矮，有的高；有的叶子比较绿，有的不太绿；有的新

    证。首先，达尔文和华莱士注意到在动植物种群中的个体特征具备一定

    时至今日，人们还一直在野外和实验室中不断研究，并对其进行验

    过程是根据一种非常简单的算法进行的。

    环境，而这一切都是基于一种基本过程，他们称之为“自然选择”。这一

    43

    此相异的特征中，绝大多数(或者说全部)都是基于数量而得出的，这

    现并对其认真对待的基础之上。确实有研究表明，让不同种类的生物彼

    本质不切实际的追求。相反，我的反对观点建立在接受现代生物学的发

    虽然我反对基于生物学质疑人性， 但这种反对并非取决于对人类

    具体构成上意见还不统一。

    语言，因为语言与其他传递信号和交流的方式不同，尽管人们在语言的

    思维、哲学思考或美德几乎毫无关系。也许我们最与众不同的特征就是

    多葛派的观点毫不相关——好吧，我们没有阴茎骨，但这与我们的理性

    其他动物之间存在的不同程度的差异。其他条目似乎与亚里士多德和斯

    体形较大，出生后生长时间较长，诸如此类。也就是说，这些是我们和

    量，而非基于性质而定的。我们的大脑较大，较为不对称，我们的婴儿

    看完以上这个(不完整的)列表，你会注意到大多数条目是基于数

    (或称猴科动物)。

    的大脑占身体的比重高居榜首，另外我们也是唯一没有阴茎骨的猿类

    很重要的一个功能便是我们左脑所负责的语言)。在哺乳动物中，我们

    续生长。我们的大脑半球极不对称，每个半球都具有特定的功能(其中

    我们孕育的后代在出生时大脑就非常大，并在出生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持

    即便如此，动物界中似乎只有我们使用语法结构复杂的语言，只有

    物种(这些在倭黑猩猩和其他灵长类动物身上也能看到)。

    唯一具有复杂沟通能力的物种，也不是唯一展现我们所说的道德行为的

    生活在合作社会群体中的动物，也不是唯一使用工具的动物。我们不是

    现一长串据称是人类特有的特性实际上并非我们所独有。我们不是唯一

    赌，亚里士多德会惊讶于这个比率竟如此之小。此外，生物学家逐步发

    于4%～5%。从演化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差异已经很大了，但我敢打

    如此。经过测算，我们人类的基因组与黑猩猩的基因组之间的差异仅介

    44

    用日历(有目的地记录时间)、形成一种宇宙观(解释当下的世界以及

    同，从而表明人类行为的可塑性是有限的。这些共通的文化特征包括使

    肃，即人类确实有不少共通的文化特征，这些特征不因文化的不同而不

    物种区分开来——尽管这个观点多少有点自相矛盾。其二，这点比较严

    门，那这一特点本身在动物界便是独一无二的，可以用来将人类与其他

    后一个论点有两个古怪之处。其一，如果人类文化确实如此五花八

    一个统一的人性概念。

    类文化不论从空间还是时间上看都是五花八门，因此我们根本讨论不出

    是从文化人类学角度探讨并得出结论，认为人类行为灵活多变；此外人

    了本质主义致命一击。其他哲学家则反其道而行之，不依赖遗传学，而

    番。一些哲学家只是简单地搬出我们刚刚验证过的观点，认为达尔文给

    理，在我们重回爱比克泰德身边之前，必须对这两种推理大致检验一

    其是哲学中，这种“人类例外论”的思想并不吃香。反对意见来自两种推

    关于人性的生物学探讨到此为止。然而近年来，在某些人文学科尤

    社交性和理性，并将其作为他们“人类例外论”主张的基础。

    会合作能力和强大的脑力有关。斯多葛派始终坚信人性的两个方面——

    的其他物种存在很大差异，而恰巧这些特征中很多都与我们所拥有的社

    性的讨论变得有意义：人类具有多个维度的鲜明特征，因此与关系很近

    意义上的“近亲”黑猩猩区别开来。只需了解这一点，我们便可以使对人

    像智人中的一员。不过，不用生物学家来解释，你就能把自己和演化论

    总能找到例外。)以上说法听起来很高深，其实就是说：你的言谈举止

    有例外，因为每一个生物学家都会果断告诉你，生物学唯一的法则就是

    备更多相似的多维连续性特征，我们本身就是很好的例子。(当然也会

    群相比，同一种群的复杂多细胞生物，尤其是脊椎动物的个体成员，具

    些特征具有多维连续性。但同样也有研究清楚地表明，与近似的不同种

    45

    树无关了。

    (以及最自然)的东西了。也许你能明白为什么“顺应自然”和抱着一棵

    这样做否定了我们独特的人性——而人性，大概也是我们所拥有最宝贵 开来，因此他主张一种道德规范：我们不应该活得像野兽或绵羊，因为

    吗？”爱比克泰德断言具备运用理性的能力可以将人类与其他物种区别

    我们逞凶好斗、举止顽劣、动辄嗔怒、粗野鲁莽，我们不就成野兽了

    他人，那不就成了绵羊吗？我们摧毁的是什么呢？是我们的理性。如果

    现得像绵羊？若我们只求温饱、任性行事、胡作非为、卑贱下流、不顾

    不像绵羊，若非如此，你内在的人性便不复存在。你问，我们怎么会表

    呢？同绵羊等家畜区别开来。”他继续向我解释：“看，你的行为举止并

    我们马上会问，理性将我们同什么区别开来呢？同野兽区别开来。还有

    的问题所给出的回答了：“人类是什么？一种理性动物，受制于死亡。

    与先前相比，我们现在能够较为准确地分析爱比克泰德对本章开头

    使我能够写出这本你正在读的书，并让你对此书产生兴趣。

    正相反，是我们的社会能力和精神能力让我们脱颖而出——这两种能力

    讲就是我们之所以如此与众不同，绝不是因为少了一根骨头这种小事。

    加于其他物种和自身的种种苦难)。有一点让我们十分感兴趣，具体来

    们惊人的文化与科技成就)，也有不好的一面(破坏环境，还有我们强

    的物种，唯独我们人类是与众不同的，我们的独特性既有好的一面(我

    驳古人眼中显而易见的观点：在地球数十亿年的演化过程中孕育出无数

    最后，好像不论生物多样性还是文化多样性，都无法有理有据地反

    具)。

    所列项目与人类独有的特征列表不同，比如其他动物也可以制造某种工

    笑、举行成人礼、有灵魂或与之类似的概念、制作工具等(注意，这里

    世界的起源)、进行占卜、举办丧葬仪式、制定财产继承规则、开玩但是从哲学角度讲，我们此时遇到了另一个问题。爱比克泰德和他

    的斯多葛派同伴是否犯了一个基本的逻辑谬误——“诉诸自然”？换句话

    说，他们是不是认为某样东西之所以好是因为它自然，却不在意很多自

    然的东西实际上对自己也很有害？(我脑海中浮现了毒蘑菇。)在伦理

    学上长期存在一个诉诸自然的错误倾向，启蒙运动巨匠、苏格兰哲学家

    大卫·休谟(David Hume)将其用文字具体表达了出来。他观察到一种

    在他看来很古怪的行为：

    在我迄今所接触的道德体系中，无一例外地注意到其建立者按照平

    常的推理方式推理了一段时间，确定了上帝的存在或对人事做一番议

    论；但令我吃惊的是，他们突然抛弃了引出命题常用的“是”与“不

    是”，而代之以 “应”或“不应”。这一变化虽然难以察觉，但两者

    天差地别。因为“应”或“不应”代表着一种新的关系或肯定，是故必

    须加以解释说明；同时对于这种似乎完全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个新关

    系如何能由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些关系推导出来——也应当给出理由加以

    说明。

    46

    有据的方法。这也是所有古希腊-罗马哲学——尤其是斯多葛派——采

    种做法。在我看来，伦理学必定来自某处，而自然主义的观点是最有理

    释说明并给出理由”)。不论休谟的真实意思是什么，我都倾向于第二

    慎地说，如果试图填补鸿沟，必须使这种尝试正当化(如“必须做出解

    能由另一种关系推演出来”的人)说这种鸿沟无法填补。而其他人更谨

    应的鸿沟”。一些人(那些强调“这一套东西不可信，这种新关系怎么可

    这是一个经典的哲学桥段，休谟所指出的问题被形象地称为“是与

    47

    事呢？嗯，举个例子，我曾提到其他灵长类动物表现出原始的道德行

    一种判断对错的强烈直觉，这种直觉深深根植于我们体内。这是怎么回

    过任何推断便可获得——无须推理，亦无须观察。相反，伦理学知识是

    最后，我们还可以秉持直觉主义，这一主张认为伦理学知识无须通

    “是与应之间的鸿沟”。

    的学科，因此靠实证得出伦理学知识是指尝试以科学为基础的方法填补

    最终知识的基础是经验事实——观察和实验。科学是经验主义中最重要

    经验主义经常与理性主义对立，站在经验主义的立场上，我们得到

    些人认为一样，有些人则不以为然。

    创造新知识，所以真正的问题是：伦理学和数学或逻辑学是否一样？有

    印象，但是别笑得太早——逻辑学家和数学家一直依靠理性主义的方式

    识，反对观察或实验。尽管这加深了所谓“扶手椅上的哲学家”这一刻板

    理性主义在哲学上较为普遍，它主张通过思考一些东西来获得知

    待见。

    与判断之间毫无关系。不用说，道德怀疑主义者在宴会上肯定很不受人

    起。显然，怀疑主义者认为“是与应的鸿沟”无法填补，而实际上，事实

    比如将事实陈述(谋杀已经发生)和价值判断(什么是错的)混在了一

    特殊的错误(名为范畴错误)：他们将互不相干的东西混在了一起——

    常声称，当人们说出诸如“谋杀是错的”此类的言论时，他们就犯了一种

    义，你基本上就认为伦理判断正确与否是不可知的。道德怀疑主义者经

    义、经验主义、直觉主义来看待这一问题。如果你在此问题上持怀疑主

    问题的(哲学家称为“元伦理学”立场)：你可以从怀疑主义、理性主

    在现代人关于道德根源的讨论中，大体上是以四种方式来看待这一

    用的方法。

    48

    类天性的话题：爱比克泰德向我们传达的意思是——人类最基本的特点

    事都从自身利益出发并非不合群的表现”。借由这句话，让我们重回人

    对所处的群体有所贡献，否则就无法从中受益。所以事实证明，做任何

    话期间，爱比克泰德向我解释说，这便是“理性动物的天性，除非他能

    熟，越是应该由凭借直觉转为运用(以经验为依据的)推理。在我俩谈

    修正)自己的直觉。斯多葛派信徒认为，我们在心理上和智力上越是成

    过自我反省和经验——同时运用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增强(甚至会

    别，更好地理解世界，理解我们在其中所处的位置。从此以后，我们通

    扩大关怀的范围。我们从那时起便更清楚地了解到想法与行动之间的差

    我们逐渐到达理智的年龄(大概是6～8岁)时，我们就接受教育要

    觉植根于人类的天性。

    点来看，我们实际上表现得像是纯粹的直觉主义者，因为我们的道德直

    人——通常指父母、兄弟姐妹以及大家庭里或多或少的成员。从这个观

    的指导下生活，这些直觉不仅利己，而且有利于那些日常与我们互动的

    自有一套“发展的”伦理关怀理论，认为我们幼年会在直觉(而非理性)

    义、理性主义三者于一身。然而，斯多葛派信徒绝非怀疑主义者。他们

    明的类别。事实上，斯多葛派信条可以被看作是集直觉主义、经验主

    斯多葛派伦理学之所以有趣，是因为它并不适用于以上四个泾渭分

    古老的灵长类祖先身上继承了这一本能，也不算是异想天开了。

    应亲社会行为，那么认为我们确实具有一种道德本能，而且我们已经从

    和倭黑猩猩出自同一祖先，又因为我们的祖先也以小团体聚居，需要适

    可以促进亲社会行为，所以对灵长类小群体的生存至关重要。因为我们

    只凭借本能行动，而这种本能也许是自然选择为它们植入的。这种本能

    有表现出这种行为，想必是因为它们没读过讨论是非的哲学书吧。它们

    为，比如帮助那些似乎处于危险或是不幸中的非血亲同伴。倭黑猩猩没是社会性，而所谓社会性，不仅仅指喜欢他人的陪伴，从更深层面上

    看，没有他人的帮助，我们将无法存在；言下之意就是，当我们为国家

    组织服务时，实际上(可能是间接地)就是在让自己获益。这种说法深

    刻地阐释了人性，并且与爱比克泰德死后16个世纪的发现不谋而合，即

    事实上人类演化成了一种具有社会性的灵长类动物，与我们演化树上的

    表亲具有相同的本能——具有适应性强，亲社会的本能。

    但把斯多葛派关于这些问题的思想整合得最好的人或许是希罗克洛

    斯(Hierocles)——另一位生于公元2世纪的斯多葛派哲学家。他把这

    些内容收录在《伦理学要素》一书中，不幸的是，这本书只留下了部分

    残卷(我们对作者希罗克洛斯也了解甚少，只知道奥鲁斯·格利乌斯称

    他为“严肃而神圣的人”)。以下是希罗克洛斯的说法：

    可以说，我们每一个人都被限定在许多圈子中……每个人都把自己

    的思想描述为中心，而第一个圈子，便是最接近于中心的那个圈子……

    第二个圈子，距离中心稍远一些，但也包含了第一个圈子，其中涵盖了

    父母、兄弟、妻子、孩子……在此之外的圈子包含我们日常接触的人，再往外的圈子包括同一个部族的人，再往外包括一个国家的同胞……但

    在最外围，最大的圈子包含着其中所有的圈子，囊括了全人类……人们

    需要严格自律，适应每一个群体(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圈子)，同时又

    不偏离中心，在所有圈子中做到游刃有余。

    49

    怎样做才能帮助我们内化不同圈子里和自己有关的人。例如，他建议自

    身为斯多葛派信徒，希罗克洛斯有一种务实的倾向，他甚至提出要己的学生们称陌生人为“兄弟”“姐妹”，倘若碰到更为年长的人，则

    称“叔叔”“阿姨”，我们必须不断提醒自己，要像对待自家亲戚一样对待

    他人，正如理性给我们的忠告：我们都坐在同一条船上。

    图4-1 根据公元2世纪哲学家希罗克洛斯的观点，将斯多葛派世界主义的观点可视化为具有契约

    性的关注圈。该观点旨在训练我们像对待圈内人一样对待圈外人

    50

    洛斯关于人类心理的洞见。

    即使在今天，许多文化中还有类似的习俗不约而同地证实了希罗克斯多葛学派完善了这一道德发展的理念，并将其称为oikei?sis，这

    个词通常被翻译为“了解”或“占用”别人的担忧，即将别人的担忧视为己

    有。由此，他们(以及比他们更早并对他们影响很大的犬儒学派)塑造

    并使用了一个迄今仍对我们现代语汇影响至深的词：世界主义

    (Cosmopolitanism)，字面意思就是“做世界公民”。或者，正如苏格拉

    底(可以说他对希腊时期所有哲学流派都产生了深远影响)所说：“当

    一个人问你是哪国人时，千万不要回答，‘我是雅典人’，或‘我是科林斯

    人’，你应该说‘我是世界公民’。”

    5105 和苏格拉底一起踢球

    物质的东西本身无关紧要，但如何处理它们至关重要。

    ——爱比克泰德，《论说集》2：5

    52

    从表面上看往往自相矛盾，正着说反着说都行。一方面，这些格言警句

    另外，我也很欣赏斯多葛派的格言警句，因为这些短小精悍的句子

    于众。而在古代，这本书名为Ta Eis Heauton，即《自言书》。

    的著作《沉思录》以日记的形式记录了他个人的反思，并没有打算公之

    不做的人，比如老师)。马可·奥勒留把这一态度发挥到了极致——他

    说，斯多葛派信徒并不一定要公开宣扬自己的观点(除非你是那种不得

    者用作自我提醒、辅助日常冥想，或作为疑惑时的行动指南。换句话

    个团体，借此武装自己，打击那些异见人士。斯多葛派的名言常被实践

    些在汽车保险杠上贴贴纸、在T恤上印口号的人，总想表明自己属于某

    格言是为了让斯多葛派学生从中受益——帮他们取得进步。不像现代那

    首先，这强有力地表明他们不爱纸上谈兵，热爱付诸实践：他们的

    如下。

    他们的哲学思想总结得简明扼要。我认为这正是他们的可爱之处，原因

    我们在上一章谈到“依从自然去生活”时提到斯多葛派信徒总喜欢把

    53

    优秀的球员并不会太在意如何运球、传球或传球给谁这类问题。顶级球

    重；球员怎么踢球才决定了这场比赛是否精彩、谁输谁赢等等。诚然，质地、大小等，但它本身毫无价值。球仅仅是完成比赛的手段，无足轻

    目的焦点，但是它其实无关紧要——这个球可以有不同的颜色、形状、类比的要点在于：在整场比赛中，尽管足球是比赛的核心，也是大家注

    我不确定爱比克泰德指的是哪种球，就当是希腊-罗马式足球吧。上述

    我来解释一下这个比喻，显然，这是把我们的生活比作一场球赛。

    西。”

    入到比赛当中，并时刻保持谨慎，但要把球本身看作无关紧要的东

    仍然可以做到打球和弃球相平衡。因此，可以说我们应使出浑身解数投

    球？生活、监禁、流放、饮毒、妻离子散。这些便是他手中的球，但他

    说：“(苏格拉底)就像一个正在打球类比赛的人。那么他打的是什么

    一样，爱比克泰德讲到了苏格拉底，斯多葛派学说深受他的影响。他

    的街道。(我这位朋友向来十分谦逊，所以这让他大吃一惊。)像往常

    次我们在罗马卡萨尔帕洛克地区散步，碰巧看到了一条以他的名字命名

    一如往常，我一边和爱比克泰德散步，一边向他讨教这个问题。这

    斯多葛派信徒口中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搞清楚。

    乎指的就是除去优秀品质(或者说美德)之外的一切事物。我们最好把

    的无关紧要之物”)这句短语看上去最为矛盾，因为“无关紧要之物”几

    谈话所能做到的极致了。其中，“可取的无关紧要之物”(还有“不可取

    的水平，不论是面对面交谈还是借助社交媒体，这种方式似乎是现代人

    通过这次绝佳的机会将自身从保险杠小广告的水平至少提升到电梯演讲

    学机会：当被问到这些句子里“自相矛盾”的地方时，斯多葛派学者可以

    解这些句子的人们解释他们学说的真正含义；另一方面，这也是一次教

    长久以来给斯多葛派惹来了不少麻烦，因为斯多葛派学者必须不断向误

    54

    借勤奋和技巧，对现有的东西加以运用……你应该把握自己拥有的东

    在谈话中告诉我的：“我怎么会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呢？我要做的就是凭

    的美德，即使会让自己所爱的人遭受苦难也在所不惜。正如爱比克泰德

    命)，而是从更深层意义上说，他不愿为了拯救自己的皮囊而损害自身

    不是说苏格拉底不在乎他的朋友和家人(或者，在这件事上还有生

    子，只为保护他认为重要的事——正直。而其他的都“无关紧要”，这并

    它。所以他愿意就此饮下毒酒，永远离开自己的朋友、学生、妻子、孩

    用也在所不辞。因为我们不能因为法律规则恰巧于我们不利便去更改

    已的朋友时，苏格拉底说他有道德义务去接受法律判决，即使法律被滥

    生命并哺育了他一生。柏拉图在《克力同》一书中写道，在面对忧心不

    遍)。但苏格拉底却将慷慨赴死视作对雅典尽责，因为这座城市给了他

    轻易逃脱，因为他的朋友们很乐意为他贿赂狱卒(这一做法至今也很普

    在苏格拉底被人民法庭判处死刑后，他原本有机会在朋友的帮助下

    感情上都对他积怨已深。

    自己辩论——尽管对他的指控明显是由于控告他的人在政治思想和个人

    拉底“不虔敬”(也就是不敬城邦认可的神)，他站在自己同胞们面前为

    同胞们教授哲学。当莫勒图斯在阿尼图斯和吕孔暗中支持之下指控苏格

    追求好的生活，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他参军作战完成任务，此外还给

    地点、公元前5世纪雅典的政治制度和政局等等。他运用这些材料努力

    苏格拉底也一样：命运将某些材料递给了他，包括他出生的时间和

    也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是否赢得了比赛，而在于他是否不计输赢、拼尽全力，毕竟，比赛结果

    是“化障碍为通途”。此外，一名运动员是否受人尊敬，并不取决于他

    该做些什么，也能找到新办法扭转局面，用马可·奥勒留的话来说就

    星是那些能展现出创造力(fantasia)的球员，他们能想象自己在赛场上

    55

    投资、未公开的金融工具等)，都会波及自己的员工甚至整个社会。这

    起我这张银行卡的开户行有不少臭名昭著的暗箱操作(比如去向不明的

    你很快会发现一切事物都有一个伦理的维度。在当时情况下，我突然想

    款机取了钱。然后我在路上就怔住了。你看，如果你与斯多葛派为伍，巧需要一些现金开销，我来到位于纽约住处拐角的当地支行，用自动取

    好自己的那场比赛。我来举几个例子。和爱比克泰德谈话后不久，我碰

    境。然而我们也有很多机会来决定怎样接好生活向我们扔过来的球，踢

    幸好，我们大多数人都不用面对苏格拉底和斯诺登陷入的道德困

    拉底作为他们的榜样。

    会同意，很少有人能高尚如苏格拉底——这就是为什么斯多葛派将苏格

    诺登本应该直面自己行为所产生的后果(无论正确与否)，我们可能都

    答案。苏格拉底决定留下来，而斯诺登决定不回国， 但即使你认为斯

    1917年颁布的《反间谍法案》对他提起的两项指控。老实说，我不知道

    外 (许多地方，比如俄罗斯)寻求庇护， 而不是直面美国政府以违反

    样——我们理所当然会对斯诺登的行为是否道德怀有疑问，因为他在国

    上正确与否——这就类似于思考苏格拉底的教学和政治行为正确与否一

    徒。事实上他很可能被认为两者都是。先不论斯诺登的所作所为在道德

    拉底一样：对一些人来说，他是个英雄；而对其他人来说，他则是叛

    提到斯诺登往往会引发两极分化的反应，就像在苏格拉底时代提及苏格

    论：在开放的社会中，监视和民主价值观该如何平衡。可以预见的是，一套牵涉广泛、疑似非法的监视系统，由此引发了一场极有必要的争

    2013年，他泄露了一系列机密文件，揭露了美国国家安全局公开使用的

    子。众所周知，斯诺登曾供职于美国国家安全局(NSA)的承包商。

    此外，美国的告密者爱德华·斯诺登也许可以成为一个现代的例

    西，并做到物尽其用。”

    56

    物食品；一年下来，保持这种习惯便很轻松且令人愉悦了。我觉得自己

    塞涅卡为例，他写道：“我受到(素食主义)思想的感染，开始戒掉动

    可能正因为陷入了这种两难，不少斯多葛派信徒才选择了素食。以

    此造成的苦难和生态破坏置之不理，也太过于不近人情。

    了几十亿人口的。但反过来说，认为我们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而对因

    波伦也赞同：仅仅靠那些绿色食品专营店里随手可得的食品，是养活不

    是以身作则的新闻工作者，如写出畅销书《杂食者的两难》的迈克尔·

    阅一点相关文献或粗粗估算一下，眼前的结果就会让你大跌眼镜。即使

    存空间。如果你认为吃本地食品和有机食品有利于可持续发展，只需查

    规模种植人类食用的农作物会大大改变地球的环境，剥夺野生动物的生

    主义论点正相反，假如你吃素，将有无数的动物受苦甚至死亡，因为大

    取和不可取的无关紧要之物之间造成了很多冲突。例如，和标准的素食

    及消耗了多少劳动力。这个问题很复杂，没有简单的解决之道，并在可

    开始关注食物的来源和生产食物给动物带来的灾难，对环境的影响，以

    外公外婆根本不理解何谓“素食主义”。到现在我都不太吃素，但我逐渐

    与之类似，我在意大利长大，从小什么都吃，因为我的爷爷奶奶、交给他们做，感觉好多了。

    理上也不能说毫无瑕疵，但肯定比我刚舍弃的那家要好。我把理财业务

    我的钱。之后我换了一家银行，做了些调查，尽管他们的投资行为在伦

    在如何用钱这一点上，我和银行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他们用的毕竟是

    解释：我这样做，并非不满意他们的服务(其实服务十分到位)，而是

    经过反思，我走进那家支行注销了账户，并对一脸困惑的客服代表

    我本来原则上反对的东西，啧。

    账户里取钱——正和我的所作所为相抵触，因为我其实恰恰间接支持了

    意味着我可取的无关紧要之物——每次我需要钱的时候，就能方便地从

    57

    道的家乡菜!我和我的另一半也托“大苹果”纽约之福，在这里的许多高

    启发；而另一方面又想同家人享受天伦之乐——还有，没错，想吃吃地

    朽之城度过，一方面想要每天到斗兽场、广场等景点散散步，得到一些

    事实上，我是在单位休假期间写这本书的，我把假期安排在罗马这座不

    活中可取的无关紧要之物。我说过，我在罗马长大，如今在纽约生活。

    这一点正中我下怀。上面的例子极好地反映出斯多葛派如何看待生

    物。”

    物，而不是会引起麻烦的食物；偏爱现成的食物，而非需要料理的食

    责任的人会偏爱常见食物，而不是难得的食材；喜爱不会带来麻烦的食

    宴会上，但是吃这些山珍海味并不会让他们身强体壮……说到食物，负

    方运过来。厨师的收入更是远高于农民。有些人把全部财产浪费在筹备

    道：“要想获得美食带来的短暂欢愉，就必须将数不清的异国珍馐从远

    的事情，但不论何种形式的快乐，都难以胜过口腹之乐。”随后还补充

    许多种能带来快乐的事物都会引诱人们作恶，或迫使他们做损人不利己

    (只剪掉没用的部分)，等等。他对饮食也颇有见解，他提出：“尽管

    平等)到琐碎生活，比如：如何(用结实材料)布置房子，如何剪头发 自己的学生提建议，巨细靡遗，面面俱到，从社会大事(例如男女教育

    爱比克泰德的恩师鲁福斯，是一位以务实闻名的斯多葛派。他会给

    杂的形势下找到方向，而不是眼见善恶难断就随波逐流。

    如果没有其他更重要的考量，它不失为一件好事。一个智者，应当在复

    (对他而言是更有利于罗马社会)。吃素本身不能说明你品德高尚，但

    深思熟虑，觉得跟那个特定的政治派别划清界限比吃素更有利于世界 在道德上软弱屈服了？应该不是。我们不知个中详情，但他可能经过了

    政治派别有关系——这个派别也提倡吃素。塞涅卡是个投机分子，还是

    的思维更加活跃了。”塞涅卡最终放弃了素食主义，因为他不想与某个

    58

    补，比如在年底铆足劲去光顾食材地道又环保，还不花费大量劳力的自

    事务——妥协——是的，我们这次会去，但我们会用另一种方式来弥

    宽泛得多。)更合理的做法是：斯多葛信徒总是尽力用理性去解决日常

    意：此处我所说的“伦理”，用的是古希腊-罗马人的说法，含义比现代

    支持了一种我不赞成的做法，如果不这样就会让我爱的人失望。(注

    并不虚伪，也不是要追求合理化。这样做权衡了不同伦理标准的需求，子——而且如果我不去他会很失望，我还是会考虑去一趟的。我认为这

    的很想去“麦迪逊公园11号”体验一把——比如说，去庆祝非常特别的日

    可以不去。但世事难料：假如我的一位挚友或同伴告诉我，他这辈子真

    那种地方——比如说“麦迪逊公园11号”餐厅[5]。当然，大部分时间我都

    跟他们划清界限。我告诉我的伴侣和挚友，如果给我选择，我宁可不去

    美其名曰：“获得美食体验。”而在这一点上，我决定让自己有所克制，物，但在那里人们会选择在昂贵(或许是天价)的菜肴上大肆挥霍，并

    ——这就满足了墨索尼亚斯[4]的要求。当然在纽约也能找到这样的食

    以在罗马找到由当地厨师用当季食材做出的既价廉物美又健康的食物

    对狭隘的选择并没有逻辑错误)。例如，回到我眼下的例子，我其实可

    项(当然，在某些情况下你只有两种选择，而且人们普遍都会觉得，面

    人可能就犯了所谓的“错误二分法”谬误——他没有告诉你们还有其他选

    过学生，通常如果有人只给你们两个选项，强迫你们二选一，那么这个

    锐的、非此即彼的情况。事实上，我在学校教非形式逻辑时，我就提醒

    研究哲学，首先学到的一点就是在所有鸡毛蒜皮的琐事上很少会出现尖

    放弃眼前可得的美食之乐，过一种别人眼中了无生趣的生活。但如果你

    称)，因此是一个虚伪的人；要么我就该出于言行一致放弃佳肴，从而

    葛派理论来看，我其实是一个享乐主义者(伊壁鸠鲁学派在现代的俗

    分有限，有些甚至难以入口：要么我应该坦率地承认，从我谈论的斯多

    数不清的异国珍馐也是跨越重洋才运抵纽约。似乎我现在可选的食物十

    档餐厅大饱了几次口福。这些餐厅里的厨师肯定比农民待遇要好得多，59

    西：健康、财富、教育，甚至是美貌。

    活是通过对美德的追求而实现的，但我们也需要很多其他无法控制的东

    学极为实用且带有精英主义色彩。在他的美德伦理学思想中，幸福的生

    亚里士多德是柏拉图的学生(所以也算苏格拉底的徒孙)，他的哲

    派，小写表示其他含义)。

    比斯多葛派和伊壁鸠鲁学说更大(我在这里用首字母大写表示哲学流

    (Cynicis)。后者与现代人所说的“犬儒”其实南辕北辙，它的含义变化

    思想流派进行对比——亚里士多德学说(Aristotelianism)和犬儒主义 于“可取”“不可取”的划分，我会把斯多葛派学说与其他两个重要的希腊

    即便如此，我们再回到斯多葛派“无关紧要之物”的理念以及他们对

    活在那种世界中是十分危险且愚不可及的。”

    正邪相对，一眼便能分辨善人恶人。这并非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假装生

    供具体的答案：“(爱比克泰德说)愚蠢的人才会相信世界黑白分明、由此导致的冲突，从而发明了一些工具，这些工具不必完美，也不必提

    要存钱，而我选择哪家银行？)斯多葛派为了使人们力所能及地解决好

    遇)。另一些要求则更加实际。(我要吃饭，而我的食物从哪儿来？我

    要求，因此我们需要一个伦理维度(动物苦难、环境破坏、服务员的待

    做。从不同角度看待问题的原则，在大多数情况下会对我们提出不同的

    能做到经常把事情做对，从而自信满满地知道应从哪一件对的事开始

    生活的社会环境太过复杂，以至于我们无法总是做对的事，我们甚至不

    行为——而且更广泛地规范了我们如何凭借品格来指引现实生活。我们

    但一般来说，斯多葛派伦理不仅规范了我们的所作所为——我们的

    须住在宫殿里，(你)也可以在里面好好生活。”

    帝马可·奥勒留所说(他并不是在开玩笑或挖苦你)——“如果(你)必

    助餐馆。身处那种庆祝之夜，我会感到不自在吗？也许吧，但是正如皇

    60

    康、财富、教育、美貌(相较于其他东西)是可取的无关紧要之物，而

    还声称它们阻碍了美好生活。斯多葛派填充了这两者间的逻辑空隙：健

    寥寥无几；另一方面，犬儒主义不仅反对亚里士多德列出的必要前提，运儿所获得，他们要满足一系列的前提条件，而其中自己能掌控的因素

    眼下的问题是：一方面，亚里士多德告诫我们幸福只能为少部分幸

    阳。”这应该可以说明为什么犬儒主义既受敬仰，又遭鄙夷。

    哲学家做什么？”后者抬起头说：“你可以让开一点，别挡着我晒太

    自认如此)地问第欧根尼：“我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能为您这位

    拜访(我估计应该是来到了他的木桶前)。亚历山大礼贤下士(也许他

    有智慧。还有一次，亚历山大大帝听说了这位著名的哲学家，前来登门

    水喝。第欧根尼厌恶地扔掉了他的碗，喃喃自语，就算一个孩子都比他

    到口干舌燥，拿出一只碗朝水源走去。接着他看见一个男孩正在用手掬

    品。关于第欧根尼有很多精彩的故事，有个故事是这样的：一天，他感

    儒”一词本义是“像狗一样”)，他很少出于生存和舒适携带多余的物

    行风格，他在雅典街头公然睡在木桶里，当众便溺、性交(因此“犬

    第欧根尼认真贯彻了自己倡导的思想。他的生活方式带有明显的苦

    我们活得更好。

    德的发展——让我们执着于无关紧要的事物，因此没有这些财产，会让

    但这些统统无足轻重。事实上，他们甚至认为世俗财产极大地阻碍了美

    穷，可能满腹经纶，可能不学无术，可能相貌堂堂，可能面目可憎——

    是幸福生活所必需的。我们可能健康，可能患病，可能富贵，可能贫

    根尼(Diogenēs)都走了极端：对他们来说，除了美德，没有一样东西

    祖，也是苏格拉底的学生。他和他更为著名的继承者——锡诺普的第欧

    与之形成对应的是安提西尼的思想。安提西尼是犬儒主义的开山鼻

    61

    商品是与众不同的——比如美德和健康——对于这样的商品，标准经济

    舍；但若要以牺牲美德为代价，那一切都免谈。顺带一提，这代表有些

    派信徒来说，他们无法在属于A、B两个不同种类的事物之间进行取

    换，比如用金钱换教育，用大好前程换家庭生活，等等。但对于斯多葛

    类，而可取的无关紧要之物属于B类。你大可将B类中的事物两两交

    交易，不同类别的商品无法交易。在这个观点中，对美德的追求属于A

    序均优先于B类商品。最终我们得出结论：同一类别中的商品可以进行

    比，但是任何A类商品都无法与B类商品相比较，并且所有A类商品的排

    属于B类。同属一类的商品1、2，以及3、4、5之间可以进行比较和对

    例如，我们想要给5件商品估价，其中商品1和2属于A类，商品3、4、5

    单词排列相类似的方法将商品进行排序，这类情况就称为字典序偏好。

    衡量尺度的商品(无法以价值进行比较的商品)时往往会运用与字典中

    学家发明了“字典序偏好”这个概念，他们认为：人们在获取无共同价值

    我们可以通过经济学理论用非常现代的说法来理解这个观点。经济

    不要以羞耻的方式寻求快乐。

    直前，规避痛苦，体验生命中的快乐吧。宁以高贵的姿态承受痛苦，也

    成，都没有分别。”换句话说，只要确保你的正直不遭折损，尽管勇往

    者就会变得泾渭分明，而一旦谈到美德，无论通过快乐或通过悲伤来达

    避后者。快乐顺应自然，痛苦违背自然。只要依据这个标准来评价，两

    明显的差别：“快乐和痛苦截然不同，如果叫我选择，我会选前者，规

    你实践美德即可。塞涅卡很好地总结了可取的体验和不可取的体验之间

    还是可取的(随便哪个正常人都会毫不犹豫对你这么说)，只要不妨碍

    质都与你追求美德生活(做一个有道德价值的人)的能力无关——它们

    标，无关社会地位、财富资源、身体健康或容貌美丑。尽管所有这些品

    认为这真是天才之举。斯多葛派把幸福生活变成了人人都能实现的目

    这些东西的对立面(很多其他的东西)则是不可取的无关紧要之物。我学理论无法适用。

    这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如果略加思考，你就会发现很多时候我们已

    经在用字典索引的方式做出选择了。比如，也许你会觉得，去加勒比海

    一个度假胜地旅游这个主意还不错。因为“度假”和“花钱”从字典排序看

    属于同一层面，所以我们愿意付出辛苦赚到的钱来实现度假这一目标。

    但我能够肯定你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不会卖掉自己的女儿，至少肯定不

    会为了度假这么做。这是因为你的女儿属于更高的字典排序层面，假期

    无法与她相提并论，虽然假期和女儿一样既令人开心又不可或缺。

    斯多葛学派提出的这一概念，无论用哲学还是经济学术语表达都极

    具说服力。如果你听从亚里士多德(坦白来讲他的学说很多都算常

    识)，那你就该跻身于幸运的少数精英，否则你的生活将不可能称心如

    意。这种人的观点，使得多数人长久以来都被定义成“失败者”，对他们

    追求物质的行为加以谴责，因为他们误以为得到物质，就能得到幸福和

    价值。心理学家称这种现象为“快乐水车”：你不断踏步奔走，却到不了

    任何地方。相比之下，犬儒学派认为，人们都能过上美好生活，但我们

    很少有人会像第欧根尼一样住在木桶里，随地便溺。斯多葛派则选择了

    折中的方案，他们将美德和可取的无关紧要之物看成不同序列上的东

    西，按照先后次序将两者区分开来，认为两者不能以同一价值尺度衡

    量。这样就很巧妙地解决了问题，取了两派哲学的精华。

    6206 善的本质：是神还是原子

    那么，神的本质是什么？是肉体吗？当然不是。是土地吗？当然不

    是。是名声吗？当然不是。神的本质是智慧，是知识，是正确的理性。

    因而，我们应从这里并只从这里寻求善的本质。

    ——爱比克泰德，《论说集》2：8

    63

    所谓的“设计论”(design)，这种理论支持造物主的存在。此后许多著

    产生的吗？”这是一个著名的早期例证(因为写于公元2世纪)，也就是

    人、对婚姻结合的渴望以及行夫妻之实来适应婚姻的勇气——都是随意

    有制造它的工匠，而可见的事物、幻想和光却是例外？难道男人和女

    到某个工匠的作品，而非随意打造。我们是否可以说，每个产品背后都

    两相适？难道无人为之？毫无疑问，这些成品的结构通常会让我们联想

    当我询问爱比克泰德对于神的看法时，他答道：“是谁让剑与鞘两

    对美德的共识相聚一堂。

    教，都可以成为斯多葛派信徒。这些人摒弃了形而上学上的分歧，怀着

    生活这件事上心照不宣。正因为具备这种特质，所以无论人们是否信

    贵的特质便是：我们可以在一个基本问题上各执己见，但依然能在如何

    我跟好友爱比克泰德在某个问题上确实分歧很大，但斯多葛派最宝名的基督教神学家，如托马斯?阿奎纳等人均使用了类似的例证。其中

    最著名的也许是19世纪的自然神学家威廉·佩利(William Paley)的构

    想。他提出的这一构想比达尔文《物种起源》早了几十年：

    我在荒野中行走，假设我踢到一块石头，有人问我这石头是怎么来

    的，我可能会这样回答：竭尽我之所知，我只能说这块石头一直在这

    儿，因为其他任何答案都会听起来很荒谬。但若我在地上看到一块手

    表，有人问我手表是怎么来的，我应该不会给出先前那个答案——据我

    所知，手表应该一直在那里……我会说在某时某地，一定有一位或许多

    位能工巧匠将其(手表)制作出来，而手表本身就很好地回答了它被制

    作的目的，工匠理解表的构造，设计表的用途……每一种存在于这块手

    表中的发明迹象及其设计的表现形式，都存在于自然的造物中，唯一差

    异便是它的机制比手表更为精深复杂、深不可测。

    64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我认为爱比克泰德(以及阿奎纳和佩利)的观

    的人——都应该做到的。

    一杯，做一番深入交流是优秀的哲学家——或概而言之，所有通情达理

    是个虚伪小人。倾听别人的观点，从中学习、思考，然后约对方出去喝

    到像与爱比克泰德友好交谈时那样发表自己的观点，那从理智上说我便

    神论，因为本书谈论的不是护教学，更不是无神论。然而，如果我做不

    神论者经常集中火力攻击的论点。我并不是要说服读者信奉有神论或无

    教信仰时，第一反应便是搬出这一观点作为回应。可以料想，这也是无

    这一论点乍听起来掷地有声，而且当大多数信徒被问到为何会有宗

    65

    个怎么看都像是设计好的世界一个全新的解释，尤其是生物界，急需一

    哲学导论课上被拿来探讨——但是他的理论缺少了很重要的一块：给这

    尽管休谟的论点有力地驳斥了设计论——这种理论依然会在当下的

    所有这些推测都同基督教神学对神的描述相差甚远。

    种特性——宇宙设计师有很多，他们也会犯错，并且他们终有一死——

    真地将人类和宇宙的设计师进行类比，我们定会得出，后者具有以下几

    (在他写作的时代，这种做法很危险)写了下去。他写道，如果我们认

    在，我们亦无从知晓它是什么样子的。因此，休谟继续带着一丝戏谑

    争论的焦点所在：宇宙是如何产生的？此外，如果一个创造者确实存

    过宇宙被创造出来，也没有任何有关宇宙创造者存在的知识——这正是

    他无可辩驳的证据可证明人类会造东西。然而，谈到宇宙，我们从未见

    断出人类制造者的存在，但这仅仅是因为我们确实看到过，或掌握了其

    更确切地说，休谟承认如果我们看到一个人造物，就可以公正地推

    百出，因为类比常常是不完美的，在某些情况下甚至会将人引入歧途。

    就是在讲类比论证——设计论就是一种类比论证——众所周知，它错漏

    两者是绝对、完全一致的。”休谟的观点虽然隐晦却至关重要：他其实

    宙和房子的相似性能让我们确信两者源于类似的原因，除非进行类比的

    经历的一类结果必然能推出导致这类结果的原因。但你肯定不会认为宇

    一栋房子……我们必定会认为它出自建筑师或建筑工人之手，因为我们

    设计论受到的第一次巨大冲击来自大卫·休谟。他写道：“如果看到

    已经很大程度上失去了它的吸引力。

    一些神学家、哲学家乃至一些科学家仍极力为设计论辩护，但这一观点

    计论直接打趴下 (这种情况在哲学上很少发生)。但是我认为，尽管

    学家、一位科学家)分别向设计论挥去了重重一拳。这两拳并没有将设

    点长久以来都是十分合理的。直到大约18、19世纪，两位伟人(一位哲

    66

    信任何类似当代一神论中神的概念。他们更喜欢用“逻各斯”这个词，它

    了让他的腿不再疼而重新安排。更重要的是，许多斯多葛派信徒并不相

    展露无遗——他讽刺某人厚颜无耻、装腔作势，妄想整个宇宙都应该为

    了——就算神知道它们，也不会去操那份心的)。这一点从他的调侃中

    他肯定不会觉得神应该为人类的种种杂事烦心(更别说为姬蜂科的昆虫

    敲一下。虽然爱比克泰德可说是历史上最虔敬的斯多葛派信徒了，但是

    既然这是斯多葛派形而上学理论中的一个重点，便值得仔细地多推

    是个奴隶，而我也确实比他年轻多了!)

    些政治不正确，我倒是觉得这叫法既讨人喜欢也无从反驳——他自己就

    腿控诉全宇宙吗？”(爱比克泰德也经常叫我“奴隶”或“小子”，尽管有

    告诉我他当时的回答，可以说十分就事论事：“奴隶，你要为了一条瘸

    一名学生伤了腿，然后怨天尤人，说：“我以后就要变成瘸子了吗？”他

    最后一段给他看，而他的回答很有斯多葛派的特点。记得有一天，他的

    当然，爱比克泰德没有读过休谟或达尔文的作品，所以我特地只把

    信眼睛是被刻意设计出来的。”

    食；或特意让猫玩弄老鼠。由于我不相信这些，所以我认为也没必要相

    全能的神会特意造出姬蜂这种生物——它刻意要在活着的毛虫体内进

    的痕迹。在我看来，世上有太多苦难。我无法说服自己相信一个仁慈而

    到，但和其他人一样，我看不到我们身上任何地方有设计以及神恩留下

    议。正如他在一封著名的信中所说：“我承认，尽管我希望自己能看

    形的由来含糊地解释为由世界上的苦难所导致，这一说法引起了巨大争

    依然是自然界的产物，但实际上并不需要设计。此外，达尔文将生物外

    为这一理论科学地解释了为什么眼、手、心、肺就像是手表和剑，尽管

    个漏洞给补上了，他的“自然选择”演化论直至现在依然为世人接受，认

    个新的解释。而此后不到百年，伟大的生物学家查尔斯·达尔文便把这可以解释为“神的道说”(正像继承诸多斯多葛派思想的基督徒所理解的

    那样)，或者可以看成一种存在于宇宙空间里的天道。更简单地说，这

    是一种相当直观的看法，即无论宇宙如何形成，它都能有理性的解释。

    爱比克泰德本人明确告诉自己的学生，他不认为神是某种外在事物，某

    种“局外”之物：“你是神自身的一项主要工作，是他的一部分，你的内

    在存有神的一部分……不论你去哪儿，神都如影随形。但是可怜的人

    啊，你对此一无所知。你觉得我说的是那些外界的金神、银神吗？”从

    这个意义上讲，斯多葛派信徒可以被认为相信泛神论(或者说是万有神

    在论)，也就是说，他们认为神是宇宙本身，因此我们都具有神性。而

    人与动物的唯一区别就是，我们可以拥有神(宇宙)的最高属性——理

    性。这就解释了为何运用理性解决问题才是正确的生活方式。

    将神与自然万物等同的观点由来已久，但17世纪影响很大的荷兰哲

    学家巴鲁赫·斯宾诺莎将这种理论发扬光大。该理论有时被称为“爱因斯

    坦的神”，因为著名物理学家爱因斯坦也表达过类似的论调。关于这个

    神的概念有两个要点：第一，神并不创造奇迹，他也不会中止自然法

    则，到处干预，指正错误。第二，相应地，这个神和简单承认(像斯多

    葛派那样)宇宙依照因果律运作没有什么实质区别；这个非常现代的概

    念，完全符合我们所理解的“科学世界观”。因此，我们同样可以从两个

    方向出发，解释爱比克泰德给伤了腿的学生略带轻率的回答：他要么在

    说神只将精力放在宇宙整体的运作之上，并不会关心每一个特定细节，因此抱怨个人的问题属于自以为是；要么在说伤残本身是由一系列因果

    关系所导致，而结果到来时自然不会考虑学生的健康，因此抗议结果不

    过是徒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要求更改既定之事，无异于为了一条瘸

    腿装作要去控诉整个宇宙。此外，这样的申诉更是公然违反了控制二分

    法的原则，而我们已经看到这一原则是爱比克泰德教学的基础。

    67爱比克泰德回答，他知道关于神的不同观点，但他坚持自己只能理

    解其中之一：

    关于神，众说纷纭。有些人说神不存在；有些人说神是存在的，但

    神无所作为，冷漠无情，不考虑任何事情；还有人认为神确实存在，但

    是只考虑大事、要事和天上之事，地上之事不在其考量之中；第四种说

    法是神也会考虑地上与人间之事，但是他关注整体而非个体；还有第五

    种说法来自奥德修斯和苏格拉底，他们说过：“无论我去往何处，你们

    都看着我。”因为如果诸神不存在，那追随诸神怎么会成为人类的终极

    目标呢？而如果诸神存在，但是对万事万物毫不关心，在这种情况下，跟随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68

    做出的决定与行动却依旧受物质力量左右，而非神圣的天意。

    个世界源自原子之间的随机碰撞，而尽管人类有运用理性的能力，他们

    圣事物的冥想中，完全不关注地上和人间俗事。对伊壁鸠鲁派而言，这

    列举的第三类中：根据他们的说法，神确实是存在的，但神沉浸在对神

    但他们绝非如此。他们是我们今天所说的自然神论者，归在爱比克泰德

    学派等——都存在分歧。伊壁鸠鲁的追随者常常被描述成“无神论者”，神。其实，在这一点上，斯多葛派内部和不同学派之间——如伊壁鸠鲁

    况下(爱比克泰德从未做到这一点)，才能合理认为追随自然即追随诸

    自然的同时过自己的生活，只有在我们搞清楚自然与诸神之间关系的情

    看到的，斯多葛派信徒——包括爱比克泰德的说法，是我们应该在追随

    为人类的最终目标是追随诸神。那只是他个人的看法。正如我们之前所

    尽管我极欣赏这一说法，我依然提醒他，斯多葛派学说其实并不认

    69

    皆是无从抗拒的必然，何必顽抗？若一切皆是可供取悦的神意，就让你

    不可抗拒的定数，要么是神意，要么是无目的、无方向的混乱。若一切

    会被痛苦和欢愉所支配。”或者体会一下这段话：“要么是注定的必然或

    段生命中也不需要。但若将来进入的是一个无知无觉的境地，那你也不

    海，抵达岸边，那就上岸吧。若有来生，那便不需要神了，即使在那一

    案。从下面的话中，你应该可以体会一二：“你已扬帆启航，漂洋过

    这表明相较于爱比克泰德，马可对于形而上学问题没有给出明确的答

    的)神还是(伊壁鸠鲁派所说的)混沌支配着世界，都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马可在《沉思录》中反复明确地强调，无论是(任何形式

    存在，也关心人类事务，并赋予人类力量，让他们不至堕入邪恶。”

    事，那我生活在一个没有神或没有神意的世界又有何意义？不过神确实

    为神不会让你成为恶鬼；但如果他们根本不存在，或者他们并不关心人

    个行为、每一个念头。但如果当真有神存在，那离开人世并不可怕，因

    细：“因为你可能随时会从这个世上离开，所以你要管理好自己的每一

    所拥有的几乎都是好的。”此外，他在另一些地方对神则谈得很详

    神，赐予我好祖父、好父母、好姐妹、好老师、好伴侣、好亲友……我

    不仅仅是信仰，而且是更广泛意义上的虔敬。例如，他写道：“感谢诸

    的。一方面，我们可以从他对神泛泛而谈的一些文字中看出：他对神并

    多葛派，莫过于哲学家皇帝马可·奥勒留。马可信神，这是显而易见

    对于如何看待神一事，能与爱比克泰德所见略同，而且更开明的斯

    来自朋友或是敌人，理性的人都能把它化为己用。

    反，正如塞涅卡所说：“我所拥有的即是真实的。”这意味着，无论真理

    的文字，不遵循不容置疑的信条——这一观点无疑是正确的。恰恰相

    一步，赞赏伊壁鸠鲁派的某些思想，认为哲学并非宗教，哲学不立神圣

    一些斯多葛派信徒认为，这种观点有一定的可信度，另一些则更进

    70

    观点并没有天差地别——尽管我的观点出自无神论，而他们的源于信

    (并非原教旨主义信徒)，在事关伦理和政治的大事上，绝大多数时候

    们在处理日常事务上几乎没什么差别。我和那些信仰主流宗教的人士

    信基督教的，也有信其他宗教的。此外，我还了解到多数时候，我和他

    已。这一点，在我与众多信徒的接触中无数次得到证实，他们中不仅有

    科学论点，而仅仅是我不像他们预料中那么咄咄逼人，举止较为得体而

    什博士的辩论中展现的友善和得体。”给他们留下印象的不是我精妙的

    管我依然不相信你是对的，《圣经》是错的，但我很欣赏你今晚在和吉

    但是辩论后，他的支持者彬彬有礼地走到我身边，对我说：“那个，尽

    了几个很好的论点驳斥(或是我自认为驳斥)了吉什，有些扬扬自得。

    究所(坦白说，该机构并不研究怎么创造)的副所长。记得当晚我甩出

    (Duane Gish)[6]进行一次辩论之后萌生这个想法的。当时他是创造研

    完胜他们的宗教信条——而是错在辩论的意义上。我是在和杜安·吉什 论。但我真的错了。不是错在地球的年龄——这一点上我确信科学理论

    巴佬相比好不了多少。我和一批相信地球只有几千年历史的人进行了辩

    纳西州时，我坚信那些相信神创论的人和等着罗马世俗教育来启蒙的乡

    在新无神论成气候之前，我就已经是个强硬的无神论者了。住在田

    彩。

    答案，在我看来可以一针见血地指出为什么斯多葛派能在21世纪大放异

    有理由问：为什么不信教的人会对这派学说感兴趣？而对于这个问题的

    的怀疑论观点截然相反。尽管斯多葛派对神的态度比较暧昧，你确实也

    主义探险之旅的同伴感到困惑不解——爱比克泰德一直在谈论神，与我

    我们的讨论到现在，你可能会对我选择爱比克泰德作为此次斯多葛

    你怀拥着君临天下的智慧。”再难找到比这更全面的说法了!

    配得上神的助佑吧。若一切群龙无首、混乱不堪，满足吧，身处乱世的

    71

    一是。这反倒证实了一句至理名言——哲学源于无知。”这话在两千年

    解的一个……在这一问题上，就算那些最为博学的人也众说纷纭、莫衷

    题至今没有令人满意的答案。然而，神的本质又当数其中最神秘、最难

    属性。另外，正如西塞罗那句充满智慧的箴言所说：“哲学中有许多问

    很少取决于神存在与否，以及如果神存在的话，应该有或没有什么样的

    过好这一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这一目标——古人所追求的幸福——

    一起，煮出一锅政治正确、观点暧昧的大杂烩，而仅仅是认识到：想要

    请注意，这并非思维懒惰的结论，也不是将彼此矛盾的立场搅和到

    吧？

    此，则逻辑、数学、科学本身就无从谈起，而你一定是相信这些的，对

    样的运作如何产生，是被设计好的还是纯粹来自因果律。如果并非如

    实是依照理性来运作，就是一种无可争辩的事实，尽管我们还不知道这

    或者，你是一个不可知论者、无神论者？若是如此，逻各斯代表宇宙确

    许多早期的斯多葛派学者以及他们关于宇宙理性原则的概念备感亲切。

    上学观点，更倾向于认为神无处不在，即神是自然本身？那么你将会对

    系，你可以把逻各斯视作创造宇宙的人格神的核心属性。你信仰的形而

    观点强加给其他人即可。你是基督徒还是穆斯林，或者犹太教徒？没关

    既欢迎泛神论者，也欢迎超泛神论者，只要这些人不把自己的形而上学

    确实可以建立一个很大的阵营，既欢迎无神论者，也欢迎不可知论者；

    弱点的地方——鉴于斯多葛派在解释逻各斯时含糊其词，斯多葛派信徒

    呢？斯多葛派学说从一开始就吸引我的地方，正是可能会被其他人看作

    外，对于吸纳什么成员十分苛刻。而这些又与斯多葛派学说有什么关系

    者，加入新无神论的阵营之中呢？毕竟他们和那些原教旨主义者一样排

    让我们意见相左。如果真是这样，我为何要远离那些怀揣信仰的谈话

    样对待他人”这类问题上，以及在形而上学问题上的不同立场，并没有

    仰。用哲学术语来说，似乎在“生活中什么最重要”，或是“我们应当怎前的确是对的，尽管你可能这会儿才头一次听说，但它放在今天依然真

    实不虚。那么，我们何不求同存异，一起探寻“过好一生”这件大事的答

    案呢？

    72第二部 行动原则：如何处世

    7307 以品格与美德为准则

    人们啊，要留心一件事：若要出卖自己的意愿，你会开个什么价，若非万不得已，可别贱卖了。

    ——爱比克泰德，《论说集》1：2

    74

    群，有什么好处吗？紫色染料对衣服有什么好处？好处就是，紫色能体

    事，无怨无悔地接受放逐是我的事。’你会问，普利斯库斯这么卓尔不

    我也做我的事。杀我是你的事，而安然赴死是我的事；驱逐我是你的

    了，我会杀了你。’‘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不死之身了？你做你的事，询问你意见的。’‘那我也肯定会说心中认为正确的话。’‘但如果你说

    道，‘但你必须保持沉默。’‘别询问我的意见，我就不说话。’‘我肯定会

    份，不过只要我在职一天，我就必须进去。’‘行吧，进来吧，’皇帝说

    不准普利斯库斯进入元老院，后者回应道：‘你可以罢免我的议员身

    特里乌斯，最后是韦斯巴芗。按我们的朋友兼向导的说法：“韦斯巴芗

    逃一死。他历经几任皇帝的统治，从尼禄到加尔巴，再到奥托，还有维

    学)，他拥有异乎常人的旺盛精力，也拥有出奇的好运气，虽然依然难

    赫维丢斯·普利斯库斯，是一位罗马政治家(他也信奉斯多葛派哲

    他通常会用这个例子引出更广泛意义上的哲学观点。故事的主人公名叫

    不久前的一天夜里，爱比克泰德跟我讲了一件他最中意的小事——

    75

    不同文化背景中许许多多敢于挺身而出抵抗镇压和暴行的人相提并论。

    单单这次经历，就足以让马拉拉跟普利斯库斯，还有几个世纪以来

    开了三枪。但神奇的是，马拉拉竟然死里逃生，最终痊愈。

    一个懦夫登上了马拉拉乘坐的校车，喊着她的名字找到了她，随后朝她

    她声名大振，另一方面使她成为塔利班的袭击目标。2012年10月9日，残暴行为。后来马拉拉出演了《纽约时报》的纪录片，这件事一方面让

    (马拉拉的家族在当地开了许多学校)倒行逆施，禁止女性接受教育的

    公司(BBC)网站上匿名写博客，揭露塔利班在巴基斯坦斯特河谷地区 多人都知道，但依然值得我们回顾一下。马拉拉自11岁起便在英国广播

    既没变好，也没变坏。马拉拉·优素福·扎伊就是一个典范。她的故事很

    提供了许多事例，很好地说明了自罗马时代以来人性并没有什么改变，故事，虽然每个故事主人公的姓名和具体细节都大不相同，但也为我们

    现代的“爱比克泰德”可以给哲学系学生们讲许多后来的甚至当代的

    在普利斯库斯牺牲两千年后依然对他这样的人心存敬畏的原因。

    现了高贵，使他们脱颖而出，成为典范”还是很有道理的。这就是我们

    也导致塞涅卡被杀。但是在爱比克泰德口中，这些人的勇气和荣耀“体

    对后来弗拉维王朝的皇帝图密善)为她被杀害的丈夫写一首颂词，而这

    死也连累了其他人：他的妻子范妮委托塞涅卡(斯多葛学派的一员，反

    当时的皇帝韦斯巴芗，但共和政体在当时早已被废除。而普利斯库斯的

    位元老院议员并没有得到任何好处。他虔诚效忠于共和政体，拒绝承认

    吗？”这个问题，答案显而易见，却难以言明。显然在这个例子中，这

    克泰德带着反问语气提出的“普利斯库斯这么卓尔不群，有什么好处

    是他人生中第二次遭到驱逐)，不久之后他就被皇帝派人杀死了。爱比

    可想而知，韦斯巴芗并不是说说而已，普利斯库斯被逐出罗马(这

    现高贵[7]，能让着衣者脱颖而出，成为典范。”

    76

    了一种观点：美德是对人类这种具有文化的社会生物一种极其重要的东

    了漫长的时间和不同文化的洗礼，但始终如一，不曾改变。这至少支持

    少是一组与之十分相似的优良性格特征(其实同样是美德)，虽然经历

    形成的现代美德概念之间的关系。从我的经验来看，这些美德，或者至

    让我先来介绍一下斯多葛派的四种基本美德，还有同受基督教启发

    们应该承认这一概念。

    派真的像他们所声称的一样在意价值观念，他们可以，或者说事实上他

    新认识到超越政治分歧的品格和美德的概念，另外，如果保守派和自由

    发。尽管如此，我依然认为将两者区别开来很重要，而且它会让我们重

    前希腊-罗马式的“美德”区别开来，并且前者的提出正是受到了后者启

    外，在基督教盛行两千年之后，的确很难将基督教所说的“美德”，和此

    物价的行为只是其实施压迫的工具，这一点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此

    并不会真正地去践行美德，而自由派则出于本能反应，认为保守派稳定

    派和右派之间的巨大分歧。保守派更倾向于谈论品格与美德，即使他们

    关的美德概念。如今这两个词一针见血地反映出(尤其是美国政坛)左

    重要影响，我很快也会谈到这一方面)，而是品格的重要性以及与之相

    但是本章要讨论的并不是榜样(鉴于榜样确实对斯多葛学派产生了

    了。

    是作为他人的榜样——她的确是“他人的典范”，她都让世界因她而改变

    呢？答案是肯定的，无论在实践中(这方面她比普利斯库斯幸运)，还

    继续为此奋斗终生，我希望她能够长寿、幸福。马拉拉有没有改变世界

    岁的马拉拉获得诺贝尔和平奖，成为该奖项最年轻的得主。我相信她会

    走，被认为促成了巴基斯坦出台首部《教育权利法》。2014年，当时17

    马拉拉仍继续在公开场合为女孩受教育的权利大声疾呼。她的积极奔

    然而，枪击只是开始，尽管之后塔利班不断威胁她和她父亲齐亚丁，但西。

    斯多葛派对于美德的理解源于苏格拉底。苏格拉底认为所有的美德

    事实上是“智慧”这一潜在特征的不同层面。苏格拉底认为，智慧就

    是“主善”，这一观点很好理解，因为它是唯一在任何情况下都良善的人

    类能力。我们不难想象，其他善的事物只存在于特定的情形下。一旦情

    况改变，这一事物可能，或者说应该就要被替换掉。可以肯定，富足优

    于贫穷，健康优于疾病，受教育优于蒙昧(以上是标准的几对可取的无

    关紧要之物和不可取的无关紧要之物)。但是我们也需要知道如何处理

    以上所有的情况。换言之，我们必须聪慧、明智，这样遇到生活中繁

    杂、冲突的情况时才可以游刃有余。

    斯多葛派学说吸纳了苏格拉底对美德四个层面的分类，他们认为这

    是四种紧密难分的品格特质：(实用的)智慧、勇气、节制、正义。实

    用的智慧让我们做出抉择，提高幸福感，过上(从道德上来说的)美好

    生活。勇气可以是身体上的，但更广泛地说是指道德方面——比如说，具备像普利斯库斯和马拉拉那样面对危难镇定自若、泰然处之的能力。

    节制让我们能够控制自己的欲望与行动，从而免于放纵。对于苏格拉底

    和斯多葛派信徒而言，正义并不是描绘社会应该怎样运转的抽象理论，而是以尊严和公正对待他人的具体实践。

    77

    派看来并不具有美德，因为美德是一个整体，一损全损。我可从没有说

    无畏，却酗酒无度、脾气暴躁，这是很正常的事。但这样的人在斯多葛

    做到既毫无节制，又勇敢无畏。尽管对我们来说，一个人在战场上英勇

    同的美德无法独立践行，即依据斯多葛-苏格拉底的定义，一个人无法

    斯多葛学派(和苏格拉底学派)的美德概念有一个重要特征——不过斯多葛派哲学要求不严格。

    基督徒用苏格拉底的这套美德来做什么呢？他们将其大量采纳并进

    行拓展。托马斯·阿奎纳——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基督教神学家之一——

    在他1273年的著作《神学大全》中创造了“神圣美德”这一概念。基本

    上，阿奎纳保留了四种斯多葛派美德，并特意添加了三种基督教特有的

    美德：信仰、希望、慈善，而最先提出这三种美德的是塔尔苏斯的圣保

    罗。阿奎纳美德体系由四种基本美德和三种所谓的超然美德构成。相应

    地，他将其划分成七个层次：智慧是最重要的基本美德(这点和苏格拉

    底一样)，但是四种基本美德都居于超然美德之下，其中“慈善”居于首

    位。

    其他文化也或多或少地独立发展出了自己的美德，并将其作为重要

    的社会品格特征。不同文化又对不同美德之间的关系进行了分类。有趣

    的是，尽管如此，在文化相对主义盛行的今天，不同文化中美德定义的

    相似性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凯瑟琳·达尔斯伽德(Katherine

    Dahlsgaard)[8]、克里斯托弗·彼得森(Kristoffer Peterson)[9]、马丁·塞

    利格曼(Martin E.P. Seligman)[10]等人进行了一项研究，探讨了佛

    教、基督教、儒家学说、印度教、犹太教、道教，以及他们所谓的“雅

    典哲学”(主要是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三人的思想)如何定

    义美德。他们在所有这些宗教-哲学传统中发现了相当惊人的一致性，并确立了一套六大“核心”美德体系：

    勇敢——情感力量，包含磨炼意志，从而在面对内忧或外患的时候

    达成目标。例如勇气、毅力、可靠(诚实)。

    78正义——公民力量，构成了健康社区生活的基础。例如公平、领导

    才能、公民权利与义务、团队合作等。

    人性——人际力量，能够“抚慰和结交”他人。例如爱、仁慈等。

    节制——免于放纵的力量。例如宽恕、谦虚、审慎、自控等。

    智慧——认知力量，包含获取和使用知识。例如创造力、好奇心、判断力、洞察力(向他人提供建议)等。

    超凡——与更广阔宇宙建立联系从而提供意义的力量，例如感恩、希望、灵性等。

    79

    星不会为自己披上面纱。”我喜欢最后一句话中蕴含的诗意。旅行期

    些星体一直以同样的方式各司其职，它们纯洁无瑕、秉持本色。因为星

    达哥拉斯学派信徒嘱咐我们在凌晨仰望天空，从而提醒自己：有那么一

    处。举一个我最喜欢的例子：马可·奥勒留提醒自己定期进行冥想：“毕

    力能让我们看到自己同宇宙之间的关系，并了解自己居于宇宙中的何

    至于超凡，斯多葛派理论中的逻各斯蕴含着一种洞察力，这种洞察

    人类(一些斯多葛派信徒甚至暗示，应该将所有生物都包含在内)。

    心：该观点认为我们应该像对待亲人一样对待朋友、熟人、同胞乃至全

    圈”概念——这些都是犬儒主义和斯多葛派学说中“世界主义”概念的中

    人性扎根于“视为己有”这一概念，以及赫罗克莱斯与此相对的“关注

    是看作对他人(人性)和对广阔宇宙(超凡)的态度。斯多葛派所说的

    徒也接受了“人性”和“超凡”的重要性，尽管他们并不将其视作美德，而

    在以上六种美德中，有四种与斯多葛派美德毫无二致。斯多葛派信

    80

    呢？”爱比克泰德是在提醒我们，无论我们这天穿什么衣服，是参议员

    好吧，关于高尚，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展现的又是什么

    的根基：“将议员的长袍放在一边，穿上褴褛的衣衫，演绎那种品格。

    人认为，品格贯穿于人类心理发展的演化过程，并视其为我们个体身份

    当代西方社会毫无理由只能存在于某个政治党派之中。爱比克泰德等古

    是极其不幸的。鉴于各个人类文明普遍重视品格，因而品格这一概念在

    们堂而皇之地维护白人男性特权、父权制和诸如此类的东西。我认为这

    庭乃至整个国家中重新强调品格，而自由派则反对这样的言论，认为他

    人政治观点是保守还是自由的试金石：保守派坚称我们应当在学校、家

    我之前提到过，一个人对“品格”作何感想，在当今已经成为判断此

    斯多葛派所教导的正是这样的特征和态度。

    各异，但似乎都重视其成员品格特征中相同的核心品质。两千多年前的

    有可能是两者的结合。事实证明，不同人类社会，尽管其宗教哲学传统

    德的研究结论不谋而合。这些可能是由于生理因素、文化因素，或者更

    关无文字社会(如格陵兰岛北部的因纽特人和肯尼亚西部的马赛人)美

    和他的同事还指出，这一结论和他们做的几项(当前这种研究很少)有

    他灵长类动物共享了一些我们称之为“道德”的亲社会行为。达尔斯伽德

    生理演化，尽管从灵长类动物的比较研究中，可以清楚地看出我们与其

    就是我们口中的美德。我不想揣测这种趋同的倾向是否源于人类早期的

    展出生活哲学的人类社会，陆续提出许多非常类似的观点，而这些观点

    式找到了美德的真谛，而其他学派与美德失之交臂。应该这样说：能发

    我们重新来谈谈美德。从广义上讲，并非只有斯多葛派通过某种方

    间，却常常疲于奔命而忽视的浩瀚宇宙。

    想一方面让我身心放松，一方面能给我忠告，让我想起那个自己身处其

    间，我身处世界各地，但一直没有中断凌晨冥想，并常常觉得这样的冥

    81

    总统，就让我浑身不自在。

    大，导致一想到其中有些人最后会赢得选举，而某人将成为世界强国的

    来，崇高理想和严酷现实之间横亘着一条巨大的鸿沟，正因为太过巨

    好吧，也许犬儒主义者的标准对于大多数人高得不切实际，但是在我看

    是全部)的候选人——不论哪个派别和国家——都有明显的品格缺陷。

    引人注目又令人沮丧。在我看来，第欧根尼显然会发现大多数(不一定

    也在进行地方选举——包括选举罗马市市长。两国选举的相似之处，既

    我是在观看2016年美国总统初选时想到这一点的，恰好意大利当时

    外，不需他物。

    果你和一个鉴定品格的行家交往，你的品格是你最好的名片，除此之

    我一枚德拉克马银币，我都能给你鉴定出来是真是假。’”换句话说，如

    备一些指导自己生活的能力，从而能让自己说出类似的话：‘你随便给

    做自我介绍。因此，正如贵金属鉴定者有能力鉴定白银，我们也应当具

    拉克马银币找人检测真伪。如果对方是鉴定白银的行家，你肯定会上前

    他发现。”爱比克泰德为我进一步阐明了这一点：“你也可能拿着一枚德

    那他自己就能做到；如果他没有这个能力，纵使我写一万封信也无法让

    一点他凭双眼能够分辨。但至于你是好是坏，如果他有能力区分好坏，请求第欧根尼为他写一封介绍信。第欧根尼对他说：“你是一个人，这

    概是在他成为全职哲学家之前，那时他偏偏还是一个银行家)，一个人

    重要的原因。关于这点，有一则犬儒派信徒第欧根尼的趣事。一天(大

    这就是在力争提升自己品格的同时评估他人品格在社会生活中至关

    命中注定的。

    们在社会中扮演的角色，无论该角色是我们自己选择，偶尔为之，还是

    一个人的真正价值都在于他的内核，而这一内核(我们的品格)无关我

    的宽袍、华尔街的正装，还是大学教授那种肘部打补丁的粗花呢西装，公平地说，如果我们没有亲自见过某人，没有相当次数的交往，就

    很难判断他的品格。然而，一旦对象是整天抛头露面的公众人物，我们

    就能通过现代媒体，从他们说话的内容、方式，尤其是行为模式来收集

    重要线索。根据这些标准，在这些候选人身上我几乎看不到勇气或节

    制，大多数人置正义于不顾，且没什么实用的智慧——而实用的智慧恰

    恰是美德中的重中之重。

    品格在政治领域是有迹可寻的——保守派牺牲特定的方案平台以强

    调他们候选人的品格，而自由派则恰恰相反。但无论在政治中还是在日

    常生活中，这两者并没有多大区别。我当然想知道某位总统候选人或市

    长候选人对赢得竞选后面临的重要问题的大致看法：他对于气候变化、外交事务、政治和经济不平等、个人权利等问题有什么见解。但同样显

    而易见的是，当他一旦上任，不论命运强加给他多么复杂的政治、经

    济、社会局面，他都要一一面对。而要在这些局面中成功找到方向，这

    时需要的就不再是一些大致的看法，尽管这些看法从理论上看可能是正

    确的。事实上，他们所需要的正是基本美德：在艰难处境下行正义之事

    的勇气，遏制过度放纵的节制，斟酌自身决定对他人造成影响的正义，当然还有实用的智慧可以应对世事无常。

    爱比克泰德恰当地运用了一个航海的隐喻来阐述类似的观点：

    82

    你要时刻保持清醒，注意自己给他人留下的印象：你所坚持的绝非鸡毛

    如此：如果你打了会儿瞌睡，此前你所积攒的一切都将离你而去。因此

    掌舵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只为引人注目，那么船同样也会翻。生活亦是

    的资源：如果他按照风向转舵但稍转过了头，船就会翻；没错，如果他

    对于舵手来说，颠覆一条船所动用的资源远不及拯救这条船所消耗蒜皮之事，而是自尊、荣誉、坚定，以及不忧、不惧、不焦的从容心态

    ——一言以蔽之，你所坚持的是自由。你打算拿这些东西换取何物？好

    好看看什么东西才配得上你吧。

    无论是公众人物还是我们自己，都需要培养美德和品格。但同时也

    要保持警惕以防我们驾驶的船只(整个国家或个人生活)偏离航向，因

    为即便是一刹那不经意的分神，都会招致灾难。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

    认识到自己的正直有多少价值——倘若我们决定将其变卖，则价格不应

    过贱。每当读到这些文字，我都不禁联想到政治丑闻和腐败，但想要消

    除这些问题，或许应该从我们自身做起，规范我们的行为，纠正我们为

    了方便而在原则问题上的妥协(虽然我们经常矢口否认)，鼓起我们在

    危急关头所缺少的勇气，纠正空谈正义的风气，贯彻常被用来当作夸耀

    资本的节制，以及培养处理生活难题时显然不足的智慧。

    8308 至理名言：理智改变生活

    如果你能指出他人的错误，对方自然会放弃错误行径；如果你没能

    指出这一点，对方仍然我行我素，一错到底，那就不足为奇了。他这么

    做是由于他之前觉得自己是对的。

    ——爱比克泰德，《论说集》2：26

    84

    台上的表演：

    震撼(当然，在雅典的首次公演也是如此)，以至于无法理解刚才在舞

    色，演员需要以某种方式唤起人们的同情心。表演结束后，合唱队深受

    了对丈夫展开报复不惜亲手杀死了他们的独子。面对这样一个复杂的角

    (阿尔戈号英雄之一)狠心将其抛弃，转而娶了当地公主，而美狄亚为

    亲力出演。演好美狄亚这个角色十分不易，毕竟这个角色的丈夫伊阿宋 移，大都被人们淡忘了。那晚我走进剧院，意大利名旦芭芭拉·德·罗西

    对，他的竞争对手欧福里翁的作品虽然在当时红极一时，但随着时间推

    最后。《美狄亚》成为整个20世纪上演场次最多的希腊悲剧。与之相

    并不理想，欧里庇得斯在当年的戏剧竞赛中垫底。但毋庸置疑他笑到了

    剧，公元前431年在雅典的酒神节上首次公演。当时，初次公演的效果

    小剧院。当天上演的是《美狄亚》——一部由欧里庇得斯创作的经典悲

    不久前，我去吉奥内剧院看戏，罗马老城的大街小巷有很多这样的千变万化的天神[11]啊!

    安排了诸多无望之事。

    我们所期望的事从未实现啊，不曾逆料的事却必须承担，让一切随风，了无痕迹吧!

    85

    巧爱比克泰德也碰到过这个问题，对此他说：“我们必须在那些因为自

    是他们的父母对他们说哲学不实用，完全是浪费时间……这样的话。恰

    我教书的时候，碰到过这样的问题：有的学生的确很想学哲学，但

    要观点。我过一会儿再回来谈美狄亚，所以请紧跟我的思路走。

    庭，但爱比克泰德通过这个故事提出了一些有关人性以及哲学实践的重

    美狄亚所表现出的强烈情感似乎与斯多葛派主张的超然态度大相径

    成原始女权主义的故事，讲述了在男权社会中女性的斗争。

    仇外的故事(主角美狄亚是一位女性，也是一名外邦人)，又可以解读

    的)。这部剧引人入胜的一点在于它既可以(并且已经)解读成厌女和

    了逃离她那“野蛮”的国家，来到文明的希腊(别忘了这出戏是希腊人写

    过程中她不惜背叛了父王并杀死了弟弟。她这么做是为了爱情，也是为

    看，美狄亚曾帮助丈夫伊阿宋从她家乡偷走了传说中的金羊毛，在这一

    归功于欧里庇得斯对人类强烈、纠结的爱恨情仇入木三分的研究。你

    芭芭拉出色地演绎了美狄亚这一角色，当然她的成功很大一部分要

    86

    发表了一系列极具争议性的文章，这些文章最终收录于她的著作《艾希

    在希特勒针对犹太人民的“最终方案”中负责后勤工作。阿伦特在杂志上

    阿道夫·艾希曼的审讯。艾希曼曾是一名党卫军中校，位列纳粹高层，争议的观点也表达了类似的看法。阿伦特被《纽约客》杂志派去报道对

    就在几十年前，哲学家汉娜·阿伦特提出了“平庸之恶”，这一充满

    的。”

    行动时所形成的或采用的标准，我们会认为自己所做的哪些事情是正确

    听起来很有趣吧？关键在于，没有人会故意犯错。根据自身在采取正确

    柏拉图所说的，‘没有人会被剥夺真理’，只是他把错误的事看成对的。

    事……当人们同意错误的事时，你要知道他其实并不想同意错误。正如

    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抛开这会儿是白天这个想法，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服。他说：“如果你能做到的话，现在就来感受一下周围的夜色，而这

    道，或许是吧，但真实的例子会更能让我，尤其是我学生的父母们信

    意真实之事，反对虚假之事，并且对不确定之事持保留意见。”我答

    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为什么？因为我们生下来就是这么思考的——同

    呢？因为在我们看来，事实似乎就是如此。我们不可能会同意那些似乎

    所以，爱比克泰德继续说道：“我们同意一件事情的原因是什么

    且要以令人信服的方式展现出这一点。

    要触及问题核心，我们不仅要宣称学哲学能使你变成一个更好的人，而

    坏，会因为自己想学而学不好吗？’”我对他指出，这么说也没错，但想

    我，请让我和那些能教我的人学习吧。你的想法是什么？你觉得我会学

    如果我可以通过学习了解什么适合自己，那你来教我吧。如果你不能教

    知。如果我无法通过学习了解什么适合自己，那你为什么要指责我呢？

    说：‘父亲，假设我想学哲学是错误的，而且我对什么适合自己一无所

    己的孩子学习哲学而生气的父母面前为哲学辩护，我们应该这么曼在耶路撒冷：一份关于平庸之恶的报告》，这是一部具有里程碑意义

    的作品。

    针对阿伦特的争议部分集中在她提出的“恶”是由于缺乏思考所致这

    一观点，她认为人们通常并不想作恶，也必定不会认为自己是作恶的

    人。但是，他们也倾向于不加批判地遵循普遍的观念。事实上，就艾希

    曼的例子来说，他们通常会相信自己做的是正当职业。这个中校为自己

    的工作效率感到自豪，他从未想过他所做的工作夺去了当地(匈牙利)

    成千上万条无辜的生命。

    我找到了一盘阿伦特最后一次接受采访的录音带，她进一步澄清了

    自己对平庸之恶的看法(我在括号中列出了一些德语关键词的其他译

    法)：

    87

    法容忍，而这也是我所谓的平庸。这(无知)并不深奥——也无关邪

    了类似的愚蠢(dummheit：非理性，无知)。正是这种愚蠢行为让人无

    震惊、令人反感)的东西……艾希曼非常聪明，但在这方面他也表现出

    会那样做的。但是这个农民的愚蠢中有一种令人发指(emp?rend：令人

    民并没有意识到这就是饥饿的人所做的事，对吧？而且任何人饿极了都

    (dumm：无知的、不明智的)。我的意思是说这个故事很愚蠢。这个农

    的所作所为很邪恶。你看，在这个故事中，有些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