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的就是规则

    [美]伊恩·博格斯特 著

    周芳芳 译

    中信出版社

    停止犯蠢

    愚蠢的差事

    图像和背景

    平凡生活中的英雄主义

    3 乐趣不在于快乐，而在于新奇体验

    由衷的欣赏

    怀旧

    反讽症

    反讽时代

    等等，是认真的吗？

    体育教育

    2 反讽症——给事物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娱乐场——玩的地方

    这是浇水

    投入、注意、关心

    抛去理智

    1 乐趣，无处不在

    前言 人生并不是一场游戏

    目录

    7 幸福的对立面

    推至极限

    数字化限制

    界限兼具传统性和创新性

    背景限制

    文化和可见性

    界限创造可能性空间

    限制由材料制成

    6 限制的乐趣

    创造力源于环境限制

    限制缔造丰富

    因克制而产生的自恋

    新禁欲主义

    5 从克制到限制

    玩是一项操控某件事的工作

    一切以玩为目的，一切皆可玩

    魔术圈

    玩是谦恭，不是解放

    所谓的救赎

    对“玩”的监控

    4 玩取决于事物，而不是你乐趣和幸福是对立的

    世界是物质的，而非精神的

    结论 与物共生

    致谢

    版权页

    如果你能够抵御无聊，那么你一定事事成功。

    ——戴维·福斯特·华莱士(David Foster Wallace)

    前言 人生并不是一场游戏

    “人生就是一场游戏。”我相信你一定听过这句格言。作为一

    名哲学家、一个游戏设计师，我经常听到这句话。当人们发现我

    的兴趣正好是开发、使用并探索游戏这样的现代科技媒介时，他

    们便很可能就这句话与我展开不失礼貌的探讨，同时也会问我一

    些抽象、深奥的问题，比如：“某些真实的存在又意味着什么

    呢？”

    和绝大多数格言一样，这句话蕴含的见解经不起推敲。“人

    生就是一场游戏”，所以……那又如何？游戏终将结束吗？游戏

    让你陷入了与其他人的对抗中，还是让你与其他人建立了合作？

    又或者，作为一名知名游戏玩家，对于现实中的人与物，你也可

    以像对待游戏中的小兵一样，任意操控他们？也许，这句格言的

    意思是“人生充满乐趣，就像游戏一样”——当然，如果觉得人生

    无趣，这句话也可以理解为“人生就像一场糟糕的游戏”。

    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人生真的不是一场游戏，我也不希望你

    的人生变成一场游戏。现实世界还是像往日般美好，只是要看清

    它的真实面目很难。本书将从一个全新的视角为大家解答，如何

    在大大超越我们的身体、思想、希望和梦想的广袤世界里生存，如何快乐、心存感激地生活。为了清楚地阐述这个问题，本书将

    通过游戏设计和哲学，以及心理学、人类学、科学、艺术、设

    计、娱乐、计算机应用和文学等多领域的知识加以分析。

    从游戏中，我们可以学到一个简单的道理：游戏的魅力不在

    于游戏的趣味性，而在于游戏所带有的限制条件和划定的边界

    ——要想玩游戏，我们必须接受游戏规则。足球比赛时，两支球

    队，每队11人，球员可用双脚、身体躯干以及头部射门得分；玩

    俄罗斯方块游戏时，要想让掉落的各种形状的方块组合排列成完

    整一行或几行，然后消除，你需要调整方块组合的方向，并将其

    放到恰当位置。但是，游戏(如足球比赛和俄罗斯方块)自身所

    创造的体验要比那些规则范围传达的体验丰富得多。只有在游戏

    设定的限制条件内，遵循游戏规则，刻意追求，才会获得这样的

    体验。游戏之所以有趣，就是因为有限制条件。

    如果我们对待每个人或者每件事物，如散步与草坪、姑姑与

    祖父母、申诉委员会会议和商业旅行，都像对足球比赛和俄罗斯

    方块一样，尊重它们自身的价值和本来面目，不去想它们会提供

    什么便利，不把我们的希望强加给它们，不害怕它们会辜负我们

    的期望，那会怎么样呢？如果我们能够做到，那么我们的生活将

    变得更美好、更有意义，也更加无私。

    这就是我们所要论述的“玩”的意义。专注于事物——任何事

    物——的本身意义，视其存在为合理。游戏的魅力不在于它们可

    以提供奖励或者带来快乐享受，而是在于它们在设计上存在的结

    构限制为游戏的“玩”提供了无限丰富的可能性。

    “玩”不仅局限于游戏——只是在游戏中，提到“玩”这个概念

    人们更容易理解，也更熟悉。从广义上来讲，“玩”就是对受条件

    约束的结构进行操控。在足球比赛中，禁止使用手或者上肢控球

    进门；在俄罗斯方块中，只能利用特定形状的方块搭建一行或几

    行连贯横条。这些约束条件让比赛和游戏充满了活力，也正是这

    些约束条件成就了比赛和活动本身。“玩”不是工作的替代品，也

    不是治愈痛苦的良方，“玩”是一种愉悦地操控约束系统的方法。

    这种模式具有通用性，可以适用于任何事物——当然，它适用于

    足球比赛和俄罗斯方块游戏，同时，也适用于整理花园、抚养孩

    子、外出办事以及过婚姻生活。

    某些概念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例如“玩”以及它应该产生的结

    果——乐趣，但在本书中，我将彻底颠覆你对它们的固有看法。

    我要说的是，我们不仅不知道如何有效地“玩”，甚至我们通常

    对“玩”这个词的理解都是错误的。我们一直觉得，“玩”就是做我

    们想做的事情，将自我从外部的责任和义务中释放出来，只需遵

    顺其自然，“玩”就是知足常乐的秘密所在。这并不是因为“玩”提

    我们尊重事物的本质，不要把我们的希望强加给事物。如果我们

    谦虚、专注和关怀的启示。“玩”能够培养谦虚品质，因为它要求

    是关于媒体和技术的，更不是关于艺术和设计的，这是一个关于

    游戏带给我们的终极启示，既不是关于满足和奖励的，也不

    层内涵，从无聊中找到乐趣。

    球、“玩”俄罗斯方块。我们需要全身心投入，触及平凡事物的深

    而是一种深层次的、需要深思熟虑的“玩”，恰如“玩”足

    讲的“玩”不是自私的、不顾及他人的玩乐，不是“鬼混”式的玩，要“玩”这个缺失已久的工具，但此“玩”并非你所知道的玩。这里

    都应该对此怀抱感激之情。要想实现这一重大心理转变，我们需

    是将至的爱情还是番茄酱，对于其提供给我们的美妙奇迹，我们

    我们应该把这些无谓的担心从我们的生活中驱逐出去，不管

    我们还会担心对于此事的担心太多余了。

    与期望不符；我们担心它存续时间过短，辜负我们的期待；然后

    ——担心它会给我们带来伤害，或让我们失望。我们担心它可能

    一个装满番茄酱的罐子或者一个周日的午后时，我们都会担心

    以及世界上的一切。在遇到某件事情，如工作或者爱情，甚至是

    的命运，但事实上，更糟糕的是：我们恐惧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

    很多让我们感到害怕。自然，我们会对自身充满忧虑，担心自己

    会为敌的境地，我们甚至可能“必须”这样做。我们有无数烦恼，为了能够融入社会，不让自己陷入疯狂抵制世界、与整个社

    件。

    是应将其视作对事物固有的或人为的限制因素进行探索的有利条

    感到痛苦和无聊。我们不应将自由视作从一系列限制中逃离，而

    在如今这个时代，我们纵享自由，生活富足，但我们依然会

    的。

    么，我们坚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但实际上这些想法都是错

    从我们内心深处的最清晰的渴望。我们自认为了解自己想要什供了幸福和快乐(虽然事实就是如此)，而是因为这种“玩”能够

    让我们更加尊重周围的事物、人和环境，从而“玩”出天时、地利

    及人和。

    1 乐趣，无处不在

    无聊时如何寻找乐趣？

    接受现实。

    拥抱现实。

    多年前，在亚特兰大的一家高档商场，我跟着我的妻子从一

    家店逛到另一家店。当天是周末，商场里人潮涌动，散发着热

    闹、欢快的假日气息，但我感觉无聊乏味，只想赶快离开。

    一路上，我牵着女儿四处走，她当时只有四岁左右。她紧紧

    地握着我的手。我拉着她在人流中穿梭，对于她的小短腿来说，我们走得太快了，她要费好大的劲儿才能够和我的步调保持一

    致。

    我感觉到她一路连蹦带跳，也感觉到她试图拽住我，让我走

    慢一些，好把我拽往另一个方向。察觉到这一点后，我低头看向

    她，这才发现了她暗暗拽我的缘由：她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

    鞋，调整自己的脚步，似乎想每一步都踩在地上的白色方形瓷砖

    上。当我带着她往前走时，为了避开拥挤的人群，我往往会绕着

    人群走，但她不想踩到瓷砖间的缝隙，所以她不停地调整自己的

    步伐，结果就是我被她反复往后拽。

    所有人都能看出我女儿在做什么，实际上，她在用新方法玩

    一个叫作“脚踩缝内，妈妈背废”的游戏。这个游戏的规则是，不

    能踩到地砖间的缝隙，否则妈妈的背会断。这个游戏源于19世纪

    晚期的一种迷信说法，后来慢慢演变成孩子们在人行道上玩的游

    戏。但在商场内，我女儿的玩法更有吸引力也更复杂：当我的步

    速已经快得过头时，她没有放弃不走，也没有吵闹，而是接受这

    在不一样。也许，我们不仅会敢于在拥挤的商场中玩踩瓷砖，面

    要是我们能够拥有这种智慧，并善加利用，生活肯定会和现

    不是无知。

    协，不停地调整自己来适应周围环境。这是一种本能的智慧，而

    忽略。为了适应这个明显不属于他们的环境，孩子们不停地妥

    他们设计的世界中。在这个世界里，孩子们的渴望和快乐往往被

    天马行空、更加自由，也许不会，但他们被迫生活在一个不是为

    容易尴尬，而且他们也不够强壮。相比于成人，他们也许会更加

    行为模式，而不必纠结于行为的细节。与大人相比，孩子不那么

    仪态尽失，并不能延续童年的快乐。不过，我们可以借鉴孩子的

    获得快乐？对成年人来说，每一步都踩在瓷砖内，只能是走路时

    人真的无法拥有这种简单的快乐吗？他们是不是无须如此就可以

    最近，心理学家和教育学家重新审视了上述说法。难道成年

    有一天这种快乐被日复一日的无聊生活打败。

    成人世界的所谓礼节性规则所束缚。这是他们独享的快乐，直到

    道。因为他们还没有经历生活的种种磨难，没有被残酷且乏味的

    通常，我们会觉得这是只有孩子才会拥有的创造力和应对之

    商场变成一场奇妙之旅时，痛苦就变成了乐趣。

    意地说，她正在“玩”，但当她充分利用了当时普通的环境，将逛

    我的女儿自创了一个游戏。对这种事，大人们往往会毫不在

    加刺激，充满了挑战性，同时也更有趣，更令人愉悦。

    于她自己走，她需要更快、更准确地做出决定。这让游戏变得更

    推进系统，她不必自己找路，因此她享受了一次奇幻之旅。相比

    他行动。但是对于我的女儿来说，我迅捷而随意的步伐成了她的

    组后面行动，也可以在思考下一步行动时静止不动，或是做出其

    通常，上述游戏对玩家的行动不做要求。你可以跟在一个小

    她也失去了对走路方向的控制。

    人流，她只需关注自己的脚踩在哪里。不过，在这样做的同时，个现实。由于我牵着她，她不需要自己选择路径，也不需要躲避对生活，我们也会投入更多的热情和勇气，就像我女儿那天做的

    一样。对她来说，她甚至可以在成人才做的事情中(比如购物、走路、工作、做家务、处理住宅分区纠纷以及进行税务申报)，发现有意思的地方和快乐，不管这些事情看起来多么无聊、愚蠢

    或者无意义。我们成年人所生活的世界也不是专为我们设计的

    ——气候危机、混乱、事故、拥堵、意外、污染、疾病等层出不

    穷，我们却愚蠢地认为自己掌控了全宇宙。从这个角度看来，对

    一切怀着懵懂和谦恭之心的孩子们才是世界的主宰。

    我的女儿为我们提供了答案：当你意识到某个物品、某件

    事、某种情况或者情境既不是为你设计的，也不会为你投入资

    源，甚至一点儿也不考虑你的感受时，那就穿透其外表、仅关注

    其本质，这样你便豁然开朗。你会越来越明白，这就是玩的意义

    所在。玩，并不是做我们想做的事，而是坦然接受人生中遇到的

    一切，做我们力所能及的事。乐趣不是愉悦的感受，而是通过小

    改变达到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想象一种乐器，比如吉他。当你在“玩”吉他时，你不会想干

    什么就干什么，因为你正在做一件特定的事情。只有在“品”上按

    准音，同时拨弦，以恰当的方式衔接和弦并相应地弹拨，你才能

    弹奏出动人的曲调，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音乐。即使你不知道如何

    弹吉他，你仍然可以玩吉他，拿着吉他，假装自己是一位吉他高

    手。这种自我催眠也是一种玩法，装作一个灵魂乐手，对世间万

    物漠不关心。微金属乐队的吉他手在舞台上像挥舞斧头一样弹奏

    着吉他，疯狂得似乎要摧毁世界上的一切，他们则是在用另一种

    方式玩吉他。在他们手中，吉他犹如一台捣碎机。

    你可以玩任何东西，就像我的女儿可以玩地上的瓷砖，就像

    美国的“吉他之神”吉米·亨德里克斯可以玩芬达电吉他一样。本书

    就是告诉大家如何玩，以及我们为什么需要玩。玩，听起来似乎

    是一个极不严肃又微不足道的话题，但当踩瓷砖、弹吉他这些熟

    悉的事物对此反驳时，玩，就充满了趣味性。与真正枯燥的事物

    相比，玩，需要甚至要求投入更多的精力、时间、包容心和金

    钱。

    面对变幻莫测的世界、纷繁复杂的事物，我们所有人都面临

    着诸多挑战。面对一个冷漠无情的世界，要如何行事？如何发现

    生活的意义？如何获取成功？一种应对方法是反抗、放弃或者抵

    制我们周围的环境、我们的所有物以及各种关系，放弃那些因为

    了解不足而无法投入信任的事物；而另一种应对方法则是接受各

    种愚蠢的行为，如在商场踩地砖、假装玩吉他或者其他任何事

    物，根据事物本身的特性制定评判标准，而不再一味地用我们的

    想法和期待去支配我们的体验。

    抛去理智

    我们仍会想玩踩瓷砖的游戏。但我们会劝自己“不能玩”或

    者“不应该玩”。这不仅是因为这个游戏幼稚，还因为它很无聊。

    无聊的事情，我们已经做得太多了。跑腿、给车加油、遛狗、修

    理草坪等，日复一日，循环往复，太让人讨厌了!无聊如影随

    形，压得人透不过气来，要是能够找到一种方法从中解脱就好

    了。

    实际上，无聊证明了一种迹象，即我们混淆了惊喜和快乐。

    无聊的出现向我们传递了一个信息：此处有意义，被无聊所掩

    盖，亟待被发掘。如果只是毫无想象力、沉闷单调、机械地重复

    一件事，那么必然无法让人产生兴趣和活力，感觉无聊。但实际

    上，重复同样可以给我们的生活带来快乐：夏末秋初之际，再次

    看到树叶变黄，秋日的忧郁赶走了夏日的酷热；临近寒假，孩子

    们依然在渴望着年年相似并无新意的假期；每年一次乘船出游

    时，都充满期待和向往，返程时满载大虾，人也筋疲力尽。日复

    一日，我们做着同样的工作，参与同样的运动，周末亦不例外。

    但我们必须得承认，正是这些所谓的“无聊”的重复构成了我们充

    实而有意义的一生。

    我们缺少的是一种对于任何事物，都能产生与像我们在圣诞

    节、寒暑假、金秋以及周末足球赛中一样的兴奋心情的方法。面

    对某个事物，如果我们不知道如何欣赏，不会尊重，不能心怀感

    激，无聊感就会随之出现。我们正确对待事物，不仅是为了得到

    我们想要的，如生日狂欢和悠闲的假期，也是因为尊重事物本来

    的面貌——即使是无聊、枯燥乏味的逛商场，也可以使我们发现

    可能与我们擦肩而过的隐藏的秘密。

    日常生活中，虽然英雄事迹屡见不鲜，但我们最熟悉的依旧

    是岁月流转、季节更替、每天早上喝一杯咖啡、早晚通勤、商店

    购物以及庭院劳作。有意思的是，我们愿意把玩一个游戏所付出

    的辛苦、体验到的含有痛苦的快乐(就像我女儿在商场中所做的

    那样)统称为“乐趣”，却拒绝承认购物这件同样令人觉得辛苦、痛苦和快乐的事情是“乐趣”。也许，我们无法发现乐趣，不是因

    为这个世界充斥着无聊和痛苦，而是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乐趣是

    什么。

    无聊是激发快乐的密钥。一旦某件事情让人觉得乏味，那么

    相对于它的性质，它的用途就显得次要了，这就是无聊发挥作用

    的时刻了。我的女儿在商场中就发现了这一点。在那里，她无法

    自由行走，只能被我拖着在人群中快速穿梭，这让她感到极其无

    聊烦躁，正是为了摆脱这种无聊，她需要找到一件能够把她从无

    聊透顶的深渊中拯救出来的事情。否则她怎么会注意到地板上的

    瓷砖和裂缝呢？更不用说从中创造出新游戏了。

    她获得了乐趣，但她的乐趣源于痛苦。事实上，乐趣并不是

    舒适。乐趣是一种情感体验，一种能够在熟悉的环境中发现新意

    的情感体验。几乎所有的乐趣都需要无聊来陪衬：你需要明白的

    是，只有先体验到百无聊赖、了无意趣，你才能从中燃起令人惊

    奇的、充满激情的乐趣。

    另外，游戏也不是工作的对立面，而是一种摒弃事物普通常

    见用途的活动。这些事物包括铺着桌布的桌子、塑料卡片、绿色

    草地和圆球，当然也包括地板上铺着的瓷砖。在无聊中寻找乐趣

    时，不要追问这些事物对我们有什么用，而是需要转换角色。此

    时，我们要跳出思维定式，敞开心扉接受我们周围的事物、环境

    和人。正念是一种心灵修炼，让我们接受自己的思想和情感，但

    如果我们只接受自己，又有什么用呢？我们需要一种方法来接受

    其他事物，作为正念修习的补充甚至替代，那就是普适性的说

    明。

    无聊平凡的生活。在演讲中，华莱士说：“美国成年人的绝大部

    水》(This Is Water)。它意在告诉一群22岁的年轻人如何应对

    一个著名的演讲，这一演讲稿后来被写成一本薄薄的书：《这是

    学院的毕业典礼上，美国已故小说家戴维·福斯特·华莱士曾做过

    寿命，但烦恼和痛苦也是社交成熟和有所历练的标志。在凯尼恩

    至沉醉其中。烦恼和痛苦可能会导致血压升高，最终缩短我们的

    不作为是一种自私，最糟糕的是，我们似乎很喜欢这样，甚

    绝这样的邀约，因为它与自己预先确定的需求和希望不够相符。

    知所措、愤怒以及厌烦情绪。相比于接受玩的邀约，人们总是拒

    乐，一味地不作为、沉默以对，最终我们得到的必然是失望、不

    事情，如果我们不能从容应对，不想办法消除厌恶情绪、寻找快

    卡的熟练度上远胜于我。我想，你可能也和我一样。面对烦心的

    受能力与我相比，你会发现她在分析、推理、管理、通过日常关

    来的困难得多，它不是自发行为。如果你将我女儿的容忍度和接

    地摆脱了无聊，我不确定自己能否顺利通过这种考验。玩比看起

    我、我的女儿、你，我们每个人都一样。我的女儿在商场中成功

    和所有人一样，我也会感觉无聊、会发怒、会失去耐心。

    西，徒劳地克制自己的购买欲。

    因为我们后悔曾经买了它们。然后，我们又开始清理周围的东

    有的东西而忧虑，也许是因为它们没有满足我们的期待，也许是

    地，我们拥有的东西越来越多。但随后，我们又开始为我们所拥

    情”了。我们总是担心拥有的东西不够，于是不停地购买，慢慢

    忙、不断舍弃，最后，连我们自己也不清楚什么是“更好的事

    者忽视它们，这样我们就可以继续做更好的事情。我们不停奔

    生什么作用呢？似乎，对待它们的更好的方法就是否认、抛弃或

    不管是从长远还是从短期来看，地面上的瓷砖能对我们的心灵产

    怒。我们开始把每件事都看作障碍、麻烦，甚至是威胁。毕竟，们发现周围的世界与我们的希望不符时，我们就会变得烦躁易

    我们还坚信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满足我们自己的身心。然而，当我

    途。我们以为只要更加贴近事物，认真倾听，就可以发现快乐；

    为什么？因为我们的想法存在缺陷，它已经把我们引入歧分生活不会出现在毕业演讲中，因为这样的生活无聊、平淡、充

    满挫折。今天在座的家长和老一辈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华莱

    士通过一个场景来解释他的话：在一天繁重的工作后，你感觉很

    累，充满了压力，但是在回家的路上，你依然不得不去超市购买

    生活必需品。下班高峰时间，你堵在路上，到了超市依旧拥挤，在刺眼的灯光和嘈杂的背景音乐中，你购买了大包小包的物品，然后结账离开。当你终于把所有东西都塞进车里时，你会感觉到

    愤怒、挫败和失落。你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重复这类令人崩

    溃的琐事，而且每天都如此，日复一日，你的大半人生都是如

    此，让人透不过气来。

    华莱士建议，我们不应该把自己看作恐怖剧中备受压迫的主

    角。华莱士认为，要做到这一点，就要避免以自我为中心，不要

    陷入自私的思维定式。在超市结账时，如果一个女人用优惠券结

    账，因为需要审核而动作缓慢，让你久等，不要因此而愤怒，你

    可以忍耐并暂时不去想这件事。“我通常会强迫自己去想这件事

    背后的多种可能性，”华莱士写道，“此时超市里其他排队等候结

    账的人和我一样感到无聊烦躁，在这些人当中，有些人的生活可

    能比我更艰难、更无聊，甚至更加痛苦。”

    这听起来相当不错，不是吗？为了抵制自私的想法，华莱士

    假设了一种同理心，但实际上，这种方法同样枯燥乏味。他的建

    议让我们变得更加以自我为中心，更难忍受收银台前那个慢吞吞

    的女人，同理，这种思维方式让我们对其他任何人或者事情的容

    忍度变得更低。

    面对让我们烦躁的人和事情，我们充分发挥想象力，想象他

    们可能遭遇的各种事故或意外事件：超市收银台前脸色苍白的女

    人，她可能去年一整年都在和乳腺癌做斗争；而那个横冲直撞地

    开着一辆大驱动、高耗能城市越野车的体面人可能属于工薪阶

    层，他是一位负担家里生计的爸爸，但他刚刚失业了，正在努力

    克服抑郁的心情。为每一次冲动、每一种情绪编造虚假解释可能

    有助于降低我们的优越感和自我中心意识，但前提是我们能够打

    破思想的束缚。在每天结束时，如果我们仍希望能从自己那消耗

    过度的、一片混乱的大脑中翻找出全部生活的意义，那么靠正念

    修习和世俗的灵性必然是不够的。华莱士“假设其他人的生活比

    我们自己的更艰苦、更苦闷、更痛苦”这一方法仍过于矫揉造

    作：在编造生活的意义外，很明显，我们沉重的大脑得为了让我

    们从情感上接受所处的境遇，而假想出最激烈的场景。然后，人

    们的脑中便会上演一场你争我逐的比惨大戏。

    编造虚假的故事自我安慰无疑是非常愚蠢的行为，在这个世

    界上，有无数真实的、平凡的事物等着我们去发现：商场里的地

    板瓷砖、吉布森公司的经典款电吉他、橘柚长满结瘤的枝干、机

    器生产的盒装品客薯片、一条推特文章或者十四行诗的特殊格

    式，以及无数本书所要探讨的平凡的事物。保持对事物的尊重和

    好奇心，并不要求我们了解它们的动因和内在生命——不管是橘

    柚的内在生命过程，还是地板瓷砖的存在意义。我们只需要投注

    足够的注意力，了解它们的功能及其运作方式，发掘它们表象之

    下的本质，然后用一种令人愉悦的、新颖的方式发挥它们的作

    用。

    同时，被忽略的事实恰恰是华莱士论述的重点。演讲的标

    题“这是水”来自演讲开头的寓言故事。在这个故事中，一条老鱼

    遇到两条小鱼，在向它们打招呼时，老鱼问道：“今天水怎么

    样？”在老鱼游走后，其中一条小鱼问另一条鱼：“水是什么？”关

    于这个寓言的重点，华莱士写道：“那些最明显、最常见、最重

    要的现实往往是最难被看到、最难以被论及的。”

    我们却放任这种恐惧肆虐，压制其他本能需求，当这种恐惧

    意力。这一切都让我们深深恐惧。

    海量娱乐方式唾手可得，它们都在奋力瓜分我们原本就不多的注

    费主义形成强烈对比；电视、社交媒体、社交软件和网络上各种

    费主义仍然大行其道，使人们的购买欲日益膨胀，禁欲主义和消

    的不安：经济紧缩，贫富差距进一步加大。即使缺乏安全感，消

    确定目标的反恐斗争中。2008年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加剧了人们

    感。“9·11”恐怖袭击事件爆发后，全世界投入到无止境的、没有

    让我们不得不感到恐惧的事物太多，这也难怪人们缺乏安全

    一切事物都表里不一，不值得信任。

    是因为反讽者认为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出错，因此觉得

    去，而反讽者则认为一切事物都和他们过不去。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个概念做详细解释。偏执狂(paranoiacs)害怕人们和自己过不

    我把爱反讽的现象称为“反讽症”(ironoia)，接下来我会对

    中痛苦的折射，这与它所具有的无序性不谋而合。

    讽被广泛应用于对求而不得的事物的自我解嘲。反讽是这个时代

    们的社会中，人们的反讽行为随处可见，而且愈演愈烈。今天反

    突时，反讽就成了我们解决这种冲突的主要方法。现如今，在我

    反讽让我们远离真实。当外部世界和我们的内心渴望发生冲

    合用它。”

    要。”另一条鱼也自嘲地说：“在更好的东西出现前，我也就是凑

    言利用情景对话的反讽揭示其深意：“不管水是什么，我都不需

    知道每天接触到的周边环境，而是知道却不相信它的真实性。寓

    中，离不开水，却不知道水是什么。但更糟糕的是，我们不是不

    华莱士讲述的寓言，采用了反讽的方法：那条小鱼生活在水

    投入、注意、关心发展到极限时，就转变为自私。因为恐惧，我们(不管是谁)都

    自以为站在世界舞台的中心。无论是在物质世界还是精神世界，反讽都是一种极具危险性的处事方法，它与自私相伴而生。通过

    对一切事物敬而远之，我们把自己带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反讽并不会保护我们，它只会让事情更糟糕。世界太大，充

    满各种不可思议的事情，仅仅进行一种心灵修习无法给予我们完

    全的保护。你也许成功抵制了一个小物件、一份美食、一份邀请

    或者一条网络信息的诱惑，但还有更多的东西，成百上千的其他

    事物在排队等着你。没去超市，可能是堵在了路上，没有堵在路

    上，可能还在加班发邮件，没有在发邮件，你就有可能是在修水

    管、教育子女、交税或者买百吉饼。假装世界只存在于一个人的

    头脑中是一种非常愚蠢疯狂的行为。这种把个人头脑中的狭隘想

    法看作整个世界，还对那个庞大的、光怪陆离的外部世界置之不

    理的行为是个天大的错误。…

    对待事物有很多种方法。这是一种和我女儿玩的游戏有异曲

    同工之处的方法，任何人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针对任何事物

    都可以采用。首先，尽可能地密切关注事物，关注方式甚至可以

    愚蠢、荒谬。然后根据事物的结构、形式以及性质，为自己和事

    物的互动体验设置限制条件。不要想太多，只需利用当前切实存

    在的事物引导我们的行动，然后创造一个全新的空间。这个全新

    的空间就犹如一个魔术圈，一个虚构并划定了边界的娱乐场。在

    这个魔术圈内，我们所邂逅的事物的限制条件(任何事物都有的

    限制条件)带给我们有意义的体验。

    需要澄清的是：我并没有说生活是一场游戏，也不是说玩应

    该取代工作。当面对一种陌生的、可怕的现代技术媒介，例如游

    戏时，有人把它视为威胁，根本不接受；有人把它看作“黑魔

    法”，限制其使用场合，例如家里、学校或者工作场。但是游戏

    没有魔力，人们在发明游戏时，给游戏设置了很多结构限制，这

    些结构限制告诉我们如何欣赏其他一切具有特定结构限制的事

    物，这是游戏的特性，但这种特性不是游戏所独有的。也就是

    说，游戏和任何事物都是一样的。玩不是我们的目的，它是一个

    工具——让我们即使面对商场里的地板或者玻璃鱼缸也能够发现

    并欣赏它们的结构的工具。

    当你在寻找可以玩的事物时，你就会发现，没有什么是不可

    玩的、不可操控的。有时，虽然需要费尽心思才能够发现操控某

    一事物的线索，但这个过程可以很好地克服无聊感。我们从直觉

    上认为，我们越熟悉的事物，越难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但其实不

    然，这样的事物反而更容易成为我们玩的对象。很快你就会惊讶

    地发现，自己是多么善于在尊重事物自身限制的条件下巧妙地操

    控事物。路上遇到堵车，你的手指跟着收音机的音乐摇摆；对电

    话会议或者在线会议感到无聊时，你可以在日程表的背面随意涂

    鸦，画各种形态的长方形；用洗碗机洗碗时，把小杯子放在架子

    的顶层，这样可以腾出更多的空间放大的杯子和碗，如果你的爱

    人不喜欢把洗碗机塞满，认为这样洗不干净，那就不要告诉他或

    她你的这个小心机。

    接下来，充分利用这些点滴时刻，坚持下去，让它们成为永

    久的习惯。以喝咖啡为例。想喝咖啡时，不要使用一键式咖啡

    机，选用传统的手动或者半自动咖啡机。现磨咖啡豆，然后花几

    个早上的时间调整咖啡用量和浓度。煮咖啡时，计算热水流过冲

    煮头的时间，把时间控制为27秒，因为这个时间正好有助于平衡

    咖啡的酸度和苦味，多尝试几次，你就可以熟练掌握了。

    新的设备和技巧会让你更加投入，更善于掌控，更深刻地理

    解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煮咖啡的过程。一个厨房秤有助于你更精准

    地测量咖啡重量，进而让萃取时间更加精确。如果购买一个无底

    的冲煮头，你就可以监控咖啡流动时的表面张力。这种监控有助

    于改进萃取方法，得到纯度更高的咖啡。在网上查一下，你会发

    现，这种方法叫作韦斯分布技术(WDT)。搞笑的是，这个听起

    来很专业的名字其实做法很简单，就是把咖啡粉打散，然后均匀

    地填充在过滤篮中。

    经过一段时间，当你熟练掌握了这个过程，工具也运用得很

    熟练之后，你会发现，不使用工具反而会让你感受到乐趣。通过

    目测，凭感觉和经验，你就可以确定咖啡用量；不用计时器，凭

    直觉你就知道萃取时间。随后，当你将这种煮咖啡的方法掌握得

    非常熟练之后，可以做一些新的尝试，采用新的咖啡研磨和填充

    方式，改变水温、萃取时长，这样你就可以煮出一杯美味的咖

    啡。

    这个例子可能听来有点儿愚蠢，有人甚至觉得夸张。长期的

    自我催眠之下，在我们心中，全身心投入已经变成一种装模作

    样、故弄玄虚。讽刺的是，尽管我们最终追求的是全身心投入，但是当恐惧来临时，我们会立即抛弃它。但恰恰是这种愚笨行为

    表明你做对了。乐趣源于你投注在某件事上的注意力和用心，通

    常该事物会在你或者任何人与之互动时设置很多变化莫测的、无

    聊的，甚至是令人痛苦的限制条件。这些限制条件迫使人们以一

    种全新的谦卑心态对待事物——接受事物的现状，而不是按照心

    理预设去对待事物。

    鉴于无聊、恐惧、消费主义、禁欲主义、反讽，以及其他各

    种我们现有的方法都无法增加我们对世界的容忍度，我们是时候

    做出改变了。华莱士的人生最后以悲剧收场——在长期抑郁后，他在46岁时选择了自杀。他的悲剧不仅在于他杀死了自己，同时

    也在于他在逃离社会的那些年中，没有找到一种可容忍的、持久

    的生活方式，没有找到一种真正能够让自私的心灵得到释放，与

    外面世界互动的方法。他对鱼的看法没有错：鱼需要学着了解

    水。但是，在了解了水是什么之后，鱼也应该学会利用水。

    这是浇水

    一旦说到外面的世界，坦白来讲，我便有点儿无心写作了。

    我想起了我的草坪。5个星期前，我对前院进行了大规模的翻新

    改造：重新平整了土地，更换了草坪，将原先院子里那些布局不

    太好的花草、灌木和树苗重新进行规划，并增加了一些新植物。

    草坪的翻新是一项大工程。由于我前两个冬天没有清理积

    雪，加上通过街道斜坡流进来了积水，院子内真菌疯长，大部分

    草都死了，因此我们重整了一片新草坪。过去的整整一个月我都

    在铺草坪、养护草坪。如果你曾经自己全权负责过草坪的工作，你就会知道，那就像拥有了一个新生儿或者一个新的宠物：它需

    要时刻注视，经常照顾。只有这样，草坪才不会干死或涝死，草

    坪才能够自己从土壤深处吸收水分，不用借助水管或者大雨灌

    溉。就像足球和俄罗斯方块一样，草坪也有固定的结构限制，而

    像我这样的业余庭院设计者更是不能忽视这一点。

    马克是我请的庭院设计师，4个星期内，我们通过短信交流

    了很多信息。很快，我就决定去苗圃选择新的灌木。原先的灌木

    是很矮的大戟属球状常绿灌木，但因为生了太多的鼻涕虫，已经

    死了。

    关于如何养护草坪，马克主动给我提了一些建议，他建议我

    不要经常浇水，但需要勤除杂草，还要施肥，提升结缕草(我们

    新换的草种)的绿度和密度。马克还推荐了一种既能除草又能补

    充养分的肥料“草根净”，这是一款很普通的肥料，按理说应该很

    好找到，但我费了好大劲儿才买到，可能是因为这种肥料一般都

    是在春天使用，而现在正是夏天。但是，结缕草是一种适合温暖

    气候的草种，只能在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栽种。由于在当地找不

    草皮，空地有利于健康的新茎生长——草的新芽是贴着地面横向

    足以稀释其中的化学物质和盐分，然后修剪并移除变黄或变棕的

    如果这样的话，就需要给草坪浇水，让土壤的含水量充足，而不是我的情绪和想法。

    望感)联系起来。草坪的问题只能根据草坪的实际情况来解决，况和我的情绪状态(已经感到的恐惧，以及可能出现的真实的绝

    方法是了解草坪当前的物质环境，寻找解决办法，努力把现实情

    以编一首非常不错的玄学诗歌。但对于我和草坪来说，最有效的

    购物者的故事，我可以像他一样，编一个结缕草的故事，甚至可

    做一个对比，就可以明白。华莱士在演讲中杜撰了一个超市

    矿物质、化学物质尤其是盐分导致的。

    生产“草根净”的公司毫无关系。草坪会变黄，是草坪中的水分、常匆忙。但一味地自我谴责非常愚蠢，这种情况与我、马克以及

    由于我当时迫切地想在去外地短期出差前完成种草，所以干得非

    我春天买的一个小型施肥机，但没找到，只好手动施肥，并且，用方法说清楚，但随后我记起来，在喷药的时候，我曾经想找出

    棕色，甚至死掉。一开始，我不禁有点儿责怪马克没把肥料的使

    植物根部窒息，进而导致植物变黄、生病，更严重时植物会变成

    化学肥料中含有的盐分会夺走土壤中的水分。过度使用会让

    己正是这些疤痕的制造者，是我滥用“草根净”肥料造成的。

    横在绿茸茸的草坪上，就像受虐后留下的疤痕，后来我意识到自

    下面的土壤里——至少当时我的感觉就是这样。一大片黄色交叉

    血液似乎一下子都沉到了脚底，再从脚指甲下渗入那片黄色草地

    出差刚一回来，我就察觉到灌木丛中有一片片焦黄。所有的

    把院子整理好。

    前面的院子里施了肥。我随后有一个短期出差，我希望在出差前

    些讨厌的软体动物毁坏我的草坪了。两天后，我便兴致勃勃地在

    上买了一包可以杀死蜗牛和鼻涕虫的杀虫剂，这次我不能再让那

    到这种肥料，最后我从亚马逊网站上订购了一包，我还从亚马逊

    “那一片长了真菌吗？因为，你知道，有抗真菌的——”我打

    坪。

    我抬起头，这时我依然心存侥幸希望他没有注意到我的草

    “伊恩？”

    图掩盖一个杀人现场。

    腰，背对着街道，正拿着水管浇水。当时的场景就好像我正在试

    但就在我浇水的时候，乔和爱琳走了过来。当时，我弯着

    坪，他夸我的新草坪漂亮。

    跑的马一样一闪而过。但就在几天前，乔看见我在这里铺新草

    来散步。在我没换草坪前，他们路过我家的时候，总是像参加赛

    匙的醉汉，我当时只希望住在附近的乔和爱琳不要像往常一样出

    我给变黄的草地浇水时，我跪在那里，就像一个正在寻找掉落钥

    是由放射性元素钚构成的，而是由愤恨和怒气构成的。早上，当

    界都用满满的恶意针对我，我就像一颗洲际导弹，只不过弹头不

    对自己、马克和生产“草根净”的公司感到愤怒，甚至觉得整个世

    没说过我的脾气不好，直到她看到我这一次的表现。我现在依然

    绪胀满心胸——我在心中怒骂，抱怨个不停。我的妻子以前从来

    不会做蠢事，但其实我内心极不平静，愧疚、愤怒和难堪各种情

    瓷砖的4岁孩子勇敢。因为我刚刚还向大家辩解，我不必愧疚，坦白讲，虽然我很努力了，但在这方面我还是不如一个踩踏

    界并非依照我们的思维预设发展，而是存在于我们的思维之外。

    目中的草坪和真实情况之间差异的途径。另外一种途径是承认世

    我必须想办法让自己接受这个惨状。挫败感是一种揭示我心

    伸展铺开，然后扎根土壤，最终连成一片翠绿。

    有自己的生长期，不会像我一样毫无耐心，新的嫩枝先在地面上

    草长出来就能填补那一片空地。结缕草生长缓慢，但稳定。草坪

    草根的生长，还要注意不要浇多了。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了，新

    生长的。在受损区域的边缘浇水，促使草皮再生，同时为了保证

    都是幻影，就像妄图靠玩水弹出吉他的音色。

    无聊的人。但如果她得过癌症的遭遇是你臆想出来的，那一切就

    人，而不是一个刻薄、满腹牢骚的家伙，或者只是一个普通的、款，这没有问题，但是前提条件是你知道她真的是患过癌症的

    银台前，帮助一个经历过癌症的人，耐心等待她用各种优惠券付

    遇。相反，这些关心和牺牲源于个人肆无忌惮的想象。在超市收

    士而言，这种关心和牺牲并不是源于其他人的需要、渴望和境

    无数琐碎的、枯燥的方法做出自我牺牲”。但是记住，对于华莱

    源于“对他人真正的关心，和为他人做出牺牲。在每一天，通过

    牲自我来摒弃自私的想法、心怀大众。“真正的自由”，他写道，面对日复一日单调的日常生活，华莱士的解决方案是通过牺

    设，而应在现实生活中积极应对。

    上述问题的答案：不要在自己的大脑中对周围的人或者事情做预

    的麻烦事假设出的解决方案，把他的方法转化一下，就可以找到

    我们可以借鉴戴维·福斯特·华莱士针对在路上和超市里遇到

    和爱琳以及全世界面前，让我不会因为羞愧而感到无地自容呢？

    的草坪悲剧转化成一个美妙的奇迹，我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够在乔

    有什么不同吗？或者说，就像我女儿在商场那样，要想把我经历

    我女儿在商场玩瓷砖游戏和我遭遇的草皮–肥料事件，二者

    “我在浇水。”我大声说道。

    脚边已经浸湿了的黄褐色草皮。

    中的阴云散去。我握紧水管的开关，看着喷嘴流出的水渗入了我

    也许是在偷偷地幸灾乐祸。随后他们两个便离开了，笼罩在我心

    “哦。”乔点点头，向下的嘴角也许表达了对我的真心同情，来的羞耻感阻断。“这是肥料的灼伤。”我费力解释说。

    “这是……”我的大脑好像一下子短路了，脑神经被烂草皮带

    因。

    断了他的话。我非常了解真菌，这也是我直接换掉旧草坪的原关于玩，我们犯的最严重的错误是，我们认为玩是无界限

    的，而且短暂易逝。不管是为了获得乐趣，还是为了分散注意

    力，玩都是取代痛苦折磨的最受欢迎的方式，不是工作，不是结

    构，也不是限制条件，就是纯粹的玩。但是，玩具有结构性；

    玩，总会和某个事物相关联。足球运动员的玩，需要有强健的体

    魄，需要了解球的物理运动特点以及对手的战术策略。俄罗斯方

    块玩家要看准方块的方向和摆放位置，保证其连成直线以消除。

    也许，下次你遇到华莱士所讲的超市中的情境时，可以玩玩这个

    游戏。护理庭院，如我，则可以玩玩植物、气候、化学物质及其

    彼此之间的联系。

    承认、了解并接受各种结构让我的女儿在商场中能够寻找到

    快乐，而我因为没有充分认识到这一点，因草坪而愤怒，这也是

    我们之间的不同。

    娱乐场——玩的地方

    也许像禅宗大师一样的老鱼只需认真观察，就能看到水，而

    我们则需要帮助才能看到。对于比赛和游戏，我们很容易就能知

    道它们的构成。足球比赛的规则是，一个足球、两个球队、进球

    不能用手。俄罗斯方块中，由四个方块组成的不同形状的图形不

    停地从屏幕上方掉落，必须连成完整的一行或者几行才能消除。

    不只是比赛和游戏，所有事物都由边界和内容构成。艺术、文

    化、软件、地板、草坪、高速公路、超市，每一种事物，都是如

    此。

    结构就是诀窍。水，每个人都熟悉。要想了解能够让我们在

    其中游泳的水，我们需要看得见并能够与之互动的结构。是的，沉浸到某种事物中，忽略事物本身是玩的第一步。这一步很简

    单，难的是与事物互动，深入探究并充分利用它们，甚至任其自

    然发展，从我们十分熟悉的事物中发现新意，我们把这种体验俗

    称为“乐趣”。即使获得乐趣的过程不一定很享受，在这个过程中

    的审慎思考和新奇发现也足以令你快乐。

    我女儿在商场里玩的游戏清楚地阐明了这些原则。她看到了

    瓷砖并客观地认识了它们。这些瓷砖被一块块铺在地面上，缝隙

    间有灌浆；瓷砖的制作、运输、安装和维护都不难。我的女儿没

    有忽视这种材料的特性，也没有把它看作我们购物时可有可无的

    背景，她特别关注了两块瓷砖之间的泥浆缝隙。由于她拉着我的

    手，她只能被我拖着前行，随着我的拉扯不停地变化速度和步

    伐，除此之外，她脚的形状和大小、鞋的摩擦力或防滑能力，以

    及商场其他购物者走过所构成的障碍，她将要通过的道路等，都

    构成了游戏的一部分。为了玩，她不得不加强对细节的关注，这

    种玩与我们平时所说的为了放松精神、从责任中解脱出来的玩截

    然不同。

    我只是她的游戏中的一个辅助，而不是参与者，但她促使我

    认出并承认她所创造的游戏空间——瓷砖、泥浆缝隙、她的鞋

    等。虽然只是直接观察她的行为，但这让我对这些事物有了新的

    认识。我们必须努力在任何地方、任何事物上努力捕捉这种魔

    力。快乐并不源于我们一厢情愿认定的实现目标，而是源于接

    受、拥抱现实，敞开心胸，摒弃自私、在熟悉的事物中发现新

    意。

    要怎么做呢？我们可以从一个更加简单的问题开始：一个人

    要在哪里玩？答案是娱乐场。

    从传统意义上讲，娱乐场是指一个娱乐区，一般在户外，明

    确定义为供孩子们玩耍的地方。但是从隐喻意义上来讲，娱乐场

    是指“玩”这一行为发生的地方，不管是以哪种形式，“玩”发生的

    场所都可以叫作娱乐场。在阿巴拉契亚山脉徒步旅行的人可能会

    把蓝岭山脉称作他的“娱乐场”，而一个高级厨师可能会把餐厅厨

    房内的狭窄空间称作他的“娱乐场”。

    每一个娱乐场都有两个基本属性，就像硬币的两面——边界

    和内容。玩需要空间，需要有起点和终点的位置：娱乐场的边界

    为玩设定了活动范围；厨师的厨房、公园的游戏区、棋盘或者俄

    罗斯方块屏幕，这些场所的边界都是既清晰又明确的。厨房四面

    有墙，可能还会有门，分开烹饪区和就餐区；游戏区可能是城市

    公园内划定的一定区域，也可能是由马路边缘或者狭长绿化带在

    大型绿地中分出来的装有攀爬架的大沙箱。

    相比之下，蓝岭山脉位于美国中东部地区，从佐治亚州北部

    延伸到宾夕法尼亚州，绵延数百英里[1]

    ，其区域是没有明确界限

    的。严格来讲，蓝岭山脉是指阿巴拉契亚山脉南段的东部山脉，但打算在这里徒步旅行的人并不需要为我们画一幅地图来描述她

    将要攀爬的大致范围。如果这样做，就显得有些刻意了。地理学

    家把这样的地方称为地理区域，是根据其所在的地理位置和历史

    发展界定的。这种界定比较模糊，与自然环境有关，而不是具有

    严格政治意义或者实体的边界。它只是概念上的边界，而不是实

    际存在的边界。

    一旦边界确定了，不管是概念上的还是实体上的，和边界之

    外的所有事物相比，娱乐场界内的内容就会凸显出来：公园的游

    乐区内有沙堆、秋千、滑梯和旋转木马；厨房内有分区、过道、员工、岗位、厨具和食材；蓝岭山脉内的要素有城镇、公路、小

    径、美景、野生动植物、鲜花、气候，以及各种我们认为徒步旅

    行者会喜欢的户外活动。我之所以假想这样一个旅行者，目的是

    通过她让我们更好地理解这个特殊的概念边界——地理区域。

    我女儿踩瓷砖的游戏表明游戏场的边界和内容具有很强的灵

    活性和任意性。这并不是说商场是她的娱乐场，也并非有某个圆

    圈绕在她身体周围，娱乐场是实体世界和概念世界的混合。想象

    一下，以我女儿为中心画一个魔力圈，向周围的物质世界辐射，魔法所到之处就构成了她的魔力圈，笼罩了她的娱乐场内容，而

    其他事物则被排除在外。瓷砖、水泥缝隙、她的脚、我的手、我

    们的运动、外来事物的干扰——所有这些都成为她可移动的娱乐

    场中的一部分，构成了她娱乐场的内容。娱乐场是“玩”所发生的

    地点，而玩是一种操控你在娱乐场中偶然遇到的事物的实践。

    这就是玩和平凡生活的区别，自由和享乐无法把二者区分

    开。相反，玩是我们自己有意识地进行的活动。堵车时的汽车、秋风中飘落的树叶、超市或商场里疯狂的购物者以及各类消费

    品，这些事物都在不断地变化，可以重新组合，构成一个个娱乐

    场。

    华莱士承认事物的变化莫测，然后暗自在心中把它们的行为

    合理化。这是自我退让的表现：虽然我不能完全满足于这个世

    界，但我会努力坚持认为这个世界让我满意。另外，更常见的一

    种观点是不碰触事物，只是等待，工作、草坪、午后时光、婚姻

    和购物，不管是面对什么事，都不与之交流，待在习惯的舒适区

    里不出来。这是一种带有讽刺意味的自私行为：由于整个世界从

    来没让我完全满意过，我会对它敬而远之。

    难道不是和我们遇到的事物、人或者环境形成互动才更容

    易、更有成效吗？难道我们利用、了解和欣赏事物不是因为它们

    本身，而是因为它们让我们产生的感觉吗？

    工具和养护草坪的技巧，我遭遇了一个令人沮丧、真实但有趣

    除草施肥机和防冻设备，更不知道如何正确使用它们。因为缺少

    的常识和新情况的机会。我也没有应季的专业工具，如撒播机、静。但由于将重整草坪委托给他人，我也失去了了解与草坪相关

    然花了钱，却也让我有了更多的时间，并且获得了心灵上的宁

    为这笔开销，所以就不能买带锯机或者性能更好的咖啡机了。虽

    我。我花了一些钱雇用马克，这是我为了草坪所必须花的钱。因

    人，比如马克，他是一个草坪专家，专业技巧和经验都远胜于

    但是我无法管理所有的娱乐场，因此我把一部分交给了其他

    很多东西。

    法，已然成了一个专家，以致后来有些控制不住购买欲，积攒了

    子以及干活用的手套和防汗带。我认真钻研这些机器和设备的用

    的，也有借的。基础的设备包括割草机、修边器、耙子、杂草袋

    一开始，在草坪的初级养护中，我使用的必要设备既有买

    着时间的推移，新的方法就会自我显现。

    我们无法立刻找到这些方法。一开始偶尔会发现一两个，随

    些违背我们希望的、实质上是因愚蠢而产生的麻烦。

    找到很多方法划定娱乐场，去解决因拥有和管理草坪所产生的那

    是，建立多个娱乐场，没错，就是很多个。一旦你留心，你就会

    经完全失控的一件事里找到安慰，并掌握一些限制条件？答案

    现在我们再回到我的草坪。我如何才能像我女儿一样，从已

    了解了一些不易察觉的细节，并把这些经验运用到今后的实践

    己创造的(或者原本可以避开的)。相反，我充分与草坪互动，中，我没有必要把自己看作一个灾难的征服者，这个灾难是我自

    时间和精力。我希望，这是一个比较谦逊的选择，在这个选择

    盐分、水和土壤；对情况分类处理的方法；修复草坪需要投入的

    游乐项目包括：现实环境、化学肥料、结缕草生活的环境特性；

    不是自己的情绪上时，娱乐场的边界就设定好了。我的娱乐场的

    的。当我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草坪上，而

    但最后，我选定了一个另类的娱乐场，至少在那一刻是另类

    活动。

    上班，不用照料草坪，省下的时间可以用于参加当地支持骑行的

    破灭。我应该卖掉房子并在公司附近租房住，这样我就可以骑车

    风暴雨时，拥有自己的房屋和草坪的愚蠢的中世纪梦想就会彻底

    水，又占地、浪费钱，而且付出多、收获少。当遭遇干旱或者狂

    对景观美化的观点，我不禁想我为什么要有一片草坪——既浪费

    而且，我还想到了禁欲主义者反对拥有房屋，生态保护者反

    写投诉信。)

    里？”“我要写投诉信!”我不停地抱怨。(不要担心，我其实没有

    果有人要为此承担责任，肯定不是我，“和马克签的合同在哪

    哪些事情？为什么“草根净”肥料的使用说明不能更详尽一些？如

    是“草根净”生产公司的错!为什么马克不详细地告诉我究竟要做

    我一度非常愤怒，并表现了出来：是马克的错，要不就

    坪中，有这么一大片黄色地带，看起来是多么令人尴尬。

    心羞愧和尴尬。除了草地，当时受伤的还有我。毕竟在完美的草

    其中一个选择与草坪关系不大，那就是当我遇到乔时，我满

    这些事物时，你知道如何做出选择。

    砖地板或者草坪这样的事物，从中发现新奇之处意味着，在面对

    我的这些娱乐场彼此临近，还有很多内容是重叠的。对于瓷

    (至少现在想起来是)的体验，遭遇了草坪被肥料灼伤的悲剧。

    定和操纵娱乐场的能力的提高，不管以后出现什么样的娱乐场，找到。一旦你看到了，你就可以练习利用它们，慢慢地，随着界

    好消息是，娱乐场无处不在。一旦你开始注意，就很容易能

    们圈出一个魔术圈就能够让它们变成现实。

    叉相叠，或蓄势待发，等待我们的关注和操控，只要我们围绕它

    视或是不欣赏它们。这些材料或散落于各处，或堆积如山，或交

    构。娱乐场是一种独特的材料配置，只是我们以前没注意到、无

    法。娱乐场与其说是我们创造的事物，不如说是我们发现的结

    强健体魄、修身养性，却没有给我们提供在真实世界中生活的方

    我们关注内心世界，忽略外在客观世界。这些方法告诉我们如何

    观主义、说教性的禁欲主义或者无节制的消费主义——也只能让

    上。即使是我们找到的救赎方法——佛教的正念、自由意志的客

    都注意不到，因为我们把精力用在了满足自私的需求和宣泄不满

    我们的世界充满了各种辉煌和神奇的事物，但绝大多数我们

    色，让草坪、商场和足球场向我们展示出它们的本来面目。

    存在。享受娱乐场的第一步就是不要担心我们在娱乐场中的角

    素构成的材料系统。娱乐场不是我们大脑中的想象，而是客观的

    娱乐场不是为我们的骄傲和满足建造的王座，而是由各种因

    或者是从BuzzFeed网站上得到测试的结果一样。

    件事情都可以从迈尔斯–布里格斯性格分类法中找到潜在依据，地认为娱乐场是改善自我形象的地方，就好像宇宙中发生的每一

    也许问题就出在我们总想得到一个固定的答案上。我们错误

    的“草根净”肥料一样，需要我们了解和巧妙处理。

    以及人格阴暗面，所有这些，都和足球场、割草机以及袋装

    责制、消费者保护、法律体系、经济因素、面子受损、邻里竞争

    思考一些荒谬的投诉，或者沉湎于自己的烦闷情绪中。毕竟，问

    怪，却是事实。甚至一些令人沮丧的娱乐场也是有价值的，诸如

    所有这些娱乐场都会带来希望、意义，甚至乐趣。这很奇

    中。你都能驾轻就熟。

    原来，让生活充满乐趣并不取决于你本身，而是取决于你身

    外的事物以及你如何使它们为你提供乐趣。

    [1]1英里=1609.344米。——编者注

    2 反讽症——给事物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如果说妄想症是一种对人的恐惧，反讽症则是对事物的恐

    惧。

    我们对每一件事感到恐惧，因此对它敬而远之。

    我们总是失败，因为世界过于纷繁复杂，我们无法控制。

    你找不到你的钥匙了。书上没有，桌子上没有，床头柜上也

    没有。你已经快迟到了，你内心的烦躁、恐慌蔓延开来。

    德国社会学家尼克拉斯·卢曼曾做过一个实验，他让人们问自

    己一个简单的问题，即：“我把钥匙放在哪里了？”测试者的反应

    非常出人意料：似乎全世界每个角落都变成了钥匙可能在的地

    方。在沙发下，某个被狗或者孩子乱丢东西的地方，或者在零售

    商店的停车场里、火车的座位下，甚至就在你的手里。似乎都不

    是，但丢钥匙形成的娱乐场和在商场里踩踏瓷砖形成的娱乐场差

    不多。从你知道自己丢了钥匙的那一刻起，你现在的房子和片刻

    之前的房子之间就产生了边界。转瞬之间，厨房、餐厅、卧室和

    客厅都变成了隐藏钥匙的地方，而不再是用来烹饪、吃饭、睡觉

    或者看电视的场所了。

    一旦你找到钥匙，这个边界就会消失，但娱乐场不会消失，不会完全消失。它依然紧跟着你。那些你认为自己可能会落下钥

    匙的地方被记住了，供以后参考，或者作为本次丢钥匙的提醒。

    毕竟，弄丢钥匙是非常可能再次发生的。在找钥匙的过程中，你

    和所有你过去忽视的地方进行了交流——脏衣服篮子里牛仔裤的

    折痕、钱包最里层、汽车门槛与座位之间不容易够到的地方。

    钥匙丢了会给我们带来极大的不便，通常不会有人觉得这是

    草莓百吉饼和奶油芝士冰冻百吉饼

    《鸡肉晚餐》(Chicken Dinners)杂志

    迪士尼《无敌破坏王》中的太妃妲玩具人

    品客芝士堡味薯片

    HEET公司 防冻剂和除水剂

    史密斯菲尔德食品有限公司 半根火腿

    的博物志，内容包括：

    每一个过道两侧的商品，就像正在编纂一部由蛋白质和塑料构成

    地方了。于是，我假装自己是一个仓储超市考察员，认真查看了

    如何观察事物，没有比通过打折刺激消费的沃尔玛超市更合适的

    力。如果观察事物是娱乐场中使用事物的第一步，那么想要练习

    货物呢？但丢钥匙的事件表明，认真观察任何事物都需要付出努

    (约18580平方米)、专门储存货物的库房里，谁会忽略里面的

    这似乎是一个愚蠢的想法——在一个面积达20万平方英尺[1]

    因此，我去了沃尔玛超市寻找过去被我忽略的东西。

    与商场很接近。

    了看人。在华莱士的演讲中，人们下班后去的地方——超市，就

    人们都喜欢选择去那里，有人去购物、闲逛，吃饭，或者只是为

    多的限制条件？我首先想到的便是商场。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决定做一个测试。在各种各样的娱乐场中，哪里会遭遇最

    正耐心地等待我们，渴望我们努力发现并参与进来。

    任何事就都能够带来乐趣，丢钥匙也是一样。“玩”无处不在，它

    趣，那么其实只要我们承认、尊重它们的边界并在边界内活动，但是，既然商场地板、草坪和早上喝咖啡的习惯都可以带来乐

    一段充满乐趣的经历，都当它是一件极其令人头疼且不幸的事。活鱼饵

    男士香体膏

    8英寸[2]螺旋地锚

    单面强力胶带

    成人平角尿不湿

    约翰·特拉沃尔塔主演的电影《变脸》的蓝光影碟

    风火轮公司箱式小货车模型

    柔软的粉色和银色安全带肩垫

    亨氏114盎司[3]泵罐装番茄酱

    沃尔玛超市里的货物成百上千，甚至更多。我在记录货物

    时，借鉴了我女儿做功课的方法：每当我记录了一件商品后，就

    立刻认真地看它，并在心中不断地赞美它。

    在这样做的时候，我意识到，人们对平凡生活的恐惧并不局

    限于丢钥匙这类麻烦事。这种恐惧无处不在。面对如此多的恐

    惧，我们或选择忽视，或为此悲痛。现如今，面对让自己感到恐

    惧的事物，人们的容忍度会变得越来越低，更不用提欣赏它们

    了。我这里所说的“事物”并不仅仅局限于一般的事情，我所说

    的“事物”包括所有的一切：想法、感觉、生活消费品、各种问

    题、人以及各种生物——所有我们能够从中发现自我的事物，不

    管它们的出现是否是我们的选择。

    由于这样的事物非常普遍，我们很少注意它们。选择什么样

    的番茄酱或者体香剂与选择大学、工作、配偶或者周末的娱乐活

    动完全不同。但是如果你能够静下心来思考一下，你会发现，和

    投入在大事上的时间相比，我们花费在平凡琐事上的时间并不

    少，甚至比做重要的事情用的时间还多。我们一直把平凡事物当

    成残渣碎屑，更不要提把它们看作和工作、爱情或者生儿育女一

    样重要的事了，直到我们发现，原来番茄酱和品客薯片也可以像

    钥匙和商场游戏那样，邀请我们去玩。

    毫无疑问，人生中有许多重大节点，如毕业、结婚、升职、度假等，但我们的生活中更多的是发生在这些重大事件之间的平

    凡琐事，如喝咖啡、修剪草坪、分类电子邮件、遇到堵车、使用

    洗碗机洗碗。单纯提到其中一件事，并不会引起我们太多的注

    意，但将它们累积起来后可以发现，这样的琐事总量惊人。在美

    国，现在普通人的平均寿命大约是78.7岁。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数

    据表明，美国每个人一生中用于开车的时间有4.3年，看电视的时

    间有9年，打扫卫生的时间大约有1年(女性打扫卫生的时间是男

    性的两倍)。

    大众媒体也进行了很多类似的关于时间使用的调查，悲剧的

    是，结果都差不多。人在一生中花费这么多时间开车和打扫卫

    生，是不是难以置信？太浪费了!但是，如果不把这些事物看作

    只会带给我们烦恼和阻碍的事物，而是把它们看作我们潜在好奇

    心、高兴和快乐的源泉，就像对待工作、度假或者爱情那样对待

    它们，会如何呢？我们该如何改变我们对世界的态度，才能让自

    己接受这一切呢？

    [1]1平方英尺≈0.092平方米。——编者注

    [2]1英寸=2.54厘米。——编者注

    [3]1盎司≈28.350克。——编者注

    在货架间努力寻找，不是为了寻找什么特别的东西，而是为

    茨创作的正在分发卡夫食品午餐盒的巨人雕塑。

    展。沃尔玛粗俗、沉闷、僵化，就像由美国艺术家爱德华·金霍尔

    员工流动性大，产品生产外包，通过全球影响力破坏当地商业发

    码头起重机、集装箱船和货柜车运到沃尔玛。而且沃尔玛超市内

    经由石油副产品——模制塑料罩板组装，然后由以柴油为燃料的

    充斥着各种各样不知为何生产的令人反感的无用产品。这些产品

    我无意美化仓储超市。沃尔玛超市也会让人感到厌烦，里面

    张，其实逛沃尔玛超市就可以实现。

    能够像拍电影那样迫使一个人关注事物。”他说的可能有些夸

    不到的钥匙都会影响我们。随后，帕索里尼又写道：“没有什么

    徽、混合浆果味道的冰沙、星佳公司出品的大富翁游戏，甚至找

    可能，这里指的是不值钱的零售商品，如糖霜甜面包、玩具车

    如足球、桌锯、自行车和柯达Super8相机。但也许，而且非常有

    俗的男孩培养成一位高贵绅士所需要的“事物”一定非常地高雅，当我们听到这样的说法时，我们往往会觉得，能够把一个粗

    状况，每个人的世界都由物质构成，被这种物质所塑造。

    包括寄居于身体的灵魂。从一个人的物理存在可以看出他的社会

    还能让他知道自己未来的生活。需要训练的不仅是他的身体，还

    质情况，对一个男孩实施教育，不仅可以让这个男孩了解自身，利用事物及物理现实，也就是说通过他所处的社会环境的物

    的锻炼，这里“体育教育”的含义与原来的意思大相径庭。

    念——“体育教育”形容这种现象，其含义不再是和人的身体有关

    利作家兼著名导演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曾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概

    我们注意的事物、我们处理事物的方法也会改变我们。意大

    体育教育了偶遇任何可能引起兴趣的东西——这是一种无目的、不同寻常

    的体验。带着满脑子的想法，我离开了沃尔玛。Hard Candy指甲

    油、朵拉探险家樱桃果酱香型泡泡浴浴液、“健康”白面包……对

    于这些东西，难道就不能在感到无趣、厌恶的同时，从中发现值

    得我们好奇的地方吗？健康的白面包!它难道不能既是一种可怕

    的食物又代表一种出色的营销策略吗？难道白面包就不能兼具美

    味吗？毫无营养的柔软白面包难道不能有其他属性吗？

    我必须承认，在亚特兰大，与参观亚特兰大高级艺术博物馆

    相比，逛沃尔玛超市更能带给我乐趣，虽然我的家乡亚特兰大更

    注重祭奠文化，而不是消费。亚特兰大高级艺术博物馆由理查德·

    迈耶设计，这座纯白建筑和沃尔玛一样，都让观者为之瞠目结舌

    ——通体采用曲折的几何线条设计，整体使用白色，在阳光下耀

    眼夺目，看过这座博物馆，之后见到的任何艺术品都可能黯然失

    色。艺术大师安迪·沃霍尔在这家博物馆举行了一次展览，在里面

    摆满了浓汤罐头和可乐瓶，把博物馆变成了一个“普通杂货店”。

    时隔不久，沃尔玛则从一家大型仓储超市华丽变身为一家博物

    馆，一家快消品陈列馆，一部在平凡中创造奇迹的圣经。

    德国哲学家伊曼努尔·康德描述了两种高尚事物，一种是数

    学，一个是动力学。数学描述了规模之大，动力学描述了力的强

    度之强。沃尔玛在这两方面都登峰造极——不管你想要找什么，都基本可以在沃尔玛找到；如此庞大的仓储超市矗立在我们面

    前，实在震撼。

    波尔的回答是：“逃离真挚。”但这个回答并不完全准确。相反，但是如果反讽是一条逃跑路线，那么要逃离的是什么呢？沃

    东西。”

    假的社会资本，他们一分钱都不需要出，他们也不需要拥有任何

    是一张永远不需要还贷的信用卡。换句话说，嬉皮士支出的是虚

    文中写道：“对于接受过良好教育、收入稳定的人来讲，反讽就

    时报》发表了一篇文章抨击声名狼藉的“嬉皮士”反讽文化。她在

    的有钱人。2012年，普林斯顿大学教授克里斯蒂·沃波尔在《纽约

    义者一直处于特权的对立面，那就不得不提及那些拥有更多特权

    一个退出策略”。它符合大众流行的文化审美。鉴于波希米亚主

    用得最严重的一种修辞，反讽是一张免审判卡，一条逃跑路线，一种看法？批评家罗伊·克里斯多弗指出，反讽是“我们的时代滥

    伙真的认为折扣商店比商店Dali好，要不就是他正代替我们表达

    的是另一个意思。实际上，我基本上能猜到你在想什么：这个家

    险，但别无他法。反讽是一种修辞，表面说一个意思，实际表达

    表扬一个仓储超市，只能使用反讽的方法，这虽然存在风

    遇。

    接着另一个，就像华莱士为收银台前那个妇女想象出糟糕的境

    此多的恐惧。有时，我们会一下子被各种恐惧所淹没，一个恐惧

    玛崛起而被取代和打压的超市。光是走进沃尔玛超市就能引发如

    把沃尔玛视为“绿洲”的诚实的人，甚至还会担心贬低那些因沃尔

    点，我们还担心它会无形中增加全球业务风险，或者伤害到那些

    显得我们愚钝、低能，暴露我们自诩博学的眼力。承认了这一

    的“水”没什么不同。但是我们不敢承认这一点，担心承认了就会

    提到的那条小鱼所欠缺的吗？承认吧，沃尔玛和上述故事中

    观察世界，尊重其本来面目。这种观察不正是华莱士演讲中

    等等，是认真的吗？反讽逃避的是在“真心想做的事”和“不屑做的事”之间不得不做的

    选择，它误把精力投注在克服恐惧和无聊上。戴一顶卡车司机的

    帽子、喝不健康的酒，或者在网上分享一张松饼店的早餐图片，这些行为也许是在表达对这些事物的赞美或者讽刺，也许不是。

    如今也没人能确定反讽的含义。人们只能判断说的话是否符合事

    实，却无法揣测话背后的确切意思。

    就像污染物携带的传染性病原体，能够从皮肤上转移到衣

    服、门把手以及其他人的皮肤上，反讽也能够自我复制、传染，而且无孔不入。它能够从各个方向自我裂变并再生。最后，反讽

    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认真的还是蔑视的。反讽变得势不可

    挡，毁灭了它所遇到的每一种事物，直到所有的信号都被噪声取

    代，或更糟糕地，被一个不知所云的声音取代。一旦被讽刺，事

    物就能安全撤离至隐蔽处，再也不被看到、想起、使用。这不就

    是年轻的鱼对水的认识吗？水一直都在，鱼在水里呼吸、游动，却看不见水。想象一下，如果鱼拒绝承认水、远离水，仿佛自己

    能够超越水，那么结局会如何呢？

    反讽折磨我们所有人，它是我们时代最大的错误，是恐惧、无聊和冷漠的升级。如沃波尔那样，把反讽看作“嬉皮士”的故弄

    玄虚，是不公平且毫无意义的，但嬉皮士为我们提供的反讽对

    象，让我们可以清楚地理解什么是反讽。在克雷格列表网站上，一个自称是“失败嬉皮士”的人兜售他的定速自行车，售价1600美

    元。“我已经尽力了，”他写道，“我与一个波特兰女孩约会，我评

    价了芝士做得不好，还故意烫伤手臂，因为这样让我看起来学过

    烹饪。”这个广告不可能是真的，但也不全是捏造的——这个人

    想卖自行车是真的(当然，除非他不想卖)。因此，不用纠结。

    一个人不买自行车但可以有买自行车的想法。进一步说，仔细思

    考要不要买自行车，就能代替看情景喜剧或者编织了。

    反讽变得如此普遍的原因之一在于，反讽的双重否定的逻辑

    便于传播，能够迅速影响一切。人们认为克里斯蒂·沃波尔在《纽

    约时报》上发表的那篇文章具有讽刺意味，她对此不得不做出回

    应：“一些人似乎认为这篇文章本身就是一种反讽。”在做出澄清

    之前，她在接受《纽约杂志》采访时说：“我真诚地表达了我的

    看法。”杂志关于这个问题虽然没有表明态度，但刊登了一则故

    事，故事中恰恰混淆了反驳反讽和反讽本身，无疑，这让反讽的

    意味更浓了。

    在网络上每天都可以看到这种反讽，数不胜数，我们以其中

    的一张图片为例：图片上，过气童星麦考利·卡尔金穿了一件T

    恤，T恤衫的图案是比他有名得多的前童星瑞恩·高斯林，而后者

    穿着一件印有麦考利·卡尔金小时候形象的T恤。后来就有好事者

    编辑合成了一张照片：瑞恩·高斯林穿着一件印有麦考利·卡尔金

    穿着印有瑞恩·高斯林穿着一件印有麦考利·卡尔金形象的T恤。

    编造这样的反讽相当容易，但比帕索里尼所建议的——把外

    在的事物融入内在的体验要困难得多。为了解释清楚，我开了一

    个名为Tumblr的博客，在博客上，除了列举了前面提到过的沃尔

    玛超市的商品，我还增加了100多种。这样做并不是为了赞美或

    讽刺沃尔玛超市或者它的商品，更多的是想要把它们定格在无数

    真诚赞美和冷嘲热讽中间。你可以参与我的活动，转载或者发

    文，也可以增加物品。

    现在，赞美和反讽已经变得难以区分。这个说法源于网络谚

    语“坡法则”(不知上下文的内容，我们就很难或者无法区分谁是

    真实的极端主义，谁在模仿极端主义)。脑残粉和黑粉，最后爱

    和恨都会向中间状态趋衡，形成一种模糊的灰色中间地带。反讽

    就像安卓系统的眨眼表情，你认为你知道它的意思，但最后发

    现，你认为的那个意思事实上一开始并不存在。就是如此。

    词源于古希腊喜剧形象Eiron(一个伪君子)的名字，他通过伪装

    实际上，反讽原本的意思就是欺骗，或者假装无知。反讽一

    试图建立一个新秩序。

    偏执狂和保护者，实际上拒不承认伤害，也不想提供保护，他们

    发套，那个在宜家停车场的卡车上买的塑料沙发套。反讽者冒充

    那个廉价的、不值得保护的劣质沙发，他们着眼的是那个塑料沙

    所以套了一个塑料套，以防其他东西损害沙发。反讽者眼中没有

    会赞美那个缓冲区，即塑料。祖母希望这个沙发能够用一辈子，作用，也不承认没有这个保护套，沙发可能遭受的损坏，反讽者

    表达一下蔑视，再无其他。反讽者既不会接受塑料沙发套的保护

    的与新奇体验有关的材料圈起来，再然后……除了暗自腹诽或者

    与之互动。反讽的第一步——划定边界，然后把和随后可能出现

    创造现实，也不会采取其他方式接受世界本质上的荒诞，更不会

    反讽和娱乐场是相对立的。热衷于反讽的人不接受现实、不

    套失去了作用。

    套：塑料套保护沙发免受假想中的意外的破坏，但同时让沙发座

    冲区，保护我们远离这种危险。反讽就像你祖母家沙发上的塑料

    为了保护自己而拒绝参与。我们试图在真实世界之上创建一个缓

    总有事情让我们感到失望或者带给我们不幸，我们感觉到不安，由非常充分)，因而心中充满恐惧，正是这种恐惧孕育了反讽。

    被你不小心破坏了。我们觉得任何事物都会对我们发起攻击(理

    堵在了一辆城市越野车后面；又或者几周前刚刚铺好的昂贵草坪

    爸穿梭在商场里；也可能是你下班后从超市出来，在回家的路上

    这样的情况多种多样：可能是在一个完美的下午你却不得不和爸

    在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出错而不得不采取的防御方法。

    反讽是如何在我们这个时代流行起来的？也许这是我们觉得

    反讽时代

    艾拉妮丝《讽刺》这首歌中的其他讽刺虽然也很容易理解，话被称为言语反讽。)

    即将撞向地面时，这人大声喊“啊，这不是很好吗？”(最后这句

    型的特征是“说的是一回事，实际指的是另一回事”，正如当飞机

    种恐惧事实上是合乎情理的，即使可能性非常小。另外，反讽典

    讽刺的是，他恐惧坐飞机，然后克服了恐惧，最终却发现这

    坠毁，他心里想，啊，这不是很好吗？”

    上飞机后，却不料遇到了飞机失事，歌词中写道：“随着飞机的

    这个例子中的“安全第一先生”害怕坐飞机，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坐

    实际上，《讽刺》这首歌包含了一个戏剧反讽的经典例子。

    这很讽刺，不是吗？

    这首歌最有名的反而是这种据称被误解的讽刺，而不是其他——

    词反讽了很多东西，如巧合、失望情绪和糟糕时机。现在看来，金曲《讽刺》(Ironic)中就利用了戏剧反讽。在这首歌中，歌

    20世纪90年代，加拿大著名女歌手艾拉妮丝·莫莉塞特的一首

    气，让沙发套滋生霉菌。

    料套包裹沙发，想逃离悲剧，最后却发现塑料会锁住下面的潮

    逃离宿命的做法完成了他最终的悲剧。戏剧性反讽其实就是用塑

    满地离开了。作为悲剧主角，他以骄傲自大的行为和自以为能够

    生活在一起的并不是他的亲生父母。俄狄浦斯自以为是，自信满

    狄浦斯会弑父娶母，于是他选择离开他的父母，但他不知道和他

    自己的盲目自信和对自身处境的误解欺骗了。根据神殿神谕，俄

    王》中，被欺骗的不是问话者，而是悲剧中的主人公——他们被

    的一种形式，但缺少策略性。在《安提戈涅》或者《俄狄浦斯

    古希腊悲剧诗人索福克勒斯善用戏剧反讽。戏剧反讽是反讽

    反驳他们。

    话，这样当他以智者的身份阐述自己的观点时，他就可以系统地

    非常常见：苏格拉底就非常擅长佯装不知，然后引导问话者说

    无知，用虚假的谦逊战胜对手。这种假装无知在柏拉图的作品中但不属于戏剧反讽，而是情景反讽。情景反讽中，我们想象自己

    正在观察世界，就好像世界是一本虚构小说。《麦琪的礼物》是

    美国著名小说家欧·亨利的短篇小说。这个故事讲的是一对年轻夫

    妇为了给对方买礼物，都忍痛割爱——一个卖了长发，买了表

    链；一个卖了怀表，买了梳子。但最后讽刺的是，它们都变成了

    无用的礼物。这里体现的就是情景反讽。但在《讽刺》这首歌

    里，结婚下雨，刚买了票就有人请你搭便车，或者已经迟到了还

    遇到堵车——这样的情境不是反讽，充其量算是不幸，是出乎人

    们意料的不幸遭遇。

    就在艾拉妮丝在电视广播中播出这首歌之前不久，戴维·福斯

    特·华莱士在一篇关于电视对现代文学冲击的文章中探讨了情景反

    讽。这是一篇非常有影响力的文章。文章中，华莱士提到了唐·德

    里罗、托马斯·品钦和威廉·盖迪斯几位后现代主义作家，并赞扬

    了他们作品中的叛逆性反讽。华莱士对即将带来死亡的虚弱无力

    感到痛心——“被困者逐渐开始发出享受笼中生活的声音”，就像

    罩着塑料的沙发一样，反讽赞美了这种逐渐剥夺生命的笼子，而

    没有批判它。

    当华莱士对如今电视对文学的影响的日益严重感到无助时，德里罗无疑是他心中现代文学最强有力的号召。为了证明反讽强

    大的批评力量，华莱士引用了德里罗1985年的小说《白噪声》。

    《白噪声》中有一个场景：有两位教授分别叫默里和杰克，他们

    参观了美国最有名的谷仓。华莱士把这个场景命名为“关注转

    移”。在这个场景中，“人们观看谷仓，谷仓因作为一个观察对象

    而出名，而默里教授看人们看谷仓，他的朋友杰克则是看默里看

    人们看谷仓，我们作为读者很显然正在看杰克这个叙述者观察杰

    克正在观察的情景，等等”。这个场景的无意义和荒谬性显而易

    见，可能曾经还很明显。

    但是在德里罗辉煌时期过去30年、华莱士全盛期过去20年后

    的今天，在我们这样一个充斥着反讽的时代，这种据称叛逆性的

    反讽已经不具有叛逆性了。这样说话已经是一种正常现象。以艾

    拉妮丝本身为例，上网稍微查一下，你就会发现，很多人认为，艾拉妮丝故意创作《讽刺》这首歌，因为它根本不包括任何真实

    讽刺，通过没有讽刺来进行讽刺，岂不更加讽刺？这就必须再次

    提到那个塑料沙发套了，反讽代表了既不参与也不拒绝。

    但很快，反讽作为缓冲区，让我们想起了它的两个特性：恐

    惧冒险或者恐惧接触。德里罗最初的观看应该是一种警告，而不

    是一种鼓舞。但是现在能够让我们觉得讽刺的事情太少了，我们

    耗尽了讽刺材料，即便是艾拉妮丝也是如此。1995年，《讽刺》

    这首歌第一次发行，时隔20年，在晚间脱口秀《深夜秀》上，艾

    拉妮丝和詹姆斯·迪恩演唱了“升级版”的《讽刺》。“就像在唱

    《讽刺》，”他们吟唱道，“歌里却没讽刺。”当风险和接触同时出

    现时，讽刺无法应对，因此反讽在两者之间修筑了一层膜，悲惨

    的是，因为这层膜，我们远离了体验，只剩下无法体验的体验

    了。

    在《麦琪的礼物》中，女主人公有一头漂亮的长发，她的丈

    夫卖掉了家传的怀表，给妻子买了一把梳子，结果发现，他的妻

    子剪掉了长发，卖给了假发商，给他买了一条表链。如果是在今

    天，反讽会是这样：这个丈夫买了一块5美元的卡西欧电子手

    表，这样就不会有典当这回事，因为这个价钱的表根本没法典

    当，同时，他会真心佩戴这块表，效仿古风，但不再在意表的价

    值。正如华莱士所指出的：“现代文化中反讽无处不在，虽力量

    强大，却无法让人满意，其原因在于讽刺者无法确定反讽目

    标。”

    反讽是一种因不想在真诚和蔑视之间做出选择而产生的逃

    避。反讽不接受事物，既不把一只怀表看作一个传家宝、一件工

    艺品或者一个计时工具，也不将其视为做作、自负或者炫富的道

    具，反讽既要真诚又要蔑视。毕竟现在都用手机看时间，谁还会

    需要一只卡西欧手表呢？

    反讽症

    我们依然想在人行道上玩“踩瓷砖”游戏。我们依然想打造一

    个娱乐场，体验新奇感受。但是，我们告诫自己，“我们不能”或

    者“我们不应该那样做”，因为，欣然接受事物的本来面目不值得

    如此，或者虽然值但根本没什么用。

    这种焦虑感不时出现，真诚和蔑视两种想法在我们心中不停

    地变换。令人引以为豪的、昂贵的绿色草坪可能一夜之间就变得

    让人难堪；如果无法承受房子带来的问题，就不要想着拥有一套

    房子，这样似乎更好过一些；追求一个可爱的同事可能需要协调

    社交活动的时间冲突；在手机交友软件上找朋友似乎更容易一

    些。

    真诚和蔑视是近邻，两者之间仅有一步之遥，不管哪一方，被逼迫到极限时，都会向反方向转化。真诚过度就会让人厌恶，令人感觉虚伪：你叔祖母的姿态幽默、表情可爱的陶俑，或者你

    男朋友令人窒息的、总是激怒你的讨好，又或者岳父经常性的真

    诚的嘘寒问暖。这样过激的行为扼杀一切感受，原本的真情实

    意，最后也会变成尖刻的蔑视。

    但是反过来，当蔑视达到一定程度时，就会转变成新的真

    诚，这种转变非常令人震惊。你叔祖父经常直言不讳地表达对你

    叔祖母收藏的陶俑的蔑视；你对总是破坏气氛的倒霉男友表示愤

    慨；或者在感恩节感谢神的恩典时，在岳父家里表露你无声的厌

    恶。这些都可以扭转局面。这种情感的缺席会导致情感剩余，面

    对蔑视，一个人会不由自主地感受到新的真诚。一旦某个事物能

    够足够激发一个人的真诚或者蔑视，它就会像跳动的荧光灯一样

    嗡嗡作响，让我们头痛厌烦。由于真诚和蔑视难以界定——不是

    真诚就是蔑视，人们无法把二者真正区分开，因此反讽会带给人

    知，和上一个塑料套相比，新换的包装的保护效果并没有好多

    活中遇到的每一件事情，慢慢地，保护作用也越来越弱，众所周

    的塑料套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我们重复包装我们的生活和在生

    ——我们就会再创造另外一个虚假世界，就像给沙发再换一个新

    一旦现实世界和虚构世界之间的藩篱被打破——这是必然的

    能够把我们从痛苦和无聊中拯救出来。

    我们大脑中也可能是在网络上。我们坚信，与这个虚拟世界互动

    我们在真实世界之外另创造了一个安全、虚构的世界，可能是在

    难。反讽竖起了一道防线，防止真实世界接近我们。换句话说，反讽是一个围栏，像一份保险，防止人们遭受进一步的磨

    远不会有人表明态度。

    生了误解。这些T恤的存在既表达了认同，也是一种否定——永

    是，当然，当任何人说诸如此类的事情时，事实上，他们已经产

    没人认识你，那就太没意思了。”这是对真诚的又一次呼吁。但

    刊载的文章中写道：“如果没人知道你印在T恤上的那个人，或者

    卡尔金与瑞恩·高斯林的T恤事件，伊恩·克劳齐在《纽约客》杂志

    经很低，而在网上修改图片和发布新品几乎没有成本。就麦考利·

    传播想法的成本已经几近于无。现在制作一件衬衫所需的成本已

    变得更轻松——尤其是网络工具。在网络上，我们使用、创作和

    我们用于接受和表现物体、概念和想法的很多工具都让讽刺

    容易得多。

    个世界重新建立联系，进行讽刺要比协调真诚和蔑视之间的关系

    和蔑视之间无止境的摇摆，使我们远离了真实的世界，要想和这

    来，将其划定在关注范围内，让其有成为娱乐场的可能。在真诚

    常见的民间疗法就是：寻找逃离路线，远远避开，而不是停下

    症”是我们最常见但很难被诊断出来的病症。对这种病，一种最

    如果说妄想症是怀疑“人”，那么反讽症则是怀疑“物”。“反讽

    这种疯狂，我称之为“反讽症”。

    举棋不定的焦虑感，让人陷入疯狂。

    以捉摸。在某种程度上，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及随后到来的经

    我们为什么这么做？今天，满足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让人难

    旦克服了，瞬间就会有另一个更加极端的反讽出现。

    表了一种尝试，试图发现新的角度克服上一个反讽的荒谬性，一

    才会有人在《我的世界》内再次发表那样的推文？”每一步都代

    中发表关于《我的世界》的推文。”于是有人就问了：“还需多久

    上，菲什早就发推文指出：“有人发文说，有人在《我的世界》

    菲什的一个粉丝提前做好的。这个粉丝通过观察了解到，实际

    界》中构建一个菲什抗议《我的世界》建造物的博客模板。这是

    满意。菲什推送了一篇链接到博客的文章，内容是在《我的世

    这样的挑衅只会进一步激发反讽的渴望，不会让任何人感到

    结：“是的，我们充分认识到了这篇推文的讽刺性。”

    突变的努力都是徒劳的，这位博主最后用这样一句话做了总

    做的任何事情，我都可以控制其元信息。”因为任何阻止进一步

    循环。这种自我诊疗就是环境哲学家蒂莫西·莫顿所说的：“你能

    道出来，这样就形成了两个而不是一个讽刺意味十足的自我诊疗

    嵌推文形式进行了改造，这件事随后被科技博客网VentureBeat报

    看到菲什的推文，一个有魄力的反讽者对《我的世界》的内

    设计重建了《权力的游戏》中的城市君临地。

    西。例如在《我的世界》中，就有人利用开采的各种方块，精心

    样，既然可以建造，疯狂的粉丝就会建造任何自己想建造的东

    符合游戏特点、具有立体视觉效果的模型和装备。网络就是这

    西了，谢谢。”在《我的世界》游戏中，玩家需要寻找材料建造

    在《我的世界》中建造任何东西，但请不要再凭空建造无用的东

    在推特上发起了一个请求：“嗨，各位博主，我知道，你们可以

    网络游戏《我的世界》(Minecraft)的设计，但不久之前，菲什

    我的朋友菲尔·菲什是一名设计师，他参与了一款人气很高的

    终点，反讽者就有正当理由宣称这不是徒劳无益的。

    少。反讽是一个通向虚无主义并逐渐消亡的过程，由于无法抵达

    反讽中评价比喻修辞——反讽承认机会存在，但拒绝接受，还在

    界》游戏中的立方体创建一个网络媒体，或者在艾拉妮丝所谓的

    已经设定了初始边界的娱乐场交流互动，反而乐于用《我的世

    环。我们会觉得，“最后我就不会感到无聊了”。我们拒绝和一个

    围墙。它试图打破可以重复使用的、永久存在的塑料包装的循

    变成反讽症的救赎，因为这句话似乎可以预防修筑于更深层次的

    “你能做的任何事情，我都可以控制其元信息。”这句话已经

    恐惧。

    非常短暂。这就难怪我们总是感到无聊，也难怪我们会变得更加

    效用就会下降一些。反讽时，真诚和蔑视两种态度都会短路，但

    激。当今时代的反讽就是如此：反讽就像麻醉剂，每使用一次，减弱一点，要想产生和原来一样醉人的效果，就需要更多的刺

    再玩了。不过，这不是上瘾的过程。每重复一次，强迫的作用就

    这是上瘾者的逻辑：再玩一把，再点击一次，我就满足，不

    个和马库斯·泊松那栋7000万美元豪宅同款的模型。

    活。但他的粉丝并不气馁，他们在《我的世界》游戏中做出了一

    界，但他用游戏所得购买了别人装修好的、现成的亿万富翁的生

    豪华汽车。马库斯·泊松创造了一个可以自由创造任何东西的世

    酒，另外，还包括修建这栋豪宅的投资人在超大车库中停放的超

    豪宅，包括原有的家具和配饰，甚至包括大量的香槟酒和龙舌兰

    情，却让你沮丧。随后，他在贝弗利山花7000万美元购买了一栋

    和粉丝无止境的需求冲击而抑郁——一个本能够让你兴奋的事

    软。马库斯·泊松公布了他离开公众视线的理由：因无法满足顾客

    界》游戏开发者马库斯·泊松以25亿美元将他的公司出售给了微

    物质财富都无法延缓这种无聊的蔓延。在2014年年末，《我的世

    但是，这种情况已经从经济领域蔓延到了文化领域，连巨额

    能这样做，而且会这样做。

    们担心事物会突然攻击我们，因为我们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它们

    让人们每次与世界互动时，都会心存怀疑，感觉自己在冒险。我

    济大衰退，让人们对生活丧失了安全感和信心。对未来的彷徨，娱乐场，而这实际上标志着它既定的不足。现在，我们“讽刺引

    为了防止反讽的力量日益减弱，我们要回到元状态假装接受

    好奇，你真的是认真的吗？

    的曲解。“我只是在认真地开玩笑。”你宣称自己只是想引起我的

    界里，什么都是受限的。这是对残酷的儿童娱乐场游戏的噩梦式

    一个世界，那该多好!到时我一定会非常满足，但在现在这个世

    以进入计算机并在计算机内永生。要是我能够脱离现实，进入另

    世界如此受欢迎的原因。根据雷·库茨魏尔的观点，很快人类就可

    间》和雷·库茨魏尔的奇点理论所描述的具有启示意义的完美理想

    在。这就是克里斯托弗·诺兰执导的关于梦中梦的电影《盗梦空

    即便如此，我们依然相信反讽行为的另一面有不同的东西存

    时，放大或者缩小就不再重要了。

    的奶奶那一遍又一遍用塑料进行包裹的沙发。当所有事情都一样

    似，而是因为它们本身是独特的山或者河流。分形就像前面讲过

    川或者河流的呈现令人崇敬，不是因为它们与分形数学的结果类

    时了，它和你以前见过无数次的计算机图像别无二致。同时，山

    形概念的巧妙之处在于它完美的简洁性，但从单个来看就非常过

    反讽者混淆了分形整体之美和分形单一视图的平淡无奇。分

    形式构成的，其复杂性可以通过相对简洁的“指令”进行描述。

    山和河流这样的自然环境图。有人甚至声称宇宙是以数学分形的

    构的循环。数学上的分形通常被用于电脑绘图，目的是制作如高

    能见过计算机模拟出的分形图案：无论放大还是缩小都是相同结

    集合(Mandelbrot set)是在复平面上组成分形的点的集合，你可

    种模式，大大小小的构成部分都以相同形式重复出现。曼德勃罗

    “回到元状态”忽略了反讽的自我复制和分形结构。分形是一

    刺》隐晦地回应。

    推文，或者在深夜节目中，通过一首充满讽刺意味的金曲《讽

    行有限的游戏实验这件事。你通过发表关于《我的世界》游戏的

    真实世界之上创造另外一个空间，以对抗在有限空间内只能够进用”几乎所有的事情，虽然我们不一定会写到纸面上。有时很明

    显，我们用手挠头是表示怀疑或者有疑问，但多数时候是隐晦

    的，大家都默认这一点。如果没有隐秘的动机，什么才有可能吸

    引我们的注意力？反讽症和偏执狂不同，反讽症对偏执狂的阴谋

    论没兴趣。有人臆想，所有工业化生猪养殖户私下里串通对付偏

    执狂，而其实超市里卖的火腿本身并没有暗藏秘密。问题是由某

    个代理人造成的，而后果一般会通过中间媒介(如半块史密斯菲

    尔德火腿)显露出来。

    反讽症的问题则不同。在反讽者看来，物体不代表有组织的

    迫害制度的潜在的、迂回的计划。他们觉得，一旦一个物体投入

    使用，就意味着所有事情都可能出错。偏执是一种匮乏状态——

    世俗的满足被这把实施破坏的武器一一消灭。但反讽是一种过剩

    状态，选择太多：可用的产品、活动、陪伴、生活、爱、梦想以

    及遭罪的方式。要是选择错了怎么办？虽然克里斯蒂·沃波尔的观

    点会引起你的思考，但反讽并不是一种自我陶醉，而是恰恰相

    反，反讽是供给过多、选择丰富的结果。反讽者坚信，这个世界

    如此慷慨，充满了选择和变数，因此对任何事物都要敬而远之，以防出现什么好事。

    我曾写过一本关于哲学的书，在书中，我建议

    与你产生互动的所有对象的复杂性。

    念，鼓励人们入世，关注现实世界中所有可能引起你兴趣的、能

    方法理解引起关注的娱乐场的内容。娱乐场颠覆了佛教的正念概

    创造一个娱乐场时，寻找新的机会划定虚构的边界，或者寻找新

    物体，即使是在最熟悉的环境中，他们也会热切关注新事物：在

    与反讽者和怀旧的人不同，娱乐场的玩家会选择周围的可见

    被拿出来再次制成商品进行销售。怀旧常常与时尚挂钩。

    旧的狂热化，以前的玩具、老电影、过去的电视剧和电子游戏都

    行车和黑胶唱片还是比较容易被人接受的怀旧物，但随着复古怀

    义，一心想用过去的事物让目前空洞的生活变得有活力。定速自

    局限性。我们总是把过去的事物浪漫化，认为它们承载了某种意

    这种挫败却让怀旧和反讽成了绝配，因为怀旧证实了事物的

    释，怀旧一词往往让人感觉很挫败，因为回不到过去。

    一个地方是可能的，但时间穿越则完全不可能。按照现代的解

    词，意为“乡愁”。乡愁和怀旧之间有本质区别：从一个地方到另

    光。英文nostalgia源于希腊语nostos(回家)和algos(痛苦)两个

    出，在怀旧的最初含义中，人们留恋的对象是地点，而不是时

    而不是时光。后来它经常被用于浪漫主义文学作品中。不难看

    时，是指在国外作战的瑞士军人祈求早日回国，更多的是指地点

    是一种留恋、缅怀过去的心情。而这个词在17世纪末首次被提及

    怀旧一词在英语中是“nostalgia”。今天，我们都知道，怀旧

    今夕的矛盾。这就是怀旧，把来自过去未烧尽的灰烬再次点燃。

    物时，能更直接、更宽容。这也难怪，因为反讽往往会过度判定

    更好地看待事物的方法之一是重温过去。人在看待过去的事

    怀旧将“ontography(本体学)”这个词作为宇宙部分记录的术语。记

    录时可以使用记录簿或者插图簿，目的是关注被我们忽略的世界

    的多样性。我对沃尔玛超市的小型考察就是一个具体案例，而我

    最喜欢的纪实作品是美国著名摄影家史蒂芬·肖尔拍摄的照片。史

    蒂芬·肖尔曾在著名艺术家安迪·沃霍尔的工作室工作，正是因为

    他，彩色艺术摄影普及开来。在肖尔的摄影作品中，我尤其喜欢

    《不寻常之地》系列作品，该系列摄于20世纪70年代他在北美旅

    行期间。这些照片不同寻常，部分是因为其主题：汽车旅馆、路

    边小饭馆、街道拐角、停车场和其他一些地方。这个系列之所以

    叫作“不寻常之地”，不是因为我们没去过这些地方，而是因为我

    们忽略了这些地方。这些照片也可以被看作对世界的特别记录，由于其规范的格式——使用8×10厘米胶卷观景相机——肖尔拍摄

    的这些影像展现了很多感人的细节。

    肖尔的照片也可以被看作时光机器。观看他的照片时，当代

    人必然会注意到那些与我们的时代不同的细节，因此很难不产生

    怀旧之情。第三代蓝白相间的雪佛兰Cheyenne皮卡；度假旅馆里

    早已消失在历史中的烟灰缸和配有阴极射线管的老式电视；钢丝

    网障碍物，一个露天的煤渣砖砌成的游泳池，泳池周围就是汽车

    旅馆的停车场。肖尔的照片中的物件能够引起当下人们的关注，得益于它们是已过时的事物。

    在今天，这是一种常见的审美观。《广告狂人》是一部流行

    美剧，故事发生在20世纪中期，由马修·维纳创作。与其说这是一

    部马修·维纳创作的广告人在追求梦想的过程中遭遇种种困难的故

    事，不如说这是一个20世纪60年代各种器物的知识库。一些剧照

    很容易被误认为是肖尔的摄影作品：老旧的台灯、床头柜上的收

    音机闹钟和过时的窗帘。由于《广告狂人》大获成功，随后的一

    些近代影视作品也开始注意背景细节和怀旧情结。美国福克斯电

    视台系列剧《美国人》讲述了20世纪80年代初期，两个苏联情报

    人员假扮成美国郊区市民的故事。在这部电视剧里，厨房的镜头

    和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的镜头一样多，如：冰箱上难看的装饰、暗绿色搅拌碗、深黄色的塑料水壶。

    沃波尔所鄙视的“嬉皮士”反讽的根源和力量就在于：使本可

    敌军可利用之物)。

    如同自毁的焦土策略(一种军事策略，即军队在撤退时销毁一切

    种模棱两可既不是美德，也不是天赋，而是一种恐惧。概念艺术

    露虚伪，不如说是创造了虚伪：这是不是艺术，你无法判断。这

    其真实性。实际上，劳森伯格和曼佐尼创作的作品与其说是在揭

    像装着“薛定谔的猫”的小盒子一样，在打开之前，我们无法确定

    就要打开罐子，但如果打开，就破坏了一件艺术品，这些罐子就

    家的大便”的字样。要想确定这是一个恶作剧，还是真有其事，自己的大便装在了90个密封罐头里，并在每个罐子上标上“艺术

    罗·曼佐尼创作了他最著名的作品《艺术家的大便》。据称，他把

    电报：“要我说，伊丽丝·克雷尔画廊就是一幅肖像。”同年，皮耶

    廊伊丽丝·克雷尔以肖像为主题的展览。劳森伯格给画廊发了一封

    道路。1961年，美国艺术家罗伯特·劳森伯格受邀参加巴黎知名画

    时，概念艺术家紧跟勇于创新的先锋派的脚步，也走上了类似的

    在20世纪中期，当真正的广告人系着细窄领带，狂饮威士忌

    罢了。

    的。这种感觉只不过是另一种怀旧、另一个能够引起讽刺的情况

    了。华莱士错误地认为讽刺永远是具有反叛性的、符合道德规范

    的世界。怀旧在普通世界之外划定了一个娱乐场，却被讽刺遏制

    够碰触的现实世界，只适合一个碰不到、摸不着，无须承担责任

    危险。现代事物则不能提供这样的保证。怀旧情怀不适应我们能

    事物似乎更容易痴迷，因为不存在它们消失或者无法安慰我们的

    已经永远地消失在时间长河里，再也碰触不到了。人们对过去的

    行真实交流。部分是因为这些物品是虚构的，更多的是因为它们

    但为此，我们也放弃了一些，即我们永远无法和这些事物进

    胁立刻拒绝它们，也不会把它们看作无聊的源头而嘲弄它们。

    至少是与他们可能认知的自我同在——而不是将其看作潜在的威

    实现了某件不可能的事情：他们认为这些事物和他们同在，或者

    对于美国人而言，当他们看到这些镜头和照片时，他们已经

    ——在网络社会中，新自由主义和消费主义都被放大了。反讽主

    义削弱了这种能力，同时毫无节制的消费主义又加强了这种能力

    源于害怕把事物看作一个单独的个体。严格节制消费的新自由主

    这并不是一种谴责，只是描述了我们的现状。讽刺的力量来

    在博物馆里。

    古学教授印第安纳·琼斯实际上就是一个贼，因为他想把宝物埋藏

    我们认为自己是保护主义者。可以说，电影《夺宝奇兵》中的考

    络的存在，几乎所有行业都是如此。我们所有人都是盗墓贼，但

    的“塑料”把它们覆盖起来是多么容易且有诱惑力。由于手机和网

    向我亲爱的读者们表明：对我们来说，歪曲事实，用一层新

    的娱乐场时，我也没有了尊敬。但我有必要创建这个博客，为了

    入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娱乐场——一个为了吸引注意力在网上建造

    无法再把它当作一个高端零售的娱乐场。甚至当我把它的内容融

    例子：在对这个大型超市的纪实性描述中，我对它失去了尊敬，在对沃尔玛超市进行调查时，我创建的Tumblr博客就是一个

    物。

    而不是去理解和运用，那就是在扼杀它。每个人必须了解最新事

    烈，令人无法忽视。如果我们拼尽一切只是为了抓住一个东西，上的食物碎屑。在事物消失之前，要把它消耗殆尽的渴望过于强

    的事物，昙花一现时都会成为争抢的对象，就像饥饿的人看到桌

    时前存在的某一事物都有可能从爆发到消亡。任何被赋予了意义

    感的不再是几年前或者几十年前的事物了。一天前甚至是几个小

    任何一种网络爆红事物)所表明的，现在能够让人们产生怀旧情

    正如菲尔·菲什改写后的《我的世界》的游戏推文(以及其他

    觉恐惧。

    无意义的物体和它未来丰富的虚构意义相碰撞时，反讽者就会感

    更受欢迎，人们甚至希望永远不要确定意义。当然，当一个空洞

    真实意义更好，因此，尽可能地向后推迟确定其意义的时间似乎

    么，而是因为它们可能拥有的模糊不清的含义。潜在意义总是比

    以具有丰富语境意义的物体再次恢复生气，不是因为它们是什义根本不是嬉皮士独有的特征(这样说是不公平的，这是一个错

    误的分类)，而是当前社会不稳定、经济衰退的一个特征，“嬉

    皮士”只是一种比较委婉的表达。自从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房

    屋净值、医疗保健、有酬工作和其他保障措施逐渐紧缩，关于未

    来的任何一丝确定性都充满了吸引力。反讽是新镀金时代的审

    美，新镀金时代又被称为网络时代，这不是巧合。全新的三位一

    体诞生了，即反讽、不安全感和网络。所有的一切都和另一

    个“我”——自我、我、宇宙的中心、最终流逝的世俗之物——紧

    密相连。

    在逛沃尔玛超市的时候，我感受到一种牵引力，引领我超越

    那些奇怪又愚蠢的物体，包容它们，拥有它们。华莱士曾说过，电视的出现有利于嘲讽的传播，但网络更是如此。社交媒体已经

    变成生活中的一种新毒瘾，一个潜逃的借口。潜逃中，人们把事

    物、人或者其他情境统统禁锢在真诚和蔑视之间。在网络上，我

    们变成了数字偷猎者，我们偷窃事物的灵魂，目的是提升自己，超过事物，直到我们通过融合或处理彻底毁掉事物。Safari(原

    指狩猎旅行，如今是指苹果浏览器)的战利品是由像素而不是象

    牙构成的。唯一一件比在照片分享软件Instagram上分享鸡肉味和

    华夫饼味乐事薯片更好的事情，就是在坐在停车场里扔掉它们之

    前，在Instagram上发表品尝心得。

    牙的斗牛犬餐厅和芝加哥的阿利诺餐厅，有一种先锋烹饪方式非

    程生产出来的食品。如今在一些现代主义的高级餐厅里，如西班

    麦当劳里的食物都属于加工食品，是一种通过高度工业化流

    意。

    玛超市那样，麦香鱼汉堡也依然具有其自身的优点，值得我们注

    它。这个过程表明，即使你蔑视麦香鱼汉堡，就像你瞧不上沃尔

    离：努力完成制作，认真欣赏赞美这个汉堡，不只是为了吃掉

    并不会丧失快乐。相反，自己做汉堡拉近了你与汉堡之间的距

    乐场了。通过制作汉堡可以和汉堡进行深入互动。重做一个汉堡

    做汉堡不需要反讽。麦香鱼汉堡本身就已经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娱

    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DIY(自己动手做)麦当劳汉堡是说

    汉堡就不再普通。

    们可以讽刺麦香鱼汉堡，一旦我们可以还原并亲自制作，麦香鱼

    中所解释的那样，我们就能够“驯服”它，即使只是暂时性的。我

    香鱼汉堡，就像作家梅甘·加伯在《大西洋月刊》发表的一篇文章

    半成品产品，太无聊了。一旦我们在自己的厨房里“还原制作”麦

    会对它进行思考。它不过又是一个来自不值得信赖的国际公司的

    当我们看到麦当劳的麦香鱼汉堡时，由于汉堡太过平凡而不

    和事物时，也可以重新寻回对事物的尊重。

    察找到多种重新找回对事物尊重的方法，甚至在反讽症离间我们

    回忆一下认真和蔑视之间的游移不定，也许我们能够通过观

    周围的世界建立联系，而不是加强自私的承诺。

    育教育的物理疗法，而不是运动疗法。物理疗法意味着进一步和

    疗措施应该包括和心理治疗对应的物理疗法，即源于帕索里尼体

    如果反讽者和偏执狂产生了一样的焦虑感，那么反讽症的治

    由衷的欣赏

    例如，Instagram通过怀旧滤镜，把离我们较近、对我们而言

    视的词汇的特点。这是把语言变成了娱乐场。

    怪、新奇的方法进行日常表达，我们因此意识到那些曾被我们忽

    由俄国文学评论家维克托·什克洛夫斯基提出。诗歌经常会以奇

    义就是扭曲。艺术的目的就是陌生化。在20世纪初期陌生化一词

    扭曲在艺术创作上屡见不鲜。甚至可以说，艺术最简单的定

    反讽的动机，也道出了反讽的方法。

    融合。玻璃罩内的事物只能看，不能碰触。这种隔离不仅解释了

    物互动，而是建立一个玻璃罩，然后在玻璃罩内对事物进行重新

    成一个娱乐场，但很快就会消失。反讽不会与娱乐场边界内的事

    熟悉的事物变得陌生，让事物暂时变得奇妙起来。陌生化可以形

    堡，普通的事物要想拥有价值，必须进行包装变形。反讽就是把

    为熟悉的事物缺乏真实性。就像加工玉米粒和自己做麦香鱼汉

    们也依然不愿对物质世界抱以更多的欣赏。相反，我们错误地认

    即使我们已经认同身份政治是社会多元化最基本的单元，我

    炼乳固体进行混合调味。”

    米粒质地轻盈、色泽明亮，口感松脆。最后撒上由谷氨酸香粉和

    挤压生热，玉米面糊化，为锁住空气，需快速烹饪，这可以让玉

    会对这种食物疯狂推崇：“这是玉米粒，经快速挤压加工而成：

    化食品奇多，一边用筷子食用，一边说如下的话，那么人们一定

    在一家正式餐厅中，如果你在一个白色大餐盘内放了一堆膨

    验：

    观点，博尼亚可斯奇向我们介绍了一项非常令人愉悦的思维实

    衷地欣赏。”但我们通常很少大肆赞美欣赏食物。为了阐明这个

    人疯狂的餐厅的食物尝起来会让人痴迷的原因是，你对该食物由

    可斯奇当时给出的结论无疑十分有说服力：“我经常想，很多令

    类食物提出质疑，它们之间真的存在差异吗？现在想想，博尼亚

    制作美食。作家杰布·博尼亚可斯奇(Jeb Boniakowski)曾就这两

    常流行，即分子料理：通过科学方法改变并重组食材的分子结构还比较熟悉的事物陌生化，对照片进行修饰，增加可信度。在

    Instagram中，人们可以采用很多种方式对照片进行处理，如模拟

    胶片感光乳胶、方形打印格式、光学胶卷透镜扭曲、高对比度曝

    光、去除或者改变色彩、暗角阴影效果等。这样处理的目的就是

    让观看者认为，不管是景色、物体或者情境，都是真的。但通过

    这种方式走进现实生活并不符合常理，因为Instagram似乎起了反

    作用，它用虚假的表象掩盖真实。如果说，史蒂芬·肖尔的《不同

    寻常之地》系列摄影作品的感染力部分源于那些照片迫使我们看

    到了过去被我们忽视的事物，那么Instagram只不过是把熟悉的，甚至是当下的事物变得稍微陌生一些，以便我们能够更加关注它

    们。对现实稍做扭曲，为它画一个魔法圈，我们就可以看得更加

    清楚。这种反讽可以永远地作为娱乐场的基础。这种娱乐场可能

    被使用，至少不是被遗弃。

    Instagram中的照片处理功能能够恰到好处地、轻易地让熟悉

    的事物变得陌生。其中的关键不是观察世界的“现状”，而是面对

    我们经常忽视的那个世界——这是玩的第一步。我的女儿玩“踩

    瓷砖”游戏，以及我一开始尴尬面对烧焦的草坪时，都是这样踏

    出第一步的。当我们不考虑事物可能带给我们的无聊感或者伤害

    时，我们就有可能创建娱乐场，这样，娱乐场内的材料特性就可

    以引导我们找到新的方法与之互动。怀旧滤镜提供了一个小支持

    ——一个小小的镀金取景框。

    这个支持给我们提供了一条线索，告诉我们如何在一个过剩

    的世界中生存：借助一个能够郑重对待事物本来面目的舞台，而

    不是把事物放入高人一等的黑洞中。Instagram的照片分享功能允

    许我们任意使用各种边框，裁剪照片内容，边界中的功能没有被

    套上保护罩，这个娱乐场的边界可以被穿越。

    当我们不考虑事物可能带给我们的无聊感或者伤害时，我们

    就有可能创建娱乐场，娱乐场内的材料特性就可以引导我们找到

    新的方法与之互动。Instagram的图片修改、肖尔的《不同寻常之

    地》以及《广告狂人》剧组在二手店淘到的全部布景装置都做了

    同样的事情：对熟悉的事物进行轻微修改。这种方法几乎不会受

    制于人们的主观意愿，除非我们通过物理方法修改它们——与它

    们互动，对它们进行认真思考，然后动手操作，也就是说和它们

    一起玩。

    对高级美食和分子料理，我们给予了它们和现代艺术一样的

    尊重——我们这样做是因为当我们远离猪肉或者色彩的常规用法

    时，能从中收获良多。但为什么只局限于艺术呢？如果令人疯狂

    的餐厅食物尝起来使人着迷，很大程度上是源于我们对其的郑重

    欣赏，那么我们要如何把更多欣赏给予更多目标呢？

    沃波尔对反讽症的治疗方法是：让我们所行的一切事源自我

    们的内心。“言实意，意实言。”这种看法非常普遍，新自由主义

    世俗论者认为，既然上帝已经死了，既然世界是由个体构成的，那么所有创造都源于自身。华莱士20年前也阐述了同样的观

    点：“我们所有的反讽都是基于‘我表达出来的意思并不是我想说

    的’的暗示，后来又出现了多个类似的说法，如‘竟然问我什么意

    思，你真无聊’。”华莱士写道：“嬉皮士所谓的超然情感实际上就

    是恐惧做一个真实的人。”

    华莱士感到了恐惧，不仅仅是对自身的恐惧，还有对其他一

    切事物的恐惧。问题不在于我们不能或者不愿说出“我们的真实

    意思”，而在于我们都希望能够表达出的意思源于我们内心深

    处，就好像我们知道我们是谁、我们想要什么，就好像我们假设

    宇宙没有摩擦力，构成宇宙的物质从我们的手中、家里和大脑里

    涌入又涌出，好像大脑和现实世界之间、轮胎和沥青路面之间、百吉福饼干和盒子之间都没有边界的束缚。于是，我们就会坚持

    严惩那些不合我们需要的事物!我们对这些事物加了一个说明，即“我可不会”。现在，基于社交媒体，我们所有人都是劳森伯

    格、曼佐尼和DeLillos乐队了。

    这无疑加重了我们的负担：要求我们提前对每件事进行解

    释，要求我们把已经为我们所理解的世界看作一个统一连贯的整

    体。但当我们面对现实世界的时候，那样做并没有任何意义，不

    仅对我们无益，甚至对于我们清楚表达自己的意思也没有任何帮

    助。

    我知道，我们会为自己担心。我们理由充足——毕竟，我们

    只是我们。但是如果我们过于关注自己，这就存在一种自我毁灭

    的风险。反讽症并不仅仅是20世纪嬉皮士所特有的，正如华莱士

    所说，我们每个人都具备反讽者的特质。这是现代生活带来的根

    本折磨。因为反讽的存在，我们对当下的认识溢至外部世界，这

    导致我们认为世界的盈余属于我们自己，这样只会出现两种结

    果：我们要么成为真正的暴食者，要么变成傲慢的虚无主义者。

    这种过剩让我们更有理由向我女儿学习：真心接受并把所有

    事物当作潜在的娱乐场。也许折磨我们的不是拥有的事物有多

    少，或者选择有多少，而是在于我们不知道如何给予事物足够的

    尊重，我们应当把事物的存在看作一个机会而不是一个负担。把

    事物看作一个机会，不是要我们从中获得回报，或者是充分利用

    它实现其作用最大化，而是因为我们可以通过这个机会训练自己

    正确理解事物本质，而不是想当然地认为事物或者我们自己与众

    不同。

    3 乐趣不在于快乐，而在于新奇体验

    我们认为乐趣意味着享受，因而我们追求高于一切的享受。

    但是我们错了，乐趣是我们故意用一种新方法操纵熟悉场景所带

    来的结果。

    说某件事充满乐趣意味着什么？如果你想要设计一个有趣的

    面包机、组织一次有趣的教学活动、刊登一则有趣的招聘广告或

    者写一本有趣的书，你要如何开始呢？如果你想买一台有趣的家

    用电器、上一门有趣的课程、找一份有趣的工作、读一本有趣的

    书，你会从哪里寻找信息，选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呢？对这些问

    题，我们绝大多数人毫无概念。我们甚至不知道乐趣是什么，即

    使我们宣称自己希望每一件事都充满乐趣。我们混淆了乐趣和享

    受的含义。一切都无法逃过人们为了“创造乐趣”而付出的努力，任何事物都希望把自己变成你嘴里的一小块糖，带给你快乐。

    实际上，就是因为这一点点的糖，我们第一次知道了游戏是

    如何让每件事变成享受的。《欢乐满人间》是美国迪士尼影业公

    司出品的音乐剧电影，它讲述了仙女玛丽假扮成保姆，帮助两位

    小朋友重新获得生活的乐趣，并让他们的父母重享天伦之乐的故

    事。电影中有一句成为迪士尼经典台词的格言：“一小勺糖可以

    让药更容易咽下去。”尽管这样做可以给电影中银行家的孩子们

    带来极大的快乐，但我们一定不能忘记，他们只是电影中虚构的

    角色，不是现实中的人物，不会通过逻辑和实验对仙女玛丽的建

    议进行验证。认真倾听电影中的唱段，从两个例子中可以看出仙

    女玛丽的乐趣哲学：知更鸟会一边筑巢一边唱歌，蜜蜂在花丛间

    飞舞采蜜而不忘吸食蜂蜜。

    这些都是隐喻。我们无法相信知更鸟筑巢或蜜蜂采蜜时会感

    觉无聊或者失去耐心，就像电影中的孩子和保姆。另外，虽然仙

    在每份必须完成的工作中，导时唱道：

    是，我们被这首歌欺瞒了这么久。想一想保姆仙女在开始进行教

    实际上，“一小勺糖”并没有告诉我们什么是乐趣，但尴尬的

    没有制定可行的方法。

    蹈，“一小勺糖”仅象征了给不快乐的事情增添乐趣的行为，但并

    班通勤或者养育孩子这样的事情。就像知更鸟的歌声和蜜蜂的舞

    数学和世界历史知识主动进入你的大脑，也无法取代家务、上下

    电视节目、视频游戏和手机应用可能都很有趣，但它们并不会让

    容忍的可怕东西，甚至比西兰花本身更让人难以接受。同样地，没有把蔬菜变成甜点。这样做其实是把蔬菜变成了一种让人无法

    为“包裹着巧克力的西兰花”。在西兰花外抹上厚厚一层巧克力并

    在教育研究中，我们有时会把像“创造乐趣”这样的建议称

    但如果真的在干活时唱，就会因为过于甜腻而显得夸张了。

    轻而易举地完成，电影中还有其他几首关于“一小勺糖”的歌曲，和一首歌的时间差不多。真正需要付出努力的事情不可能就这么

    掩盖起来，是因为打扫很简单，干活时可以分心，所用的时间也

    扫卫生的无聊那样。在音乐剧中，打扫卫生的无聊感之所以能被

    ——就像知更鸟用歌声掩盖筑巢的无聊，仙女保姆用歌声掩盖打

    多。从根本上来讲，它所建议的是对单调乏味的事情进行掩盖

    在带给人享受方面，“一小勺糖”的作用远不如它显现出来的

    娱乐场。在这个娱乐场中，你可以创造并发现乐趣。

    或更恰当地说：乐趣存在于你和现实世界的交汇处，这里有一个

    乐。但是真正的乐趣并不源于你自身，而是存在于现实世界中。

    它让某些原本应该令人痛苦的事情得以为我所用，给我带来快

    但电影中的歌词依然很好地总结了我们现在对乐趣的态度：

    不同。由此我们不得不对神奇的仙女保姆持怀疑态度。

    中，返回巢穴后再反刍出来——这与仙女保姆一勺糖的案例完全

    女保姆没有瞎说，但实际上，工蜂吸食花蜜后把蜂蜜储存在蜜囊

    有“乐趣”是一条重要的艺术价值评判标准。我们会说“游戏必须有

    家造成的。毕竟，对设计休闲娱乐活动的设计师而言，活动是否

    也许，乐趣一词本义的丧失是像我这样的游戏设计师和评论

    吗？

    们希望给某事增添更多乐趣时，我们是什么意思呢？我们知道

    严重、意义混乱，在无数次重复后，其本义已经被遗忘了。当我

    想“让性爱变得有趣”，这听起来是无意义的重复。乐趣一词滥用

    原本已经充满乐趣，但突然无法满足的事情——一些人甚至

    为业，打着“游戏化”的旗帜，为人们寻找乐趣，这甚至包括一些

    这被称为“游戏化”。近年来，很多咨询人员和平台研发人员以此

    无聊的、令人痛苦的工作，如调查、做家务等，变得充满乐趣，趣，或者让洗衣服变得有趣。通过奖励和一些无意义的指标，让

    现在，每个人都想要为工作增添乐趣，或者让学习充满乐

    提到这个词。

    得怎么样时会提到这个词；工薪族在渴望结束一天的工作时也会

    发人员做演讲时会提到这个词；一个家长在询问孩子在朋友家玩

    词；日本游戏厂商任天堂的首席执行官在面对数以千计的游戏研

    但很少留意它。一个青春期的男孩在网络论坛上可能会谈到这个

    “乐趣”一词太常见了，你经常看到、听到也会说到这个词，有趣。因此让你的工作充满乐趣，它就会带给你更多的乐趣。

    了。它只是无谓地重复：如果工作看起来更有趣，那似乎就是更

    有超自然力量的仙女保姆？“一小勺糖”讲述的道理我们早就知道

    保姆仙女弹一下手指，工作就可以变成游戏了？上哪去找一个具

    么你要如何才能发现它？到哪里去发现？需要经过哪些流程呢？

    你可以尝试一下这条建议。如果每份工作中都藏着乐趣，那

    工作就变成了游戏。

    找到那种乐趣，弹指间!

    必然存在乐趣，无助益。如果需要在“获得乐趣”和做其他任何事情之间做选择，把乐趣、玩以及游戏看作无意义的活动，对我们提升行为水平毫

    力，甚至达到了恐怖的程度。一方面，现在存在一种错误认知：

    什么或者不明白有趣意味着什么，有趣的活动似乎仍有强大的效

    他玩耍类的活动的艺术价值似乎很愚蠢。尽管不是很清楚游戏是

    “乐趣”是一个模糊概念，以此为标准评估游戏、玩具以及其

    趣”)来定义自己的。它们都包含大量的情感影响因素。”

    特所说的：“没有其他艺术媒介是根据使用者的预期效果(如“乐

    发时间，但是它们不会赢得奥斯卡奖。正如游戏设计师拉夫·科斯

    趣，事实上则是暗指这一事物肤浅和无价值。有趣的电影可以打

    于衷，但这也不算什么正式的评论。往坏处说，如果说什么有

    趣”或者一首歌“有趣”，只能说明人们对这本书或这首歌没有无动

    人一种平凡、浅薄的感觉。好一点儿的情况是，评价一本书“有

    来不会作为终极的评判标准。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乐趣给

    用“乐趣”来描述好莱坞动作片、通俗小说和流行歌曲，但乐趣从

    经历还不错，那么这个词就不蕴含任何情感色彩了。有时，也

    如果乐趣仅仅具有一般意义上的含义，如某个产品或者某段

    人帮助不大。

    才能进行解释。像这样的界定是哲学家们的专业技能，但对普通

    义：没有一套特征能够描述它，只有通过转换和重叠一组特性，特根斯坦认为，像“游戏”这种词可以根据“家族相似性”进行定

    程，游戏具有了特征，并能够被理解。奥地利哲学家路德维希·维

    笑地给“游戏”下个定义，即游戏是一个历史过程，经由这个过

    道的人都对自己的兴趣目标了解得非常少。有时，我们会半开玩

    戏设计和研究最奇怪的一件事就是：连我们这些整日与游戏打交

    游戏设计和游戏研究是探索游戏创造和意义的领域。关于游

    自己的大脑在想些什么吗？

    研究和解释的人。当我们在谈论乐趣时，我们这些专业人士知道

    趣，那这个人一定是把游戏作为一种艺术和文化形式进行制作、趣”，或者“这个游戏无趣，我们来玩另一个吧”。如果有人了解乐

    某个人“我爱你”是非常有意义的，因为这时这句话标志着感情和

    甚至某些看似重要的词语也变得流于形式了。第一次你告诉

    样地，当你回答“我很好”时也只是在回复对方的问候。

    样，而只是简单地在和你问好，对你的出现和到来做出反应。同

    员对你说“最近怎么样？”时，他们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你过得怎

    虑，它们只是一种无意识的功能性的表达。当商店老板或者收银

    达，远不是我们所认知的那样。有很多日常用语并未经过深思熟

    达，并不是为了表达一个语义。很多词和短语都是一种形式表

    匙，你可能都会说“有趣”。在说话时，“有趣”只是一种形式表

    我们使用时不会考虑其意思的词。一个人离开家，最终找到了钥

    这个问题的部分原因在于“乐趣”这个词本身，“乐趣”是一个

    时间。

    此同时，我们又对游戏充满恐惧，认为游戏会让我们上瘾、浪费

    些什么东西，是让我们可以提取出来并运用到日常生活中的。与

    应有乐趣，于是游戏成了首选。我们让自己相信，游戏中一定有

    们觉得游戏威力大是因为游戏能够带来乐趣，我们认为每件事都

    们所有人都会问：“为什么《糖果粉碎传奇》让我欲罢不能？”我

    子在《魔兽世界》中可以领导一个公会，却无法完成作业？”我

    世界》游戏中做什么？”家长们也对此捶胸顿足：“为什么我的孩

    遇时，这种现象尤其明显。老师们想知道“我的学生都在《我的

    当人们无法确定一个大型商业游戏是会带来危险，还是会带来机

    这种力量的特性，因此，找到控制它的方法就变得极具诱惑力。

    法。它拥有一种能够左右人类的力量，然而我们不能准确描述出

    在游戏、玩乐以及我们经常赋予乐趣的活动中，有一种黑魔

    能动因，所以我们也要欣然接受它。

    让人分心、怠惰，因此要拒绝，但同时乐趣又是能激发活力的万

    趣。我们希望二者兼得：追求乐趣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恶习，它会

    活变得更有意思，通过某种转化，把这些沉闷单调的事情变成乐

    在其他活动上寻找乐趣。我们希望工作、学习、做家务和日常生

    一个有责任心的人会选择其他事情。另一方面，我们又费尽心思责任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但是几个月、几年甚至几十年过去

    了，“我爱你”就变得和“你好吗？”“我很好”差不多了——这时它

    只是对感情预期状态的强化。也就是说，“我们很好，每一件事

    都很好，什么都没有变”。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爱你”只有在压抑

    状态下才有意义，例如在无意的忽视或者吵架中说“我爱你”，它

    就有了真实的含义。

    “乐趣”就是这样一个词，与其说它是一个描述性词，不如说

    它是个占位符。和“你好吗？”一样，“你觉得有趣吗？”只是一种

    礼貌问候。“是的，我们过得很开心。”按一般说法，这句话表明

    每件事都很好，都没问题。从美学评估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

    有趣的游戏”和“那是一本好书”这两种说法没什么不同。这些说辞

    仅仅是一种通用、无意义、表明说话人未经思考且基本满意的信

    号。有时，它们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据游戏设计师科斯特观察，人们对其他媒介不倾向于用一种单一的、无意义的、不可评估的

    标准来衡量其美学价值。

    你可能会对科斯特的说法感到吃惊。科斯特并不是建议人们

    拒绝把乐趣作为玩具、游戏以及其他供玩耍的事物的终极目标，而是认为更应看中需花费努力才能获得的部分。他的意思是说：

    我们应该接受努力追逐乐趣这一点，这样乐趣就会带来新的引

    力。不要只为了获得如温柔、恐惧、同情或者任何其他更深层次

    的情感(我们习惯从艺术中获得的情感)就扩充游戏的内容。科

    斯特认为，乐趣蕴含的强大力量和容量远超我们所赋予的。

    如果他是对的，那会发生什么？

    反讽和乐趣已经紧密联系在一起。乐趣已经成为一种疏远某

    次失败的海上豪华巡游经历，并鼓励读者接受对自己的质疑。

    中。标题文章选自《哈泼斯杂志》，该文章详细描述了华莱士一

    的这篇文章被收集在了一本名为“我永远不会再做的趣事”的合集

    过是借此发出自己愤世嫉俗的笑声。实际上很讽刺的是，华莱士

    越多，它本身也和网络逐渐融合，现在从电视中获得乐趣，只不

    代人从电视中获得乐趣的方式就是嘲讽它。”如今电视节目越来

    认看电视是为了“乐趣”，他通过这个表达了他的嘲讽：“我们这一

    在戴维·福斯特·华莱士那篇关于电视和反讽的文章中，他承

    的拒绝。

    笑、嘲弄或者蔑视，还可以表示放手、无奈的叹息以及沉重缓慢

    用来表示反讽和蔑视是多么普遍。这就是“乐趣”，可以用于开玩

    心口不一。当这两个人从我身边走过去后，我意识到“乐趣”一词

    这就是言语讽刺，也就是说反话，乍一听觉得很有趣，实为

    说道。他的同事立刻回应道：“呃，这真是超级有趣。”

    的一些话：“是的，甚至，最后都不得不出动空警了。”这个男的

    满了拉杆箱的声音和人们吃东西的声音，我只能偶尔听见他们说

    讲述他上次坐飞机时碰到的一位不守规矩的乘客。因为机舱内充

    着入时，正在讨论现代人乘坐飞机的不文明行为。这个男的正在

    这次，我听到了两个商务人士的谈话。他们是一男一女，穿

    听，比如拥挤的地铁里、超市收银台前，再比如飞机的机舱内。

    方受环境条件所限，可以偷听他人说话，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偷

    缓慢登机的乘客，听听他们都说了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地

    也可以试试：上飞机找到座位后，不要埋头盯着手机，看看排队

    我坐在飞机上，观察乘客登机，意外地发现了很多乐趣。你

    平凡生活中的英雄主义个事物的方法，不一定是为了刻意嘲讽它，但事实大体如此。但

    与此同时，只要有可能，我们就会一直追求乐趣，因为乐趣依然

    被看作值得追求的、丰富多彩的快乐经历的标志。“女孩们想要

    过得快乐”“今晚大家都想过得高兴”，这都是在追求乐趣。这不仅

    是一个文字游戏，也不是偶然现象，而是如反讽在真诚和蔑视之

    间摇摆不定一样，乐趣也会因为经常在两种经历中转换，而在快

    乐的、理想化的经历(稍后将对此做详细介绍)和令人蔑视且不

    愉快的经历之间转换。或者，乐趣只是一个占位符、一种把事物

    暂停在真正吸引力和明确嘲讽之间的方法，就像一个傲慢地翻着

    白眼的少年说：“哦，那听起来很有趣。”

    空警制伏了失控的乘客是一种“超级有趣的体验”，这种体验

    的反讽形式不仅仅是言语反讽，同时也是情景反讽。与我同行的

    那位乘客更喜欢哪种呢？一方面，我们不禁要说，没有任何意外

    的经历才是完美的——一次平淡无奇的飞行，带着他，带着我，或者带着你，从一地飞往另一地，中途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但另

    一方面，平淡无奇的飞行意味着另外一个问题，即无聊、单调，每次都一样。“乐趣”一词所代表的蔑视和嘲讽含义揭穿了一个关

    于常见情景(如空中飞行)的现实：事实上，没有一种方法可以

    真正让我们满足。飞行、洗碗机、沃尔玛超市、通勤以及

    Tumblrs网站都不可能实现这一点。我们希望每一次空中飞行安

    全平稳、平安无事，但又希望它有趣、新奇，至少能够带来一点

    儿快乐。

    乘飞机的“乐趣”，似乎是源于平凡和非凡经历的同时存在。

    平凡的经历是：独自安静地坐在飞机上，什么事都不发生，机舱

    内只听得见发动机的嗡嗡声。不平凡的经历是：飞机上，有人聊

    天，有人看电影，有人读书，甚至，偶尔会遇见乘客闹事，然后

    空警制伏他们。我们想要的有趣的商务飞行，如果无视这想法的

    荒谬性，则似乎是既要求平淡无奇，又要求其能够带给人悲惨、不安的刺激，如空警的出动或者其他常见的惊奇事件，如遇到气

    流、晚点或者电路故障。

    现在我们回到游戏上来。就在几天前，我儿子坐在沙发上玩

    《超级马里奥》游戏，我在一边观察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随着游戏难度的加大，他越来越难以攻克游戏里的障碍顺利过

    关，敌人越来越强，他脸上的沮丧和厌恶的表情也越来越明显。

    但他并没有立刻放弃。在玩游戏的过程中，经常有人“怒退”游

    戏，然后在房间里一脸厌恶地猛摔设备。但我的儿子依然在坚

    持，必须要通关，即使坚持的唯一奖励是随后遭遇更难的关卡，付出更大的努力。在游戏里发出一声惨叫后，我问他这个游戏有

    什么意思。“嗯，很有趣，”他回答说，“就是……”然后就没声

    了。你应该明白。

    他想说什么？我可以代他给出一个答案：他就是觉得说这样

    一种可怕的、令人痛苦的体验“有趣”很没意思。他察觉到游戏带

    给他的印象和他的认知出现了偏差，即认知失调，这让他不知道

    该怎么继续说下去。我们想要嘲讽乐趣，但当乐趣来临时它实实

    在在地与我们的预期不符。

    当有趣的事情出现时，经常会产生这样的冲突。乔斯·惠登是

    一位美国作家、影视剧导演及制片人。他在推特上注册了账户

    后，粉丝一度达到100万之多，但他依然不止一次注销推特。在

    接受美国《娱乐周刊》采访时，他不假思索地说：“责任很大!

    工作量很大——非常有趣，但它真的开始占据我太多的脑细胞

    了。”正是这种未经思考的说辞才更能引发深层次的思考。惠登

    是对的：有趣和工作、筋疲力尽、认真交织在一起，犹如几股绳

    子相互缠绕。乐趣，似乎源于工作，源于责任，也源于不安和焦

    虑。

    乐趣的自相矛盾之处在于：我们认为乐趣是一种享受，而事

    实上，乐趣带给人的感受恰恰相反。一方面，我们并不打算用乐

    趣一词描述令人不安、痛苦的经历；但另一方面，在经历了不安

    和痛苦的事情后，我们往往会觉得那样的经历很有趣。一场足球

    比赛，虽然可能有身体和情感上的伤痛，但依然有趣；去动物园

    玩，虽然可能中暑、弄脏衣服，但乐趣不会因此消减。确切来

    说，我们不希望乐趣与痛苦相伴，但有时痛苦不可避免。不然，我们也不会说这次体验有趣，而是说这是一场磨难了。

    要如何调和这种矛盾呢？多年来，不管是批评家、新闻工作

    者、设计师还是研究人员都把希望寄托在了“心流”上。心流最初

    由积极心理学家米哈里·契克森米哈赖提出，指的是人处于“最佳

    体验”时的心理状态。这个概念浅显易懂，很快得到认可。根据

    心流理论，人如果在做某件事的时候，能够全身心投入并对事情

    有足够的控制感、有清晰目标、可以成功制订并执行计划，便能

    得到最佳体验。《专注的快乐》是契克森米哈赖早年的一本著

    作，书中用一张图表介绍了与心流相关的心理状态，其中与心流

    相对的心理状态是冷漠，冷漠是介于无聊–兴奋、放松–焦虑之间

    的一种心理状态。

    心流非常适合用来解释最佳表现，如运动员在运动场上

    的“巅峰状态”或者表演者在舞台上的“忘我表演”。现在心流理论

    已经被广泛应用到其他各个领域——工作、学习和修身养性。在

    纪实小说和形形色色的有关人类体验的新闻报道中，人们几乎能

    够读出所有的内容，即使缺乏知识或者经验的人也可以根据一本

    必备的读音指南将其读出来，直到契克森米哈赖

    (Csikszentmihalyi)的名字出现。

    但是把心流状态作为做事情的标准同样也存在一个问题。注

    意力高度集中、沉浸式的心流体验可以很好地被运用到某些人为

    活动中，如运动和表演，但并不适合普通经历。舞台上、球场

    中，甚至课堂上都需要集中精力，全身心投入，但我们并不是将

    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这些地方。这些场合并不是我们生活的常态。

    以工作场合为例。契克森米哈赖认为，目标明确、反馈足够

    清晰并能够促进个人成长的状态就可以被称为心流状态。但是办

    公室里平淡的日常生活并不需要这种沉浸式的专注。即使一个工

    作场合中充满了各种目标，需要及时反馈，充满挑战，它也同样

    是一个充满了各种小道消息、回不完的邮件、开不完的会议以及

    对“非场所”持否定态度，认为它是资本主义制度下当代无节制生

    区域，由于缺乏足够的重要性而无法被认定为正统的场所。奥格

    候。人类学家马克·奥格把这样的地方称作“非场所”，指各种过渡

    变成了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方，人们在这里聚集、排队、等

    公司的安检、附加费和其他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规定，机场已经

    飞机旅行是能够直面无聊的最好的机会之一。由于今日航空

    把它当作心理学家体验模型中的不愉快经历。

    邂逅并了解。我们不应把它看作徒劳、无意义的情感，也不应只

    上，无聊本身甚至也是一次值得认真思考的体验，值得我们与之

    度无聊的飞行带来的挑战可能是在其他时候很难遇到的。实际

    义。实际上，在谈到航空旅行时，事实很可能完全相反。一次极

    感。即使你能够设计出这样一种体验，叫它“最优”也没有任何意

    观察，又要实现视听娱乐，要把各种甜咸原料混合以制造刺激口

    达到一种平衡状态？“最佳体验”开始像在调配鸡尾酒：既要冷静

    的？一次充满“乐趣”的飞行就是途中所有体验都要适度、合理、不需要这样。从心流的角度来看，一次最佳乘机体验是什么样

    在洗碗机前、在机舱里、在沃尔玛超市四处观察时，我们并

    的能力，将对于无聊和焦虑的忍耐度提升至新高度。

    体验。据称，通过找到那个平均值，我们能够学着慢慢提高我们

    契克森米哈赖也认为，在无聊和焦虑之间的支点上可以找到最佳

    报。就像亚里士多德认为过度与不足之间的中庸才是美德一样，为与之邂逅的个体量身定制，为的是让人们的付出得到最大回

    孩效应”，该效应是指凡事都应有度，即“刚刚好”，每次体验都应

    是一种优化练习，也是一种数据平均值练习。这是一种“金发女

    克森米哈赖的最佳体验理论同时违背了某种保守主义。心流不仅

    果每一次体验都是最佳的，那就无所谓最佳了。但更糟的是，契

    把普通的日常生活看作获得“最佳体验”的机会无疑是荒谬的。如

    心流状态在办公室里、飞机舱里或者洗碗机前会失去效力。

    业运动员比赛一样全力以赴，也不应该如此。

    经常罢工的咖啡机的地方。并不是做每一件事情时我们都会像专活的标志，他把这种情况称为“超现代性”。和许多引起不满情绪

    的原因一样，超现代性认为一切都已消失，机场(超市和酒店房

    间以及其他被称为非场所的地方)仅仅是合法地点的拙劣复制。

    非场所是全球资本主义追求残酷高效的产物，它们非常相似而且

    十分空洞。

    史蒂芬·肖尔拍摄的《不寻常之地》系列作品唤醒了我们，而

    奥格提出的据称带有洛夫克拉夫特恐怖特色的非场所同样给我们

    提供了表达欣赏的机会。相比于在机场寻找有价值的东西，在机

    场观察无价值的东西要容易得多，虽然机会不大：在一片喧闹中

    找到一个偏僻的、安静的舒适座位，意外发现一种受欢迎的烤肉

    卷饼，发现大量顶级设计师设计的免税出售的商品，观察来来往

    往如潮水般进出的游客和拉杆箱。

    同样地，在飞机上，我们也可以练习欣赏。让我感觉无聊到

    绝望的飞行就是飞越太平洋，每次飞行都超过14个小时。14个多

    小时都被困在小小的座椅上，飞机的轰鸣声不绝于耳，这种违背

    自然规律的状态真的是对人类极限的挑战。这是一个普通人最近

    距离感受到的由国家支持的酷刑。不管是电影、寡淡无味的食

    物，还是来来回回去卫生间，都无法填满这漫长的无聊时间。在

    这种长途旅行中，有人会睡觉，但我睡不着，即使睡着了，也睡

    不沉稳。

    《苍白的国王》是戴维·福斯特·华莱士的最后一部小说，但

    并没有完成。在这部小说中，华莱士赞扬了无聊，认为无聊是发

    现舒适的线索。这部小说是由和华莱士共事时间最长的编辑整理

    出版的，出版时，这本书几乎是不完整的，甚至是不连贯的。但

    该故事的主题非常清晰：美国国税局税务检察员的工作十分无

    聊，他们日复一日地翻阅各种税票，核对文件和数据。华莱士认

    为，一个人要想成为更伟大的事物的一部分，就需要牺牲个体选

    择和舒适。“有时，重要的事情会很无聊，”他写道，“有时，工作

    会无聊。有时重要的事情并不是为了让你获得快乐的。”在税务

    核查中，作为一个不稳定政府的公民，在这样一个压制激情的工

    到悉尼，或者从亚特兰大到首尔，都需要11个小时的漫长飞行，要这样的长途飞行，让飞机旅行的概念变得更加清晰。从洛杉矶

    陌生化，让我们有机会重新认识而不是忽视它们一样，我们也需

    方。正如我们需要摄影家史蒂芬·肖尔帮我们把汽车旅馆和停车场

    事物最终被消耗殆尽，那么再次面对该事物就会发现新奇的地

    狱”里。此时，耐心耗尽，我开始感到恐慌、无聊。一旦熟悉的

    洋飞行后，我清楚地意识到：还有4个小时需要待在这个铝壳“监

    10个小时(这个时间完全可以从纽约飞到雅典了)的跨太平

    指出，无聊也意味着反复钻研一件事，仿佛在寻找它的中心。

    聊之下，不会先于无聊出现，也不会位于无聊之上。华莱士就此

    质，我们须抛去这些事物中熟悉的一面。乐趣和快乐被掩藏在无

    悉的是飞机餐、电影、书籍、游戏、卫生间，为了发现飞行的本

    事物所有熟悉的外壳。以搭乘现代飞机为例，在飞机上，我们熟

    这里也有一定道理：体验真正的兴奋和快乐，我们首先必须去除

    从某种程度上讲，这种说法是小说中特有的夸张修辞。但在

    大。”

    雄的舞台的可能性就越大，带来无与伦比的快乐的机会就越

    雄主义，或者不能令人兴奋、不吸引人，那么这种劳动成为真英

    趣……实际上，一种劳动若看起来没有那么符合传统意义上的英

    到掌声，也不会娱乐任何人。没人会排队去看，没人会感兴

    把死亡和英雄主义联系在一起。“事实是，真正的英雄主义得不

    课老师没有把这种“死亡”和恐怖、伤心、衰落联系在一起，而是

    无限的可能性夭折的选择……这会发生，记住我的话。”这个代

    测。”然后他开始说好处：“要承担选择的失败，这是一种让童年

    让我们听听你对自己选择的单调的、沉闷的差事做出的悲观预

    一种面貌：“我了解你走过的路上的每一块鹅卵石……首先……

    一段十分晦涩而又荒谬的独白，让沉闷单调的工作呈现出了另外

    景，一位十分神奇的代课老师将会计描绘成无名的英雄，并说了

    但这一说辞更像是道德说教，而不是邀约。有这样一个场

    作中要考虑大局，而不是个人当前的满足。飞行体验在一开始是非常严肃的：恐怖而又美好的事实是，在距

    离地面9千多米的高空中，291个灵魂共处同一空间，穿过空气稀

    薄的平流层。

    令人极其厌烦甚至是饱受精神折磨的飞行体验皆是如此。焦

    虑使人们习以为常甚至忽视的飞行重新变得醒目。和我同机的人

    不停地和他的同事说他遇到空军中将的事情，这种事情并不经常

    发生，所以这是一次充满了紧张和不确定性的冒险。这种焦虑体

    验会自动载入某人的记忆里，炽热而明亮地燃烧。搭乘飞机时，没有人希望真的发生危险，威胁到客舱、机组人员或者乘客安

    全。希望飞机在旅行中发生点儿什么的想法和那些刻意追求风险

    的冒险活动，如高空跳伞或者主题公园内那些惊险刺激的项目，没什么差别。

    要想知道我们忽视了什么，我们必须先排除我们能看到的。

    时你只会把这些事情看作“应手之物”，有待为你所用，而不是“在

    梭的队形都会引起你的注意。所有的一切一直都在那儿，但在平

    快餐连锁店指示牌的形状和上面的字体，甚至是汽车在车流中穿

    意：路边大树的形状和密度、高速公路上耸立的隔音板、地区性

    么。突然，一切都变得新奇起来，周围的一切都会引起你的注

    想象一下，当你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乘坐出租车时会发生什

    它们，我们需要寻找一些方法将其从当下环境中解放出来。

    如果要换个角度，在我们通常使用它们的情形以外的情况下观察

    其为“在手之物”。我们使用它，却没有注意到我们正在使用它。

    们只有一个车身的大众高尔夫家用车，这类事物，我们就可以称

    开上沥青路，透过浓雾，眯着眼睛小心开车，以防撞上前面离我

    用”和“潜在使用”的另一实例。我们在洛杉矶的街道上艰难前进，陌生化是艺术的一种常用手法，这为我们提供了区分“在

    用法。

    趣，我们需要从普通的事物中找出潜藏的可能性，挖掘事物的新

    露出来的作用，而不再关注你所熟悉的锤子的部分。要想获得乐

    就变成了“在手之物”。一个坏了的锤子迫使你关注它以往未曾显

    钉钉子时，锤子就是“应手之物”；当锤子坏了，不能用时，锤子

    物”。海德格尔以锤子为例，对这个观点进行了解释。当用锤子

    且所显露出来的与我们原先预想的有差异时，该物就是“在手之

    的优势时，该物就是“应手之物”；当某物与我们有一定距离，并

    物”和“应手之物”。当我们为了某种目的，应用某物，充分发挥它

    向我们指出了我们对待事物的两种态度，他将其命名为“在手之

    学家做出定义。20世纪德国哲学家马丁·海德格尔通过器物分析法

    生命，但它们看不到水。对可见和不可见之间的关系，有很多哲

    还记得华莱士寓言中的那条鱼吗？生活在水中，水给予它们

    图像和背景手之物”——它们一直都在那里。

    人们不禁会觉得，海德格尔的“器物分析”区分了“使用”和“未

    使用”：现实中的锤子和理论上的锤子被视作一个抽象概念或者

    一个木头和铁的混合物。但是现代美国哲学家格雷厄姆·哈曼对此

    做了澄清：“在手之物”表明事物总是超越我们的感知或者它们的

    使用特性。哈曼认为，它们甚至超越了任何事物——不仅是人类

    ——的感知或者物体显露出来的作用。例如，一个锤子可以钉钉

    子，碾死昆虫，还可以用来建造运输货盘，运输货盘可以替人类

    把收缩胶膜泡罩包装的小东西运到沃尔玛超市。每类事物所具有

    的潜能都比我们最初所设想的要多抑或是超过我们全部的现有认

    知。

    马歇尔·麦克卢汉是加拿大媒介理论家，在20世纪60年代因研

    究大众文化取得的成果而声名鹊起。他对可见和不可见提出了全

    新的看法。麦克卢汉针对媒体得出了一条非常有名的结论：“媒

    介就是信息。”这只是他众多观点中的一个，他始终认为，媒介

    包含着其他媒介，可以重组并与其他媒介重新结合、改造其他媒

    介，其不仅仅是内容传播渠道。“媒介”不仅仅是指大众媒体，如

    报纸、电视、网络以及各种手机程序，在麦克卢汉看来，“媒介

    是人体感官的延伸”，不仅灯泡可以被看作“媒介”，连公寓建筑、汽车以及教室都可以被看作“媒介”。

    麦克卢汉认为，所有媒介都要在特定环境中运行。也许你曾

    见过那样的图形设计，它们看起来像某个或者某些物件，这主要

    取决于你眼睛取景的方式：某一图形乍一看是个花瓶，但从另一

    个角度看，就变成了两张人脸了；再比如，有一张图片乍看是一

    个背对着你的少女，再看却发现是一个正面的老妇人形象。这种

    类型的图片源于德国心理学理论——格式塔心理学理论。格式塔

    心理学理论认为，把不同元素看作一个整体，有很多种方法，如“人脸和花瓶”图像就是“图像–背景图形”理论中一个非常典型的

    例子。观看者看到什么图像，取决于观看者的感知：在他眼中哪

    部分属于前景，哪部分属于背景。如果观看者能够把图像和背景

    反思。不过，这本书的书名“要快乐，不要乐趣”是什么意思？

    欢迎。在如今这个到处是各种大道理的时代，她提出的方法值得

    作者。这本书是关于美国中产阶级如何快乐育儿的书籍，非常受

    是美国畅销书《要快乐，不要乐趣》(All Joy and No Fun)的

    图像出现时也是一样。珍妮弗·西尼尔是一名报纸撰稿人，同时也

    少，相关理论也很少，对此提出的问题也不多。即使当乐趣作为

    极动力，是最终的、看不见的调节器。关于乐趣，我们所知甚

    在当代文化中，乐趣也许就是我们追求目标、采取行动的终

    不可或缺的部分。那些我们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就是背景。

    险，一旦每个人都拥有了它们，它们就变成了背景，成为生活中

    是曾经的图像——新颖、引人疯狂、具有不确定性、令人感到危

    图像更重要了。作为媒介的收音机、电视、移动电话以及网络就

    的图像变成看不见的背景。于是，原本并不显眼的背景就变得比

    背景才是主要的。一种成熟的、强大的媒介能够把新颖的、奇异

    有的注意力。为什么？因为图像只能满足观者一时的好奇心，而

    如新闻报道、报纸杂志、书籍以及大量的表扬和批评，能吸引所

    相反，一个成功的媒介的目标不是让图像永存，即使图像，在，是因为有了媒介繁荣发展的环境。

    有有背景，图像才会凸显出来。同样地，所有的媒介之所以存

    更坏)的原因。但是如果没有背景，图像也就不存在了，因为只

    迷恋新技术的原因，以及新技术如何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或

    一开始，图像似乎是我们媒介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这是我们

    像)，还需要了解让这些特性变得明显的环境(背景)。

    电视或者网络这样的媒介，不仅有必要了解媒介的特性(图

    那个比喻：那条不知道自己生活在水中的鱼。为了了解像电灯、说，是各种事情上。他甚至还借用了华莱士针对日常生活所做的

    麦克卢汉把图像–背景图形理论应用到各种媒介上，确切地

    到了两张脸，那花瓶区域就成了背景。

    互相转换，那么当看到花瓶时，两张脸就是背景；反之，如果看该书的读者很快了解到，作为书名的这句话出自作者的一个

    朋友之口。这个说法非常直观，而且引人注意：养育儿女非常辛

    苦，有时甚至令人痛苦，育儿伴随着牺牲，这是无可选择的。但

    是育儿也是愉快且有意义的。这本书在最后一章详细探讨了“快

    乐”这一主题。与之相比，“乐趣”一词虽然出现在了标题中(在标

    题中很醒目)，但书中并没有解释，更不用说将其作为主题去探

    讨了。乐趣，由此可知，就是……就像我儿子和他玩的游戏一

    样，很让人无言的一种说辞。

    虽然西尼尔并没有明确表示，但她暗示乐趣是愉悦，而快乐

    意味着意义。西尼尔这本书的雏形源于2010年《纽约杂志》的一

    篇文章，针对这篇文章，欧柏林大学的心理学教授南希·达林对二

    者的不同进行了解释。养育儿女非常辛苦。在达林看来，养育孩

    子的劳动——引导孩子做家务、帮助孩子完成作业、鼓励他们练

    习乐器等等“都是和孩子交往中最让人痛苦的事情”，没有任何乐

    趣可言。与那些消极的方面相比，孩子做家务、帮助孩子完成作

    业、鼓励他们练习乐器又是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最有意义的方

    面：一个真心的拥抱、一张不错的成绩单、一次成功的朗诵——

    这些就是快乐。

    人们似乎本能地认为，有乐趣的事情就应该让人心情愉悦。

    如果无法让人愉悦，又谈何乐趣呢？即使是一种简单的消极的愉

    悦也一样，就好像南希·达林坐在舒服的沙发上就明白了育儿的意

    义一样。如果最终的体验远达不到愉悦的状态，那它就仅仅是一

    种快乐：为孩子取得的成就感到骄傲的情绪。意第绪语中的单

    词“naches”可以阐述这种情绪，它源于希伯来语，表达“满意”的

    意思。

    为什么玩游戏带来的那种艰难甚至是痛苦的愉悦感，被我们

    称为“乐趣”，而更具有意义和重要性的育儿行为——同时带来难

    以忍受甚至是痛苦的快乐——却被评判为“没有乐趣”呢？也许，快乐，甚至是愉悦，存在于育儿的终极目标中，却总会被礼貌文

    明的生活所掩盖。我们可能会问，为什么我们如此关心育儿(或

    者游戏、飞行或者洗碗机)带给我们什么感觉，却不关心抚养孩

    子、玩游戏、乘飞机旅行或者用洗碗机洗碗的本质呢？现在我们

    几乎感受不到任何乐趣，如果这不是因为我们生活的环境令人不

    愉快，而是由于我们获得快乐的方式出错了呢？

    愚蠢的差事

    在科斯特之前，已有无数人类学家、心理学家和批评家认

    为，玩和游戏对人生经验非常重要，它们并不会分散人们的注意

    力。荷兰历史学家约翰·赫伊津哈认为，玩是文化得以产生的重要

    因素。但即使是赫伊津哈，从他1938年的著作来看，他也不是很

    了解乐趣。他认为“所有的分析和逻辑都无法解释乐趣”。赫伊津

    哈最后总结道：“乐趣一词无法用其他简单词汇解释。”但这种说

    法依然无法令人满意。

    赫伊津哈同时指出：“fun”(乐趣)一词似乎是英语中独有的

    概念，很难在荷兰语、德语或者法语中找到对应的词。机缘巧合

    的是，人们在英语单词“foolishness”(愚蠢)中发现了fun的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