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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的诱惑.pdf
http://www.100md.com 2020年3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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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附件(1505KB,271页)。

     魔鬼的诱惑是作者斯迪姆写的长篇推理小说,主要讲述了百老汇交际花玛格丽特离奇被勒死于家中,随着侦查的推进,疑点重重,一系列的圈套和死神随之而来。

    魔鬼的诱惑内容简介

    仇恨,嫉妒,占有,什么才是事实真相?阴谋,诡计,谜团,何人才是幕后真凶?她是游走于各个男人之间的纽约知名的交际花,却被离奇勒死在家中,凶案现场看似完美,犹如一场毫无破绽的入室劫杀案,怎料侦查结果却是疑点重重,一切似乎都是为了掩盖真相而制造的假象。深入调查的结果,不但没有使案件水落石出,反而出现了令人更为混乱的“嫌犯四人帮”,凶手到底是谁?等待他们的是一个又一个的圈套和死神的再次光临……

    作者简介

    斯迪姆·席普·凡迪恩(原名维勒·享廷顿·怀特),他曾经是一名文学杂志的编辑,但因为长时间的劳累,使得身体状况欠佳,最终不得不在家休养,也因此开始了他的文学创作之路。他创作的《菲洛·万斯探案集》一经出版,就引起了巨大轰动,并开启了美国古典推理文学创作的黄金时代,他将推理小说中的理性成分演绎到极至,这个成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而作品中的侦探菲洛·万斯也成为了美国文学史上的三大名侦探之一。

    在线

    玛格丽特·欧黛儿出身于百老汇,是一个性感尤物,一个耀眼的明星。她俨然是这个虚幻的、物欲横流的艳俗时代的代表人物。可以说,在死前的两年时间里,她一直都在这座城市的夜生活当中扮演着最耀眼的、最受欢迎的公众人物的角色。以她现在的受欢迎程度,如果是在我们祖辈生活的那个年代,她也许会被冠以“城中瑰宝”的称号。然而,如今有太多人渴望进入到这个圈子当中去实现自己的梦想。这个鱼龙混杂的圈子里,到处充斥着黑道势力和暴力团伙,以至于这个圈子已经不能够容许任何一个竞争对手脱颖而出。但是,这个剧团的众多宣传人员,无论资历深浅,都十分喜爱玛格丽特·欧黛儿,因此,她的名声也逐渐地在这个属于她的小小世界里传开了。

    至于她的坏名声,大多来自那些有关她和一两位欧洲王储私下有染的八卦新闻。她凭借着舞台剧《布里多尼女仆》一炮走红,此后的两年时间里,一直待在国外。这出既叫好又叫座的舞台剧,将她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小演员一下子捧上了一线明星的宝座。也许有人会以为,她的宣传人员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趁她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拿她的那些八卦绯闻来大肆宣传一番。

    在她的成名道路上,她的天生丽质也或多或少起到了一些作用。她属于棱角分明、美艳动人的那一类型。记得有天晚上,我到安乐斯俱乐部消遣,看到她在那儿跳舞——这家俱乐部的业主正是臭名昭着的莱德·雷根,而这个地方也是寻求夜生活的人们的最佳去处。抛开她那娇艳动人的容貌不说,当时最吸引我的是她那独特的魅力。她中等个子,身材纤细,凹凸有致,拥有狮子般高贵的气质,并且我还感觉到她有一点冷漠,或者可以说是高傲。也许这种感觉来自于对她与欧洲王储有染的传闻的联想。

    她的红唇,有如那种专伺权贵富豪的交际花的嘴唇般丰厚嫣红。她的眼睛,就像是罗塞蒂画笔下圣洁的少女那般虔诚。她的容貌,融合了感官诱惑与灵性,这样奇异的组合给人的感觉,就如同各个年代的画家对《永远的玛格达兰》这幅名画所提出的观点一样使人眩晕。这张美丽的脸庞,神秘而又充满诱惑,挑逗着人们心中贪婪的欲望,轻而易举地就能俘获男人的心,进而控制他们的一切情绪,心甘情愿地做她的奴仆。

    玛格丽特·欧黛儿有一个外号是“金丝雀”,这是从她参演的一出芭蕾舞喜剧中得来的。那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讽刺社会的独特的戏剧,剧中所有参与演出的女孩都要将自己装扮成小鸟,各式各样,而金丝雀的角色正好落在了玛格丽特身上。当她穿着黄白相间的绸缎,披着一头金黄闪亮的头发,再加上她那白里透红的肌肤出现在观众面前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为之一亮,立刻被她无与伦比的魅力征服了。很快,各大报刊对她这次演出报以好评,观众更是赞不绝口。经过短短两个星期的时间,这出芭蕾舞剧就从“鸟芭蕾舞剧”更名为“金丝雀芭蕾舞剧\",欧黛儿小姐也跟着水涨船高,迅速成为了芭蕾舞剧的女主角。与此同时,还有人专门为她重新改编了一段独舞的华尔兹曲目,并为她量身打造了一首新歌。

    魔鬼的诱惑截图

    目录纽约市警察局大楼位于中央街,在三楼的刑事组办公室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档案

    柜。柜子里有许多绿色的卡片,都是刑事案资料索引卡。其中一张卡片上清楚地写

    道:

    “玛格丽特·欧黛儿。西七十一街一百八十四号。九月十日。谋杀:晚上十一点左右

    被人勒死。同时屋内被洗劫一空,珠宝失窃。尸体由女仆埃丽米·杰弗逊发现。”

    虽然只是几句简单冷漠的记述,但其中所记载的,却是这个国家犯罪史上最令人震

    惊不已的刑事犯罪案件之一。在这起案件中,充满了许多矛盾的、令人困惑的疑

    点,凶手的犯罪手法也相当独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智慧型的犯罪,不要说是普通

    的警员,就是在检警双方中有着丰富的办案经验和缜密思维的检察官和刑警们也都

    感到束手无策。每一次调查的结果都只有一种:玛格丽特·欧黛儿遭遇谋杀的可能性

    很小。然而,被勒死并横放在客厅沙发上的女孩的尸体,却很好地证明了上述结论

    的可笑与荒谬。

    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挫折之后,整个案件最终走向明朗化,许多疑点和潜藏在黑

    暗当中的人性的龌龊之处都显露了出来,还有那些被绝望与悲痛折磨到令人无法想

    象的地步的人心。其实对于读者而言,这个故事本身就像是一出饱含激情的通俗

    剧,令人充满着无限浪漫的遐想,就像是由巴尔扎克的小说《人间喜剧》改编而成

    的戏剧中所描述的贝伦·纽辛珍和艾瑟·凡格赛的伟大爱情,以及郁郁寡欢的托皮尔的

    死亡悲剧一样。

    玛格丽特·欧黛儿出身于百老汇,是一个性感尤物,一个耀眼的明星。她俨然是这个

    虚幻的、物欲横流的艳俗时代的代表人物。可以说,在死前的两年时间里,她一直

    都在这座城市的夜生活当中扮演着最耀眼的、最受欢迎的公众人物的角色。以她现在的受欢迎程度,如果是在我们祖辈生活的那个年代,她也许会被冠以“城中瑰

    宝”的称号。然而,如今有太多人渴望进入到这个圈子当中去实现自己的梦想。这

    个鱼龙混杂的圈子里,到处充斥着黑道势力和暴力团伙,以至于这个圈子已经不能

    够容许任何一个竞争对手脱颖而出。但是,这个剧团的众多宣传人员,无论资历深

    浅,都十分喜爱玛格丽特·欧黛儿,因此,她的名声也逐渐地在这个属于她的小小世

    界里传开了。

    至于她的坏名声,大多来自那些有关她和一两位欧洲王储私下有染的八卦新闻。她

    凭借着舞台剧《布里多尼女仆》一炮走红,此后的两年时间里,一直待在国外。这

    出既叫好又叫座的舞台剧,将她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小演员一下子捧上了一线明星的

    宝座。也许有人会以为,她的宣传人员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趁她不在国内的这

    段时间,拿她的那些八卦绯闻来大肆宣传一番。

    在她的成名道路上,她的天生丽质也或多或少起到了一些作用。她属于棱角分明、美艳动人的那一类型。记得有天晚上,我到安乐斯俱乐部消遣,看到她在那儿跳舞

    ——这家俱乐部的业主正是臭名昭著的莱德·雷根,而这个地方也是寻求夜生活的人

    们的最佳去处。抛开她那娇艳动人的容貌不说,当时最吸引我的是她那独特的魅

    力。她中等个子,身材纤细,凹凸有致,拥有狮子般高贵的气质,并且我还感觉到

    她有一点冷漠,或者可以说是高傲。也许这种感觉来自于对她与欧洲王储有染的传

    闻的联想。

    她的红唇,有如那种专伺权贵富豪的交际花的嘴唇般丰厚嫣红。她的眼睛,就像是

    罗塞蒂画笔下圣洁的少女那般虔诚。她的容貌,融合了感官诱惑与灵性,这样奇异

    的组合给人的感觉,就如同各个年代的画家对《永远的玛格达兰》这幅名画所提出

    的观点一样使人眩晕。这张美丽的脸庞,神秘而又充满诱惑,挑逗着人们心中贪婪的欲望,轻而易举地就能俘获男人的心,进而控制他们的一切情绪,心甘情愿地做

    她的奴仆。

    玛格丽特·欧黛儿有一个外号是“金丝雀”,这是从她参演的一出芭蕾舞喜剧中得来

    的。那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讽刺社会的独特的戏剧,剧中所有参与演出的女孩都要

    将自己装扮成小鸟,各式各样,而金丝雀的角色正好落在了玛格丽特身上。当她穿

    着黄白相间的绸缎,披着一头金黄闪亮的头发,再加上她那白里透红的肌肤出现在

    观众面前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为之一亮,立刻被她无与伦比的魅力征服了。很

    快,各大报刊对她这次演出报以好评,观众更是赞不绝口。经过短短两个星期的时

    间,这出芭蕾舞剧就从“鸟芭蕾舞剧”更名为“金丝雀芭蕾舞剧”,欧黛儿小姐也

    跟着水涨船高,迅速成为了芭蕾舞剧的女主角。与此同时,还有人专门为她重新改

    编了一段独舞的华尔兹曲目,并为她量身打造了一首新歌。

    在“金丝雀芭蕾舞剧”结束当季演出的同时,她辞去了法利斯剧团的工作。接下

    来,她就投入到百老汇的夜生活当中,在这个舞台上尽情挥洒自己的才华。在此期

    间,那个人们耳熟能详并广为流传的“金丝雀”的绰号一直跟随着她。因此,当她

    惨死在自己居住的公寓里的时候,这宗刑事案很快就家喻户晓了,而人们在谈论这

    件事情时,也习惯于称它为“金丝雀杀人事件”。

    对我来说,能够参与到金丝雀杀人事件的调查当中——或者确切地说,是在一旁看

    热闹——成为了我一生最难忘的经历之一。金丝雀杀人事件发生时,约翰·马克汉作

    为纽约地检处的检察官,是在一月份才刚刚走马上任的。在他四年的任期当中,他

    成功地侦破了无数案件,因此名声大震,然而,他对于外界加在他身上的赞许却十

    分厌恶。究其原因,我想大概是对他这样一个重视荣誉的男人来说,他本能地排斥

    独享全部功劳。事实上,在他参与的大部分著名的刑事案件当中,他所扮演的角色通常都只是一个从旁协助者。真正破案的功臣,是他的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只不

    过他的这位朋友一直不愿意将事实公开。

    其实,这个人是一位非常年轻的贵族,他从来没有公开过自己的真实姓名,所以在

    这里我姑且称他为菲洛·万斯。

    万斯在许多方面都有着令人惊讶的天赋和才能。他是一位技艺精湛的业余画家,在

    美学、心理学方面造诣颇深,在某种程度上,他甚至称得上是一位艺术典藏家。虽

    然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国人,但是在他成长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在欧洲接受教

    育,因此,他说起话来就好像一位英国绅士。万斯拥有一笔庞大而丰厚的家产,但

    并没有因此成为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他是一个头脑冷静的精明人,在大部分时间

    里,都能够履行家族赋予他的社会责任与义务。不过,他生性愤世嫉俗、冷眼观

    世,以致那些没有与他深交的人,以为他只是一个媚上欺下的势利小人。但以我对

    万斯的了解,一眼就可以看出他隐藏在冷酷外表下的真实的一面。我知道,他的愤

    世嫉俗与冷漠态度,都是因为他与生俱来的敏感、孤独的天性在作怪,他绝对不是

    一个故作清高、目空一切的人。

    在参与侦办金丝雀杀人事件时,万斯还不到三十五岁,清瘦的脸颊棱角分明,是个

    令人印象深刻的美男子。不过,很少看到他的笑容,他那严肃而冷峻的表情使他看

    起来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在他与他的朋友之间树起了一面墙。其实,他并不是冷

    血动物,只是他的完美主义倾向驱使他将不当的情感及时平息在波澜不惊的外表

    下,永远宁静、理性而美好,即使面对兴趣极浓的事物也表现出惊人的克制,他也

    因此而遭到误解和批评。不管怎样,在人们的印象中,万斯始终是以冷漠的态度看

    待世俗的一切事物。有时候,我也不禁觉得他对待人生的态度,就像是一个缺乏热

    情的观众,总是在一旁冷眼旁观,不屑一顾。但是,实际上,他一直求知若渴,生活中的任何细枝末节都难逃他的法眼。

    虽然他并不是职业刑事案件调查人员,但是,他的聪明才智和旺盛的精力,以及刨

    根儿问底儿的探索精神,使他对马克汉所负责的刑事案件的调查工作充满了兴趣。

    我手上保存有一份完整的记录,包括万斯以法院顾问的身份参与的所有刑事案件的

    侦破情况。本来我无权将这份记录私自公开,但是现在,马克汉因选举失败而退出

    了政坛,万斯也在去年远赴他国定居,我随即获得了二人的同意,得以将这份记录

    完全公开。

    我以前曾经在艾文·班森枪击案中提到,由于案情十分特别,万斯投入了当时的调

    查,并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最终破获了那起悬疑案件。现在要讲的这个故事,是

    关于他如何侦破玛格丽特·欧黛儿谋杀案的详细过程。这起案件发生在同年的初秋时

    节,当时在社会上造成的轰动效应,远比之前的任何一个刑事案件都要大。

    万斯出于对离奇案情强烈的好奇心,接下了这项新的调查任务。当时,马克汉正饱

    受反政府报纸的攻讦,已经为此困扰了好几个星期,它们对他进行言语上的狂轰滥

    炸,指责他无力对警方交到他手上的黑道犯罪势力定罪量刑。此前,由于政府出台

    了禁酒令,结果导致了另外一种极具危险但却完全不受欢迎的新兴夜生活形态迅速

    在纽约蹿起。许多自称为俱乐部的财力雄厚的酒馆,沿着百老汇大道以及它附近的

    街道一家家地开了起来。紧接着,在这个地区发生了许多起令人触目惊心的犯罪案

    件,当然,这些案件不外乎是为情或者为财。可以说,这些不良场所成为了犯罪的

    温床,滋生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犯罪事件。

    纽约上城的一间家庭旅馆里就曾发生过一起珠宝抢劫谋杀案,后来经警方调查得

    知,这起案件就是在当地的一家俱乐部的谋划下进行的。随后,两名追查此案的刑事组警员遭遇枪击,背部中弹身亡,罪犯更嚣张地将尸体公然弃置在这家俱乐部的

    附近。由于连续发生了两起恶性犯罪事件,马克汉不得不暂时将办公室的其他事务

    搁置下来,亲自调查处理这两起案件,试图控制一下这不断升温的、令人无法忍受

    的犯罪状况。

    九月九日,星期日

    就在马克汉作出决定要暂时搁置办公室其他事务的当天,万斯和我同马克汉一起来

    到史蒂文森俱乐部,进了角落的一间包厢。我们是这家俱乐部的会员,经常来这里

    消遣,马克汉还把这里当成是他办公室以外的一个办案总部。

    那天晚上,我们聊天的时候,马克汉说道:“简直糟透了,整个城市竟然有一半的

    人认为我的团队缺乏办事能力,就因为我暂时不能拿出足以将那些坏人绳之以法的

    有力证据来。”

    万斯听完,怡然自得地微笑着,抬起头,用嘲弄的眼光看着他。他懒洋洋地

    说:“警方对司法程序中的破案关键问题根本就不熟悉,不能找出让一般大众信服

    的有力证据,而想要使法庭信服似乎更是难上加难。这种想法实际上很愚蠢。一名

    律师,真正需要的并不是什么证据,而是博学的专业知识和辩论技巧。而平常见到

    的警察头脑太过简单,以至于总是受制于法律条规,拘泥于形式上的要求。”

    “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尽管承受着过去几个星期以来的巨大压力,马克汉惯有

    的沉稳个性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但他依然能够和颜悦色地进行反驳,“如果没有那

    些证据和法律法规,许多无辜的人将被置于极不公平的判决深渊之中。而我们现行

    的法律能够使罪犯应享有权利也得到相应的保护。”

    万斯听不惯这种教条的说辞,微微打了个哈欠。“马克汉,你真适合去教书。你在回应批评的时候,总是能够恰当地措辞,这项本

    领真是运用得出神入化呀!不过,我可不会这样轻易被你说服。你还记得在威斯康

    星发生的一名男子遭遇绑架的案子吧,最终法院宣布从法律上认定这名男子已经死

    亡。即使后来他活生生地出现在老邻居面前的时候,他被认定已经死亡的事实仍然

    没有因此在法律上得到任何改变。他确实还活着,这是一个眼睁睁的事实,可法院

    却并不认可,认为这与原案没有任何关系。于是,就出现了这样怪异的现象,比

    如,有人在这个州还是个疯子,到了另外一个州却突然变成了正常人,这种情况在

    我们这个美丽的国度里大为流行。这其中诡异、微妙的差别,你可别指望一个不熟

    悉司法程序的门外汉能够参透。法律的门外汉总是会被一般的常识性问题所蒙蔽,他会说,一个疯子即使过了河,到了对岸依旧还是一个疯子。因此,可以这样说,这些门外汉会十分肯定地认为,如果一个人是有生命的,那么他依然活着。”

    “有必要这样长篇大论吗?”马克汉反问道,显然,万斯的话令他动怒了。

    “不好意思,好像说到了你的痛处。”万斯和气地回答,“警察虽然不是律师,但

    是他们已经令你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了。为什么你不把所有的刑警都送到法学院去

    上上课呢?”

    “你还真爱多管闲事!”马克汉反驳道。

    “竟然藐视我的建议?要知道,这样做可是大有好处的。在实际办案的过程中,一

    个缺乏法学素养的人,当他得知一件事可能的真相时,他就会将所有薄弱的反面证

    据都忽略掉,而死盯着那些可能的真相不放。最后,在法院里,你能听到的只是一

    堆毫无用处的证词,这样,最终裁决也并不是根据事实得来的,而是根据那套复杂

    的规则和章程盲目作出的。其结果就是明明有罪的坏人被无罪释放,大摇大摆地逍

    遥法外。许多法官在现实生活中也只能无奈地跟被告这么说:‘其实我知道,而且陪审团也知道,你的确犯了罪,但鉴于法律的规定,在没有可以认定的证据的前提

    下,我只能宣判你无罪。去吧,再去犯罪吧!’”

    马克汉抱怨道:“如果我真的建议警察局的同仁们都去学习法律课程,不知道大家

    会怎么想。”

    “看来,只能允许我借用莎士比亚作品中那位屠夫的话:‘让我们杀掉所有的律师

    吧!’”

    “不幸的是,这恰恰是我们现在必须要面对的现实,那些乌托邦似的理论在现实中

    并不适用。”

    “那么,面对警方聪明的推断和你所强调的法律程序的正义,你准备如何在这二者

    之间寻求一种平衡呢?”万斯漫不经心地问。

    “首先,”马克汉回答道,“我决定,以后所有的重大的俱乐部犯罪案件都由我亲

    自调查。就在昨天,我召开了一次办公室内部会议,从现在起,我的办公室将分头

    展开一系列的实际行动。我将尽最大的努力找出我需要的定罪证据。”

    万斯慢慢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哦!所以你想要为那些无辜被定罪的人们平反,而让真正犯了罪却被无罪释放的

    罪犯得到应有的惩治?”

    万斯的话激怒了马克汉,他绷着一张脸,冷冷地看着万斯,不悦地说:“我不会装

    作听不懂你说的话。我知道,你这又是在拿间接证据论和你那些所谓的心理学与美

    学理论作比较。”“正是如此。”万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回应道,“马克汉,你知道那些被你奉为

    准则的所谓的间接证据论肯定会大受欢迎。在它面前,一切平凡的推理力量都显得

    无足轻重了。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那些即将掉进你的法网里的无辜受害者。最终,你会使那些仅仅只是单纯进出酒馆消费的人们陷入无尽的恐惧与危险之中。”

    马克汉没有立刻回应,静静地坐在那里抽了一会儿雪茄。尽管有时候这两个男人的

    谈话似乎是在互相挖苦、嘲讽,但至少他们心里没有憎恶对方的意思,他们和而不

    同。

    终于,马克汉再次开口说话了。

    “为什么你会如此强烈地反对间接证据论?我承认,有些时候它会误导办案,但

    是,大多数时候,它却也是证明有罪的强有力的推论。相信我吧,万斯,它已经被

    我们伟大的司法机构证明是目前最强有力的推理手段。话说回来,就犯罪的本质而

    言,要想得到直接证据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法院在判案过程中都得靠它才能够定

    罪量刑,那么依旧会使大多数的罪犯逍遥法外。”

    “按照你的论断,难道此前的大多数罪犯一直都在逍遥法外?”

    马克汉丝毫没有理会万斯的打岔。

    “我给你举个例子说明一下:有十多个大人,当他们看见一只小动物从雪地上跑过

    时,都作证说这个动物是一只鸡;同样的,有个小孩也看到了这个动物,但他却说

    它是一只鸭子。于是,他们一起到现场勘察这只动物留下的脚印,得出的结论是这

    些蹼状的脚印确实是鸭子留下的。那么,即使这样,我们是不是还无法证实这个动

    物究竟是鸡还是鸭呢?”“当然,你的鸭子论是正确的。”万斯随口应道。

    “感谢你对我的观点的认同。”马克汉继续道,“我再作进一步的推论:有十多个

    大人,当他们看到一个人从雪地上走过,都异口同声地说这个人是一个女人;然

    而,有个小孩却坚持认为那个人是一个男人。那么,你现在还可以说雪地上留有的

    男人的脚印这项间接证据,不能够证明他是男人,而不是女人吗?”

    “事情不全是这样,”万斯缓缓地将脚伸到他的面前,说道,“除非你能够拿出证

    据来证明人的脑袋根本比不上鸭子的脑袋。”

    “这和脑袋有什么关系?”马克汉不耐烦地说,“脑袋怎么会影响到脚印呢?”

    “如果是鸭子的脑袋,那当然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人的脑袋,无疑会经常性地对

    这些脚印有所影响。”

    “我现在是在人类学的课堂,正在上达尔文的物竞天择论或者是形而上学论的课程

    吗?”

    万斯强调道:“我所说的与那些抽象的东西一点关系也没有,仅仅是在陈述一个根

    据自己观察所得的简单事实罢了。”

    “好,那么根据你非凡的推理,你觉得那些作为间接证据的男性脚印,是否足以证

    明那个人是男还是女?”

    “这说不准,我认为两种都有可能,但也可能都不是。”万斯的回答让人有些迷

    惑,“按照常理推断,从这项间接证据来看,我觉得这个穿越雪地的脚印有可能是

    一个穿着自己鞋子的男人留下的,也有可能是一个女人穿着男人的鞋子留下的,甚

    至也可能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小孩留下的。总的来说,据我目前掌握的情况,只能作出这样的判断:直立猿人的某个后代脚上穿着一双男人的鞋子在穿越雪地时留下了

    这些足印,性别、年龄不详。至于前面所说的鸭子的足迹,倒是可以接受你的那种

    说法。”

    “幸好你没说是鸭子自己穿上胶鞋留下的印迹。”

    万斯在一番短暂的沉默之后,接着说:“你知道吗,你就像是一位现代梭伦(注:

    雅典的立法大家),而你的问题就在于企图将复杂的人性简化成一套公式。然而人

    性的复杂是我们无法想象的,这是事实。人的狡猾机敏和工于心计长久以来都是最

    恐怖的。同时,人又具有卑劣和诡诈的天性,即使是在一种正常的生存竞争中也表

    露无遗。一个人说一百句话,可能其中有九十九句都是谎话,只有一句是真话。虽

    然鸭子只是一种低等生物,没有像人类一样受到上天的特别关爱并被赋予一些优

    势,但它们却具有坦率、绝对诚实的品质。”

    马克汉问:“那么,对于这位在雪地上留下男性足迹的人的性别或是年龄,你又如

    何作出正确的判断呢?”

    万斯抬头吐了一个烟圈。

    “我首先会对这些人提供的所有证据都予以否定,包括十二位视力不佳的大人和一

    位眼力极好的小孩。接着,我会完全不考虑那些雪地上的足迹,在不受任何可疑证

    词的影响下,对一些具体的线索进行仔细的求证,进而分析判断这位逃逸人士的犯

    罪动机。通过一系列的分析判断,最终我会得出一个结论,不仅可以告诉你这名犯

    人的性别,甚至可以将他的生活习惯、个性特征以及人格等方面的特质详细地描述

    出来。同时,你还可以知道这个人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属于哪一种,到底他是踩高

    跷、骑脚踏车,还是从空中飘过去,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马克汉发出一阵冷笑:“只怕你还不如那些提供给我法律证据的警察。”

    “就算是那样,至少我不会用手里握着的证据到处去冤枉那些没有嫌疑却被真凶嫁

    祸的无辜者。”万斯说,“如果你真的将脚印认定为犯罪的证据,到时候只会让真

    凶称心如意,而使那些无辜的人含冤被捕。换句话说,你从一开始就将那些与案件

    无关的人作为你的调查对象。”

    万斯的态度突然变得很认真。

    “老家伙,你可要注意了,眼前的线索似是而非,其中隐藏了许多神学论者口中所

    谓的黑暗势力。很明显这是障眼法,你所看到的仅仅是让你感到焦虑的犯罪的外

    表。我个人的看法是,那些无恶不作的帮派恶势力已经结党成社,并以俱乐部这种

    可笑的场所作为他们的大本营,这种想法简直太荒谬了,其中充斥着恶俗的、令人

    厌烦的新闻炒作,他们是在哗众取宠。犯罪与战争不同,它所表现出来的不是明显

    的集体意识,而只不过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个人活动。我想你知道,犯罪活动只属于

    个人层次。如果一个人计划要去杀人,他肯定不会像打桥牌时一样呼朋引伴的。我

    的老朋友,千万不要让这种不切实际的犯罪学理论将你的人生毁掉,更不要一味埋

    头调查雪地上的脚印,它们是在误导你,使你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不再为民众信

    任、依赖。我要在这里提醒你,真正聪明的罪犯绝对不会愚蠢到留下自己的脚印,等着你拿尺子去丈量它们的地步。”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悲怜和嘲讽,望向马克汉。

    “你想过没有,那些脚印弄不好会把你的第一件案子搞砸?哦,天哪,如果真的是

    这样,到时你该怎么办呢?”

    “我想只要你在我身边,就会万无一失的!”马克汉也用同样充满讥讽的语气回答,“那么,如果又有一个重大案件发生,到时你是否愿意同我一起办案呢?”

    “当然,这可真让我受宠若惊啊!”万斯笑着说道。

    两天后,令人震惊的玛格丽特·欧黛儿谋杀案就出现在了报纸的头版头条上。

    九月十一日,星期二,上午八点三十分

    那天是九月十一日,在这个重大日子的早上八点三十分没过多久,马克汉就告诉了

    我们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我当时暂时和万斯住在他的一处位于东三十八街的公寓中。那是一栋豪华的大厦的

    顶层,经过重新装潢,两层楼被打通了,面积非常大。我辞掉了在父亲“凡迪恩和

    戴维斯律师事务所”的工作,在之后的几年中,我一直都是以万斯的私人法律代表

    和顾问的身份,竭尽所能地为他的需要和兴趣服务。平时,他的公事不算太多,私

    事倒不少。他喜欢大量收购名画和古董,本来这类有关他兴趣爱好的事情就已经够

    多了,再加上他的个人财务,我就忙得应接不暇。不过,至少还没有成为我的负

    担。我觉得,这种财务和法律上的服务工作还是很适合我的。我和万斯早在哈佛上

    大学时就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它提供给我们社会化和人性化的基础——有些时

    候,对别人来说,这种基础可能很容易变质,让两个好朋友彼此形同陌路。

    在这个特别的早上,我很早就起来了,当时我正在万斯书房里忙着一些事情,管家

    柯瑞走进来通报说马克汉来访,此刻正在大厅等候。对于马克汉的来访我感到有些

    惊讶,因为马克汉十分熟悉万斯的作息,万斯不睡到中午是决不会起床的,而且他

    最忌讳别人一大早打扰他的清梦。那么马克汉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过来呢?

    马克汉在大厅里来回走动,神情非常不安,将帽子和手套随手丢在了茶几上,就在那一刻,我从他身上嗅到一股异乎寻常的气息。看到我走进大厅,他停了下来,用

    一双饱受困扰的眼睛看着我。马克汉中等身材,体格健壮,一头白发,胡子总是刮

    得干干净净的。他不但仪表出众,而且还彬彬有礼,待人非常谦逊,尤其难能可贵

    的是他具有严以律己、顽强不屈的坚毅品质,令人不由得心生敬佩。

    “早安,老凡,”他面无表情地对我说,“知道吗?又有事情发生了,这回的凶杀

    案牵涉了一个名人,搞不好要弄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

    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才说,“哎呀,我突然想起了前天晚上和万斯在俱乐部的讨

    论。真是该死!他的话恐怕要应验了。还记得吗?我当时还半开玩笑地说如果再发

    生一起大案子,一定要带着他一起办。唉!现在事情真的发生了。那位被称为‘金

    丝雀’的女演员玛格丽特·欧黛儿死了,是在自己的公寓中被人谋杀的。而且据刚刚

    得到的消息证实,这起案件似乎又和俱乐部有关。现在,我就要到欧黛儿的住处调

    查。对了,赶紧把那个还赖在被窝里的懒虫叫起来吧。”

    “好,我这就去。”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想我会这么快作出反应也许是私欲所

    致,因为我知道,如果有任何凶杀案能够震惊全国,而被害人又是全国屈指可数的

    人物的话,那么这起金丝雀谋杀案可以算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了。

    我立即叫柯瑞去万斯卧室,叫他起床。

    “这,恐怕……先生……”显然柯瑞有些担心。

    马克汉打断了他的话:“没什么好怕的,你只管去叫醒他,后果我来负责。”

    柯瑞似乎也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于是快步离开了。

    几分钟后,万斯穿着精美的丝质睡袍和拖鞋来到了我们面前。“天哪!”他看了看钟表,用略带惊讶的口吻说,“你们这些家伙难道整晚没睡

    吗?”

    他走到壁炉旁,慢条斯理地从一个意大利制的烟盒中选出一根镶了金边的瑞奇烟。

    这时的马克汉可没心情听什么玩笑,他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细缝。

    “金丝雀被谋杀了。”我忍不住先开了口。

    听到这个消息,万斯拿着火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似乎并没有感到惊讶,甚至还

    用不屑的眼神看了我一下:“你说的是谁家的金丝雀?”

    “今早有人发现玛格丽特·欧黛儿死在家里,”马克汉补充道,“她的大名就连你这

    个窝在被窝里睡大觉的家伙都曾经听过,所以我想你该对这件案子的严重性有点认

    识了吧。现在我就要亲自调查,去察看那些‘雪地上的脚印’。正如我们前天晚上

    说的那样,如果你要跟来,那就赶紧动身吧!”

    万斯将烟熄灭了。

    “哪个玛格丽特·欧黛儿?是百老汇的金发尤物,还是开发廊的那个?太可悲

    了!”虽然他态度轻浮,但是我还是能够看出他对这起案件的兴趣非常浓厚。万斯

    接着说:“亲爱的老伙计,我想这群法律秩序的敌人们看样子真的想要陷你于苦恼

    之中!他们这样漠视他人的生命,简直太可恶了!我先失陪一下,换件合适的衣服

    再跟你去。”

    说着,万斯转身向卧室走去,马克汉随即拿出一根雪茄准备要吞云吐雾一番,而我

    就借这个机会回到书房把刚刚处理过的资料整理好。万斯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穿戴整齐地再度出现在了大家面前。他从管家柯瑞手

    里接过帽子、手套以及藤制手杖,兴奋地说起了法语:“出发吧!”

    玛格丽特·欧黛儿的公寓位于西七十一街一百八十四号,就在百老汇大道旁。我们开

    车沿着麦迪逊大道来到上城,进入中央公园,然后从西七十二街穿出,来到了事发

    地点。公寓门口早已挤满了好奇的群众,看到我们的车停在路边,执勤的警员赶紧

    为我们开出一条通道。

    一进门,就看见助理检察官费塞希亚站在大厅等候。

    他连声叹气道:“长官,又是一桩麻烦的案子,真是糟糕,还偏偏在这节骨眼

    上!”他耸了耸肩,看上去很沮丧的样子。

    马克汉和别人握手的同时,嘴里还不停地嚷嚷道:“简直要崩溃了!现在调查工作

    进行得怎么样了?在你向我报告案情之后,刑事组的希兹警官也打来电话,他说这

    案子第一眼看上去就有点棘手。”

    “何止是有点棘手?”费塞希亚认真地重复着,“简直是骇人听闻!希兹警官刚刚

    结束波以尔的案子,现在立刻又投入到这宗新案子中,就快变成陀螺了。莫朗督察

    刚刚在十分钟前到过这里,对他下达了调查令。”

    “嗯,希兹是个破案高手。”马克汉宽慰道,“我们一定可以尽快破案的。哪一间

    是玛格丽特·欧黛儿的公寓?”

    大家跟着费塞希亚来到大厅后方的一扇门前。

    “长官,就是这间。”他说,“我现在非常疲惫,得走了,祝你们好运!”说完,他就离开了。在这里有必要先对这栋房子以及它的内部结构作一个简单的描述,因为这栋建筑物

    的特殊构造与谋杀案中一些看似无法解释的部分有着或多或少的关联。

    这栋公寓是石造的,有四层,可以看出它在建造的最初就是用来居住的;后来为了

    要改造成私人公寓,就将内部和外观进行了整修,使得每个楼层都被大致分隔成了

    三到四间的公寓套房,不过顶楼除外。犯罪现场在一楼,在这一层楼里一共有三间

    公寓和一间牙医诊所。

    这栋大楼的主要出入口都正对着西七十一街,从大门进去,紧接着就是宽敞的大

    厅。玛格丽特·欧黛儿的公寓就在大厅的尽头,门牌号是三,而公寓大门正好和这栋

    大楼的出入口遥遥相对。通往楼上的楼梯在大厅中间靠右的地方。在楼梯的旁边,也就是大厅的右边,有一个小型会客室,没有门,可以从拱道直接进去。电话总机

    安放在正对楼梯的一个凹进去的狭小的空间里。整栋大楼都没有电梯。

    一楼还有另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在右方的角落,也就是大厅的尽头,有一条小小的

    通道直通向外面。顺着欧黛儿公寓的墙壁一直往前走,那里有一扇门,打开后可以

    看到这座大楼西侧有一片空地。有一条四尺宽的巷子和这片空地相连,通往西七十

    一街。我也曾一度猜测这样简单明了的建筑格局,在整个案件的进行过程中扮演着

    什么样的角色;然而事实上,正因为它结构单纯,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才不会令人

    浮想联翩,这也使办案人员在调查过程中困惑不解,几乎让这桩案件变成了无头公

    案。

    马克汉进入欧黛儿公寓后没多久,刑事组的厄尼·希兹警官也赶到了现场。不过,看

    上去他那宽大、好斗的脸上却是一派轻松的神情。在以往办案的过程中,希兹总是

    处于刑事组和地检处的憎恨与对立之间,这次却没有在希兹身上看到这种情形。“长官,很高兴可以在这里看到你。”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诚意的。

    说完,他转身朝向万斯,微笑着伸出双手和万斯握手,他们是在两个月前侦办班森

    谋杀案期间认识的。

    希兹用戏谑的口吻调侃道:“大侦探这次又要加入到我们的破案队伍中了!”

    “是的。在这个金秋的早晨,你是否已经感应到了什么呢,警官?”

    “你没有必要知道!”希兹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转身看着马克汉愤愤说道,“长

    官,那群该死的家伙放着百老汇里那么一大堆过气的女演员不杀,偏偏挑上金丝雀

    玛格丽特·欧黛儿,看来他们是看准了当红炸子鸡的。”

    此时,警政署督察威廉·莫朗走了进来,照例同在场的每个人握手致意。尽管之前他

    只见过我和万斯一次,但却清楚地记得我们的名字,和我们寒暄了一番。

    “非常高兴你能来,”他对马克汉说,声音听上去优雅而又和气,“我刚到,还没

    进入状况,希兹警官会给你提供所需的相关资料。”

    “我给他的资料已经够多了。”希兹一边带领大家向客厅走去,一边喃喃自语。

    格丽特·欧黛儿生前住的地方很宽敞,有两个用拱门连接起来的大房间,拱门上垂挂

    着暗红色帷幔。一进门可以看到一个八英尺长、四英尺宽的玄关,往前走有一扇威

    尼斯风格的高级玻璃门,进去是一个客厅。想要进入卧室只能穿过客厅从拱门进

    入,因为这间公寓里没有其他的出入口。

    站在客厅里,可以看到左侧有一张覆盖着织锦丝缎的体积庞大的长沙发,壁炉就在

    它的正前方,沙发的正后方摆放着一张紫檀木的长桌。玄关和通往卧室拱门之间的右墙上有一面镜子,是三折式的玛丽·安托瓦内特镜子,下方是一张红褐色的折叠式

    方桌。还有一架小型史坦威钢琴放在拱门的另一侧、靠近外挂式凸窗的地方,钢琴

    上有一些路易·塞斯风格的做工精美的装饰品。壁炉右侧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张写字

    桌,旁边靠着一个手工制作的方形皮面字纸篓。壁炉左侧有一个橱柜,是我从未见

    过的、工艺精湛的古希腊样式的。墙上挂了几幅法国名画的复制品,有布歇、弗拉

    格纳尔和华铎等人的作品。走进卧室,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五斗柜、一个梳妆台和

    几把镀金的椅子。整间公寓华而不实的脂粉气息,恰好衬托出了金丝雀作为明星独

    有的那种易逝凋零的个人气质。

    当我们从玄关进入到客厅,正要驻足观望的时候,一下子被屋内遭人力破坏过的残

    破景象吸引住了。到处都凌乱不堪,好像被暴风雨扫过的街道一样。

    “他们似乎做得还不够高明。”看到此情此景,莫朗督察不禁感叹道。

    “在我看来,我们应该感谢那些家伙没用炸药把房子炸了。”希兹用尖酸刻薄的语

    气回应着。

    然而最吸引我们目光的并不是这破乱的景象,而是沉寂地躺在沙发一角的金丝雀的

    尸体,她以一种别扭的侧扭姿势躺在那里,头部靠在沙发上,像是曾经被人用力向

    后扭转;长发散乱地垂了下来,看上去好像是一条被冻结的金色瀑布。她的脸被暴

    力摧残得已经不成人形了,皮肤也变了颜色,惊恐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暗淡的薄膜,嘴巴张着,而嘴唇早已皱巴在一起了;脖子两侧有明显的淤青,身上穿着一件奶油

    色薄纱睡衣,镶有黑色的蕾丝。在沙发扶手旁我们还发现一顶金色的貂皮睡帽掉在

    地上。

    房间里还留有当时她与凶手搏斗的痕迹。睡衣一边的肩带已经断落,胸口前镶有蕾丝花边的部位也裂开了一道横向延长的缝隙;她的腿上还散落着一团皱巴巴的淡紫

    色绸带花饰,是从她睡衣上扯落下来的。地上还有一只缎面的拖鞋,她右膝向内盘

    卧在沙发上,看来是在被凶手勒死之前奋力挣扎过。她的手指蜷曲着,很明显在她

    死之前,曾经紧紧握着凶手的手腕,直到断气,她的手才松开。

    这种残败、凋零的死亡景象好像在这房间里施了一股魔咒,我们所有人都怔怔地盯

    着玛格丽特·欧黛儿的尸体,最后,还是希兹的声音将我们拉回了现实当中。

    “马克汉先生,你看,她显然是坐在沙发的这个角落的位置上突然遭遇背后攻击

    的。”

    马克汉点头表示认同:“这个男人一定是个健壮有力的人,否则他怎么能这么轻易

    地将金丝雀勒死。”

    “我同意你的看法!”希兹说。

    接着他弯下身检查尸体,指着死者手指上的一个伤口,说道:“他们将她手上的戒

    指拿走了,而且用了强力。”他又指了指欧黛儿肩上断落的一段镶有小珍珠的白金

    项链,“她脖子上的挂饰也都被硬扯走了。他们还真是没有放过一件值钱的东西,不浪费一点时间。作案手法非常干净利落。”

    “法医来了吗?”马克汉问。

    “马上就到了,”希兹回答,“德瑞摩斯医生出门前一定要吃早餐的。”

    “有他在,可以找出一些更加深入的线索。”

    “我掌握的线索已经足够多了。”希兹强调,“看看这副惨状,我想即使是遭受堪萨斯飓风袭击,情况也不会这么糟。”

    我们结束了对尸体的初步观察,来到房间中央。

    希兹警告说:“不要触碰任何东西,马克汉先生,我们已经通知了指纹专家,他们

    随时会到。”

    万斯故作惊讶地看着希兹。

    “不会吧,警官,您该不是认为那些家伙会留下指纹等您来查吧?这都什么年代

    了?”

    “万斯先生,坏人不是个个都聪明。”希兹反驳道。

    “哦,当然,亲爱的,如果他们真的个个都聪明,肯定就不会被抓了。可是,单凭

    指纹进行判断的话似乎并不准确,毕竟那只表示留下指纹的这个人曾经在某个时刻

    在现场逗留过,可这并不意味着这个人有罪。”

    “也许你说得对,”希兹有些不服气,“不过我先声明,如果让我在这个现场找到

    任何指纹,我一定不会宽待那个留下指纹的家伙。”

    万斯似乎被吓到了:“警官,我可真害怕。从今以后,我外出时一定要戴着手套。

    你知道,我这个人好奇心很强,总是喜欢摸摸这个,碰碰那个的,像屋子里的家

    具、茶杯或者厨房用具什么的,都不会被我放过。”

    马克汉突然插话说:“在法医到达之前,大家可以四处看看。”

    “还不是和以前的案子一样,那些家伙杀了这个女人之后将所有值钱的东西席卷而

    去。”希兹摆出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两个房间都被洗劫一空,地上到处散落着衣服和其他物品。并且,两个房间的衣橱

    的门都是开着的。从卧室里衣橱的混乱情形,可以看出凶手行凶时很仓促。由于客

    厅的衣橱里放的都是一些不常用的东西,所以并没有被搜刮得太厉害。这群歹徒还

    把梳妆台的抽屉和五斗柜翻了个遍,床单、枕头、被子全都被翻乱了,床垫也被整

    个翻了过来,地上还倒着两把椅子和一张小茶几。碎片随处可见,凶手好像因为找

    不到什么东西而用花瓶来撒气,摔得满地都是碎片。写字桌的抽屉里只剩下散乱的

    纸张和簿本。古希腊式橱柜被翻搅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写字桌,柜门也是大剌剌地敞

    开着。长桌的边角处倒着一个青铜制的台灯,上面的缎面灯罩也被刮破了。

    看着这片混乱的景象,我的视线突然被两样东西吸引住了——一个是可以在任何文

    具店里买到的黑色金属文件盒;另一个是钢制的、挂着圆形锁的首饰盒。

    文件盒被置于长桌之上,紧挨着倒落的台灯。盒盖虽然是关着的,但钥匙却还插在

    钥匙孔里,盒子里已经是空无一物了。这个盒子在混乱不堪的房间里似乎变成了唯

    一一件使人感到井然有序的东西。

    首饰盒放在卧室的梳妆台上,歹徒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它撬开,以至于整个盒

    子都已经变形了。首饰盒旁还放着一把铜柄的火钳,估计是从客厅拿来撬首饰盒用

    的。

    这两样东西是万斯不经意间发现的,就在他走近梳妆台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拿

    出他的单边眼镜,倾身仔细地察看着已经变了形的首饰盒。

    “嗯,这个东西很特别!”他一边用金笔轻轻敲击着盒盖的边缘,一边喃喃自

    语,“警官,你有什么发现吗?”

    此刻,希兹正眯着眼睛盯着万斯。“那么,你有什么发现吗?”他反问万斯。

    “这一点很容易被忽略。”万斯轻声道,“刚刚我突然有了一个重要发现,我觉得

    用这把普通的火钳根本无法撬开这个用钢片打造的盒子,你觉得呢?”

    希兹点点头表示认同:“你说得没错,这把火钳绝对无法撬开这把锁,充其量只会

    对这个首饰盒造成一点损伤罢了。”

    他又转向莫朗督察。

    “我会找我们的伯纳‘教授’来帮忙解决这个难题,如果他可以的话。打开首饰盒

    这样高难度的工作我可做不来,而且这项工作也不适合我这样的人做。”

    万斯又低头对首饰盒进行了一番研究,最后面有难色地抬起头来。

    “哦,我的上帝!昨天晚上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诡异的事情。”

    “别大惊小怪的了,没什么诡异的,”希兹说,“这不就是一起入室抢劫案吗?”

    万斯拿下眼镜擦了擦,把它收了起来,然后对希兹说:“警官,我保证如果你在办

    案时一直是这种态度的话,铁定会触礁的,希望到那时仁慈的上帝会及时将你从危

    险的边缘拯救回来。”

    九月十一日,星期二,上午九点三十分

    首席法医德瑞摩斯在我们回到客厅没多久就兴冲冲地赶来了。从他车子里一起下来

    的还有杜柏士队长、指纹专家贝拉米探员以及手里拿着照相机和一副折叠三脚架的

    警方摄影师凯比特。德瑞摩斯边走边喊道:“是什么风把大家都吹来了!又是一个棘手的案子?但是,检察官,你的朋友们一大早就像个催命鬼似的把人叫起来,也太过分了。好歹也挑

    个让人可以接受的时间嘛,我真是有点吃不消啊!”

    他看上去精神特别好,和每个人逐一握手、寒暄。

    “尸体呢?”他环顾屋内,很快就发现了沙发上的尸体,“原来是个女人。”

    德瑞摩斯法医一个箭步走上前去,迅速着手检查玛玛格丽特·欧黛儿的尸体。他蹲了

    下来,仔细地检查了她的脖子和手指,为了确定她死后的僵硬程度,他摇动了她的

    手臂和头部,最后让她僵直的四肢松弛下来,平放在长椅垫上,准备再做进一步的

    检查工作。

    希兹挥手叫上了杜柏士队长和贝拉米探员,我们一行人都来到了卧室,准备再进行

    一次详细的检查。

    希兹对他的两位同事说:“一定要仔细一点,别放过任何一个地方,特别是这个首

    饰盒和这把钳子的握柄部分,要多留意一下,还有客厅里的文件盒也要认真检

    查。”

    “是的,警官,我们会留意的。”杜柏士队长说,然后他和贝拉米便分头行动了。

    我们的视线很快被集中在了杜柏士队长的工作上。整整五分钟里,我们一直认真地

    在一旁看着他检查首饰盒与钳子的握柄。只见他拿着珠宝鉴定专用的那种放大镜,小心翼翼地捏住这些东西的边缘,举到眼睛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手电

    筒,照着首饰盒和钳子的每一寸地方细细查看了一番,才将它们放了下来。

    他皱着眉头说:“上面没有任何指纹,都被擦得干干净净了。”“一定是职业杀手干的。”希兹咕哝着,然后转向另一名指纹专家,“你那里有没

    有什么发现?”

    “也没有,”贝拉米似乎有点恼火,“上面只有一些旧的斑点和灰尘。”

    “看来这边不会有什么发现了,只能指望法医那头的进展了。”希兹愤愤地说道。

    这时,德瑞摩斯法医走进了卧室,他径直来到床边,拿起一条床单,回到沙发旁将

    尸体盖住。然后他关上他的手提箱,顺手将帽子戴在头上,朝众人这边疾步走来。

    “可以肯定,这是一起单纯的谋杀案。死者喉咙的正前方有几道淤痕,颈后骨处也

    留有拇指形状的淤痕。虽然死者在临死之前有过明显挣扎的痕迹,但凶手的动作干

    净利落,有职业杀手的风范,对死者进行了出其不意的攻击。”

    “那么法医,能告诉我她的衣服是怎么破的吗?”万斯问。

    “这个很难说,也许是她在窒息前出于本能反应自己弄破的。”

    “我感觉不是那样的哦!”

    “为什么?当时凶手的两只手都勒在她的脖子上,你说,还有谁能够在这个时候将

    她的衣服和胸花扯破?”

    万斯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耸了耸肩,点上一根烟抽了起来。

    显然,这种不合逻辑的回答惹恼了希兹,他跟着提出了另一个疑问。

    “我觉得她手指上的伤痕,是因为那伙歹徒在抢夺她的戒指时施暴过度造成的,有

    这种可能吗?”“当然,这也是有可能的,而且可以看出这些都属于新伤。另外我还在她左手腕上

    发现了几道刮痕,可能正如你所说的,是她的手镯被外力强行脱下时造成的。”

    “嗯,这样的解释还有些道理,”希兹对法医这次的回答比较满意,“而且我估计

    他们还从她脖子上强行扯掉了一些饰品,像项链什么的。”

    法医的反应有些淡然:“也有这个可能,她右肩后方有一道凹痕,可能是被项链之

    类的饰物勒出来的。”

    “那么她的死亡时间呢?”

    “大概是在昨晚十一点半,或许更早一些,反正不会超过午夜十二点,也就是九或

    十小时之前吧。”他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似乎有些待不住了,“还有什么事

    吗?”

    希兹仔细地想了想,说:“没什么了,你赶快进行你的验尸工作吧,我马上就要把

    尸体送到殡仪馆了!”

    “好的,验尸报告明天就能交给你。”看得出,德瑞摩斯法医很想早点离开这里,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在离开前到卧室和希兹、马克汉以及莫朗督察一一握手道

    别。

    希兹在法医后面出去了,我听见他吩咐门外的警员让他们给公共服务部打个电话,马上叫一部救护车来。

    此时,万斯转身看着马克汉讽刺道:“好一个团队!我真对你们这位法医佩服得五

    体投地,你在这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而这位精力充沛的法医先生却只为自

    己因早起可能受到损伤的肝脏而担心。”马克汉也抱怨道:“他哪里不舒服了?他没承受媒体和舆论的压力。对了,你觉得

    撕破的睡衣哪里不对劲儿?”

    万斯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上点燃的烟。

    “从现场的情况看,我们可以确定一点:这位女士是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遭受攻击

    突然死亡的,因为从她死亡的姿势来看,在死之前她没有与歹徒发生过任何打斗,否则她就不会坐在那儿被人从后方活活勒死。由此可以判断出,当她被人勒住脖子

    的时候,她身上穿的睡衣和睡衣上的胸花应该都是完整的。可是,抛开那位法医大

    人所下的结论,依常理推断,衣服的破损状况不像是她自己造成的。即使是胸前的

    睡衣勒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也应该是把手伸进衣领里通过撕扯上衣来透气。但事实

    上,她睡衣的上半部分完好无损,唯一破损的地方就只有蕾丝荷叶边。而这个蕾丝

    荷叶边显然是被一股强大的外力从一旁扯破的。通常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的拉扯动

    作都应该是向下或者向外的。”

    莫朗督察一直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听着,而希兹却丝毫没有耐性。在他看来,撕破的

    睡衣和这件他认为很简单的大案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万斯继续分析道:“此外,如果胸花是她被勒住时自己扯掉的,它应该会掉在地

    上。你想想,她的尸体扭向一边,右膝蜷缩着,一只脚上的拖鞋也掉了,可见当时

    她一定有过激烈的挣扎。在这样的挣扎当中,任何东西都不可能继续停留在她的膝

    盖上。即使她端坐在沙发上,手套、皮包、手帕、餐巾、小册子之类的东西也都会

    从她的膝盖上滑落的,所以我说胸花理应在地上。”

    马克汉回应道:“如果你的论点正确,是不是可以认为蕾丝的撕裂和胸花的扯落应

    该发生在她死以后?可是这种野蛮行为有何用意呢?”“唉!”万斯轻声叹息道,“整件事有很多诡异之处。”

    希兹看着他:“知道吗?你已经第二次这么说了。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从这件谋

    杀案中发现任何你所谓的离奇、诡异之处。从我们的调查来看,这只是一个性质单

    纯的案子,不要想得太复杂了。”他态度坚决,极力为自己那快要被推翻的理论作

    辩护,“睡衣几乎可以在任何时间被扯破,胸花也可能正好是钩挂到睡衣上的蕾丝

    而没有掉落到地面。”

    万斯对希兹的解释很不满:“那么你如何解释那个被蓄意破坏的首饰盒呢?”

    “也许凶手一下子打不开它,就用自带的铁锹撬开了。”

    万斯追问道:“如果他随身带了可用的铁锹,为什么还要费时费力地跑到客厅去找

    那些没用的钳子?”

    这个问题让希兹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尴尬地摇了摇头。

    “这些歹徒的真正意图你永远都搞不清楚。”

    “是吗?”万斯的语气里充满了斥责和蔑视,“‘永远’这两个字应该不是从像你

    这样聪明的警官口中说出来的吧?”

    希兹的眼神依然锐利,又问道:“那么还有哪些事情让你觉得诡异呢?”

    “有,客厅桌上的台灯。”

    我们正好就站在连接两个房间的拱门之间,希兹一回头,就看见了那个翻倒的台

    灯。“这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万斯说:“你看,它是翻倒在那儿的。”

    “是啊,但那又怎样?”希兹很困惑,“屋子里的东西几乎都被搞得东倒西歪

    的。”

    “为什么大部分东西都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呢?原因大概只有一个,他们在找什么东

    西,他们似乎动作一致地在搜刮屋内所有值钱的东西。但是你们看那盏台灯,它倒

    在桌子的边角上,相距死者遇害的位置至少有五尺之远,这和屋子里的情形太不搭

    调了。而死者本人在挣扎的过程中,更不可能打翻台灯。这绝对不可能发生,台灯

    是不应该被打翻的,折叠桌上那面美丽的镜子也同样不该被打破。这就是我认为的

    诡异之处。”

    希兹突然指着翻倒在地的镀金椅子和钢琴附近的一个茶几问万斯:“那个茶几和那

    些椅子是不是也很奇怪呢?”

    “哦,没有,它们一点也不奇怪。”万斯肯定地回答道,“这些家具都很轻,很容

    易被闯入者在情急之下碰倒。”

    “这么说来,台灯也可能在同样的情况下被碰倒。”希兹立即反驳道。

    万斯摇着头说:“这是不可能的,警官。它不是头重脚轻的,底座是用实心铜做

    的,而且当时它稳稳地站在边角,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妨碍。所以,台灯一定是被人

    故意弄倒的。”

    希兹不再说话了,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万斯的洞察力不可小视。“除了这些,现场还有什么不和谐的东西吗?”希兹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忍

    不住又开口了。

    万斯用手上的烟指着客厅里的衣橱。这个衣橱放在正对着沙发一角的玄关旁的一个

    角落里,离古希腊式橱柜很近。

    万斯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你可以仔细查看一下那个衣橱,虽然它的门是半开的,但是里面的东西根本没有被碰过。”

    希兹走上前去,仔细检查了衣橱的内部。

    “嗯,确实有些奇怪。”他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

    万斯则从他的背后看着衣橱。

    “哦,天哪!”他突然叫了一声,“你看,钥匙竟然被插在门的内侧!有谁会从衣

    橱里面锁门?”

    “这有什么奇怪的,”希兹一点也不在意,“说不定这门从来没被锁过呢!总之,很快就会找出答案了。等杜柏士队长结束他的工作,我就去和外面等候着的女用谈

    谈,一定可以得到一些线索的。”

    他转向杜柏士:“有什么发现吗?”

    当时,杜柏士已经完成了卧室指纹的采集工作,正在采集钢琴上的指纹。听到希兹

    的问话,队长摇了摇头道:“他们作案时都戴着手套。”

    “我这里也一样。”贝拉米跟着说了一句,他正跪在写字桌前采集指纹。万斯转向窗边,泰然自若地抽着烟,看着窗外的风景,似乎已经对这件案子失去了

    兴趣。

    这时,大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矮小瘦弱的男人走了进来,满头灰发和杂乱的

    胡子在阳光下显得极为突出,他不时地眨着眼睛。

    希兹走上前去和这位刚来的客人热情地打招呼:“早安,教授。你来得正好,我手

    上现在又有一桩好活了,哈哈,这正是你拿手的。”

    这位刚来的客人可是一个厉害的角色,他正是隐藏在这个侦查团队背后的、能力非

    凡的破案专家之一——副督察康奈德·伯纳。通常,大家在碰到什么棘手的技术问题

    时,总喜欢向他征询意见,然而,他的名字和功劳却很少为人称道。他的专长是破

    解罪犯在开锁时所使用的一些盗窃工具。他能够从歹徒留下的迹象中精确地解读出

    犯罪工具,在我看来,就算是洛桑大学那些勤奋刻苦的教犯罪学的学者,在这一点

    上,也没有几人能和他相媲美。还有一件有关他的趣事,那就是他在纽约市警局任

    职的十九年中,由于他无人能及的专长,他一直被人们尊称为“教授”。他的外表

    看起来也确实像一位不起眼的教授。他身上穿着一套未经熨烫的传统剪裁的黑色西

    装,里面穿一件立领衬衫,打着一条窄长的黑色领带,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十九世纪

    末的牧师,他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非常厚,使他的瞳孔看起来大得惊人。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听希兹讲话,似乎是在等着执行任务,完全忽视了其他人的

    存在。显然,希兹对这位瘦小的警官非常了解,不等他反应,就径直走进了卧室。

    “教授,这边请。”伯纳跟了进来,希兹来到梳妆台前,拿起首饰盒说,“看看这

    个,有什么发现?”

    伯纳接过首饰盒,静静地走到窗边,仔细观察起来。万斯似乎突然间又来了兴致,跟了过去,站在一旁看着。

    伯纳戴着他那副厚得吓人的近视镜,把首饰盒拿在手上足足端详了五分钟。终于,他回过头来看着希兹说:“凶手先后用两种工具试图打开这个首饰盒。”他说话时

    眼睛一直眨个不停,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尖锐有力,充满了无比的权威。“他先是

    用某件物体重击,使得盒盖弯曲,同时在烤漆的表面造成许多刮痕。又用了某种铁

    制的凿刀,是专门用来破坏锁的。第一种是一件钝器,使用者由于不熟悉这项工

    具,在操作时杠杆角度有所偏差,结果只造成盒盖边缘扭曲变形;但是第二种工具

    的使用方法非常正确,找对了施力点,刚好可以把锁簧弄开。”伯纳的分析十分细

    致。

    “你是说这伙歹徒是惯窃?”希兹问。

    “很有可能,”伯纳回答,“可以说,他们撬锁的手法非常职业化,而且我甚至可

    以大胆地说,歹徒为了实施这次犯罪行动,专门准备了这项撬锁工具。”

    希兹拿起那把火钳问:“你觉得这玩意儿派上过用场吗?”

    伯纳接过火钳反复查看。

    “这个绝对不是撬开锁的工具,但很可能就是那件用来弄弯盒盖的钝器。你看,这

    把火钳是用铁铸的,只要施力过大就会折断。而首饰盒是用冷钢打造而成,并且里

    面还有一个圆柱形的倒钩锁,需要一把特制的钥匙才能够打开;我想只有凿刀才有

    足够的力道将这把锁撬开。”

    “嗯,好,先说到这里吧。”希兹对伯纳的结论非常满意,“接下来,我想请你对

    这个首饰盒进行一番更为详细的检查,教授,我希望到时候你会有更多的发现。”“好的,不过我想带走它,你不会反对吧?”说完,这个瘦小的专家夹着首饰盒,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希兹笑着说:“他是个怪人!不找到答案绝不罢休。他早就迫不及待

    想要带走那个盒子了,恐怕一路上就像母亲捧着婴儿般疼爱地捧着它。”

    万斯的眼里满是困惑,仍旧站在梳妆台附近,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个房间。

    “马克汉,我觉得整个案子都被那个首饰盒弄得更复杂了,现在看来,这事既不合

    理,也毫无逻辑可言,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啊!从那个盒子刮损的情形来看,似乎不

    是高手所为,但那个坚固的锁确实又被撬开了,这太让人困惑了!这种高明的手

    法,的确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做到……”

    还没等马克汉作出回应,杜柏士队长突然叫嚷道:“警官,我这里有新发现!”

    我们立刻被他的声音吸引过去,满怀期待地来到客厅。只见杜柏士站在沙发后面,几乎就在金丝雀陈尸位置的正后方。他拿出一个指纹显示器,乍一看,好像一个小

    型手动式风箱,他对着指纹器吹了一口气,淡黄色粉末便均匀地散布在了桌面上,大约有一平方英尺的面积。接着,他将多余的粉末轻轻吹掉,于是,一个深黄色手

    印出现在了我们眼前。这个手印在粉末中呈现的样子就像是一座座环状的小岛,上

    面的纹路清晰可辨。随后,摄影师立即对着这个手印拍了两张照片。

    “这样就可以了,”对于自己的发现,杜柏士显得非常满意,“歹徒留下了清晰的

    手印,而且可以断定是右手掌,可见,当时那个家伙就站在这名女子的正后方。况

    且这个掌印的痕迹看上去很新呢。”

    “那么在这个盒子上有没有什么发现?”希兹指着一个翻倒在台灯旁的黑色文件盒问道。

    “这上面被擦拭得非常干净,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说完,杜柏士就开始整理他的检查工具。

    “等一下,杜柏士队长,”万斯突然开口道,“衣橱内的门把儿检查过吗?”

    杜柏士听了,猛地转过身去,瞪着万斯。

    “怎么会有人无聊到去握衣橱内的门把儿,我想通常人们开关衣橱都是从外面进行

    的。”

    万斯故作惊讶地将眉毛向上挑动了几下。

    “哦,你是这样认为的呀?呵呵,不过,你想过没有?如果一个人他就待在衣橱里

    面的话,他就不会碰触到衣橱外的门把儿。”

    “这真是可笑,不会有人蠢到将自己关在衣橱里的。”杜柏士不屑地说。

    “这可就不好说了,”万斯反驳道,“难道你不知道吗?有许多人恰恰正是沉溺在

    这种特殊的习惯当中,甚至把它当做某种形式的消遣娱乐呢!”

    马克汉突然开口了,似乎是来打圆场的。

    “万斯,对于那个衣橱,你是怎么看的?”

    “唉,我也没主意了。”万斯显得很无奈,“有一个问题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那

    就是为什么衣橱看起来没有任何被翻弄过的痕迹,还是那样整整齐齐的。按理说它

    应该被大肆搜刮过才对。”此时,同样陷入迷惘中的还有希兹,他对杜柏士说:“我想你最好还是再仔细检查

    一下那个里面的门把。同这位万斯先生一样,我也觉得这个衣橱中确有蹊跷存

    在。”

    杜柏士显然有些不悦,他默默来到衣橱前,将采集指纹专用的黄色粉末撒在了里面

    的门把儿上。之后,他将粉末吹散,弯下腰,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过了好一会

    儿,他终于直起了身子,神情乖戾地看着万斯,勉强承认:“门把儿上确实留有指

    纹,而且是新的,这下你满意了吧!我敢肯定,这些指纹和桌面上的是同一个人留

    下的。你们看,这两处的指纹中,大拇指指印都是环状的,而食指都是螺纹状的。

    彼得,看这里,”他对一旁的摄影师说,“把这个门把儿拍下来。”

    结束了检查工作,杜柏士、贝拉米和摄影师一起先离开了。

    之后,莫朗督察也离开了。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两名身穿白色制服的实习

    医师,他们是奉命前来将金丝雀的尸体搬走的。

    九月十一日,星期二,上午十点三十分

    我、马克汉、希兹和万斯还留在公寓里。窗外,不时有乌云飘过遮住阳光,整个房

    间都被灰暗幽冥的光线笼罩着。此时的马克汉正靠在钢琴边上,嘴里叼着一根雪

    茄,在那里四下张望,神情虽然有些落寞但却很是刚毅。万斯则走到客厅墙上挂的

    一幅画前,一边看一边发表批评。这幅画看上去像是十八世纪法国画家布歇的作

    品。

    万斯用挑剔的眼光审视着这幅画:“笑靥绽放的裸女,拉弓嬉戏的小爱神丘比特,天空中的云卷云舒。”可以看出,他对所有描绘法国路易十五统治下的颓废生活的

    作品都深恶痛绝,“无法想象,在这种描绘情爱、绿意浓浓和温驯绵羊的作品出现之前,那些宫廷的交际花们会在自己的闺房中挂上什么样的画。”

    “我现在对那个不感兴趣,我想知道的是,昨晚在这间不寻常的闺房中发生的一

    切。”马克汉对万斯的话感到很不耐烦。

    “长官,别这么忧心忡忡的,”希兹自信满满地说,“杜柏士队长会把他刚才发现

    的指纹和之前我们提供给他的指纹资料进行比对,我想很快就能找到真凶了。”

    万斯脸上浮现出略带悲悯的笑容,转身看着希兹。

    “警官,你这么有把握呀!我可没有你这么乐观,我倒是觉得在这桩惨案真相大白

    之前,这些指纹宁可没有被那个手持杀虫粉的暴躁队长发现的好。”他半开玩笑地

    说,“请容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其实那个在紫檀木桌面和衣橱门把上面留下指纹

    的家伙,和这位金丝雀的死根本毫无关系。”

    “你到底在怀疑什么?”马克汉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亲爱的老伙计,真的没什么。”万斯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我觉得此刻,我就

    像是漫游在太阳系中看不见路标一样毫无头绪,我的心智正徘徊在一条通往晦暗的

    歧途上。在前方不远处,黑暗之口正在一点点将我吞噬,我仿佛置身于一片浩瀚的

    黑暗之中。我的心智被地狱之河的幽冥困住了,我觉得自己已经深陷黝黯的阴阳世

    界中。”

    马克汉太了解万斯的习惯了,他喜欢用这种饶舌的话来回避正题。于是,他转向希

    兹。

    “这栋房子里的所有人你都盘问过了吗?”“欧黛儿的女用、大楼管理员以及接线生我都已经问过了,不过觉得问得还不够详

    细,我是想等你来,因为我已经被他们所描述的事情弄得头昏脑涨了。而且如果他

    们一直都坚持他们目前的说法的话,那就难办了。”

    马克汉说:“现在就叫他们进来,先叫女用。”

    接着,他坐在了钢琴前的板凳上,背靠着琴键,一脸严肃的表情。

    希兹站了起来,没有走向大门,而是径直来到外挂式的凸窗前面,将金色的纱窗拉

    向一边,说:“长官,我想在你盘问这些人之前提醒一下,你看,那就是这栋公寓

    大楼的出入口。注意看那边那个铁栏杆。这里所有的窗户,包括浴室,都装着这样

    的铁栏杆。显然,这栋房子的建筑商在装这些铁栏杆时就做了周全的考虑,而且这

    里离地面大概只有八到十英尺高,没有人能够从这下面通过的。”

    说着,他将窗帘拉回原位,走到了玄关。

    “现在,整栋大楼就只有一个出入口可以进入这间公寓,就是朝向大厅的这扇门。

    而且在这里,既没有气窗也没有通风口,更没有送菜用的升降机;换句话说,这扇

    门是这间公寓唯一的进出口。长官,我说这么多,只是想请你在聆听那些人的叙述

    时,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好了,现在我叫女用进来。”

    很快,一名年约三十岁、黑白混血的妇人出现在了我们面前。她衣着整齐,看起来

    精明、干练。她和一般的女用很不同,说话的时候轻声细语的,咬字也十分清晰,而且条理分明,一看就知道接受过不错的教育。

    她叫埃丽米·杰弗逊。我将马克汉和她的对话整理了一番,以下就是这段谈话的大

    意:和往常一样,她在早上七点多来到欧黛儿的公寓,因为这里的女主人总是睡到很

    晚,所以她自己拥有一把钥匙,可以在这里自由出入。

    一星期中,她会有一两次到得很早,通常会在欧黛儿小姐起床前为她缝补衣服。而

    今天,她特意早到就是为了帮欧黛儿小姐修改睡袍。

    然而,当她打开门的一刹那,立刻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屋子里凌乱不堪,通往客

    厅的玻璃门也是敞开的,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看见了沙发上女主人的尸体。

    慌乱之中,她叫来了当时正在值班的接线生杰苏。杰苏走到公寓里,只往客厅里瞄

    了一眼,就立马打电话报了警。埃丽米就一直坐在大厅的会客室里,静静地等候着

    警察的到来。

    虽然有些紧张,但是她仍然能够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证词简洁而且直接。

    “很好,现在……”马克汉停顿了一下,“我们让时间回到昨天晚上。告诉我,你几

    点钟从这间公寓离开的?”

    “大概是六点五十几分。”这个女人说话的语气非常平和。

    “你通常都会在这个时间离开吗?”

    “不,平常都是六点钟。但昨晚我帮欧黛儿小姐准备晚宴礼服,所以才晚了点。”

    “你平时都不用帮她准备晚宴礼服的吗?”

    “是的,长官。但昨晚有位男士要来和欧黛儿小姐共进晚餐,之后还要一起到剧院

    去,所以她希望自己看起来更美一些。”“哦?”马克汉似乎来了兴趣,“你知道这名男子是谁吗?”

    “不知道,长官。欧黛儿小姐没说。”

    “那么你觉得谁最有可能?”

    “这我就更不知道了,长官。”

    “是欧黛儿小姐要你今天早点来的?那么,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就在昨晚我离开这里之前。”

    “所以,是不是可以说对于可能遇到的危险她根本没有任何预期,或是对于这位男

    伴也没有任何恐惧感?”

    “嗯,也可以这么说……”她似乎正在思考,“我想她没有预料到危险,她昨晚看起

    来兴致非常好。”

    马克汉回头看着希兹,问道:“警官,你还要问其他问题吗?”

    希兹把尚未点着的雪茄从嘴里拿开,屈身向前,用两只手撑着膝盖,扯着粗嗓门儿

    问道:“昨晚欧黛儿这个女人戴的是什么样的首饰?”

    女用听到警官这样问她,态度立刻变得高傲起来。

    “欧黛儿小姐,”她特意将“小姐”两个字说得很重,很明显,对于希兹不尊重欧

    黛儿小姐的态度,她感到非常不满,“她好像把所有戒指都戴上了,应该有五六枚

    吧。手腕上还戴了三个手镯,其中一个镶嵌着方形钻石,一个镶嵌着红宝石,还有

    一个是钻石和翡翠。她脖子上戴的是一条梨形钻石吊坠的项链,光芒四射的,十分华贵。另外,她随身携带着一副白金有柄望远镜,上面镶有钻石和珍珠。”

    “她还戴了其他首饰吗?”

    “也许还有一些小个儿的饰物吧!不过我没亲眼看见,不是很确定。”

    “她是不是把首饰统统放在卧室的一个钢制首饰盒里?”

    “是的,平时不戴的时候当然就放在那个首饰盒里。”女用开始变得不耐烦了。

    “也许即使戴着它们,她还是会将首饰盒紧紧锁上。”

    对于女用的态度,希兹开始反唇相讥,而对于她回答他的问题时始终没称他“长

    官”的事情,他也很介意。此刻,他起身来到紫檀木桌前,指着桌上的黑色文件

    盒。

    “这玩意儿你以前见过吗?”

    女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见过很多次了。”

    “那么,你告诉我,它通常放在哪里?”

    她朝那个古希腊式的橱柜颔首示意:“就放在那里面。”

    “你知道盒子里有些什么?”

    “我怎么可能知道?”

    “啊?你不知道?”希兹突然变得暴躁起来,然而,他严厉的态度对这位冷静的女

    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她的表情依然很镇定:“我真的不知道,一直以来,它都是锁着的,我从没看见欧

    黛儿小姐打开过。”

    希兹走进客厅,来到衣橱的门边,生气地问道:“看到那把钥匙没?”

    虽然这个女人还是再次镇定地点了点头,但是这一次我注意到,她的眼神里透露出

    些许的惊讶。

    “门内一直都插着这把钥匙吗?”

    “不,这把钥匙一直都插在门外的。”

    希兹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万斯,又转身对着门把蹙眉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朝着带

    女用进来的警员说:“史尼金,带她到会客室,将有关欧黛儿首饰的详细情况做成

    笔录。之后就让她在外面等着,我一会儿还有话要问她。”

    随后,史尼金将女用带了出去。

    刚才希兹盘问那名女用的时候,万斯一直懒洋洋地靠着沙发。此时,他朝天花板吐

    出一个烟圈,说道:“现在一切不是明朗化了吗?这让我们的侦破工作向前迈进了

    一大步。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那把衣橱的钥匙事实上是插错了

    位置,而且还知道我们这位美丽性感的金丝雀要和她的一位亲密伙伴到剧院去。或

    许,就在她的这位亲密伙伴将她送回家之后没过多久,她就永远地离开了这个邪恶

    的世界。”

    “你是不是觉得她的这些叙述对我们的侦破工作很有帮助?”希兹用轻蔑的眼神看

    着万斯,“还是等听完接线生说的疯狂的故事后再作定论吧。”马克汉也不耐烦了:“好了,警官,现在就当我们已经在这件棘手的案子上面有了

    新的突破。”

    “我建议先对大楼管理员进行讯问,马克汉先生,至于为什么,等会儿我会告诉你

    的。”希兹来到欧黛儿公寓门口将门打开,对马克汉说:“长官,请看一下这

    里。”

    他从公寓出来,来到大楼大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们看到在欧黛儿公寓和会客

    室之间,有一条小通道,长约十尺,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实心的橡木门,从那扇门出

    去,就直接来到了公寓大楼旁的一片空地。

    希兹解释道:“这扇门可以说是这栋大楼里唯一的一个侧门。除了正门和这里,没

    有人能从别的任何地方进入大楼来。这层楼的所有窗户都加装了铁窗,从其他公寓

    也是无法进入这栋大楼的。我一到现场时就检查过了。”

    回到欧黛儿公寓的客厅,希兹继续说:“通过今早的检查,我觉得我们要找的这个

    人很可能就是从这扇侧门进入大楼的,然后又偷偷潜入欧黛儿的公寓,而没被夜间

    值班的管理员发现。所以,我做了一个试验,想看看能不能打开这扇门。但是我发

    现,门是从里面闩着的——这一点很重要,不是锁着,而是闩上的。并且,这还不

    是一个普通的门闩,不是那种从外面就可以撬开或弄开的滑扣,而是那种非常坚固

    的老式铜制旋转扣闩。现在,我就是想要你听听管理员对这件事的说法。”

    看到马克汉点头默许,希兹随即命令警员将管理员带过来。不一会儿,我们看见一

    名木讷的中年德国人进来了,他颧骨很高,一脸愁苦的样子,一边走一边紧收着下

    巴,还不时地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我们。

    希兹首先对这位管理员发难了,基于某种理由,他的态度有些咄咄逼人。“你通常晚上几点离开这里?”

    “一般都在六点钟,有时候会早一点或者晚一点。”这个男人用单调的语气回答

    着。显然,对于在自己执勤期间发生这起意外,他感到非常懊恼和沮丧。

    “那你通常早上几点到这里?”

    “八点。”

    “你昨晚是几点离开的?”

    “六点左右,可能是六点十五分。”

    希兹停了下来,终于把那根已经在嘴里含了一小时的雪茄点燃了。

    接着,他用带有挑衅意味的语气说:“现在我要讯问有关侧门的事,你之前说过在

    每晚离开前,你都会把它锁上,是这样吗?”

    管理员非常肯定地点了好几次头:“没错,不过不是锁上,而是闩上。”

    “你昨晚还是照例在六点左右把门闩上的?”希兹说话的同时,嘴里还不断地有烟

    冒出来,雪茄随着他说话时嘴的一张一合而不停地上下抖动着。

    “或许是在六点一刻闩上的。”管理员用标准的德国腔补充道。

    “你敢肯定昨晚确实把门闩上了?”

    “当然,这是我每晚必做的事情,一向如此。”

    从这名男子肯定的回答和认真的态度可以看出,昨晚这扇门的的确确是闩上的。不过,希兹为了确保万一,才在这个问题上花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讯问结束之

    后,管理员被带离了房间。

    万斯看着希兹,揶揄道:“警官,你知道,那位诚实的德国佬当时的确闩上门

    了。”

    “嗯,是啊,他闩上门了,”希兹咕哝着,“我今早八点十五分到这里检查时,门

    仍然是闩着的。这也正是令人困惑的地方。如果这扇门从昨晚六点到今早八点一直

    都是闩上的,那么我就真的搞不明白了!现在,如果有谁能够告诉我杀害金丝雀的

    那家伙昨晚是怎么进来的,还有他是怎么出去的,我一定会感激不尽的。”

    马克汉问:“难道他不会从大厅正门出入吗?根据你的调查,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

    解释。”

    “长官,当初我也这么想过,但是,等我听了接线生的描述后,想法就彻底改变

    了。”

    万斯仔细端详了一下整间屋子,缓缓说道:“接线生的位置是在大厅前门和这间公

    寓之间,因此,一旦凶手从总机附近经过,接线生一定能够注意到,对吧?”

    “对!”希兹的回答简洁有力,“可根据接线生的说法,他没有看到有这样的人出

    入。”

    马克汉似乎也被希兹激动的情绪感染了,随即下达命令:“立刻将那名接线生带进

    来,我要亲自审问他。”

    希兹照着他的指示做了,但心里好像有点不情愿。九月十一日,星期二,上午十一点

    杰苏从进门的那刻起,就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三十出头的年纪,粗犷的外形,健壮的体格,再加上结实宽阔的肩膀和刚毅而严肃的表情,简直就是一个受过军事

    训练的大兵。不过他走起路来有点跛,看得出来他右脚有点问题,他的左手臂僵硬

    弯曲,似乎是胳膊肘挫伤所致。他内敛而沉默,坚毅的眼神中充满智慧。马克汉示

    意请他坐到衣橱旁的一张藤椅上,然而他拒绝了马克汉的一番好意,只是恭谨地站

    在一旁。马克汉先问了他几个私人问题,从这些问题里,我也知道了一些信息,原

    来杰苏在世界大战时当过步兵队的士官,负过两次重伤,在休战前不久退伍回到了

    家乡。目前他做接线生已经有一年多的时了。

    “现在,杰苏,我要问一些和昨晚发生的悲剧有关的事情,你要把所有知道的事情

    统统如实告诉我。”马克汉终于说到了正题。

    “是的,长官。”

    看得出来,这名退役军人应该会将他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一告诉我们,并且,对所提

    供信息的正确性有任何拿不准的地方,他也会坦白地说出来。我觉得他完全具备了

    目击证人所有的特质,训练有素而又细心。

    “首先,请告诉我昨晚你几点来上班的?”

    “晚上十点,长官。”杰苏直截了当地回答道,“值日班的接线生和我轮流值班,这阵子我都值夜班。”

    “昨晚你是否曾看到欧黛儿小姐从剧院回来?”

    “是的,长官。每个进出的人都从总机这里经过。”“她几点回来的?”

    “十一点过一点儿。”

    “她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不,长官。她身边还有一位男士。”

    “你认识他吗?”

    “以前他来找欧黛儿小姐的时候,我曾见过他一两次,但是不知道他的名字,长

    官。”

    “既然这样的话,你应该可以描述他的样子吧?”

    “可以,长官。他个子很高,胡子刮得很干净,脸上留有许多灰色的胡楂。年纪在

    四十五岁左右,看起来是个有身份又富有的人——我想你懂我的意思,长官。”

    马克汉点点头:“好,现在告诉我,这位先生陪欧黛儿小姐回来之后,是同她一起

    进了公寓,还是直接掉头离开了?”

    “我看见他和欧黛儿小姐一起走进公寓,大概半小时之后离开的。”

    听到这里,马克汉的眼睛立刻为之一亮,他似乎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忙追

    问道:“你确定你刚才说得没错?他十一点左右到这里,和欧黛儿小姐一起待在她

    的公寓直到十一点半才离开,是这样吗?”

    “是的,长官,我可以肯定。”杰苏显得非常镇定。

    马克汉身子向前倾了一下,顿了顿,说:“杰苏,在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前,请仔细考虑清楚,昨晚是否还有其他人来找过欧黛儿小姐?”

    “没有,长官。”他脱口而出,完全不假思索。

    “为什么如此肯定?”

    “因为一旦有人来找她,我一定可以看见的。我所在的总机的这个位置,是到她公

    寓的必经之处。”

    马克汉又问:“你从没离开过总机吗?”

    他表情严肃地回答道:“没有,长官。”像在为自己的擅离职守的暗示辩护一

    样,“即使我去喝水或上厕所,都是到对面会客室的小盥洗室里,并且还会一直开

    着门,以便留意总机的显示灯,这样我就可以看到是不是有电话打进来。所以就算

    我去上厕所或喝水,也不会有人能进出大厅而不被我看到。”

    我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这个男人的真诚打动了,大家对于他的话也不会有任何

    怀疑。所以大家都确信,如果昨晚还有其他人来找欧黛儿小姐,杰苏一定会知道。

    然而生性谨慎的希兹却显得有些困惑,他向外走到大楼大厅。过了一会儿,他带着

    一脸满意的表情回来了。

    “是的,盥洗室的门和总机的位置正好在一条直线上,中间没有任何阻挡视线的障

    碍物!”他一边朝马克汉点头,一边解释道。

    对于希兹给予他的肯定,杰苏却没有反应,他依然默默地站在那里,专注地看着马

    克汉,似乎在等待进一步的问话。这样沉稳的态度和自信的神态,不免让人产生由

    衷的敬佩和欣赏。马克汉继续讯问:“昨天晚上你离开总机的次数是不是很多?每次离开的时间长

    吗?”

    “长官,昨晚我只离开过一次,而且只离开一两分钟,就去了一趟盥洗室。不过,我的视线一直都没离开过总机。”

    “那么现在,你愿意发誓说你敢保证昨晚十点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来拜访过欧黛儿

    小姐,并且在那名护花使者离开之后,再也没人离开过她的公寓?”

    “长官,我愿意,我敢保证。”他回答得很坚定。

    马克汉沉思了好一会儿,继续问道:“侧门的情况又是怎样的?”

    “长官,侧门昨天一整晚都是锁着的。大楼管理员在离开前已经把门闩好了,今早

    才又打开。我从没碰过它。”

    马克汉转向希兹。

    “看来大楼管理员和杰苏的证词都将矛头指向了送欧黛儿小姐回来的那位护花使

    者。这样推测好像也合情合理,如果说昨天一整晚侧门都是闩着的,并且没有其他

    访客从正门进出,目标就只剩下他了。”

    希兹的反应有些异常,他冷笑了一声。

    “那很好,长官!如果昨晚这里没有发生别的事的话……”他转头看着杰苏,“你来

    把后续故事告诉给检察官大人吧。”

    马克汉满怀期待,好奇地望着眼前这位接线生,而万斯则用手撑着头,专心致志地

    听着。杰苏就像一位军人在向长官报告一样,用他那平缓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陈述着事

    实。

    “长官,事情是这样的。昨晚十一点半的时候,这位男士从欧黛儿小姐公寓出来,走到我面前时,他停下来请我帮他叫辆计程车。于是,我立刻打电话叫了一辆计程

    车。就在他等车的时候,我们忽然听到欧黛儿小姐在她的房间里大呼‘救命’。这

    位男士连忙掉头冲向欧黛儿小姐的公寓,我紧随其后。来到公寓门前,他先是敲了

    一下门,但是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于是他又敲了一下,同时大声问欧黛儿小姐是不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次我们听到她说她没事,并且请他回去,不要担心自己。听

    到欧黛儿小姐这样说,他和我就离开那里,走回了总机旁,他还对我说欧黛儿小姐

    一定是做噩梦了,所以才喊救命的。后来我们还一起谈论了关于战争的事情。不一

    会儿,车就来了,我们互道晚安后,他就走了出去,接着我就听到计程车开走的声

    音。”

    杰苏的这番叙述一下子将马克汉原先的推测彻底推翻了。马克汉十分沮丧,沉思片

    刻之后,开口道:“你听到欧黛儿小姐的叫声和这名男子从她公寓出来中间间隔了

    多久?”

    “大概有五分钟。我刚打完电话和计程车行联系好,大约过了一分钟,就听到欧黛

    儿小姐的惊声尖叫了。”

    “当时那个男人也在总机附近吗?”

    “是的,长官。而且我记得当时他一只手正撑在总机这里。”

    “那么你听到欧黛儿小姐一共叫了几次?她具体喊了些什么?”“她先是尖叫了两声,接着大叫:‘救命!救命!’”

    “这个男人第二次敲门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

    “长官,他说:‘玛格丽特!开门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你还记得吗?”

    杰苏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头说:“我记得她说:‘没什么事,很抱歉吓着

    你了。我现在没事了,请你回去吧,不要担心。’当然,我记得也不是那么准确,不过大意确实如此。”

    “你当时可以从门外清楚地听到她的话?”

    “嗯,是的。那些门本来就不是很厚,隔音效果也不太好。”

    马克汉站了起来,若有所思地在屋子里来回走着。最后,他停在了接线生面前,问

    道:“在这个男人离开之后,你还有没有听到从欧黛儿小姐房间里传出其他可疑的

    声音?”

    “没有,长官。不过,十分钟后有人从外面打电话来找欧黛儿小姐,但是在她房里

    是一个男人接的电话。”

    “这是怎么回事?”马克汉彻底被弄糊涂了,希兹则坐在一旁聚精会神地听着,瞪

    大了眼睛,“现在把那通电话的详细情形描述一下。”

    “十一点四十分左右,我看到总机上的指示灯闪了起来,于是拿起听筒,里面传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要找欧黛儿小姐。于是我把电话接到欧黛儿小姐的公寓去,过

    了好一会儿她那边的话筒才被拿了起来。当然,对方是否拿起了话筒你是可以知道的,因为如果对方将话筒拿起来的话,总机板上的指示灯就会自动熄灭。接着,我

    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回答说‘喂’,听到电话接通了,我就按下了转接键。之后,我自然就听不到电话里的声音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接着,一直保持沉默的万斯开口说话了,他在整个讯问过

    程中目不转睛地盯着杰苏。

    “杰苏先生,顺便问一下,你本人对这位迷人的欧黛儿小姐是不是也有一点迷

    恋?”万斯漫不经心地问道。

    听了万斯的讯问,这位接线生从进入这间房子以来,第一次显得有些不自在,脸颊

    泛起了红潮。

    “在我眼里,欧黛儿小姐非常漂亮。”他没有直接回答。

    “暂时没别的问题了,杰苏。”马克汉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同时向万斯抛去一个不

    以为然的眼神。

    这位接线生在离开前,向检察官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

    万斯喃喃自语道:“嗯,现在这件案子已经变得十分吸引人了。”说着,在沙发上

    伸了一个懒腰。

    马克汉用挑衅的眼光看了一眼万斯:“这真让人欣慰啊,有人终于开始对这件案子

    感兴趣了!另外,顺便请教一下,你刚才为什么要问杰苏对那女人的感觉?”

    “哦,只是突然从我脑海闪过的一个念头而已。”万斯回答得很轻松,“而且,你

    也知道的,闺房里的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状况。”此时的希兹已经陷入了胶着的茫然当中,不得不借助声音为自己打气,他提高了嗓

    音,说道:“马克汉先生,我们目前发现的指纹一定可以帮助我们找到真凶的。”

    “即使杜柏士确认了这些指纹,我们也不能单凭这些就将他绳之以法,因为到时他

    一定会宣称指纹是在命案发生之前留下的。所以我们现在还得要查出留下这些指纹

    的人昨晚是怎么进来的。”马克汉回应着希兹警官的说法。

    希兹依然固执地断言道:“嗯,那个女人的尖叫声以及在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接起来

    的那通电话可以证明,昨晚在欧黛儿从剧院回来之前,有人就已经进来这里了,而

    且直到十一点半另一个男人离开时,他还在这里。之前德瑞摩斯法医也说过,命案

    发生的时间应该是在午夜之前,所以,一定是躲在房里的那个家伙把金丝雀杀害

    了。”

    “听上去好像合情合理,没有什么可争论的余地,”马克汉说,“而且我还觉得这

    个家伙应该和欧黛儿认识。也许这名男子初次现身的时候,她因为某些原因尖叫了

    起来;但在认出他之后,就逐渐镇定了下来,并且告诉门外的另一名男子说自己没

    事。然而后来,正是屋里的这名男子将她勒死了。”

    万斯接着马克汉的话说道:“我认为这名男子可能藏在那个衣橱里。”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希兹警官表示同意,“不过最令人困惑不解的是,他究

    竟是怎么进来的。值日班的接线生告诉我,昨天白天一直到晚上十点钟,除了那位

    和欧黛儿一起外出吃饭的男子外,没有其他人造访过。”

    马克汉有些发火了,随即下达命令:“把那名值日班的接线生带过来!昨晚一定有

    人进来过这里,在我离开之前,非得把他是怎么进来的弄个水落石出不可。”万斯看着马克汉,揶揄道:“马克汉,你是知道的,我并没有什么特异功能,但是

    我现在有一种感觉,也可以说是直觉,就好像那些二三流诗人常说的一种奇怪却又

    无法形容的感觉——如果你真的打算留在这个房间里,一直等到你弄清楚昨晚那名

    秘密访客是怎么进来的话,那恐怕就得叫人把你的盥洗用品以及好几床干净的床单

    都准备好送过来。当然,还有你的睡衣。这恐怕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筹划这起案

    件的歹徒一定早就将他的出入问题安排好了。”

    马克汉没说什么,只是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万斯。

    九月十一日,星期二,上午十一点十五分

    希兹把日班接线生带进了大厅。他名叫史比夫里,是个面容清瘦的年轻人,头发上

    抹了发油,从额头向后梳拢,看上去乌黑油亮的。他还蓄了稀稀疏疏的胡须。他穿

    了一套醒目且剪裁合身的深褐色西装,里面配了一件粉红色的立领衬衫,脚上穿了

    一双盘扣鞋。他有些紧张,一进来就坐在门旁的藤椅上不停地用手指抚弄着裤子上

    的皱褶,舌头还不时舔舔嘴唇。

    马克汉没有跟他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我知道你昨天值日班,从下午一直到晚

    上十点,是这样吗?”

    听到这个问题,史比夫里的反应有些强烈,他猛咽了一口口水,使劲儿地点了点

    头:“是的,长官。”

    “昨晚欧黛儿小姐外出用餐时是几点?”

    “七点钟左右。那个时候,我刚好有些饿了,就托人到隔壁餐厅帮我买三明治……”

    “她出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吗?”马克汉没等他说完,继续问道。“不,和一个家伙一起出去的。”

    “那么这个家伙,你认识吗?”

    “我不知道他是谁,只是看见他来找过欧黛儿小姐好几次。”

    “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马克汉很没耐心。

    史比夫里就把他所知道的这个男人的形象描述了一番,他口中描述的和杰苏说的似

    乎是同一个人,只是史比夫里说得啰唆一些,而且也不够准确。现在,可以肯定的

    是,昨晚从七点到十一点这段时间里,陪伴欧黛儿小姐的是同一名男子。

    马克汉加重了语气:“现在,我要知道的是,在欧黛儿小姐外出用餐到十点你下班

    的这段时间里,还有谁来拜访过她?”

    史比夫里,眉头紧锁,似乎对这问题有些困惑,说话时连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欧黛儿小姐外出后,还会有谁来拜访她?”

    马克汉耐心地告诉他:“的确有人来过,并且从他进到她的公寓之后,就一直待在

    那里,直到十一点欧黛儿从外面回来。”

    史比夫里立刻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惊叫了起来。

    “上帝啊,长官!他们就是用这种方式将她杀掉的——躲在屋里等她回来!”说到

    这里,他突然打住了,似乎意识到自己竟和这样一宗神秘的谋杀案扯上了关

    系。“但是,在我值班期间,真的没有任何人进入她的公寓。没有人!从她外出一

    直到我下班的这段时间里,我从未离开过总机的位置。”他怯生生地强调着自己坚

    守岗位的事实。“有人可以从侧门进来吗?”

    “侧门?它不是锁着的吗?”史比夫里显得很惊讶,“大楼的管理员每天晚上六点

    下班前都会把门闩上。”

    “想一想!昨晚你有没有因为什么事打开过它?”

    “绝对没有,长官!”他使劲儿地摇头。

    “那你能不能肯定在欧黛儿小姐外出后,没有人从正门进来,到她公寓去?”

    “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我说过,我一直都没离开过总机,没理由有人经过这里而

    我却不知道的。只有一个人来找过她。”

    “哦?也就是说的确有人来过?”马克汉很恼火,“好好想一想,他是几点来的?

    当时的情形如何?”

    这名年轻人看上去害怕极了,怯生生地说:“有个家伙进来按她的门铃,门没开,他就马上离开了,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别管它重不重要,告诉我,他几点来的?”

    “九点半左右。”

    “他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一个年轻人,以前来找过欧黛儿小姐几次。”

    “把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我。”马克汉迫切地想要知道当时的情况。史比夫里又猛咽了一口口水,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然后很努力地回想着当时的情

    形。

    “事情是这样的,”他开始叙述,“这个年轻人从正门进来后就一直往里走,我告

    诉他欧黛儿小姐出去了,可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对我说:‘无论如何,我都要

    去按个门铃确认一下她是否真的不在。’此时正好有一个电话打进来,我就没再拦

    阻他,去接电话了。后来我看见他按了门铃,还敲了敲门,当然,不会有人开门。

    之后没多久他就回来,对我说:‘看来你说得没错。’说着,丢给我五毛钱就离开

    了。”

    “你真的看见他离开了吗?”马克汉不满地说。

    “是的,我看见他在出大门前停下来点了一根烟,然后打开大门,转身朝百老汇大

    道的方向走去。”

    “情况真是妙极了!哦,玫瑰花瓣一瓣一瓣地掉落……”万斯懒懒地说道。

    而马克汉似乎不愿放弃眼前的线索,对这名九点半的访客可能带来的破案契机穷追

    不舍。

    “你能描述出这个男人的相貌特征吗?”他问。

    史比夫里直起腰身,十分热切地回答道:“他长得很俊俏,年纪只有三十岁左右。

    身上穿了一套很正式的晚礼服,里面搭配了一件打褶的丝质衬衫,脚上穿了一双漆

    皮的便鞋。”不难看出他对这名访客是特别留意过的。

    “什么,什么?丝质衬衫搭配晚礼服?这可真是罕见!”万斯故作疑惑地追问着,身体向沙发椅背靠了靠。史比夫里好像有点得意,解释说:“哦,很多有品位的人士都是这么穿的,这是参

    加舞会时穿的衣服,很流行的款式。”

    “是吗?”万斯显得有些惊讶,“那我得好好研究研究了。顺便问一下,这位身穿

    时髦衣服的公子哥儿停在大门口的时候,是不是从背心口袋里掏出一个扁长的银盒

    然后从里面取烟的?”

    年轻的接线生用崇拜而又惊讶的眼神看着万斯,惊叫道:“你怎么知道的?”

    万斯恢复了慵懒的姿势,漫不经心地说:“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推理而已,大一点的

    金属烟盒和整套晚礼服以及里面的丝质衬衫都比较搭配。”

    显然,马克汉被万斯插进来的闲话惹恼了,他用严厉的声音要求这名接线生继续描

    述。

    “他留着时下最流行的发式,头发有些长,看上去光滑柔顺,脸上蓄了些胡子。他

    在胸前的翻领处别了一朵康乃馨,手上戴着一双麂皮手套。”

    “天啊!简直是舞男一个!”万斯惊讶地喊道。

    马克汉皱着眉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万斯的观察让他引发出许多不愉快的联想。

    “这个人大概有多高?”他接着问。

    “不是很高——大概和我差不多,不过他有点瘦。”

    从他的语气中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年轻人对这位欧黛儿小姐的访客产生了某种

    潜藏的欣赏,他似乎已经将那名访客的身材与穿着视为典范。通过他的描述和字里

    行间所表达出的对他着装品位的赞赏与喜爱,让我们对这位昨晚九点半出现在死者公寓前按了门铃却无功而返的年轻人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讯问结束之后,史比夫里被带走了,马克汉深吸着雪茄,站起来不停地在房里踱

    步,我看到他头上被浓浓的烟雾笼罩着。希兹则坐在一旁皱起了眉头,呆呆地看着

    他。

    万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显得比谁都轻松。

    “看起来这个有趣的案子发展到现在,又回到原地了。哦,这个杀害金丝雀的歹徒

    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呢?”

    “马克汉先生,我一直在想也许这个家伙是在侧门锁上之前,就偷偷溜了进来。而

    欧黛儿本人很有可能允许他进到屋里,然后在另一名男子来接她外出吃饭的时候,再将他藏起来。”希兹在考虑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嗯,这种可能性也很大。”马克汉同意了希兹的说法,“现在再把那个女用带进

    来,或许有什么新发现也说不定呢。”

    很快,女用被带了进来,马克汉直截了当地问她昨天下午在干什么。她回答说自己

    在下午四点的时候曾经外出买过东西,五点半左右回到公寓。

    “你回到公寓时,除了欧黛儿小姐,有没有看见其他人在场?”

    “没有,长官。”她回答得很干脆,“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你有没有听她说过有什么人来找过她?”

    “没有,长官。”马克汉继续问道:“在你七点下班回家的时候,可能已经有人藏在欧黛儿小姐的公

    寓里了,你觉得这种可能性大吗?”

    显然,她被马克汉突如其来的问题惊呆了,甚至有些害怕,于是,她一边环顾四周

    一边问:“啊?如果真的有,这个人能躲到哪里去呢?”

    马克汉回答道:“可以藏身的地方有这么多,比如浴室或者是衣橱,还有床底下和

    窗帘后面……”

    没等马克汉说完,女用就摇着头宣称:“这不可能,我昨天曾经帮欧黛儿小姐从她

    卧室的衣橱里把她的睡袍拿了出来,出入过浴室六次。天黑的时候,我还亲自拉上

    了窗帘。床底下就更不可能藏人了,因为它的底座几乎是贴着地面的。”我看了看

    那张床,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没有人可以钻到床底下去。

    可马克汉并不想就此放弃自己的推论:“他可以藏在这个房间的衣橱里。”

    马克汉抱着一线希望看着她,可她还是在摇头。

    “那里就更不可能了!一般我都会把帽子和外套放在里面,等到下班的时候再亲自

    取出来。昨天,就在走之前我还帮欧黛儿小姐把一件旧洋装放进了衣橱里。”

    “你确定在你离开这里之前没有任何人躲在房间里?”马克汉仍不甘心。

    “长官,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好,那你现在回想一下,昨天当你从衣橱中取出帽子和外套的时候,你看见衣橱

    的钥匙是插在哪个钥匙孔里,门外还是门内?”

    女用仔细端详着衣橱的门,沉吟了片刻之后,回答道:“它一直都是插在门外的!我记得昨天我把欧黛儿小姐的旧洋装放进去的时候,衣服还被钥匙钩住了。”

    马克汉听到这里,皱起了眉。

    “昨晚有一位男士曾经和欧黛儿小姐共进晚餐,你说你不知道他的名字。那么在那

    些经常与她一道出去的男子中,你知道谁的名字?现在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我什么都不知道!欧黛儿小姐在这方面是很谨慎的,她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过任何

    人的名字。你们也知道,我只是白天待在这里,而那些来找她的男士们通常都是晚

    上才来。”

    “那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有没有提起过什么人让她感到害怕——害怕的原因又

    是什么?”

    “从来没有,长官。不过我知道她好像一直想要甩掉一个男人,我觉得那个男人是

    个坏蛋,不值得任何人信任,我还提醒过欧黛儿小姐要对他提防着点。不过估计她

    和那个男人已经认识很久了,所以在他面前总是很温顺。”

    “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大概是一个礼拜前,有一天我吃完午饭回来,发现她和那个男人在另外一个房间

    里,那个男人跟她要钱,可是被她用种种理由拒绝了。当时那个房间拉着帷幔,他

    们没有听见我回来。接着,我又听到那个男人威胁她,而欧黛儿小姐说了一些以前

    给过他钱之类的话。后来因为我弄出了一些声响,他们的争吵便立刻停止了。后

    来,没过多久那个男人就离开了公寓。”女用回答道。

    “哦?那你来描述一下这个人的长相。”马克汉又来了精神。“他个子不高,有点瘦,三十岁左右。轮廓分明,在一些人看来可能很帅。他长着

    一双双淡蓝色的眼睛,似乎很会放电。他还蓄了一点点金黄色的胡须,头发总是贴

    着头皮,向后梳得油亮亮的。”

    “我知道了,是我们的舞男!”万斯说道。

    马克汉又问:“他再度出现是在什么时候?”

    “长官,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后来我在的时候他都没出现过。”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马克汉说。

    看着女用走了出去,希兹开始抱怨道:“她的话对我们实在没什么帮助。”

    “什么?我觉得她的话太重要了!”万斯叫了起来,“她帮我们把几个争议点都理

    清了!”

    “哦?那你说说她说的那些话里,哪部分让你觉得最有利于理清争议点?”马克汉

    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万斯心平气和地解释说:“至少我们现在可以弄清一个事实,那就是昨晚在这名女

    用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人潜伏在公寓里。”

    马克汉反驳道:“这样的供述对我们能有多大帮助?我觉得这样反而使情况变得更

    复杂了。”

    “或许你说得对,但是,我觉得等到事情真相大白的时候,她的这番陈述说不定会

    成为让你感到最欣慰愉悦的线索。再说了,现在我们可以肯定,有人曾经将自己反

    锁在衣橱里,因为钥匙插放的位置已经被移动过了;而且,我们也知道了,在这名女用离开之前,没有人躲在衣橱里,也就可以进一步推断,衣橱里躲着的那个人是

    在七点以后进去的。”

    希兹酸溜溜地说:“但是侧门在那个时候已经被闩上了,而正门大厅的接线生又一

    再保证没看到有人从前门进来。”

    “是啊,事情好像有些蹊跷。”万斯有些茫然。

    “什么蹊跷?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可能会发生!”马克汉愤怒地咆哮着。

    希兹无奈地望着衣橱,困惑不解地摇着他的脑袋,想了想说:“最让我想不明白的

    地方是这个家伙如果当时躲在衣橱里,那么他为什么没有在里面大肆搜刮一番,就

    像他对房间的其他地方所做的那样?”

    万斯回答道:“警官,你说的正是问题的核心!其实这个衣橱没有被翻动过的迹

    象,正好可以说明这样一个事实:把这里弄得一团糟的歹徒之所以没有翻弄这个衣

    橱,是因为他无法打开衣橱的门,当时衣橱被从里面反锁上了!”

    马克汉立刻提出了异议:“怎么可能,如果照你说的,那昨晚岂不是有两个不知名

    人士待在这里?”

    万斯无奈地叹气道:“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呀!我明白你的感受。我们连一个人

    是怎么进来的都还没有弄清楚,现在竟然又多出一个人。太让人苦恼了,对吧?”

    希兹看起来倒是很平静。

    “不管怎样,”他说,“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一些情况了,比如昨晚九点半来过这

    里、衣着光鲜的时髦家伙很可能是欧黛儿的情人,并且还知道他曾向她要过钱。”这段话听起来像是一种自我安慰。

    不过,万斯考虑得更远一些:“怎么样才能使这个明显的事实发挥它的作用,来帮

    助我们扫清眼前的重重迷雾呢?可以说,每一位现代黛利拉(意指妖妇)的内心几

    乎都充满了贪婪的欲望。如果她的身边没有这样年轻帅气的小伙子陪伴,那才稀奇

    呢,你们说是不是?”

    “嗯,你说得没错!”希兹回应道,“但是万斯先生,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些也许你

    根本不知道的事情。你知道吗?这些令女性意乱情迷的男人们,事实上都不是什么

    好东西,他们通常都是一些惯犯、大坏蛋!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才会在得知这是

    一起职业杀手干的案子之后,习惯性地将这个曾经勒索过欧黛儿、向她要钱的家伙

    和案子联系起来,并且我认为他昨晚就潜伏在这里。况且,从那些有关此人的描述

    中,我完全相信,他和那种经常在深夜出入餐厅的雅贼是一样的。”

    万斯用温和的眼神看了希兹一眼:“你仍然坚信这起案子是职业杀手干的?”

    希兹用充满轻蔑的语气回答道:“那个凶手行凶时不是戴着手套吗?并且他还使用

    了铁锹!这些都是强盗固有的犯罪模式,你知不知道啊!”

    九月十一日,星期二,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

    马克汉起身来到窗前,背着手凝望着窗外的小小后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

    转过身来,说:

    “我现在将我所了解到的情况作一下归纳总结:某位绅士和欧黛儿小姐约好一起外

    出就餐并去剧院看戏。晚上七点左右,这位绅士来公寓接她,之后两人一起离开。

    十一点左右,他们一起回来,这位绅士随同她进入公寓,约莫逗留了半小时,大约在十一点半的时候,离开了公寓大楼,并且曾经要接线生帮他叫一辆计程车。就在

    他等车的这段时间,欧黛儿小姐突然惊声尖叫,大喊救命。他随即赶到她公寓门

    口,并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欧黛儿小姐告诉他说没事,还要他离开这里。后

    来计程车一到,他就上车离开了。就在他离开十分钟后,有人打电话找欧黛儿,而

    接线生听到公寓里接电话的竟然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今早,欧黛儿的女用发现她陈

    尸在自家公寓,同时房间内一片狼藉,被翻得凌乱不堪。”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雪茄,继续道: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昨晚在那个男人送她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有个人躲在那

    里了。并且,我们也清楚地知道,在那位护花使者离开之时,欧黛儿还没有遇害。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杀害欧黛儿的凶手就是那名早前躲在房间里的男

    人。同时,德瑞摩斯法医提出的凶案发生时间在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的报告也为我

    们的结论作了一个很好的佐证。此外,案发时间还可以更确切一些,因为这位护花

    使者离开的时间是在十一点半左右,而在那之后他还曾经隔着门跟她说过话,可以

    推断出,案发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到午夜十二点之间。以上就是目前所能知道的比

    较明确的一些事实。”

    “基本上就是这样了。”希兹说。

    “嗯,现在不管怎样,整个案子已经开始变得有趣了。”万斯喃喃自语道。

    马克汉在房里来回不停地踱步,继续说道:

    “在这个案子中,目前有几点需要我们注意:第一,在昨晚七点也就是女用下班离

    开以前,还没有人躲进欧黛儿的公寓。由此可以断定,七点以后这个凶手才潜入她

    的公寓。第二,那个侧门。就在那名女用下班前一小时,也就是在六点的时候,大楼管理员曾经亲手将侧门从里面闩上了,并且从日、夜班的两名接线生那里得知,他们都未曾靠近过侧门。另外,你——希兹警官,也证实今早看见侧门是闩着的。

    我们可以由此得出第二个假定,这扇门昨天一整晚都是闩着的,没有人能够从这里

    进来。因此,我们可以进一步断定,凶手是从正门进来的。第三,昨晚值日班的接

    线生肯定地说,直到晚上十点,只有一名男子从正门进来过,他穿过大厅走到这间

    公寓门前,在按了数次门铃都无人应门的情况下,无奈地离开了。而另一名从昨晚

    十点值班到今天早上的夜班接线生也确定地说没看见有人从正门进来穿过总机到欧

    黛儿的公寓。同时我们也看到,这层楼的所有窗户都加装了铁窗,而从楼上下来的

    人不可避免地要和接线生打照面儿。因此,我觉得现在我们所面临的问题非常棘

    手。”

    希兹挠挠头,苦笑道:“长官,这样很不合理,是不是?”

    万斯提出了疑问:“隔壁公寓的情况又是怎样的呢?就是正对后面通道的那间公

    寓,估计门牌号是二吧?”

    希兹转向万斯,像是施与了他恩惠一般,说道:“今天早上,我一来就先查看了那

    间公寓。八点钟的时候,我曾去敲二号公寓的门,一位单身女性给我开的门,看样

    子她是被我吵醒的。经过她的同意,我搜查了她的住处,结果什么也没发现。事实

    上,和到欧黛儿的公寓一样,你必须穿过总机才能走到她的公寓。她告诉我昨晚也

    没人来找过她或是从她家离开过。杰苏这个机灵的家伙还告诉我,这名单身女子是

    个淑女,不喜欢说话,而且她和欧黛儿相互之间都不认识。”

    “警官,你调查得还真是彻底。”万斯说。

    “不过,”马克汉插嘴说,“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趁接线生不注意,偷偷在七点到十一点之间从那间公寓溜进了这间公寓,在将欧黛儿杀害之后,又溜回到那

    间公寓里。然而希兹警官今早已经搜查过那间公寓,没有发现任何人,所以这种可

    能性现在也可以排除了。”

    万斯满不在乎地说:“我可以肯定你说得对,但是,亲爱的老伙计,你对这种情况

    了不起的研究判断,让我觉得也将这名凶手从其他地方出入的可能性完全排除了。

    然而,事实摆在我们眼前,他的确从某个地方进来了,勒死了那名不幸的妙龄女

    子,之后又堂而皇之地离开了,是这样吧?你的说法自相矛盾,我无论如何都不得

    不提一下。”

    马克汉看上去很沮丧:“真的很难捉摸。”

    万斯补充说:“难道是幽灵?这起命案从发生到现在一直都充满了恐怖的气氛,非

    常诡异,充满了悬疑。说真的,我甚至开始怀疑昨晚这附近说不定有一位女巫,作

    法将幽灵召唤了出来,然后……对了,马克汉,可以起诉幽灵吗?”

    希兹毫不客气地咆哮道:“幽灵根本不可能留下那些指纹。”

    原本因为过度焦虑而在屋子里走个不停的马克汉,也被惹恼了,他停下来生气地看

    着万斯。

    “简直是胡说八道。凶手分明是通过某种方式进入到这间公寓,然后又以同样的方

    式离去的。我想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知是那名女用记错了,还是其中一位接

    线生在值班时睡着了,不愿承认。”

    希兹接过话茬说:“又或者是他们之中有人在说谎。”

    “我觉得,这名女用的证词完全可信。”万斯摇着头说,“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如果说有人从正门进来而没有被发现的话,这两位接线生肯定都只是会忙着加以否认

    的。所以,马克汉,我觉得唯一能找到答案的方法就是换个角度,从幽灵的角度来

    看待整个事件的发展。”

    万斯添油加醋的戏谑之词令马克汉怒不可遏。

    “我不允许你再在这儿装神弄鬼!你这些神秘兮兮的假设是在干扰我们的调查!”

    万斯抗议道:“但是,你刚才所得的结论也证明——甚至单从法律的角度来分析

    ——昨晚这间公寓里不可能有人进出的。而且你不是经常告诫我说法庭讲的是证

    据,办案时一定要根据证据来定罪,而不能仅凭听闻或者可疑的行踪。遗憾的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几乎所有人都为自己提供了不在场证明。如果说这名女子自杀

    ——自己勒死自己,也没有道理。这要是一桩服毒事件就好了,我想对你而言,那

    该多好啊!一起简单的自杀案件!唉,这个凶手真是太笨了,怎么不用砒霜来代替

    自己的双手!”

    希兹断言道:“他就是用双手将她勒死的!并且我敢说凶手就是那个昨晚九点半白

    跑一趟的家伙。”

    “你确定?”万斯点了一根烟,“我可不觉得那些有关他的证词能够证明什么!”

    希兹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凶狠的光芒,愤愤地说:“我们一定有办法的!可以从那

    些对答如流的精彩对话中找到足够的证据!”

    “唉!”万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警官大人,上流社会是多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啊!”

    马克汉显得有些焦急,看了好几次手表。“我还有紧急的公务要处理,目前这些回答对我们毫无帮助!”他抬起一只手搭在

    了希兹的肩上,“你留在这里继续你的工作。今天下午我要在我的办公室再对这些

    人进行一次侦讯,或许他们还能记起些什么。你接下来计划怎么做?”

    希兹看上去有些郁郁寡欢。

    “只是进行一些一般的例行调查。”他漫不经心地说,“我会对欧黛儿的卷宗仔细

    研究一番,并派三四名干员继续调查,收集和她有关的一切可能的线索。”

    马克汉提出了一点建议:“你最好现在就到计程车行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出昨晚

    十一点半离开的那名男子的真实身份,以及他后来的去向。”

    万斯补充说:“你们稍微想一下,这个人当时还曾经在大厅里停留了一阵,并要接

    线生帮他叫计程车,如果他知道谋杀案的话,他还会这么做吗?”

    马克汉无精打采地回答:“哦,我建议这样做并不寄希望于他会了解案情,不过我

    觉得可以从他那里知道死者曾经和他说过什么,或许从中可以找出一些线索。”

    万斯摇了摇头,戏谑道:“哦,让我们一起来恭迎那神圣的信仰和无瑕的希望,以

    及张着羽翼在空中盘旋飞舞的天使吧!”

    马克汉没理会万斯,他现在可没心情开玩笑,直接转向希兹,勉强笑了一下,说:“记得傍晚的时候来办公室找我,或许到时我会有什么新发现,说不定可以从

    这些人身上找到一些新的证据或者线索。还有……”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我要这

    间公寓保持原状,直到破案为止!记得找个人守在这里。”

    希兹保证说:“放心吧,我会搞定的。”于是我和马克汉、万斯一起走出了大楼,坐进车子。没过多久,车子就绕着中央公

    园的街道飞快地开走了。

    车子驶进第五大道时,万斯问:“还记得最近我们曾经讨论过的有关雪地上的脚印

    的事情吗?”

    马克汉没有回答,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万斯却显得很激动,他感慨道:“我记得很清楚!在你列举的假设的个案中,不但

    有脚印,而且还有十二个甚至更多的目击证人——其中包括一名儿童——他们都看

    见某个人从雪地上跑过。然而,现在,你却深深地陷入到现实世界的困扰当中,因

    为在这起案件的现场,不但没有雪地上的脚印,甚至连目击有人逃走的证人都没有

    一个。怎么说呢,总归就是一句话,你现在缺证据——直接、间接证据都没有。可

    怜的人儿!可怜……”

    说完,他摇着头,好像对马克汉充满同情。

    “马克汉,知道吗?我觉得从目前掌握的证词来看,死者死亡时身边根本就没有人

    在。按理说她应该还活着,不会死呀!从诉讼程序的角度看,这位女士的尸体与整

    个案情毫不相关。当然,我也知道,在没有尸体的情况下,法官绝对不会承认这是

    一起谋杀案。不过话说回来,你又将如何处理不是谋杀案的被害人尸体呢?”

    “满嘴胡言乱语!”马克汉斥责万斯。

    万斯依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哦,的确。然而,作为执法者,现在一定很苦

    恼,因为你没有脚印这类的证据,是不是,亲爱的老伙计?这会让人彻底失去判断

    能力!”马克汉忍无可忍了,他突然展开了反击:“当然,你破案时根本不需要脚印这类的

    证据,或是任何具体的线索!”他揶揄道,“你不是拥有超能力,可以预知事情

    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曾经对我夸下海口,说不管雪地上有没有留下脚印,在

    对犯罪本质和情况有所了解之后,你就可以准确无误地告诉我凶手是谁。还记得

    吗?而现在,我手上正好有这样一起谋杀案,凶手来去无踪,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脚

    印,那么,就请你好心告诉我,杀害欧黛儿的凶手是谁,来将我从无知的困扰中解

    救出来吧!”

    万斯丝毫没有受到马克汉揶揄、挑衅的影响。他依然平静地抽着烟,然后倾身将烟

    灰弹出了窗外,心平气和地对马克汉说:“老实说,我的确很想好好研究一下这起

    愚蠢的谋杀案。不过,我想还是先等希兹的调查报告出来之后,再发表我的意见

    吧。”

    马克汉对万斯的话嗤之以鼻,发出了一阵冷笑,整个身体都深深地陷进了座位里,愤愤地说:“那可真是要感激你了!”

    九月十一日,星期二,午后

    麦迪逊广场的北边一直在堵车,因此我们耽搁了很长一段时间,此时的马克汉非常

    着急,反复看着手表。

    “午饭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他烦躁地说道,“我看我们还是去那家俱乐部解决

    一下温饱问题吧!我想,你这种温室的花朵需要准时吃饭的。”

    万斯欣然地接受了他的邀请。

    “由于你占用了我的早餐时间,”他说,“必须罚你请我喝一杯蛋酒。”很快我们就来到了史蒂文森俱乐部,这时俱乐部里几乎还没有客人,我们选了一张

    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隔窗向南边看去,麦迪逊广场上的一片树海尽收眼底。

    我们刚刚点完食物,一名侍者走近我们,先恭敬地对着马克汉鞠了一个九十度的

    躬,接着将一封没有地址也没有封口的信递给了他。信封是这家俱乐部专用的,马

    克汉好奇地拿出里面的信纸看了起来,当他的目光停留在署名上时,脸上立刻露出

    了惊讶的神态。过了好一会儿,马克汉才回过神来,他抬起头对侍者说了声谢谢,然后告诉我们他需要离开片刻,接着便匆忙地走了出去。整整二十分钟之后他才回

    到俱乐部。

    “世上的事情真是太奇妙了!”他说道,“那封信正是昨晚带着欧黛儿外出吃饭、看舞台剧的那位男士写的。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啊!”他发出了一声感叹,“他是这

    家俱乐部的外地会员,每次到纽约都会在这里落脚。”

    “你认识他吗?”万斯对此并不感兴趣。

    “嗯,他叫史伯斯蒂伍德,我们见过几次面。”感觉马克汉有些困惑,“他的家世

    背景很不错,在长岛有一幢别墅,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在我看来,他是那种绝对不

    会跟欧黛儿有任何牵连的人。但是他却亲口承认,只要到纽约来,都会与她打得火

    热,就像他自己说的趁年轻要及时行乐才对。昨天晚上,他们去法兰赛餐厅用餐之

    后,还去了冬园。”

    “我倒不觉得这是精彩的一晚,”万斯评论,“反而是他倒霉的一天。你想想,看

    到昨晚还在一起共度良宵的女人被勒死的消息大篇大篇地出现在报纸上,会多么不

    安呀!”

    “是的,他的确感到不安。”马克汉点着头说道,“一小时前晚报已经出来了,早在我们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往我的办公室打电话,每隔十分钟就打一次。他

    担心他与欧黛儿的关系一旦曝光,他立刻就会名誉扫地。”

    “不会吗?”

    “我觉得不会。首先,没有人知道昨晚她与谁在一起;其次,既然知道自己与这个

    案子没有关联,为什么还要将自己硬拉进来呢?就在刚才,他把他们之间所有的事

    都告诉了我,并且答应我,只要我需要他留在纽约,他就绝对不会离开。”

    “我猜他告诉你的那些对案情一点帮助也没有吧?看你回来时一脸的失望就知道

    了。”

    “是啊,的确没有。”马克汉承认道,“欧黛儿隐藏了自己所有的情史,因此他说

    不出一丁点儿有用的线索来。他所讲述的经过与杰苏描述的一模一样,昨晚七点整

    他来找她,十一点左右将她送回家,接着在她家里逗留了半小时才离开。她的求救

    声让他很是惊讶,但是紧接着她又告诉他没事。当时他以为她只是做了一个可怕的

    噩梦,就没在意。他离开她家之后,便直接坐车回到了俱乐部,当时的时间是晚上

    十一点五十分。法官瑞丰可以证明他的确是在那个时间从计程车里下来的。他到了

    俱乐部之后,就与那些在法官房间里等着他的男士们玩起了扑克牌,一直玩到今天

    凌晨三点。”

    “显然这位长岛唐璜并没有为你提供任何有关‘雪地上的脚印’的线索。”

    “但是,他的出现还是为我们消除了一项可疑的线索,否则我们会浪费更多的时

    间。”

    “是吗?如果可疑的线索都没有了,”万斯讽刺他,“我想你就会陷入调查绝境了,不是吗?”

    “才不会,还有很多的线索等着我忙活呢!”马克汉一边说一边将盘子推向了一

    边,示意侍者埋单。他站起身来,对万斯说道:“你确定有兴趣加入我们的调查

    吗?”

    “什么?哎呀!这是当然的,还用说吗?但是,拜托,让我喝完这杯咖啡再走

    吧!”

    虽然万斯答应得并不是很爽快,但是我还是很惊讶万斯居然接受了邀请,因为今天

    下午在蒙多士美术馆有场中国古代墨宝展览,他非常想去参观。据说其中还有两幅

    中国宋代画史的代表之作,万斯很想将它们收入囊中。

    我们坐车从法兰克林街的大门进入了刑事法庭的大楼,搭乘私人专用电梯来到了马

    克汉的办公室。从办公室的窗口望去正好可以俯瞰坟墓监狱那些灰色的石墙。万斯

    在一张皮椅上坐了下来,旁边放了一张橡木雕饰的茶几,茶几左边摆放着马克汉宽

    大的办公桌。万斯点燃了一根香烟,开始展示他揶揄的本事。

    “我很期待司法之轮碾过时带来的愉悦的快感。”他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着。

    “唉!可惜你注定听不见最初碾过的声音,”马克汉回应他,“接下来所发生的一

    切,都将在这间办公室的外面进行,而不是在办公室里面。”说完,马克汉便消失

    在了通往法官室的自动门后。

    五分钟之后,他再次回到办公室,在办公室南面的四扇长方形窄窗前的高背旋转椅

    上坐了下来。

    “刚刚去跟瑞丰法官碰了个面,”他解释道,“恰巧是休息时间。他证实了史伯斯蒂伍德跟他们玩扑克牌的事情。昨晚十一点五十分的时候,瑞丰曾在俱乐部的门外

    撞见他,接着和他一起玩到今天凌晨三点。他之所以这么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时间,是因为他曾向宾客保证十一点半准时回到俱乐部,可是他还是迟到了二十分钟。”

    “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你总是对这些并不重要的事实紧抓不放呢?”万斯无奈地问

    道。

    “这是例行公事,”马克汉耐心地告诉他,“对于刑事案件而言,即使是最微不足

    道的事实,也必须认真地进行查证。”

    “是这样吗?马克汉,你知道吗?”万斯将头靠在椅背上,眼神迷离地看着天花

    板,“那些被你们视为准则的法律程序、一成不变的例行事务,有时确实会起到很

    重要的作用,但并不是每次都管用的。还记得《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那个红心皇

    后……”

    “对不起,我现在很忙,没有多余的时间和你讨论例行工作与红心皇后之间的联

    系。”马克汉迅速地打断了万斯的话,同时按下了桌角的按钮。

    不一会儿,那位充满活力的年轻秘书史怀克,就出现在了马克汉的办公室与接待室

    之间的小房间内。

    “长官,有什么吩咐?”眼镜后面闪烁着的眼睛露出对指示的期待。

    “立刻让班派个人过来。”

    史怀克转身走了出去,两分钟之后,一个体型圆胖、穿着整齐、戴着眼镜的人站在

    了马克汉面前,脸上堆满讨好的微笑。“午安,崔西,”马克汉亲切地问候道,“这是欧黛儿命案的四名证人的名单——

    其中两名是接线生,一名是女用,还有一名是大楼的管理员,希望你能尽快将他们

    带到这里。在西七十一街一百八十四号就能找到他们,希兹警官现在正在那里。”

    “好的,长官。”崔西严肃地答应着,然后恭敬地鞠了一躬,离开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马克汉埋头认真处理着被耽误了一上午的工作,他旺盛的精力

    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仿佛是一位企业家,每天都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着他来

    处理。史怀克在他的办公室里来回穿梭着,还有很多其他人员不停地进进出出听从

    他的吩咐,他们就像蜜蜂一样忙碌个不停。万斯则一个人躲在一大本纵火案的卷宗

    里自得其乐,他仔细地分析着,时不时还会对纵火的行为摇头斥责几句。

    两点半左右,崔西将四名证人带到了马克汉的办公室。接下来的两小时里,马克汉

    反反复复地盘问着他们,他对工作一丝不苟的精神,甚至让身为律师的我都自叹不

    如。此时,马克汉盘问两名接线生的态度与不久前截然不同。如果之前他们的证词

    有什么不足,那么现在经过马克汉再次盘问,一定会非常充分。尽管如此,直到讯

    问结束,依旧没有发现新的线索。他们一口咬定:除了昨晚九点半出现的那位不速

    之客,以及欧黛儿的护花使者外,七点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人从正门进入过欧黛儿的

    公寓,也没有人从大厅出来过;而大楼的管理员则表示,六点以后侧门就已经关上

    了,尽管马克汉对他又是威胁又是利诱,他的回答仍然雷打不动;女用埃丽米·杰弗

    逊的回答也与之前的一模一样。马克汉使出了浑身解数,得到的答案仍旧没有任何

    新意。

    这次盘问不但没有得到任何新的线索,事实上,反而加重了原来的疑点。下午四点

    半,马克汉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回了办公椅,原来以为揭开这起震惊社会的谋杀案指

    日可待,但是现在的进展让人沮丧极了。万斯丢掉了手上的香烟,将纵火案的卷宗合了起来。

    “马克汉老兄,让我来告诉你吧!”他咧嘴笑了起来,“这起案件需要我们违背常

    理来进行调查,例行的查案模式根本起不了作用。我想,我们需要埃及女预言师带

    着她的水晶球来帮助我们!”

    “如果案件迟迟没有头绪的话,到时候我会接受你的意见的。”马克汉沮丧地说

    道。

    就在这时,史怀克从门口探身进来报告盗窃工具专家伯纳副督察来电话了,马克汉

    随手拿起听筒,一边听一边将重要内容记在了便条纸上。接完电话之后,他对万斯

    说:“你呀,可能对欧黛儿卧室里的首饰盒太过敏感了。刚刚盗窃工具专家证实了

    今天早上的看法。首饰盒的确是被一把特制的凿刀撬开的,这种工具只有惯窃才

    有,知道如何使用。这把凿刀与去年初夏发生在公园大道上的窃案使用的凿刀相

    同,凿刀一又八分之三寸,柄宽一寸,是一种老式的刀具,另外刀刃上还有一道非

    常特殊的刻痕。你的疑虑有没有因为这个消息得到舒缓?”

    “我倒不觉得是这样。”此时万斯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事实上,这个情报让案

    情更加扑朔迷离了。如果不是因为首饰盒和凿刀,我也许还能在这片黑暗中看见一

    丝光芒——一丝虽然诡异,但是的确存在的曙光。”

    不等马克汉回答,史怀克再次进屋报告说希兹警官来访。

    这时,希兹不再像早上分手时那样沮丧了。他一屁股坐在会议桌上,顺手接过了马

    克汉递给他的雪茄,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簿,说道:“我们的运气还真不赖!已

    经从波克和厄布里那里得到了一些有关欧黛儿的消息。经过调查他们发现,她只和

    少数的活跃人士来往,交往过的男人并不多。查尔斯·卡兰佛是其中的男主角之一。”

    马克汉将身体挺了挺。

    “卡兰佛?不知道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一个?”

    “是的,就是他。”希兹说道,“前任布鲁克林税务委员,非常喜欢在新泽西市的

    一家撞球场进行敲杆的赌博;他也很喜欢去史蒂文森俱乐部,他经常在那儿与坦曼

    尼协会的老伙伴们聊天。”

    “是他!”马克汉肯定地说,“这人在情场上可是一个高手,人称‘老爹’。”

    万斯看着天花板,说道:“哦!卡兰佛老爹与风情万种的欧黛儿小姐也有一腿!哈

    哈!她该不会是因为他那双迷人的眼睛爱上他的吧?”

    “长官,”希兹插嘴道,“既然卡兰佛经常出现在史蒂文森俱乐部,我们就去问问

    他有关欧黛儿的事情吧!也许他知道一些。”

    “我很乐意,今天晚上我会跟他联系的。”马克汉将这件事情记在了便条纸

    上,“还有其他人吗?”

    “是的。欧黛儿在法利斯剧团的时候认识一个叫路易·曼尼斯的,但是一年以前她已

    经将他甩掉了,从那之后就再没有见过面;现在,他在和另外一名女子交往。他是

    曼尼李文公司的经理,从事毛皮进口生意,另外他也是俱乐部的常客,是一个挥霍

    无度的家伙。他与欧黛儿的风流韵事已经成为过去式了,我觉得从他身上得不到任

    何有用的线索。”

    “说得很有道理,”马克汉赞成希兹的分析,“我们应该将他的名字从调查名单中画掉。”

    “嘿!你们再这样取消的话,”万斯着急了,“就什么线索都没有了,只剩那个女

    子的尸体陪着我们。”

    “另外,昨晚跟她一起外出的那个男子,”希兹接着说道,“好像没有人知道他的

    名字。很显然,他是一个行事谨慎的人。刚开始我以为他就是卡兰佛,后来又发现

    与描述的并不符。对了,长官,还有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昨晚离开欧黛儿之后,他又搭乘计程车去了史蒂文森俱乐部。”

    马克汉点头笑着说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另外他并不是卡兰佛,我知道他是

    谁。”

    万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史蒂文森俱乐部好像已经成为这起谋杀案的前沿地带了。”他说,“我们来祈求

    吧!希望它不要像纽约运动员俱乐部那样悲惨。”曾经在纽约运动员俱乐部发生了

    一起非常有名的墨磷事件,当时,因为商业利益史蒂文森的家族事业被迫结束,麦

    迪逊大道与第四十五街的老纽约运动员俱乐部也关门大吉了。几年后麦迪逊广场北

    边的俱乐部被夷为平地,一栋摩天大楼取代了它。

    此时的希兹只想知道那名男子的身份。

    “马克汉先生,快告诉我那名男子是谁?”

    马克汉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别人,片刻之后他回应道:“告诉你可以,但

    是你必须保密。他的名字叫做克兰尼·史伯斯蒂伍德。”接着他将中午发生的事情跟希兹说了一遍,并且告诉他在史伯斯蒂伍德的身上也没

    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同时他还告诉希兹,史伯斯蒂伍德所提供的个人行踪也已

    经得到了证实。

    “另外,”马克汉补充道,“他是在欧黛儿遇害之前离开的,所以我们没有理由也

    没有必要再去打搅他。实际上,我已经向他保证过了,不会将他牵扯进这个案子里

    的。”

    “长官,如果你觉得没有问题,那我也一样。”希兹合上他的笔记簿,“对了,还

    有一件事,欧黛儿最初住在一一〇街,厄布里从前任女房东那里得知的,欧黛儿家

    的女用说以前那个有钱的家伙常常与欧黛儿见面。”

    “这倒提醒了我,”马克汉拿出与伯纳通话时的笔记,“这是教授提供的有关首饰

    盒被撬开的资料。”

    希兹急切地阅读着这些资料:“哈哈!跟我想的一模一样!”他兴奋地点了点

    头,“这家伙的手法很老到,干净利落,有职业水准。”

    这时,万斯站了起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疑惑地说道,“他为什么一开始使用的却是铁钳呢?另

    外,他为什么会忽略掉客厅的衣橱?”

    “万斯,这些问题等我将凶手逮捕之后,自然就迎刃而解了。”希兹的眼里流露出

    邪恶的冷光,他笃定地说道,“我要和那位身穿丝质褶边衬衫、手戴麂皮手套的家

    伙好好谈谈。”

    “人与人的嗜好果然不同,”万斯叹息道,“换作是我,我就不会和他交谈。无论如何,我实在无法想象一名惯窃竟然企图用铁钳撬开钢制的盒子。”

    “拜托你不要再想铁钳了,好吗?”希兹严厉地说着,“你对他所用的凿刀与去年

    夏天在公园大道发生窃案时所使用的凿刀相同这一点有何看法?”

    “天哪!这是最让我头痛的地方!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今天我本来会去克罗德喝

    一个轻松自在的下午茶。”

    正在这时,贝拉米请求会面,希兹兴奋地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他满怀希望地预言

    道:“也许那些指纹有新发现了。”

    贝拉米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到马克汉的办公桌前。

    “是杜柏士队长让我过来的,”他说,“他认为你也许需要从欧黛儿公寓采集到的

    指纹报告。”说着,他将手伸进口袋拿出一个小巧的资料夹,在马克汉的示意下,他将资料交给了希兹,“经过鉴定,两处指纹的确出自同一个人,与杜柏士队长所

    说的一模一样。指纹主人的名字叫做托尼·史比。”

    “是不是绰号叫做‘公子哥儿’的史比?”希兹努力压抑着兴奋,“马克汉先生,有线索了!史比是那行的高手,而且他有过这类的前科。”

    希兹打开资料夹,拿出一张长方形的卡片,还有一张蓝色的纸片,纸片上有七八行

    字。看着这张档案卡,希兹不禁发出了满意的感叹,接着他将这些递给了马克汉。

    万斯和我也凑上前看了起来。档案卡的上方是那名罪犯正面以及侧面的照片,是一

    个年轻的小伙子,有着一头浓密毛发,下巴方方正正,眼睛略微有些宽,留着整齐

    的小胡子。照片底下简单地介绍了他,其中包括名字、绰号、住址、口供以及他的

    犯罪事实。最下面有两列墨印的指纹,上面一列是右手的,下面一列是左手的。“我的天啊!这就是那位穿着丝质衬衫搭配晚礼服、引领时尚的优雅绅士吗?”万

    斯看完之后,挖苦地说道,“我真想看看哪天他身着无尾晚礼服搭配长筒靴带领潮

    流——要知道,纽约的冬天可是冷得刺骨啊!”

    希兹将档案卡放回资料夹之后,开始研究起另一张蓝色的纸。

    “马克汉先生,我敢肯定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听听这些:‘托尼·史比,绰号公子

    哥儿。一九一二至一九一四年,在爱莫诺少年感化院接受教育;因为轻微盗窃罪于

    一九一六年在巴尔的摩州立监狱服刑一年;一九一八到一九二一年,因为伤害罪和

    抢劫罪在圣昆汀监狱服刑三年;后来又因为盗窃罪于一九二二年在芝加哥被捕,结

    果以罪名不成立被释放;一九二三年在艾伯尼意图行窃被捕,又因为罪名不成立被

    释放;一九二四到一九二六年,因为盗窃罪和抢劫罪,在辛辛监狱服刑两年八个

    月。’”念完这些记录,他将蓝色的纸叠好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随后又补充了一

    句,“真是可爱的记录!”

    “这是你需要的情报吗?”贝拉米泰然自若地问道。

    “是的!”希兹几乎到了欣喜若狂的地步。

    贝拉米用期待的眼神瞄了瞄马克汉。马克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一盒雪茄请

    大家分享起来。

    “长官,谢谢了。”贝拉米一边道谢一边抽出两根,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里,随

    后便离开了。

    “马克汉先生,电话借用一下好吗?”希兹问道。

    得到允许后,他立刻拿起电话打回了刑事组,向史尼金交代了这件事情。“现在立刻开始追查托尼·史比——绰号为‘公子哥儿’的下落,一定要尽快将他带

    来。地址在他的档案中,你带着波克和厄布里一起去吧!如果他有意反抗,就先示

    警再将他抓起来!如果真的反抗,什么也不用说立刻将他逮捕,明白了吗?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一定要记住,仔细搜查他的住处,看看有没有作案工具。也许没有什

    么特别的,我需要的是一把长一又八分之三寸的凿刀,刀面上有刻痕。好了,就这

    样。半小时之内我会赶回警局。”

    挂上电话之后,希兹双手搓揉着。

    “我们就要扬帆起航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愉悦。

    这时,万斯缓缓地走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深沉地俯瞰着通往坟墓监狱的“叹

    息桥”。随后,他慢慢转过身子,满腹心事地看着希兹。

    “事情没这么简单!这位‘公子哥儿’也许是那个撬开首饰盒的家伙,但是我觉

    得,昨晚发生的其他事情,并不是他那颗脑袋能够完成的。”

    希兹的态度变得傲慢起来:“我可不会研究脑袋,我只知道指纹就是证据。”

    “警官,这种片面的想法,是刑事学上最严重的技术错误。”万斯礼貌地回答

    道,“这起案子的犯罪动机并不像你想得那样简单;相反,它极为复杂。而这位时

    髦人士,只会让案情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九月十一日,星期二,晚上八点

    马克汉很喜欢在晚上的时候去史蒂文森俱乐部用餐。在他的邀请之下,万斯、我与

    他一起吃了晚餐。在他看来,我们三个一起吃饭可以避免熟人打扰。此时此刻,他

    根本没有心情理会他人对案情的好奇心。雨从下午开始就一直下着,直到我们吃完晚餐,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看来,这场雨要一直下到深夜了。后来,我们来到一

    个偏僻的角落享受起雪茄来。

    大概在那里坐了十五分钟之后,一个头发稀疏、面色红润、表情却非常严肃的男子

    神秘兮兮地朝我们走来。他礼貌地问候了马克汉。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但是,我猜得出他就是查尔斯·卡兰佛。他说话时给人的感觉非常优雅,但是优雅中还隐藏

    着浓浓的心机和冷漠。

    “我在桌上看见了你的便条,就赶来了。”

    马克汉礼貌地站起来与他握手,随后将他介绍给我和万斯,万斯的表情让我觉得他

    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在马克汉的邀请下,他坐了下来,接着他拿出哈瓦那雪茄,用

    一把拴在表链上的金色剪子小心翼翼地剪去雪茄头,将它含在嘴唇上,点燃了它。

    “对不起,打扰你了,卡兰佛先生。”马克汉非常有礼貌,“但是,有件事情需要

    你的帮助。大概你已经从报纸上得知了,昨天晚上,一位名叫玛格丽特·欧黛儿的女

    子在七十一街她居住的公寓里被人杀害了……”

    马克汉停顿了一下,好像怕这个敏感的话题会引起不适,又或者他在等着卡兰佛主

    动交代与这名女子的关系。发现卡兰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之后,马克汉才继续说

    道:“我们正在调查这起案件,需要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据我了解你们交情很深

    啊!”

    马克汉又停了下来,卡兰佛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但是仍然没有开口说话。

    “实际上,”马克汉对卡兰佛谨慎的态度有些恼火了,“报告显示在以往的两年

    里,你们一同出入过很多场合;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情报说,你非常喜爱欧黛儿小姐。”

    “是吗?”卡兰佛反问的语气已经不再那么优雅了。

    “当然。”马克汉态度很坚决,“另外,我要特别强调,你最好不要隐瞒任何事

    实。今晚邀你来的重要原因,就是想让你帮我们了解一些情况。我可以告诉你,我

    们已经有了一个怀疑的对象,希望能够尽快将他捉拿归案。但是,必须得到你的帮

    助,这就是今晚让你来的原因。”

    “我要怎样帮助你们呢?”说话的时候,卡兰佛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嘴巴抽动了几

    下。

    “谈谈你对欧黛儿小姐的认识吧!”马克汉耐心极了,“比如你知道的一些事情!

    哪怕是隐私也好,我们需要你帮我们理出头绪来。”

    卡兰佛沉默了,他将目光定格在对面的墙上,脸上仍然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恐怕我帮不上什么忙。”过了很久,他开口说出这句话。

    “这不是一个有良知的人应该说的话!”马克汉发怒了。

    卡兰佛带着疑问的神情看着马克汉:“就算我认识她,与她被害有什么关系吗?她

    没有跟我说过谁想要加害于她,如果她知道的话,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

    这时,万斯凑近我,悄声对我说道:“马克汉遇到对手了!情况真糟糕!”

    但是,马克汉最终赢得了胜利。虽然两人从反唇相讥逐渐转变为唇枪舌剑,马克汉

    最终还是以得理不饶人的态度,以及过人的智慧迫使卡兰佛说出了一些重要线索。听着卡兰佛遮遮掩掩的回答,马克汉立刻改变了攻破方式,他态度尖锐地说

    道:“你并没有以证人的立场来回答我的问题。尽管,你认为自己已经尽力了。”

    卡兰佛不说话了,他将目光慢慢移回了对面的墙上;马克汉则仔细地观察着对方,下定决心要从他冷漠的态度中探出个究竟。然而,卡兰佛也固执地保持着自己的一

    举一动,显然不想让马克汉看出苗头来。此刻的马克汉就仿佛旱地凿井一样,根本

    见不着水源。马克汉无奈地将身体深深地陷入到座位里。

    “好吧!就这样!”他满不在乎地说道,“既然今晚不肯在这么好的环境里说,那

    么明天早上就等着接收传票来我的办公室讲吧!到时候我一定让你满意。”

    “随便!只要你高兴。”卡兰佛也不甘示弱。

    “但是,到那个时候我就不知道报纸上会写些什么了,只好随便那些记者怎么高兴

    怎么来了!”马克汉平静地说着,“我会详细地告诉他们我们的谈话内容,一字不

    落地告诉他们!”

    “可是我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卡兰佛似乎想要妥协了。很明显,媒体对他来说有

    着致命的杀伤力。

    “是的!你刚才已经说过了!”马克汉冷冷地回敬道,“那我只能祝福你有一个美

    妙的夜晚了!”

    马克汉满脸不悦地转向我和万斯。

    但是,卡兰佛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他低头抽着雪茄,随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干

    笑。“该死!”他想要极力维持优雅,但又忍不住抱怨道,“好吧!我承认,我并没有

    以证人的立场回答你的问题。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不必重复了吧。”马克汉平静地问道,“欧黛儿过着怎样的生

    活?哪些人是她最亲密的伴侣?有谁想要置她于死地?任何有用的线索,都必须告

    诉我们。”接着,他不留情面地补充了一句,“另外,还有所有间接或者直接的,可以排除你涉及此案的证明。”

    卡兰佛被最后一句话激怒了,他愣在那里想要反击,但是,最终他改变了策略。他

    抬起头傲慢地笑了起来,从皮夹里拿出一张小纸片,递给了马克汉。

    “想要消除我的嫌疑易如反掌!”他自信满满地说道,“这张是我在波士顿超速驾

    驶时被开的罚单,你看看上面的日期吧!九月十号,昨天晚上十一点半。在我开车

    前往贺伯冈的路上,经过波士顿时被一名骑机车的交警开了罚单。法院还等着我明

    天早上出庭呢!都是这些该死的警察闹得,真是让人心烦啊!”他藐视地看了看马

    克汉,“你有办法帮我解决这件事情吗?这趟新泽西之旅,真是让人讨厌透了!明

    天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去解决呢!”

    马克汉瞄了那罚单一眼,将它放进了口袋。接着他微笑着对卡兰佛说道:“这张罚

    单就放在我这里吧!我会帮你处理的。现在,可以讲讲你知道的事情了吧!”

    卡兰佛将自己埋在椅子里,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这才开

    口说话:“真不晓得我知道的这些对你们有什么帮助。是的,我喜欢她,曾经有一

    段时间我爱上了她,还为她做了很多愚蠢的事情。去年我在古巴的时候,写了很多

    肉麻的情书给她,还傻傻地寄给她一些我在大西洋城拍的照片。”他的眼睛里流露

    出自责的神情,“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开始渐渐疏远我,有时候她甚至会拒绝我的邀请。为了这些事,我跟她争执过很多次,但是每次我都以钱了

    结了这些矛盾……”

    突然,他停下来了,盯着掉落在地上的烟灰发起呆来,眼睛里闪出一股充满恨意的

    神色,脸部的肌肉也开始僵硬起来。

    “她手里握有那些我写给她的信、寄给她的东西,她总是以这些来要挟我,问我要

    大笔大笔的钱,我实在无能为力……”

    “这些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卡兰佛想了想,急切地说道,声音听起来痛苦极了:“今年六月。马克汉先生,我

    实在不愿意在人死后还说她的坏话,但是,认识这个女人是我这辈子犯的最大的

    错!她既尖酸又刻薄,而且是一个可怕、冷酷的吸血鬼。我敢说,被她勒索过的人

    不止我一个,一定还有很多人掉入过她设计的陷阱。老路易·曼尼斯曾经告诉过我,她从他那里骗过很大一笔钱。”

    “还有其他人吗?告诉我。”马克汉的言辞中透露出他对这个问题的重视,“曼尼

    斯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对不起,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卡兰佛抱歉地摇了摇头,“我见过她跟不同的

    男人在不同场合一起出现过。最近,又出现一个人和她非常亲近,但是,我并不认

    识他们。”

    “我猜,曼尼斯的这段恋曲也已经结束了。”

    “从这些陈年往事中,你是得不到任何线索的。从其他人身上下手吧!我想他们跟

    金丝雀之间的故事应该更加新鲜。当然,如果你能够找到他们,他们一定会向你提供新的线索的。我是个比较容易相处的人,不喜欢争论,所以跟她算是好聚好散;

    但是,如果她以这种方式对待别的男人,恐怕那些男人可不会像我这样好欺负!”

    虽然卡兰佛认为自己很好相处,但是对我们而言,可不是这样,我们甚至觉得他是

    一个冷漠、没有感情的人。我想也许是因为家庭教育的原因,让他既呆板又沉默寡

    言。

    马克汉认真地看着他:“所以你觉得,是那些仰慕者产生了报复之心杀了她?”

    卡兰佛仔细思考着这个问题,半晌他才开口回答道:“也不排除这个说法,但这些

    都是她咎由自取的。”

    一阵沉默之后,马克汉继续问道:“你认识一个名叫史比的人吗?是她喜欢的一个

    男子,很年轻,长得也很英俊,个子不高,有双淡蓝色的眼睛,留着金色胡子。”

    卡兰佛不屑地说:“是吗?这好像并不是金丝雀喜欢的类型啊!另外,她从来不和

    年轻男子交往的。”

    就在这时,一名侍者向我们走来,他向卡兰佛鞠了一躬。

    “对不起,先生,有一通电话是找你弟弟的,可他不在,对方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就让我来问问你,接线生说也许你知道他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卡兰佛不耐烦地说,“以后有他的电话,不要再来找我!”

    侍者离开后,马克汉随口问道:“你弟弟也在纽约吗?他住在旧金山吧?几年前我

    见过他。”

    “嗯,一个倔犟的加州佬!他为了让自己回去之后更喜欢旧金山,就来纽约住了几个星期。”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表情让人觉得他很不耐烦,而且有点恼羞成怒,不知道是为了

    什么。但是,马克汉实在太想尽快调查清楚这起案件了,没有发现卡兰佛的不满情

    绪。很快,他又将话题转移到了谋杀案上。

    “我们了解到最近有一个人对欧黛儿非常感兴趣,年龄在四十五岁左右,身材高

    大,留着灰色短髭,也许这个人与你见过的是同一个?”实际上,马克汉说的这个

    人就是史伯斯蒂伍德。

    “是的,就是他!”卡兰佛肯定地说道,“上个星期我在茂昆家见过他们在一起,不过就一次。”

    马克汉有些失望。

    “可惜这个人已经从嫌疑犯的名单中被删除了。一定还有别人,请你再想想看吧!

    这对我们的调查有很大的帮助。”

    “是的,有,”卡兰佛的表情看似非常认真,“还有一位医师,他的名字好像叫做

    斯科特,家在莱辛顿大道附近。有一段时间他们的关系很亲密,不知道这是否对你

    们有帮助。”

    “你的意思是,这位斯科特医师与她的关系非同一般。”

    “实在不太清楚,”卡兰佛抽着雪茄,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一样,过了一会儿说

    道,“实际上,斯科特是‘专业社会’的专家之一,他一向以神经学家自居,但

    是,我倒觉得把他称做是专为神经质女人开设私人诊所的医师更恰当些。社会地位

    对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资产,而且他很有钱,金丝雀们都喜欢找他这样的男人。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他经常来找欧黛儿,关系似乎超出了一般的神经科医师对病

    人的关怀。有一天晚上,不巧我在金丝雀的公寓里碰见了他,当时他对待我的态度

    非常无礼。”

    “终于有一个新的线索了。”马克汉并不是非常兴奋,“还知道什么人吗?”

    卡兰佛无奈地耸了耸肩:“没有了,一个也没有了。”

    “那么,她跟你提过什么人让她感到害怕吗?或者有没有刻意暗示过她会遇到什么

    麻烦事?”

    “从来没有。事实上,很多事情我都是从报纸上得知的。我并不是很喜欢看报纸,除了《前锋报》,有时候我还会在晚上看看《每日赛马新闻报》。今天早上的报纸

    并没有报道金丝雀被害的消息,所以直到晚饭之前我才无意中从撞球间的孩子们那

    里听到,这才找了份下午的报纸来看。如果不是那些孩子,也许要到明天早上,我

    才会知道。”

    这次谈话一直持续到八点半,可惜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当卡兰佛起身告辞的时候,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说:“对不起,没能帮上

    什么忙。”接着友好地与马克汉握了握手。

    卡兰佛离开后,万斯对马克汉说道:“你很聪明啊!竟然可以应付这么难缠的家

    伙。但是,你不觉得在有些方面他表现得很奇怪吗?一开始他的眼神又呆滞又茫

    然,最后又变得充满了自信,这种转变太突然了,实在令人怀疑啊!当然了,也许

    是我的猜忌心太重,不过,我还是无法完全相信他的话。可能是因为他的眼睛吧!

    那种冷漠的眼神真让人讨厌。不管怎样,那种感觉与他做作的坦诚实在不搭调。”“可能觉得处境比较尴尬吧!”马克汉倒是很宽容,“不但被美女骗了,还被勒索

    了很多钱,不管怎样这都让人高兴不起来。”

    “希兹说过他从未停止过对她的追求。既然六月时就将信件取回了,为什么还要继

    续那样对她?”

    “或许他真的很爱她吧!”马克汉笑了。

    “是不是觉得有点像亚伯娜?‘当我准备呼唤她的时候,亚伯娜已经准备好了;虽

    然我呼唤的不是她,但是她仍然来了。’是啊!也许我们可以把他当做现代凯乐·

    庄。”

    “好了,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得到了斯科特医师这条线索。”

    “是啊,”万斯也得到了一些安慰,“至少这一部分我相信是真的,谁让他在回答

    这个问题时那么谨慎呢?哈哈,我来提个建议吧!我们不如现在就去会一会这位专

    门治疗神经质女人的医师!”

    “明天再说吧!我已经筋疲力尽了。”马克汉反对道。

    万斯看了看壁炉墙上的钟表。

    “是的,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是,我们应该把握时机啊!就像皮塔科斯所写

    的:‘是谁丢失了幸运,他永远不会明白;但是一旦错过了,机会将永远不再

    来。’对了,老加图在《格言集》中也说了这样一段话:‘时间……’”

    “好了,万斯,我投降了!”马克汉站了起来,他无奈地说道,“不要再炫耀你的

    文学知识了。”九月十一日,星期二,晚上九点

    大约过了十分钟,我们按响了东四十四街一栋金碧辉煌的老式褐石房子的门铃。

    衣着华丽的管家为我们开了门,马克汉递出了自己的名片。

    “请把名片交给斯科特医师,告诉他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医师刚刚用完晚餐。”管家仪态端庄地对马克汉说道,随即引我们进入一间富丽

    堂皇的会客室,房间内弥漫着柔和的灯光,窗户上悬挂着丝质的窗帘,地板上摆放

    着质地柔软的椅子。

    “真是一栋典型的妇科医生的住宅,”万斯环顾四周之后说道,“我敢肯定这是一

    位品味优雅的绅士。”

    万斯说得果然没错。不一会儿斯科特医师进入了会客室,他的目光停留在马克汉的

    名片上,认真的样子就仿佛这张名片上刻着让他无法解读的楔形文字一样。医师已

    经五十岁了,身材依然非常强壮,顶着一头浓密的头发,眉毛也很茂密,脸上的颜

    色有些苍白;虽然五官长得并不端正,但是总的来说还是比较英俊的。他身着晚礼

    服,在一张由桃心木刻制的蚕豆形桌子旁坐下,他的身份以及严谨的态度给我们留

    下了非比寻常的印象。随后,他礼貌地带着疑问的神情看着马克汉。

    “不知道有何指教?”他郑重地问道,声音非常悦耳,使人如沐春风。“知道吗?

    你们真的很幸运,通常是见不到我的。”马克汉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自顾自地继

    续说道,“即使给病人看病,我也只接受有预约的。”在他看来,我们擅自闯入的

    行为对他是一种侮辱。

    马克汉不是那种善于伪装自己的人,于是,他直接进入了这次来访的主题。“我们并不是来征询你的专业意见的。还记得你有一个病人吗?她的名字叫做玛格

    丽特·欧黛儿。”

    斯科特医师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正前方。

    “啊!欧黛儿小姐,是的,有这么一个人。我刚刚看到她遇害的新闻,真让人难过

    啊!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吗?当然,你们也应该知道,医生有义务保护病人的隐

    私。”

    “对于这一点我非常清楚,”马克汉打断了他,“但是,每一位市民也有义务协助

    警察将凶手缉拿归案。如果你知道的事对我们破案有帮助的话,还是请你如实地告

    诉我们。”

    斯科特将手稍稍举起,礼貌地说道:“是的,我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协助你们。

    但是,请告诉我你想了解什么?”

    “既然这样,医师,那我就直言不讳了。”马克汉说,“据我了解,你是欧黛儿小

    姐的长期医师,我想她也许同你讲过一些私事,可以帮助我们从中找到对案件非常

    重要的线索。”

    “可是,亲爱的——”斯科特医师将马克汉的名片又看了一次,“嗯——马克汉先

    生,我与欧黛儿小姐之间只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

    “是的,虽然你说得没错,”马克汉勇敢地说道,“但是据我了解,可以这么说

    吧,你们之间还存在着非职业的关系。也许换个说法会更恰当,在处理这起案件

    时,我们发现你的职业态度已经超越了应有的程度。”

    我听见了万斯偷笑的声音,而我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对于马克汉这种拐弯抹角的骂人方式我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是,斯科特医师乎似并没有受到影响。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中,他开口说道:“严

    格说来,我在对她的长期治疗中的确产生了一种情感,是一种父辈对小女孩的喜

    爱。但是,我想她也许从来不曾领会到我的这份感情。”

    万斯的嘴角轻轻抽动了几下,他坐在那里有些想要睡觉的模样,他用好奇又有些讥

    讽的神情看着斯科特医师。

    “那么,她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她焦虑的原因吗?”马克汉急切地问道。

    斯科特医师双手合十,认真地回答着这个问题:“从来没有,我不记得她跟我说过

    任何有关这方面的事情。”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那么慎重而又文雅,“我挺了解她

    的生活习惯的,但至于细节部分,就不是我这个医师所能触及的了。根据我的诊

    断,她之所以神经紧张,是因为晚睡晚起、容易亢奋,以及暴饮暴食这些不好的生

    活习惯。我觉得这与她放荡的生活作息有很大的关联,在这个时髦的年代,一位时

    尚的现代女子……”

    “那么请你告诉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什么时候?”马克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

    话。

    斯科特医师被突如其来的提问吓了一跳。

    “让我想想看。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他撑着头,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样

    子,“大概是两个星期以前——过去很久了,我真的有些记不起来了。我去查看一

    下档案吧!”

    “没有必要。”马克汉说完,停顿了一下,接着用亲切的目光看着他,“那么,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以‘父爱’的方式,还是以‘专业’的方式呢?”

    “当然是看病了!”斯科特医师有些生气了,他的神情既沉着又冷淡,可在我看

    来,他的心情已经清清楚楚写在了脸上。

    “见面的地点是在哪里?”

    “我记得是在她的公寓。”

    “医师,有人告诉我,你经常去看望她,而且也没有选择固定的时间。这个,好像

    和你所说的必须通过预约看病的方式不太一样?”

    马克汉的口吻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但是,我知道他的提问已经隐含了对医师的

    不满。

    正当斯科特医师准备回答的时候,管家出现在房间门口,他指着矮台上的电话,示

    意有外线。斯科特医师礼貌地道歉之后,转身拿起了听筒。

    趁这个空当,万斯在纸上写了一些东西,悄悄递给了马克汉。

    接完电话,斯科特医师生气地站了起来,以傲慢的态度冷峻地看着马克汉。

    “我想知道,”他冷冷地问,“检察官的职责是以侮辱人的问题让备受他人尊敬的

    医生感到难堪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医生看望病人会成为非法的事情,甚至会成

    为犯罪!”

    “现在我并没有讨论——”马克汉特意强调了“现在”这两个字,“你是不是违法

    了。但是,既然你自己这样说,那么我倒想问问看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你在哪

    里?”这个问题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效果,斯科特医师突然像一根绷紧的绳索,僵直地

    挺立在那里,优雅的态度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仇视地瞪着马克汉。此时,我察

    觉到他在愤怒之下还压抑着另外一种情绪,那就是:恐惧。

    “昨天晚上我在哪里跟你没有关系吧!”他吃力地说出这句话,紧接着呼吸变得急

    促起来。

    马克汉冷峻地盯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人。他的冷静完全瓦解了对方的防线,斯科

    特医师的情绪开始失控了。

    “你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用意?在这里指桑骂槐地羞辱我很有意思吗?”他大吼道,面目狰狞起来,两手也出现了痉挛,不停地抖动着,“你们都给我滚出去!在我叫

    人轰走你们之前,立刻给我滚出去!”

    马克汉也被激怒了,正当他要发火的时候,万斯拉住了他。

    “没看见斯科特医师暗示我们离开吗?”他说着,顺手将马克汉拉到了身边,接着

    硬拉着他离开了斯科特医师家。

    在回史蒂文森俱乐部的路上,万斯一直窃笑不止。

    “这个家伙太厉害了!简直就是一个偏执狂。哈哈,说他像精神错乱的躁郁病患者

    更为恰当!知道吗?就是那种大脑不健全的,时而疯癫,时而又很清醒的人。总的

    来说,斯科特医师的精神一定不正常,这都是因为得不到性满足导致的。可怜的人

    啊!正好到了需求强烈的年纪。这位有名的神经科医生,现在就像患了神经衰弱的

    病症,随时随地都会突然传染给他人。哎呀!幸好我及时解救了你。”

    他故作沮丧地摇了摇头。“说实在的,马克汉,”他继续说道,“所谓相由心生,我们要好好地研究研究那

    家伙的面相才对。你发现了吗?那位绅士有着宽阔的前额、不规则的眉毛,眼睛虽

    淡却不乏神色,他的耳朵既薄又突出。这样的面相象征着他是一个聪明的魔鬼,但

    却是道德上的愚昧的蠢蛋。马克汉,你知道吗?梨形脸的人最可怕了。好吧!让他

    们把那种古希腊式的挑逗暗示,运用在那些迟钝的女人身上吧!”

    “真想知道他都了解些什么!”马克汉埋怨道。

    “嗯,毫无疑问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如果我们也能知道,调查将会有很大的进展。

    从另一方面而言,他之所以隐瞒事实,这与他不愉快的经验息息相关。看他那些做

    作的优雅的礼仪,俗话说礼多必有诈。知道吗?下逐客令时那种暴跳如雷的态度才

    是他的真面目。”

    “是的,我也同意这个观点。”马克汉点头称赞,“你看!当我问到昨晚的事情

    时,他就像吃了炸药一样疯狂起来。对了,当时你为什么让我问这件事情?”

    “原因有很多。首先,他只是假装自己刚刚看过欧黛儿被害的报道;其次,声称自

    己要保护病人的隐私,让人觉得虚假、做作;再次,当他告诉我们他对欧黛儿只是

    父爱之情时,那种态度既不真实,又显得过于谨慎;又一次,最让我怀疑的是,他

    为何拼命要回想起最后见到欧黛儿的时间?最后,就是他那张发狂的脸,让我记忆

    犹新。”

    “是啊!”马克汉点了点头,“这些细节的确发挥了作用。看来,我们有必要与这

    位上流社会的医师再见一面。”

    “是的,”万斯若有所思地说道,“但是,我们刚刚的来访是出其不意,下一次他

    就会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或者编造一些措辞了。不管怎样,今晚总算告一段落,从现在开始,你有足够的时间好好想想对策。”

    当然了,对于大家非常关注的欧黛儿谋杀案来说,这并不算告一段落。当我们回到

    史蒂文森俱乐部,打算好好休息一下的时候,一名男子来到我们面前,他礼貌地问

    候了马克汉。出乎我意料的是,马克汉竟然站起来与他问好,随后便示意他坐下

    来。

    “很抱歉,史伯斯蒂伍德先生,”马克汉礼貌地问道,“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还

    想再问你一些问题。”

    当我听见这个男人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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