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作者简介

    内容简介

    序言 PREFACE

    第一篇 中国理财之父——管仲

    管仲速写

    管鲍之交——震撼千古的友情

    改投明主——找了个好领导

    利民是手段，富国是目的

    相地而衰征——农业税制改革

    官山海——中国最早的专卖制度

    开放搞活——优惠政策招商引资

    轻重之术——一种先进的理财方法

    奇人奇谋——没钱也玩得转

    商战——不见硝烟的战争病榻论相——没有选好接班人

    第二篇 大秦帝国的黑色裂变——商鞅变法

    商鞅速写

    既然不用我，就不会杀我

    推销自己也是一门学问

    不变法就没有出路

    铁腕出击，这个人真的很厉害

    农战——大力发展农业生产

    抑商——商鞅就是这么干的

    禁末，商鞅是不是疯了？

    没有后悔药

    车裂之刑

    第三篇 汉武帝的财政部长——桑弘羊

    桑弘羊速写

    千古大冤案

    商人的儿子是个数学天才

    见 习 生告缗令救了燃眉之急

    五铢钱——统一铸币

    盐铁专卖——新经济政策的核心

    创设均输制度

    平准——古老的价格政策

    酒类专卖——又一生财之道

    让人恨又让人爱

    第四篇 大唐救危财相——刘晏

    刘晏速写

    《三字经》说他是神童

    当年神童，后日理财圣手

    改革漕运，构筑大唐生命线

    改革盐政，摆脱财政危机

    物价政策——常平法

    复兴之梦随天才而去

    第五篇 大宋王朝最后一根火柴——王安石变法

    王安石速写不修边幅、不拘小节的怪人

    官场上的一个异类

    改革尚未行，气死了老臣

    均输法改革了贡赋制度

    青苗法最惹争议

    不怕死的御史

    为何人称拗相公

    市易法平抑物价

    小人物掀翻了大宰相

    末路悲歌

    第六篇 大明王朝最后一次挣扎——张居正变法

    张居正速写

    过于顺利会毁掉天才

    退而不与争只是一种策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考成法——让各级官员动起来

    清丈土地——撬开偷税漏税者的钱袋子一条鞭法——赋税制度的改革

    省用节支，皇帝用钱也说“不”

    生前殊荣，死后奇祸作者简介

    余耀华，作家，湖北省鄂州市人，鄂州市政协委员，长期从事历

    史、经济领域的研究。著有《千古第一相：管仲》(入围第八届茅盾文

    学奖)、《范蠡：从兵家奇才到东方商圣》(入围第九届茅盾文学

    奖)、《这才是宋史》等。其中，专著《中国价格史》2004年获中国价

    格理论研究最高奖“薛暮桥价格研究奖”。

    内容简介

    本书介绍了春秋时的管仲、战国时的商鞅、西汉时的桑弘羊、唐代

    的刘晏、宋代的王安石、明代的张居正这六个历史人物，他们都是中国古代杰出的政治家、理财家，同时也是宰相或副宰相一级的权势人物，领导或主导国家的财政经济工作。他们之所以能成为杰出的人物，就在

    于能够顺应社会经济发展的规律，对历史的发展起到了一定的推进作

    用。本书旨在研究这方面的遗产，还原这六个人物的本来面目，探求历

    史经济规律，以达到古为今用的目的。

    序言 PREFACE

    一个国家的经济史是惊心动魄的。如果你审视它，从中不仅会看到

    经济发展的进程，还能看到社会结构变革的轨迹与公平正义发展的程

    度。社会的发展从经济体制的变革起步，这是人类社会发展的一般规

    律。中国的经济体制、经济理论、经济政策经过无数次的变革，才发展

    到今天。每一次变革，都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真正推动力量。

    在中国经济史发展的过程中，还能看到另一类英雄——理财家、改

    革者——的身影。他们孤独而清醒地站在时代的前沿，思考着国家的前

    途和命运，犹如大海中的一盏灯塔，引导着在茫茫大海中迷失方向的航

    船驶向彼岸。如果将国家经济比喻为大海中的一艘航船，那么这些最先

    觉醒者无疑就是舵手。

    管仲、商鞅、桑弘羊、刘晏、王安石、张居正，这六个人物，正是

    这一类英雄。

    管仲相齐，大力整顿内政，调整农业生产关系，创建盐铁专卖制

    度，制定招商引资的优惠政策，发展手工业及对外贸易，率领齐国走上

    富国强兵之路。他是中国改革之父、理财之父。商鞅在秦孝公的支持下，采用残酷血腥的方式推行变法。确定“农

    战”的国策，大力发展农业生产，实行盐铁专卖等一系列政治、经济政

    策，仅用十九年时间，就使秦国魔术般地崛起为当时最强大的国家。秦

    孝公死后，继任的秦惠王恨透了商鞅，将他施以车裂之刑，五马分尸。

    桑弘羊是一位天才理财家，他所推行的几项经济政策，如盐铁专

    卖、均输制度、平准制度、酒类专卖等，为汉武帝弄到了大把大把的银

    子。汉武帝文攻武卫，花钱如流水，如果没有这位弄钱高手做后盾，根

    本就玩不转。

    刘晏出任中央财政最高领导人，正是唐朝经历“安史之乱”、社会经

    济遭到严重破坏、国家财政极度困窘的时候。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

    是改革漕运，保证京师长安的粮食供给，构筑了大唐的生命线。随后他

    改革盐政，为中央财政开辟了取之不尽的财源，硬是把大唐经济从崩溃

    的边缘拽了回来。

    王安石被列宁称为“中国十一世纪的改革家”，“天变不足畏，祖宗

    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是他的战斗口号。可惜他缺乏宰相气量，难容不

    同意见，个性固执偏激，被人称为“拗相公”。他书生气十足，充满了理

    想主义，身为宰相却动不动就要撂挑子，这样的个性特点放一般人身上

    算不了什么，但放在宰相身上就很要命。这是王安石的悲剧，也是宋朝

    的悲剧。

    张居正为人矜持，沉默少语，喜怒不形于色。他管理经济工作的诀

    窍是“开源”“节流”。他很“抠门”，皇后要钱他敢不给，皇帝要钱也敢说

    不，而且敢从富人腰包里掏钱。在他执政的十年间，国库充盈，“太仓

    粟可支十年”，大明因此如日中天。

    这六个人都是中国历史上杰出的经济改革家，在国家经济陷入危机

    之时，他们挺身而出，锐意改革，凭着超人的智慧和过人的胆略，一次又一次地使国家从困境中走出来。

    先驱者之所以能引领时代经济的潮流，在于他们能顺应社会经济发

    展的趋势，对历史的进程具有一定的推动作用。研究这方面的学问，并

    不是为了“发思古之幽情”，而是为了学一点历史，在探求历史经济规律

    的过程中，提高人们的认识水平，以期达到古为今用的目的。

    本书不是一本专业的历史论著，也不是研究理财家的学术著述，因

    此笔者不评论每一场改革的意义，更不教读者如何改革、理财。笔者只

    想还原每一位经济先驱者的本来面目，让读者了解一段历史，通过了解

    思考一下自己的事业。

    作者于纽约

    2018年8月18日

    第一篇 中国理财之父——管仲

    管仲主政后，对国家的政治、经济进行了一系列改革。他注重实

    干，反对空谈，整顿内政，调整农业生产，创行盐铁专卖政策，极力发

    展手工业和商业，推行优惠政策招商引资，引领齐国走上了富国强兵之

    路，辅佐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成为春秋第一霸主。

    管仲速写

    中国的圣人是孔子，孔圣人心中有两个圣人：一个是周公，一个是

    管仲。孔圣人说过：假如没有管子，我们就该披散头发，裸露膀子，做

    野蛮人的奴隶了。中国有个智者叫诸葛亮。诸葛亮自比管、乐，管就是管仲，乐便是

    乐毅。说实话，诸葛亮与乐毅相比，占有明显优势，但要与管仲相比，那是小巫见大巫，逊色不少。

    管仲是谁？管仲是中国春秋时期齐国著名的政治家、改革家、理财

    家，被称为“千古第一相”。齐桓公尊他为“仲父”，授权他主持国政。管

    仲主政后，进行了一系列政治、经济改革。他注重实干，反对空谈，整

    顿内政，调整农业生产，创行盐铁专卖政策，极力发展手工业和商业，推行优惠政策招商引资，助齐国走上了富国强兵之路，辅佐齐桓公“九

    合诸侯，一匡天下”，成为春秋第一霸主。

    管仲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一位杰出经济改革家，也是对后世有着深

    远影响的大政治家、大理财家。

    管鲍之交——震撼千古的友情

    管仲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商人，为何能成就一番大业呢？首先得益于

    他个人的卓越才能。但个人能力终究有限，中国有句俗话：“一个篱笆

    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管仲先有一个好朋友，后有一个好领导。

    没有这个好朋友，他可能永远只能做一个小商小贩；没有这个好领导，即使当上宰相，也可能一事无成。

    他的好朋友叫鲍叔牙，他的好领导是齐国的国君、春秋首霸齐桓

    公。

    管仲是颍上(今安徽颍上县)人，靠做小生意养家糊口。他是一个

    逃兵，还爱占便宜，两个缺点搁谁身上都很难做人，但搁在管仲身上似

    乎影响不大，原因是被他占便宜的那个人很大度，心甘情愿地让他占便

    宜，这个人就是他的好朋友、生意伙伴鲍叔牙。管仲和鲍叔牙为何选择经商这条路呢？恐怕是因为受到了一种理念

    的影响。司马迁说：“夫用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

    倚市门，此言末业，贫者之资也。”意思是说，搞工商业，赚钱要比农

    业来得快。妇女在家里织布绣花，不如在市场上开一个小店赚钱。所

    以，从事工商业是穷人脱贫致富的一条捷径。

    多拿多占

    客观来讲，管仲不但自私，而且脸皮还很厚。连他自己也承

    认：“吾始困时，尝与鲍叔贾，分财利多自与，鲍叔不以我为贪，知我

    贫也。”意思是说，管仲早年和鲍叔牙合伙经商，分红时管仲总是多拿

    多占。鲍叔牙看在眼里，但没有计较，更没有责怪的意思。

    鲍叔牙不计较，旁人却看不过去了，有人对鲍叔牙说：“你看那个

    管仲，每次都占便宜，太不够意思了!”

    “你们不知道啊!”鲍叔牙微笑着说：“管仲家有老母在堂，需要

    钱，就让他多拿点吧!”

    根据研究，管仲和鲍叔牙两人合伙经商，是我国历史上有文献记载

    的最早的合伙制企业。现代的股份制公司，就是从这种合伙制演变而来

    的。

    合伙经营，是中小商人最常用的经营方式。为什么要合伙呢？目的

    不外乎两个：一是增强资本实力，扩大经营规模；二是降低风险。一个

    人单干，赚钱赔钱都是自己扛；合伙经营，能够分散风险，赚大家一起

    赚，赔大家一起赔。

    管仲和鲍叔牙两人合伙经商，既出资，又出力；既是股东，也是伙

    计。管仲家里穷，可能出钱少；鲍叔牙家境殷实，可能出钱多。在这种

    情况下，如果赚了钱，按常规鲍叔牙应该拿大头，至少也应该多得一些。结果管仲每次都是死乞白赖地多拿。一次两次可以，时间一长，搁

    谁身上也受不了。

    但是，管仲占便宜的事，鲍叔牙忍了。

    越做越亏本

    管仲自己说：“吾尝为鲍叔谋事而更穷困，鲍叔不以我为愚，知时

    有利不利也。”意思是说，我曾经为鲍叔牙办事，结果越办越糟，越办

    鲍叔牙越穷困。但鲍叔牙并不觉得我愚蠢透顶，他知道不是我不努力，而是客观条件造成的。常言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天”是什么？

    就是时机、机遇。时机有时有利，有时不利。不利的时候，人是无能为

    力的。鲍叔牙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很理解管仲，并没有责怪他。

    管仲没有说他为鲍叔牙办什么事，但既然是经商合伙人，当然是办

    与生意有关的事，越办越使鲍叔牙穷困，自然就是做生意总是亏本了。

    管仲与鲍叔牙合伙做买卖，越办越使鲍叔牙赔钱。鲍叔牙不但没有

    抱怨他无能，反而非常理解他，说是时运未到。这在一般人是难以做到

    的，鲍叔牙却做到了。

    打仗当逃兵

    管仲曾说：“吾尝与鲍叔负贩于南阳，吾三辱于市，鲍叔不以我为

    怯，知我欲有所明也。”意思是说，两人曾贩运货物到南阳去卖，大概

    因为管仲和鲍叔牙是外地人，当地的一些地痞流氓甚至生意人经常欺负

    他们。管仲每次受到侮辱，总是忍气吞声，不敢与人计较。有人议论：

    这个颍上人是个胆小鬼，一个没有骨气的窝囊废!鲍叔牙却不这样认

    为，他说管仲不是胆小鬼，而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小不忍则乱大谋。为

    什么管仲不吃眼前亏呢？鲍叔牙认为，管仲胸怀大志，将来要办大事

    情。除了在市场上遭人侮辱不反抗，被人骂为胆小鬼外，管仲还总结了

    他与鲍叔牙林林总总的事情。

    比如，管仲先在楚国为吏，后到晋国当差，接着去陈国寻找就业机

    会，都因为身份低贱，连“试用期”都没有做满，就被国君炒了鱿鱼。

    有人议论：管仲真的很无能，没本事，折腾来折腾去，恐怕一辈子

    也做不了官。鲍叔牙却说他是机遇未到，没有遇到一个好领导。

    再比如，管仲曾有过当兵打仗的经历。打仗时，别人向前冲，他却

    向后退，两次逃跑都没有成功，第三次躲在死人堆里装死，才跑出来。

    有人因此说管仲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战场上的逃兵。

    鲍叔牙却向人解释：管仲并不是怕死，而是因为家里老母在堂，万

    一有个闪失，老母亲靠谁奉养呢？

    做官被免，打仗当逃兵，这些事情虽然对“管鲍之交”是个考验，但

    最严峻的考验还是合伙经商做买卖的事，因为牵涉到鲍叔牙的切身利

    益。

    这些事情都是管仲自己讲的，应该是真实的。放在一般人眼里，管

    仲早就是一个百无一用的窝囊废了。唯独鲍叔牙总是替他开脱，说事出

    有因，情有可原。

    鲍叔牙之所以能够理解管仲，根本原因在于他了解管仲，深知管仲

    的本质。在他看来，管仲的那些龌龊事，都只是表象，根本就不算回事

    儿。管仲既不贪财，也不怕死，更不是无能，只是时机未到。一旦有了

    机遇，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正因为鲍叔牙始终不渝地理解管仲、相信管仲，所以管仲才由衷地

    发出“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的感慨。管仲是小商小贩出身，鲍叔牙也是。如果说管仲当小贩是一粒埋在

    土里的金子，那么，鲍叔牙则是独具慧眼，看准了管仲是一个文能安

    邦、武能定国的济世经邦之才，一旦时运到来，定会成为一匹叱咤风云

    的黑马。

    所以说，“管鲍之交”的故事，说的不是管仲有多厉害，多伟大，实

    际上说的是鲍叔牙能包容，有眼光。

    管仲是千里马，鲍叔牙则是伯乐。“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

    有。”伯乐更了不起!我们不要以为商人只会识货，他们也能识人，且

    识人的本事也很非凡，鲍叔牙就是其中的代表。

    改投明主——找了个好领导

    政治家的眼光

    管仲、鲍叔牙不做生意后，约同好友召忽，一起跑到齐国都城临淄

    去寻找发展机会。当时，齐国的国君是齐僖公，齐僖公生了三个儿子，分别是诸儿、纠、小白。诸儿是老大，已立为太子。管仲、鲍叔牙、召

    忽投奔临淄后，正好碰上王室给二公子纠、三公子小白找老师，经过面

    试，齐僖公便让管仲和召忽担任二公子纠的授业老师，鲍叔牙担任三公

    子小白的老师。

    鲍叔牙有想法，不愿意接受这份差事，推说自己有病。管仲和召忽

    前去探望，发现鲍叔牙根本就没病，便询问原因。

    鲍叔牙说：“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现在国君知道我无能，才

    让我当他最小的儿子小白的师傅。我不想干这种徒劳无功的事情。”

    管仲说：“干大事的人，不能推辞工作，更不能贪图安逸，将来真正掌握齐国政权的，还不知道是谁呢!鲍兄还是要出来干，你忘了我们

    的志向吗？”

    召忽对小白也缺乏信心，他说：“不行，我们三个人对齐国来说，就好比鼎之三足，若去其一，就立不起来。依我看，小白一定不是继承

    君位之人。”

    管仲见鲍叔牙、召忽两人都对小白没有信心，颇不以为然，分析

    道：“你们的看法不对，现在齐国人都很讨厌公子纠的母亲，因此对公

    子纠的印象也很坏。小白没有母亲，孤苦伶仃，大家反而同情他。诸儿

    虽然是长子，但品行太差，将来如何，谁也说不准。今后掌管齐国大政

    的人，不是公子纠，就是公子小白。公子小白为人虽然不会耍小聪明，且性格暴躁，但他能把握大方向。如果有一天齐国真的出现动乱，公子

    纠执掌天下，很难成大事，到时恐怕只能靠鲍兄出来安定国家了。”

    鲍叔牙听从了管仲的劝告，当了三公子小白的师傅。管仲和召忽担

    任二公子纠的师傅。

    管仲一再嘱咐鲍叔牙，辅佐小白一定要尽心尽力，否则，就得不到

    他的信任。并且，他还和鲍叔牙私下约定，将来不管是公子纠还是公子

    小白当了国君，两个人都要互相推荐对方。

    如果说鲍叔牙通过长期的了解，独具慧眼，认准了管仲是一匹潜力

    巨大的黑马，那么，管仲则是用政治家的远大眼光和商人的投资技巧，独具慧眼地看出了公子小白的潜在价值。

    后来事情的发展，果然如管仲所料。

    齐僖公去世后，诸儿继位，他就是齐襄公。

    齐襄公荒淫无耻，凶狠残暴，齐国政局动荡不安。为了自身的安全，管仲和召忽保护着公子纠到鲁国寻求政治避难，鲍叔牙保护着公子

    小白跑到莒国寻求政治避难。

    几年之后，齐国内乱。公孙无知谋杀齐襄公，篡夺了君位。不久，公孙无知也被人杀了，齐国政坛君位虚空，国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一箭之仇

    齐国上下乱成了一锅粥，举国上下都在议论，究竟谁该当国君。

    按照“大宗维翰，宗子维城”的祖训，二公子纠年长，是名正言顺的

    国君继承人。但是，齐国的实力派——上卿高溪和三公子小白从小就是

    铁哥们，他希望小白做国君，就暗中派人去莒国报信，请公子小白火速

    回国。

    公子小白和鲍叔牙正翘首以待好消息，接信后赶紧去找莒国国君借

    兵车，日夜兼程往回赶，准备继承王位。因为高溪在信中暗示：只要抢

    在公子纠之前赶回临淄，国君之位就是公子小白的。

    在鲁国避难的公子纠也没有闲着，他的老师管仲和召忽也是伺机而

    动。正在这时，齐国大夫宾须无到了曲阜，报告了国内的情况。管仲一

    刻也没耽搁，立即请求鲁国国君派兵护送公子纠回国继位。

    鲁庄公亲率三百乘战车，护送公子纠回齐国继位。

    两路人马，从两个地方出发，直奔齐国都城临淄。一场君位继承的

    争夺战上演了。

    管仲在归国途中，得知公子小白在鲍叔牙的保护下，也在日夜兼程

    往齐国赶。经与鲁庄公商量后，亲率三十乘战车，赶往莒国与齐国交界

    处一个叫即墨的地方，准备在那里打伏击，干掉小白。可赶到即墨一打听，小白的车队已经过了即墨，于是率领战车加速前进，在白水河边追

    上了小白的队伍。小白一行正在河边休息进食，管仲命车队在距小白一

    箭之地停下。

    鲍叔牙见管仲率战车赶来，如临大敌。两个老友多年未见，由于是

    特别时期，表面上虽然相互喊话，暗里却是十二分的戒备。

    管仲明里与鲍叔牙搭话，暗里却抽箭在手，抽冷子朝公子小白射了

    一箭。

    小白惨叫一声，口中喷血，应声倒地。

    管仲有百步穿杨之能，对自己的箭术很自信，见小白口喷鲜血，应

    声倒地，知道这人已经没命了，便带领人马调转马头报喜去了。

    公子纠欣喜若狂，鲁庄公也兴奋不已，立即让车队停止前进，扎下

    营寨，把酒相庆。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拔营起程，但走得慢腾腾的，犹

    如游山玩水。

    再说公子小白，我们很难想象他被管仲一箭射中的刹那间想的是什

    么，总而言之，这家伙没死。虽然管仲一箭射中了他，但却射中了衣带

    钩。衣带钩如同一面护心镜，挡住了飞来的箭。

    小白中箭后，敏捷地咬破舌头，狂喷一口鲜血，“倒地而亡”，说准

    确一点，就是诈死。

    小白的表演天衣无缝。诈死可以说是小白人生最精彩的瞬间，舍此

    而外，无论采取什么方法，都会遭到管仲迅速补上的一箭，那时想不死

    都难。

    小白的命保住了，但他记下了“一箭之仇”。六天之后，公子纠一行慢腾腾回到临淄。这时“黄花菜都凉了”，公

    子小白已经成了齐桓公，气得公子纠将管仲大骂一顿。

    野心勃勃的鲁庄公原想借扶立公子纠来干预齐国内政，建立自己的

    霸权。在得知齐国有了新君之后，气急败坏，当即率兵攻打齐国，想以

    武力强行立公子纠为君。可惜技不如人，在“干时之战”中被齐军击溃。

    鲍叔牙让贤

    齐桓公继位之后，时刻惦记着那“一箭之仇”，希望尽快报仇雪恨。

    一日上朝，讨论军国大事，齐桓公提议拜鲍叔牙为相国。出乎意料

    的是，鲍叔牙拒绝了。

    “为什么呀？”齐桓公不理解。

    “有一个人比我更适合做相国。”鲍叔牙说，“此人满腹经纶，才华

    盖世，与‘兴周八百年’的姜子牙有得一拼。”

    “谁呀？”齐桓公问，“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管仲!”鲍叔牙脱口而出。

    “是那个混蛋呀!”齐桓公听说是管仲，气得牙齿咬得咯吱响，愤愤

    地说，“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寝他的皮。”

    “主公!”鲍叔牙一脸严肃地说，“如果你只想在齐国抖抖威风，有

    高上卿和我就行了，如果想雄霸天下，非用管仲不可。”

    “不行!”齐桓公气恼地说，“一箭之仇，非报不可。”

    “管仲暗箭射杀主公，那是各为其主，就如同臣要杀死公子纠一样。主公如果能赦免管仲之罪，让他回到齐国，他同样可以为主公效

    命。”鲍叔牙说，“何况，主公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你是我的老师，有你做相国就够了。”齐桓公问，“为何要一推再

    推呢？”

    “臣是平庸之辈。”鲍叔牙说，“要想使齐国走向富强，非管仲不

    可。”

    “管仲是丧家之犬，怎么能和老师你比呀？”

    “不是这样!”鲍叔牙说，“我与管仲相比，有五不如。”

    “哪五不如？”

    鲍叔牙真诚地说：“宽惠爱民，臣不如管仲；忠义以交好诸侯，臣

    不如管仲；治国不失权柄，臣不如管仲；制礼仪以示范于四方，臣不如

    管仲；披甲击鼓，立于军门，使百姓勇气倍增，臣不如管仲。管仲这五

    个方面都比我强。管仲好比百姓的父母，主公想治理好儿子，就不可不

    用他们的父母。得管仲，得天下。”

    “管仲真有这么厉害吗？”齐桓公有些不相信。

    “主公!”鲍叔牙问，“你信得过我吗？”

    “你是我师傅!我可以不相信天下人，也不能不相信你。”

    “那不就得了吗!”鲍叔牙笑着说，“请主公赦免管仲，让他当相

    国。”

    “他不是在鲁国吗？”齐桓公有些心动，“相信又有什么用呢？”“这个好办。”鲍叔牙说，“向鲁国提出引渡申请。”

    “没那么容易。”齐桓公说，“鲁国谋臣施伯那一关就过不了。他如

    果知道我们要引渡管仲，一定不会放人。”

    “那好办!”鲍叔牙说，“我们向鲁国说，国君与管仲有一箭之仇，现在要将他引渡回齐国，接受审判。”

    齐桓公想了想说：“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好吃、好酒、好色

    管仲被引渡回国，齐桓公接见了他，一席长谈，有相见恨晚之感，二人摒弃前嫌，一笑泯恩仇。齐桓公拜管仲为相国，尊称“仲父”。

    管仲劝说齐桓公谋求霸业的时候，齐桓公想到自己身上的污点，犹

    豫不决。当管仲问他有什么污点时，他直言不讳地说：“好吃，只要听

    说哪里有好吃的东西，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弄来吃，其他什么事都不用

    干了。”

    “美食家哪!”管仲说，“这虽然不是一件好事，但不是最要紧的。”

    “我嗜酒贪杯，无酒不餐。”

    管仲笑了笑说：“这也不是一件好事，但也不是最要紧的。”

    “我很好色。”齐桓公面有愧色地说，“连表姐也不想让她嫁人，留

    着自己享用。”

    “食、色，性也，太过好色虽不是一件好事，但仍不是最要紧

    的。”管仲宽慰地说。齐桓公见管仲说自己的这些污点都无关紧要，不禁对管仲产生了怀

    疑。认为他是一个奸人，故意阿谀讨自己欢心，大声斥道：“这样的污

    点都可以容忍，难道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不!”管仲认真地说，“作为君主，最不能容忍的是优柔寡断，不

    思进取。优柔寡断则没有人拥护你，不思进取则一事无成。”

    齐桓公说的是实话，也有试探之意，见管仲一语击中要害，这才从

    心底相信管仲确实是治国之才，便将国政全权交给管仲处理。

    好领导

    为了让管仲放开手脚，大有作为，齐桓公将军国大事全权交给管仲

    处理，并嘱咐下面的人：“国家大事，先禀仲父。”

    由于齐桓公的充分信任，管仲才能充分地发挥他的治国才能，率领

    齐国走上富国强兵之路。关于齐桓公对管仲的信任，有这样一个故事，可以说明一切。

    这一天，齐桓公同蔡姬在宫人的陪同下，在御花园观看戏。戏班子

    是佞臣竖刁特意从宫外请来的。据说班子里的伶人都是临淄城的名角，吹、拉、弹、奏都是一流的。齐桓公每听到高兴处，都会情不自禁地爆

    发出阵阵笑声。

    蔡姬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听到精妙的琴声和伶人的歌

    声，赞叹道：“齐曲同中原梆子腔确实不一样，好听极了。”

    蔡姬见齐桓公没搭腔，扭转头一看，见他已看得入神，根本就没有

    听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便从果盘中拿起一个苹果，削了皮递给齐桓公

    说：“吃苹果。”齐桓公接过苹果，眼睛仍然盯着场中的伶人。正在这时，掌管礼仪

    的司官走过来，对齐桓公说：“主公，晋国使臣到了，用何种等级的礼

    仪接待？”

    “去问仲父吧!”齐桓公头也没动，继续看戏。

    过了一会儿，司官去而复返，再次问齐桓公：“晋国使臣要求商谈

    两国的贸易，请主公明示。”

    “不是讲了吗？”齐桓公手一挥，“请示仲父。”

    司官去后不久，再次返回来，面有难色，欲言又止。齐桓公不耐烦

    地问：“又有何事？”

    司官轻声说：“晋国使臣请求面见主公!”

    齐桓公大声说：“请示仲父，有何事，叫他处理就是。”

    演唱的伶人是个很有趣的人，见礼仪官三次请示齐桓公，回答都是

    让仲父处理，觉得君主也太清闲了，一时兴起，现编一段唱词唱了起

    来：

    晋国使臣来大齐，司官三次询礼仪。

    当个君主不操心，推给仲父万事吉。

    一般来说，伶人都有急才，演戏忘了唱词时，可以临场现编唱词救

    场。像这种现编救场的唱词，外行发现不了，内行虽然听出来了，一般

    也不会责怪。当天演唱的伶人也是唱得得意忘形，忘了他所嘲讽的对象

    是谁。唱词一出口，班主就知道惹下了滔天大祸，目瞪口呆地站在那

    里，不知所措。齐桓公是一个聪明绝顶之人，虽然一边听戏，一边同蔡

    姬窃窃私语，还是听出了伶人的嘲讽之意，谁知他不恼不怒，竟然站起来学着伶人的腔调唱：

    求索人才费精力，使用人才却安逸。

    寻得仲父不容易，放着不用多可惜？

    现场先是一片寂静，接着是一片叫好声，特别是班主，拼命地拍巴

    掌，大声赞叹：“好!好!简直是太妙了。”

    演唱的伶人突然觉得自己闯了大祸，连忙跪下磕头，谢齐桓公不罪

    之恩。

    齐桓公一挥手道：“起来吧!你说的是实话，我说的也是实话，继

    续唱吧!”

    利民是手段，富国是目的

    司马迁在《史记·管晏列传》中说：“管仲既任政相齐，以区区之齐

    在海滨，通货积财，富国强兵，与俗同好恶。故其称曰：‘仓廪实而知

    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上服度则六亲固。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下令

    如流水之原，令顺民心。’故论卑而易行。俗之所欲，因而予之；俗之

    所否，因而去之。其为政也，善因祸而为福，转败而为功。贵轻重，慎

    权衡。”这段话的字虽不多，但从中可以了解管仲的基本财政经济思

    想。

    予之为取

    管仲辅佐齐桓公的目的是使齐国成为中原霸主，为了达到这个目

    的，就必须使齐国成为军事和经济上的强国。所有这些，要靠人民提

    供。管仲不主张对人民进行竭泽而渔的索取，而是先满足人民的基本生

    活需要，甚至先让人民富裕起来，然后再向人民索取，这就是所谓的“予之为取，政之宝也”。管仲强调：“治国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则

    易治也，民贫则难治也。”

    治国必须先从经济入手，这是管仲高于当时所有政治家、思想家的

    地方，也是管仲成为中国历史上伟大的政治家、思想家、理财家的原

    因。

    《管子·牧民》开头一段话是这样说的：

    凡有地牧民者，务在四时，守在仓廪。国多财，则远者来；地

    辟举，则民留处；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意思是说，管理国家，必须从经济入手。国家富裕了，远方的人们

    自然就会来归附；荒地开发得好，人们也会安心地留下来；仓库有了粮

    食，人们就知道遵守礼节；丰衣足食了，人们就懂得荣与辱。

    管仲把经济问题放在第一位，伦理道德放在第二位，态度明确，没

    有半点含糊，这与一般圣人只看重思想教育的观点不尽相同。

    管仲治理国政，始终把经济问题放在第一位，一切围绕经济问

    题“唱戏”。

    齐桓公就齐国的局势询问管仲，问他有什么办法能让国家安定下

    来。

    “必须先得民心。”管仲脱口而出。

    “怎么才能得到民心呢？”齐桓公接着问。

    “要想得民心，先得爱民，爱民必须把富民放在首位，百姓富了，社会也就安定了。通常说的安定国家常富，混乱国家常贫，就是这个道

    理。”“如何实现富民这个目标呢？”齐桓公紧接着问。

    “这个问题，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管仲说，“民以食为天，要

    想富民，首先得让百姓有饭吃，因此，要把发展生产放在第一位。”

    这里，管仲将他的落脚点仍然放在经济这个问题上。认为要想得到

    民心，就得让老百姓先富起来，百姓富了，人心也就稳了，人心稳了，社会也就稳定了。

    正因为管仲深深体会到吃饭穿衣是最富敏感性的人生头等大事，认

    识到只有物质生活才是政治、道德的基础，所以，他十分重视生产，非

    常重视“务五谷、养桑麻、育六畜”之事。他推广铁铸农具、实行“相地

    而衰征”的农业赋税政策，目的都是为了促进农业生产的发展，为做

    到“衣食足、仓廪实”创造条件。

    管仲经济改革的根本政策，就是以这种朴实而唯物的经济思想为指

    导原则。要使人民吃饱、穿暖、生活富足，就必须减轻剥削，并由国家

    给予一定的扶持，这就是管仲所说的“予”。只有这样，才能在发展生产

    的基础上满足社会的需要，得到人民的拥护，保证国家的安定富

    强。“予之为取”作为管仲考虑问题、推行政策时贯穿各方面的指导原

    则，同“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这一朴实的唯物主义的

    根本思想相联系，统率了管仲整个思想体系，尤其是在经济方面，表现

    得更加明显。

    取于民有度

    管仲认为，要使人民富裕，仅靠鼓励生产、保证农业劳动力的投

    入、兴修水利等措施远远不够，还应该采取利民的政策。怎样利民呢？

    管仲提出了“分财”的主张，他说：“天下不患无财，患无人以分之。”所

    谓分财，是指统治者让利百姓，与民“同利”。要做到这一点，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对人民的征收(赋税)要适度，要有节制，也就是说，要“取

    民有度”。《管子·形势》记载：

    失天之度，虽满必涸。上下不和，虽安必危。

    意思是说，违背天的法则，虽然暂时丰满，最终也必然枯竭；上下

    不和，虽然暂时安定，最终也必然灭亡。《权修》篇对这个问题说得更

    清楚：

    故取于民有度，用之有止，国虽小必安；取于民无度，用之不

    止，国虽大必危。

    “取于民无度”，就会失掉民心，国家就危险；“取于民有度”，得到

    民心，国家才能兴盛。安危系于取于民之“有度”“无度”，超过了一定的

    限度，就是失度，事物就会向其对立面转化。管仲把“度”提到一个相当

    高的地位。

    取于民“有度”，取于民“有止”，必然要求爱惜人民生产成果，在财

    政上节支俭用，反对挥霍浪费，这样妥善地安排财政收支，自然是一项

    正确的理财原则。

    从富国、爱民、利民，到取之有度，管仲的理财思想不是支离破碎

    的，而是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利民为先

    管仲主张照顾人们的经济利益，实行“利民”措施，这个观点同前面

    的观点密切相关。前面说到经济与政治(伦理、道德)的关系，这里说

    的是经济利益层面国家与人民的关系，角度虽不同，但都离不开经济。

    他在《牧民》篇中提到：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

    下令于流水之原者，令顺民心也。……

    令顺民心，则威令行。

    到底顺民的什么心呢？《牧民》中做了解释：

    民恶忧劳，我佚乐之；民恶贫贱，我富贵之；民恶危坠，我存

    安之；民恶灭绝，我生育之。

    意思是说，人民怕忧劳，我就让他安乐；人民怕贫穷，我就让他富

    贵；人民怕危难，我就让他安定；人民怕绝后，我就让他生育繁息。

    在《形势解》这篇文章中，管仲还提到：

    民，利之则来，害之则去。民之从利也，如水之走下，于四方

    无择也。故欲来民者，先起其利，虽不召而民自至。

    所以对于利，最要紧的是与民分之，上下同之。即国家要得利，也

    要照顾到人民欲得之利，使人民的切身利益得到保障，物质生活有所改

    善。这才是与民同利，这才能“得民”，受天下人的拥戴，进而才能维持

    统治，巩固政权。

    管仲一方面承认“民之从利”作为制定政策的根据之一，但他也不纵

    容人们不顾国家利益而去唯利是图。在他当政改革过程中，并没有完全

    放任私人自由经营，例如盐、铁等重要商品，政府不但严加控制，而且

    还实行专卖，实行垄断经营。管仲的“利民”也是有限度的，“富上而足下，此圣王之至事也”。

    (《小问》)“富上”与“足下”毕竟有上下之分，在这两者中，富国、富

    上是第一位，利民、足下是第二位。利民是手段，富国才是目的，这才

    是管仲在经济利益层面处理国与民的关系的真正指导原则。

    相地而衰征——农业税制改革

    管仲是商人出身，善于理财。他既有商人审时度势、权衡轻重的灵

    活性，又有政治家注重大局、果敢坚毅的气魄。在内政改革和军政改革

    基本完成之后，便着手进行经济改革，他计划在最短的时间内，整顿和

    发展农业，完善赋税制度，发展工商业，走利民富民、富国强兵之路。

    经济改革的主要政策就是：“相地而衰征”以调整农业生产关

    系；“官山海”以实行盐铁专卖，增加国家财政收入；开放边关以加强贸

    易往来，进而增加赋税之源。

    管仲为何要将农业改革放在第一位呢？他认为，要想“王天下”，就

    必须“国富而粟多”；要想粮食多，就必须发展农业生产；要发展农业生

    产，就必须改革现行的土地制度、农业赋税制度，改革的措施就是“相

    地而衰征”。“相地”，是观测评估土地，区分土地的肥瘠好坏；“衰

    征”是依土地等级征收农业税。

    管仲为何要将农业改革放在改革的首位呢？这得从当时齐国的土地

    制度、农业赋税制度说起。

    春秋时期，中国进入封建社会初建时期——封建领主制时期，作为

    东方大国的齐国，也是个封建领主国家。齐国国君是国中最大的领主，齐国公室直属的领地上，也还保留着“公田”。齐国公室套用“借民之力

    助耕”的名义，在公田实行劳役地租制度，对已有自己的份地、自己的

    家庭经济的新的农奴进行封建剥削。封建制的劳役地租代替奴隶制的实物地租，在一定时期内存在着历

    史的进步性。经过若干代后，农民对公田的热情减弱甚至消失，他们在

    公田上敷衍、应付式的劳动，使公田的产量一年不如一年，与此相反，他们将更多的精力用在自己的份地上，如果有多余的时间，他们会去开

    垦荒地，增加私田。“公田”已经走上了穷途末路。

    齐桓公即位的时候，齐国不但“公田不治”的情况极为严重，贵族们

    侵吞国君的公田，掠夺农民的土地和国家山林川泽的情况也很严重。有

    些失去土地的农民纷纷进入城市，从事工商业，这种现象称之为“民

    移”，相当于现代的农民进城。这种情况带来的后果是：一方面使齐国

    的农业生产陷入危机，另一方面又使国家的财政收入锐减。

    齐桓公对这个问题束手无策，紧急召见管仲，向他要办法。

    “相地而衰征，则民不移。”管仲似乎是胸有成竹。

    “什么是相地而衰征呀？”齐桓公不解地问。

    “就是按土地的等级征收赋税。”管仲解释说。

    齐桓公惊问：“农民按土地等级纳税后，还种公田吗？”

    “相地而衰征以取消公田和私田的划分为前提条件，农民在自己的

    份地上劳动，按农作物的产量纳税，当然不种公田。”管仲回答。

    “那公田谁来种？王室的费用从哪里来？”

    管仲解释道：“实行‘均地分力’，‘均地’，就是将‘维莠桀桀’的公田

    分给各农户去耕种，具体方法是把公田和农民的私田集中起来平均分

    配，一般是每户分田一百亩，做到耕者有其田。‘分力’，就是打破公田

    和私田的界限，实行授田制下的一家一户小农经济的分散经营。”“这样做有何好处呢？”齐桓公不解地问。

    管仲道：“土地分下去，实行分户经营，农民耕种的是自己的份

    地，劳动的勤惰直接影响到收获的多寡，可以大大地激发他们的生产积

    极性。他们会知道季节的早晚，光阴的紧迫和饥寒的威胁。这样，他们

    就能够晚睡早起，父子兄弟、全家老幼齐上阵，不知疲倦并且不辞辛苦

    地经营。”

    “嗯!”齐桓公赞许地点点头，问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与之分货。”管仲进一步解释道：“就是按土地质量测定粮食的产

    量，生产者按规定缴纳赋税后，其余部分归自己支配(大体上缴与留下

    各半)，这就是地租实物分成制。实行分租制后，分租比例固定，多产

    多得，耕者就会为增加产量而尽力，就会起早贪黑，不辞劳苦。”

    从这里可以看出，“相地而衰征”是一项新的土地租税制度，这既是

    对农业的改革，也是对生产关系进行了一次重大的调整，具有划时代的

    意义。

    管仲把农业改革作为经济改革的首要任务，足见其对农业的重视程

    度。

    官山海——中国最早的专卖制度

    生财有道

    农业改革是逐步建立一套新的土地制度和税收制度。但是，一个国

    家仅靠农业很难成为经济强国。管仲对这个问题有着深刻的认识，为了

    使齐国走上富国强兵之路，他以商人特有的敏锐眼光，将改革的触角伸

    向了工商业。齐国历来有重视工商业的传统。据说姜太公初封齐国的时候，齐地

    是“地泻卤，人民寡”。但是，齐国有山有海，可以通过发展工商业来带

    动农业发展。雄才大略的姜太公在实行“简其政”“因其俗”政策的同时，又“劝其女功，极技巧，通鱼盐”，大力发展工商业，结果使齐国很快富

    强起来，成为东方大国。正是齐国这种重视工商业的传统，为管仲的改

    革打下了基础。

    管仲在想这个问题，齐桓公也在想这个问题。为此，两人有一段精

    彩的对话：

    “国家财用不足，我想征收房屋税。”齐桓公问，“仲父认为怎么

    样？”

    “这等于叫人拆毁房子。”管仲摇摇头。

    “征收树木税呢？”

    “这等于是叫人砍伐树林啊!”管仲继续摇头。

    “那就征收牲畜税吧!”

    “这等于是叫人杀死幼畜。”管仲仍然不赞成。

    “那就征收人口税吧!”

    “这等于是叫人抑制情欲。”管仲继续否认。

    “这种税不能征，那种税不让征。”齐桓公不高兴地说，“靠什么来

    管理国家？国家财用不足，总得要有一个解决的办法吧？”

    “当然有办法。”管仲胸有成竹地说。“什么办法？”齐桓公迫切地问。

    “官山海。”管仲说，“这是齐国富国强兵的主要途径。”

    “什么叫官山海？”齐桓公闻所未闻。

    “官山海就是政府专营山、海资源，具体地说，就是国家对盐、铁

    垄断经营，实行专卖政策。”管仲进一步解释道，“靠海的资源成王业的

    国家，要注意征税于盐的政策；靠山的资源成王业的国家，要注意征税

    于铁的政策。”

    “为什么要实行盐铁专卖？”齐桓公还是有些不解。

    “盐、铁都是人们生活的必需品，人离开了盐、铁就不能生存。故

    此，这两种商品在市场上有一个稳定的销售量。”管仲算账道，“以盐为

    例：十口之家，就是十人食盐，百口之家，就是百人食盐。无论在什么

    情况下，盐的销量，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齐桓公点点头，表示赞同。

    管仲继续道：“过去，这两种商品实行的是自由放任政策，完全私

    营，政府只是象征性地征收山泽之税及关市之税，国家财政收入并不

    多，厚利却为商人拿走了。我是商人出身，深知经营盐、铁获利之

    厚。”

    “怎样才能将经营盐、铁之厚利归之于朝廷呢？”

    “政府对盐、铁这两种商品实行专卖政策。”管仲道，“将盐、铁的

    生产权放给私人，但他们生产的盐、铁，全部由政府收购，再由政府向

    外销售，政府控制流通环节。一买一卖之间的差价，包括政府经营盐、铁的费用，还包括税收，都包括在盐、铁的销售价格之中，这叫作‘寓税于价’，如此一来，政府就可以将盐铁厚利从商人手中拿过来，政府

    得到厚利且百姓还不知不觉。”

    齐桓公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

    管仲说：“如果主公发布命令，说要对全国的大人、小孩征税，一

    定会在全国引起震动，也一定会遭到强烈的反对。现在实行盐铁专卖政

    策，寓税于价，即使政府得到十倍、百倍的收入，谁也逃避不了，谁也

    难以反对。这就是理财之法。”

    齐桓公激动地问：“我们该怎么做？”

    “齐国有渠展之盐，请主公下令，无论是齐国人，还是其他诸侯国

    的人，都可以到渠展来砍柴煮盐。”管仲强调一句，“所煮之盐，由政府

    给出一个合理价格，全额收购，任何人也不得带走一粒盐。”

    “然后呢？”齐桓公问道。

    “盐由政府统一销售，叫作官运、官销。禁止私人销售食盐，有贩

    私盐者，抓住后严惩不贷。”

    “好!”齐桓公道，“请仲父草拟文稿，明日早朝，向天下宣布：齐

    国‘官山海’。”

    盐铁专卖

    官山海，即盐铁专卖政策，是中国历史上最早，也是最有名的一项

    专卖政策，由管仲审时度势、同齐桓公研究国家财政问题时提出并一道

    确定。它是中国封建时代国家经济政策上的一个新事物，开创了中国经

    济专卖政策之先河，影响了中国历史几千年。

    在春秋前期，中国的自然经济占绝对的统治地位。唯独盐、铁这两个品种是不能随地生产，而又为人民生活和生产所必需，非依赖市场供

    应不可。盐，作为人们生活的必需品，“恶食无盐则肿”，这个道理谁都

    懂得。铁，在当时已由块炼铁向铸铁方向发展，用铸铁做砍伐工具和农

    具，生产效率可大大提高，为人们所乐于使用。经营盐、铁正是一个很

    有发展前途的新兴行业。盐和铁在当时市场上是销售面最广、销售量最

    大的两个举足轻重的商品。

    在管仲改革之前，盐、铁这两个品种实行征税制，即征收山泽税和

    关市税，开放私营，大部分收益归私人所有，政府从中得到的收入并不

    多。政府实行专营，把这两个重要商品的利源控制起来，使之不再散落

    于私营工商者之手，这比利归私商，而另向人民征收强制性的人头税或

    其他捐税确实要好得多。

    管仲本来就是商人出身，经营盐、铁利润之厚他是了如指掌，主持

    国政，开辟财源先从盐、铁这两个品种入手，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正

    是由于他倡导了这一独特而又影响深远的经济政策，加之此后一系列的

    经济政策的出台，奠定了他在中国历史上“第一理财家”的地位，成为中

    国古代理财界之开山鼻祖、理财之父。

    管仲的食盐专卖政策实行之后，既为国家增加了财政收入，也激发

    了人们煮盐的积极性，促进了齐国盐业生产的发展。当山泽开放的时

    候，煮盐的人纷至沓来，多得像赶集一样。

    齐国的海盐资源丰富，人们只要愿意煮盐，就能大量地生产食盐出

    来。为了避免生产过剩，造成积压，同时也为了防止过多的劳动力流向

    煮盐而影响农业生产，管仲对盐的生产是既鼓励又有控制。他对煮盐做

    了一个时间安排：“十月至次年正月，是农闲季节，国人都可以砍伐枯

    柴，任意煮海水制盐。”

    跨年的四个月是农闲季节，大家可以去煮盐，政府不加禁止。但从二月开始，春耕就要开始了，为了不夺农时，管仲又下令：“各大夫家

    里不得修坟、修屋、建台榭和砌墙垣。沿海岸的人们，也不得雇人聚众

    煮盐。”

    从贵族官员做起，不抽调劳动力用于非农业生产方面，这样从上到

    下，造成了一种尚农而不妨农的社会风气，不致因停止煮盐而引起北海

    煮盐的人的不满。管仲办事是十分巧妙的。

    在铁器方面，管仲同样也推行专卖制度，具体做法是：允许私人开

    矿冶炼，官私分成，“量其重，计其赢，民得其七，君得其三”。即铁作

    为原材料，按重量给官府白拿三成，抵作赋税；铁的制成品由官府统一

    收购，所得利润三成归政府。铁器全部由官营机构销售，按户籍编制，供应给农户。出售时价格适当增加，以代征税。

    铁是手工业、农业和家庭生活必需品，只要用铁，就没有不完税

    的。铁的民制政策促进了铁器生产的发展，使铁制农具的使用日渐推

    广。

    盐铁两大商品实行专卖政策，采取的形式归纳为“民制、官收、官

    运、官销”八个字。这种专卖形式称为“直接专卖制”。

    在中国历史上，管仲是盐铁“直接专卖制”的创始人。就当时来说，管仲的盐铁专卖既为国家增加了财政收入，政府不必另筹税源而国用

    足，又发展了民间盐铁生产，保障了人民在生活和生产上的需要，专卖

    制度的积极性是显而易见的。

    开放搞活——优惠政策招商引资

    关税协定齐国濒临渤海湾，盛产鱼、盐两种商品，为了鼓励这两种商品出

    口，齐国对这两种商品进行外销，制定特别优惠政策：“使关市几

    (注：稽查)而不征，以为诸侯利，诸侯称广焉。”

    意思是说，在商品进出口岸上，齐国对这两种商品，虽然仍然实行

    稽查制度，但不征税，这是鼓励境外贸易。表面上看，这是对人施惠，实际上是借助别人之手来推销本国用不完的商品，对自己的好处更大，也是“予之为取”的应用。不过，免税出口的仅限鱼、盐两种商品，其他

    一般商品还是要收税的，只不过为了鼓励出口，税较低罢了。

    管仲作为诸侯盟主的主政者，有条件使政治力量与经济措施相配

    合，从各方面为对外贸易的开展铺平道路。鄄地会盟，是齐桓公欲图霸

    业的第三次诸侯之会。与会诸侯签订了新的盟约：

    三会诸侯，令曰：田租百取五。市赋百取二。关赋百取一。毋

    乏耕织之器。

    这个盟约的核心，实质上就是一个关税协定，即规定市税收2%，关税收1%。这是一个低关税协定。由于齐国是工商大国，所以这个盟

    约对齐国就显得十分有利。虽然与会的诸侯为了保护本国的经济利益，不赞成这种低关税政策，但齐国还是利用它的影响力，强行通过了这一

    盟约。

    第四次幽地会盟，规定诸侯国要“修道路，偕(注：同)度量，一

    (注：统一)称数”。这同降低关税一样，都是为了有利于商品在诸侯

    国之间顺畅流通而提出的。

    管仲采取轻关税政策，与之相对，也要求诸侯国对齐国的商人不要

    加重收税，约定彼此减轻关市之税，是双方一种互惠互利的对等条件。

    在这里，管仲从国家利益着想，并不是为私营商人争财利。大概是由于三会诸侯那次规定“关赋百取一”的税率降得过猛，对靠通商起家、有大量进出口贸易的齐国虽然特别有利，但诸侯国都很难遵守，税率仍

    高于1%。甚至连齐国本身对财政收入增加的需求，也觉得1%的税率太

    低了。所以在十二年后，齐国对税率做了一次调整：

    桓公践位十九年(公元前667年)，弛关市之征，五十而取

    一。

    关税税率和市税税率一样，都为2%，2%的税率可能是当时各国都

    可以接受的正常税率，此后一直沿用。所以“九合诸侯”的最后一次葵丘

    会盟，就不再提降低关税的事情了。

    招商引资

    齐国号称“盐铁之国”，自然资源最为丰富的当属盐和铁，其他商品

    如皮、骨、筋、角、竹箭、羽毛、象牙、皮革等都很匮乏。一次，齐桓

    公询问管仲：“有什么办法能够得到这些商品？”管仲道：“齐国没有这

    些东西，那就只有通过交易，多方收购，别无他法。”

    “收购？”齐桓公道，“如何收购？商人不来，总不能将他们拉到齐

    国来吧？”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管仲信心十足地说，“有办法解决!”

    齐桓公惊喜地问：“仲父有何办法让各国商人都到齐国来做生意？”

    “制定优惠政策，招徕外商。”管仲很有把握地说：“商人走南闯

    北，市贱鬻贵，为的是赚钱。只要我们制定优惠政策，公之于天下，让

    各国商人都知道，齐国的经济环境好，到齐国来经商，能赚钱，赚大

    钱。他们一定会趋之若鹜，不请自来。”齐桓公非常赞同管仲的意见，他鼓励管仲放手去干，只要对齐国有

    利，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他一定支持。

    于是，管仲制定了一揽子招商引资的优惠政策，鼓励、吸引外国商

    人到齐国来做生意，并将优惠政策张榜公布：外地商人到齐国来做买

    卖，来一乘车(一车四马)的免费供给来人伙食；来三乘车的更供给马

    的饲料；来五乘车的除享受上述优待外，并提供五个人为他们服务。

    为了争取齐桓公所要求的军需用品和奇珍异物，管仲对外来商人真

    是竭尽招揽之能事了。当时来齐国做生意确实很方便，三十里有一驿

    站，积储食物供应外来的商人食用。

    优惠政策颁布之后，各国的商人果然趋之若鹜，如潮水般涌来。齐

    国的市场经济迅速兴旺繁荣起来。

    外商来了，市场繁荣了，经济也搞活了。但是，时间一久，很多外

    商又陆续走人了。管仲不明所以，经了解才知道，原来，外商来到齐

    国，身边并未带女眷，时间久了，渐渐有了恋家的感觉。故此很多外商

    先后都回家了。

    管仲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总想为外商解决一些实际问题，就设置

    了“女闾”以解决外商的思乡之苦。

    轻重之术——一种先进的理财方法

    司马迁在《史记》中说：“齐桓公用管仲之谋，通轻重之权。”

    “轻重”是什么意思呢？通俗地说，“轻重”就是商品价格的贵贱，反

    过来说，也就是货币购买力的高低。所谓“通轻重之权”，就是指由国家

    来经营商业，掌握货币，通过商品与货币的交替收入来调剂供求，平衡物价。针对市场商品货币情况的变化而提出的理论，就是“轻重”理论。

    通常情况下，农业生产有丰有歉，谷物价格有贵有贱。如果国家不

    采取相应的政策加以控制，不法商人将会乘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或

    抑价收购，坑害农民，使消费者或农民的利益遭到损害，他们从中牟

    利。

    这里讲的相应政策，也就是价格政策，因为价格政策作为一种经济

    杠杆，可以调节商品供求，调节商品价格的贵贱。如何运用价格政策来

    调节商品价格的贵贱，则必须根据具体情况来确定，即“国准者，视时

    而立仪”。

    管仲主张在物多、价格低贱，即物“轻”时，政府进行收购；物稀而

    贵，即物“重”时进行抛售，借以调节商品价格的高低。这就是“通轻重

    之权”的方法。

    这里的物，主要指的是粮食。民以食为天，粮食是最主要的物资，管仲认为粮食的价格要直接由国家来控制。

    由于齐国实行了“相地而衰征”，推广了铁铸农具，农业发展了，粮

    食增产了，投入到市场上的粮食也增多了。东西多了，供过于求，价格

    自然就会降下来。针对这一点，管仲所采取的措施，就是适当提高国家

    的粮食收购价格，以鼓励粮食生产，保护小农经济。

    相反地，在荒歉年份，粮食减产，上市量减少，价格就会上涨，对

    此，管仲的措施则是由国家规定粮食的价格——低于市场上自发形成的

    价格，并按国家的平价投放市场，把过高的粮食价格平抑下来。这样做

    既有实际可能，也有客观必要。“轻重”之术作为国家对经济的一种调节

    手段，作用不小。

    运用轻重之术的基本出发点是：促进农业生产的发展；平衡市场商品供求；保持市场物价稳定，安定人民生活，增加政府的财政收入。

    一次，就如何促进农业生产问题，齐桓公求教于管仲，问道：“用

    什么办法才能削减商人的赢利而帮助农民发展生产呢？”

    “可以用轻重之术!”

    “能说具体点吗？”齐桓公没有弄懂管仲的意思。

    “粮食价格高，其他物资的价格就低；粮食价格低，其他物资价格

    就高。两者升降的趋势相反。”

    当时，实行的是实物货币，某一种重要物资，只要获得人们的认

    可，都可以充当货币。粮食作为人们生存最重要的物品，当时在某种程

    度上被当成货币来使用，故管仲说，粮食价格高，其他物资的价格就

    低，粮食价格低，其他物资价格就高，两者升降的趋势相反。

    齐桓公问道：“那又怎么样？”

    “要削减商人的赢利，就提高粮食价格。”管仲说，“如此一来，农

    民就会积极地去开垦荒地，努力耕种了。”

    这里，管仲明确地提出了运用价格政策促进农业生产这一命题。

    调控市场物价是轻重之术的一个重要内容，要求做到“以制相

    守”“守四方之高下”，即要密切注意市场动态，掌握好各地物价的涨

    落。因为当市场上某种商品稀缺时，就会出现“蓄贾游市，乘民之不

    给，百倍其本”的情形。如果国家这时不运用价格政策或者运用价格政

    策不当，都意味着放弃了对市场的调控。如何运用轻重之术调控市场物

    价呢？《管子·国蓄》对这个问题说得很清楚：

    夫民有余则轻之，故人君敛之以轻；民不足则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敛积之以轻，散行之以重……财之櫎可得而平也。……以

    重射轻，以贱泄平。万物之满虚，随财准平而不变，衡绝则重见。

    人君知其然，故守之以准平。

    从这里可以看出，运用轻重之术来调控市场物价，是通过利用供求

    规律，即通过调剂市场上商品的余缺来实现的。当市场上某种商品不足

    时，政府要把库存的商品投放市场；当市场上某种商品供过于求时，政

    府要将这种商品收购进来。很显然，政府通过这种收购或抛售行为，可

    以在一定程度上调控市场物价的过度上涨或下跌，使消费者和生产者从

    中得到一定利益。

    运用轻重之术获取财政收入至少有两个途径，一是从“以重射轻，以贱泄平”“敛积之以轻，散行之以重”的调节物价的过程中获取差价收

    入。差价源在丰年谷贱时政府增价而籴，荒年谷贵时减价而粜的籴粜之

    间的差额，因为荒年谷贵减价而粜的价格尽管较当时的市场价格低，但

    与丰年价贱时购进的价格相比，仍然要高得多。

    二是寓税于价。运用这种方法，必须是国家控制生产品，只有这样

    才能实行专卖，继而形成垄断价格，因为垄断价格的形成是国家在流通

    过程中运用价格手段获取大量收入的前提。拿粮食价格来说，垄断价格

    是在国家垄断了大量谷物并使之成为国家专利品的基础上形成的。这

    样，政府掌握谷物和万物价格交替涨跌，在高低变化之间进行操纵，无

    须向百姓征税，而财利尽归政府所有。

    轻重之术用于对外贸易，出发点在于维护本国的经济利益，促进本

    国的经济发展。用于对外贸易，必须使本国商品的价格水平随国际价格

    的波动而波动，只有这样，才能维护本国的经济利益。《管子·地数》

    中记载：

    夫善用本者，若以身济于大海，观风之所起。天下高则高，天下下则下。天下高我下，则财利税于天下矣。

    意思是说，善于治国的人，就像行船于大海一样，天下各国粮价高

    我就高，天下各国粮价低我就低。如果天下各国粮价高而我独低，本国

    的利益就会被他国捞走。《管子·乘马数》中记载：

    乘马之准，与天下齐准。彼物轻则见泄，重则见射。此斗国相

    泄，轻重之家相夺也。

    意思是说，经过计算筹划的物价标准，应同各诸侯国的价格标准保

    持一致，如果价格偏低，则会使本国的商品外流，如果价格太高，别国

    又会向本国倾销。这就是对立的国家互相倾销商品，理财家互相争斗的

    由来。

    轻重之术用于鼓励进口的商品，强调采取高价政策。《管子·山至

    数》记载：

    彼诸侯之谷十，使吾国谷二十，则诸侯谷归吾国矣；诸侯谷二

    十，吾国谷十，则吾国谷归于诸侯矣。

    所以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就必须“谨守重流”，即密切注意诸侯

    国间经济的“风向”“气候”，使本国商品内销价格的水平随诸侯国间的同

    类商品价格水平的高下而变化，不使本国的商品外流。具体方法是：各

    国物价低时，我则使之提高。这样，其他国家的商品，就会流向我们国

    家来。

    轻重之术，是中国古代经济思想史的精髓，也是中国价格史的一条

    重要脉络，贯穿于中国古代两千多年的经济发展过程中，在中国历代价

    格政策制定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两千多年前，管仲就提出这样一套近乎完美的轻重之术，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奇人奇谋——没钱也玩得转

    石壁之谋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对于高手，这句话也得打折扣。管

    仲就是这样的高手。有米，他能做出一锅香喷喷的好饭；没米，做出的

    饭仍然是喷喷香。

    这一天，齐桓公又向管仲叫苦，说他想到洛阳去朝拜周天子，但贡

    品和往来的差旅费还没有着落，请管仲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哟!”管仲笑着说。

    “有米我会向你叫穷吗？”齐桓公也调侃了一句。

    “办法倒是有，”管仲想了想说，“只是要动点脑筋。”

    “有什么好办法就说出来吧!”齐桓公说，“只要能弄到钱，动动脑

    子也是应该的。”

    “请主公下令，在阴里筑城。”管仲说，“城池要设计成三层城墙，九道城门。”

    “平白无故的筑城干啥？”齐桓公不解地问。

    “弄钱啊!”

    “弄钱？”齐桓公问，“怎么弄钱？”

    “我要利用这项工程大做文章。”管仲说，“选派最好的玉匠，在城内雕刻石壁，规定一尺见方的石壁，定价一万钱；八寸见方的石壁，定

    价八千钱；七寸见方的石壁，定价七千钱；石珪定价四千钱；石瑗定价

    五百钱。”

    “雕刻这么多石壁有何用？”齐桓公不解地问。

    管仲道：“请派遣大行隰朋到洛阳去朝见周天子。”

    “这与周天子有关系吗？”齐桓公问道。

    “当然有关系。”管仲说，“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些石壁就是钱。”

    齐桓公虽然是半信半疑，但还是按管仲的意见办了。因为只要是管

    仲出的方案，理解也好，怀疑也罢，他都是全力支持，从不打折扣。

    洛阳王宫里，齐国大行隰朋对正襟危坐的周天子行三叩九拜之

    礼：“齐侯欲率领诸侯来洛阳朝拜先王宗庙，观礼于周王室。”

    “好!”周天子见齐国对自己如此恭顺，哪有不同意之理。

    “齐侯有一个请求。”

    “什么事？”周天子大度地说，“只要是能办到的，我一定答应。”

    “请天子发布命令，要求天下诸侯前来朝拜宗庙，都必须带上彤弓

    和石壁，不带彤弓和石壁者不得朝见。”

    “这是个好主意呀!”周天子道，“准了!”

    于是，周天子向天下各诸侯国发出号令：“凡诸侯来洛邑朝拜宗庙

    并观礼于周室者，必须带上彤弓和石壁，不带彤弓和石壁者，不得入

    朝。”齐国的阴里新城热闹起来了，诸侯国的车辆络绎不绝，这些车辆载

    来了黄金、珠玉、粮食、彩绢和布帛，换走了齐国的石壁。

    这就是著名的“石壁之谋”，也称“阴里之谋”，齐国从这一谋略中发

    了一笔横财。

    智还高利贷

    管仲拜相后，在齐国大规模地进行改革，大大地提升了齐国的国

    力。但是，对于广大的平民百姓来说，他们仍然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很多贫民、农夫还是靠借高利贷来维持生计和农事。管仲知道这个问

    题，齐桓公也知道这个问题。但是，国家财力有限，不可能一下子将这

    么多的人从高利贷的囚笼中解救出来。齐桓公为这事忧心，管仲也为这

    事发愁，只是事情太棘手，很难有一个万全之策。

    这一天，齐桓公又在管仲面前提起这件事，说朝廷需要办的事情很

    多，只好派官向富商蓄贾和高利贷者征收赋税，来帮助贫民维持生计，帮助农夫维持生产。除此之外，恐怕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办法倒是有!”管仲说，“不知能不能奏效。”

    “仲父没有试，怎能知道有没有效果呢？”齐桓公从石壁之谋中深深

    地体会到管仲那高深莫测的智慧和层出不穷的怪招，见识到了他没有钱

    也能玩得转的本领。只要他有办法，就一定是一个怪招。

    “看来也只有试一试了。”管仲说，“主公可以用行政命令来改变这

    种状况。”

    齐桓公问道：“具体怎么做？”

    “这事就交给我来办。”管仲说，“主公只管静候佳音，到需要主公出面的时候，我再来请示。”

    第二天，管仲将鲍叔牙、宾须无、隰朋、东郭牙召集来，对他们说

    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他们立即去办。

    “什么事？”鲍叔牙问。

    “东郭牙到东方去，宾须无到南方去，亚相(鲍叔牙)到西方去，隰朋到北方去。”

    “去干什么？”大家齐声问。

    “搜集四方各放贷地区的情况，调查那里的人，负债的有多少家，回来向我报告。”

    临淄城的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分别驶出了一乘轻装简从的篷

    车，车上自然就是鲍叔牙、宾须无、隰朋、东郭牙和他们的随从。

    旬日后，鲍叔牙先从西方回来报告说：“西部的百姓，多住在济水

    周围、黄河附近的草泽之地。他们以渔猎打柴为生。那里的放高利贷

    者，多的有千钟粮食，少的也有六七百钟。高利贷者放粮，借出一钟，收利一钟，利息率达百分之百。借贷的贫民有九百余家。”

    宾须无从南方回来报告说：“南方的百姓，多住在山上、谷中，他

    们天天登山下谷，他们砍伐木材，采摘橡栗，以狩猎为生。那里的放高

    利贷者，多的有一千万(钱)，少的也有六七百万(钱)。放贷利息率

    大约为百分之五十。借贷的贫民有八百多家。”

    东郭牙从东方回来报告说：“东方的百姓，多住在山地周围、大海

    附近，地处山谷。他们上山砍伐木材，并从事渔猎。他们以纺织葛藤粗

    线为生。那里放高利贷者有丁、惠、高、国四家。多的放债有五千钟粮食，少的也有三千钟。他们放贷，是借出一钟粮食，收利五釜(注：十

    釜为‘钟’，标准不一)。那里借贷的贫民有八九百家。”

    隰朋从北方回来报告说：“北方的百姓，住在水泽一带和大海附

    近，他们煮盐或在济水捕鱼。他们依靠打柴为生。那里的放高利贷者，多的有一千万钱，少的也有六七百万钱。他们放贷的利息率大约为百分

    之二十。那里借贷的贫民大约有九百多家。”

    上述放高利贷者共放债三千万钱，三千万钟左右的粮食，借贷贫民

    三千多家。管仲听后感慨地说：“真没有想到，齐国的百姓，竟要负担

    五个国君的征敛。这样还想国家不穷，军队不弱，百姓不穷困，怎么可

    能做得到呢？”

    针对这个问题，管仲想出了一个办法。几天后，政府发了一份通

    告：“凡前来朝拜齐侯、进献贺礼者，都要献织有‘鐻枝兰鼓’花纹的美

    锦。无‘鐻枝兰鼓’花纹的美锦者，不得入见。”

    布告张贴后，管仲又暗自下令，朝廷库存的‘鐻枝兰鼓’花纹的美锦

    只进不出。此后一段时间内，‘鐻枝兰鼓’花纹美锦价格暴涨，每匹价格

    高达万钱。这时，全国的放高利贷者都收到一份请柬，内容是齐桓公设

    宴请客。这些人收到国君的请柬，感到无上荣光，人人都春风满面地赶

    到临淄赴宴，一时间，朝野上下都知道国君设宴招待富豪乡绅这件事。

    国宴上，齐桓公起立，向与会的富豪乡绅们敬酒，对他们说，朝廷

    要支付百官俸禄，要搞建设，还要打仗。这些费用都来自于税收。在座

    各位把钱、粮借给贫民，才使他们能完成向朝廷纳税的任务。

    到会的人都是一些放高利贷发了横财的人。他们见国君设宴款待、感谢他们，一个个志满意得，纷纷端起酒爵，接受齐桓公的敬酒。

    齐桓公装作很高兴的样子，看着大家喝完酒之后，话锋一转说：“我心里很不安哟!”

    “国君为何不安？”有人不解地问。

    齐桓公正是要人这样问，立即感慨地说：“百姓借高利贷向朝廷缴

    纳赋税，体现了百姓对国君的忠心。而我身为国君，治下的子民竟要借

    高利贷度日，心里能安吗？我想替齐国子民偿还高利贷的本息，可苦于

    国库里没有钱啊!”

    众人一片哑然，不知齐桓公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唉!”齐桓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显得很无奈，问道，“市场上‘鐻

    枝兰鼓’花纹的美锦很贵吧？”

    “贵得很嘞!”管仲答话说，“每匹价格动辄万钱以上呢!”

    “仲父!”齐桓公问道，“国库里还有不少‘鐻枝兰鼓’花纹美锦吧!”

    “是有一些，那是留给主公和后宫用的啊!”管仲与齐桓公唱起了双

    簧。

    “罢了!罢了!”齐桓公说，“全都拿出来吧!”

    “干什么？”管仲故意问道。

    “替百姓们把高利贷还了吧!”齐桓公说，“无债一身轻，债台高筑

    总不是个事呀!”

    放高利贷的人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俯首下拜说：“君上如此关心

    百姓，请允许我们将债券捐献出来，免除百姓的债务。”

    “那可不行。”齐桓公体贴地说，“各位使齐国的贫民春得以耕，夏得以耘，我感谢你们都来不及，没有奖励你们，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怎

    么能再让你们出血呢？”

    放高利贷的人个个都是人精。他们何尝不清楚，国君口头上说不要

    他们出血，其实是变着法子要他们放血。但高帽子已经戴在头上，想摘

    也摘不下来了，只得接受齐桓公的“好意”，拿出所有的借贷凭条，按万

    钱一匹的价格，拿走等量的‘鐻枝兰鼓’花纹的美锦。

    朝廷以不到三千匹织锦的付出，帮四方贫民还清了高利贷的债务。

    商战——不见硝烟的战争

    商战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古往今来，不知多少豪商巨贾，一夜

    之间在商战中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商战发生在国与国之间，称之为贸易战。在经济发达的现代，国与

    国之间的贸易战已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但搁在两千多年前，这就是

    奇迹了。

    管仲就曾创造过这样的奇迹，并且不仅一次。打败的不是某几个

    人，而是某几个国家。他用商战这种手段，彻底征服了几个国家，不相

    信吗？告诉你，这是真的，而且千真万确。

    莱莒之谋

    莒国和与其邻近的莱国虽然算不上大国，但实力也不弱，要想征服

    它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莱国，早在齐国姜太公时期，莱

    国人就曾与齐人争夺过营丘(后为齐国的都城)，可见其实力不弱。后

    来，齐国与莱国长期对立，谁也不服谁，谁也吃不掉谁。齐国要全力争

    取中原，当然要解决这个后顾之忧。这一天，齐桓公和管仲讨论如何征服莱、莒两国的问题。

    “仲父啊!”齐桓公说，“莱、莒两国土地广阔、肥沃，又有特产紫

    草(染料作物)，国力很强，有什么好办法能灭了这两个国家吗？”

    “又想用武力征服吗？”齐桓公惯于用武力征服他国，所以管仲才有

    此问。

    “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跑掉。”齐桓公笑着说，“这个道理仲父

    难道不懂吗？”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兵戎相见，代价太大。”

    “仲父有好办法？”

    “当然有!”管仲不慌不忙地说，“打一场特殊战争。”

    “特殊战争？”齐桓公不解地问，“是什么样的特殊战争？”

    管仲悄悄地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齐桓公，慎重地说：“此乃天机，泄露不得，一旦泄露出去，前功尽弃，齐国将损失惨重。”

    “有必胜的把握吗？”齐桓公有些担心。

    “当然有把握。”管仲说，“只要依计而行，齐国不费一兵一卒，定

    能使莱、莒两国臣服。”

    “好，就按仲父的意思，打一场特殊战争。”齐桓公信任管仲，毫不

    犹豫地答应了，接着说，“不过，我要带点彩头。”

    “什么彩头？”管仲也来了兴趣。

    “彩头也不是很难。”齐桓公笑了笑说，“如果齐国胜了，我为仲父摆酒庆功，如果不尽人意，仲父摆家宴请客，请相国夫人抚琴助兴。”

    “这有何难!”管仲大笑说，“特殊战争一定会以齐国大胜而收场。

    到时，臣还是请主公到府上喝酒，让夫人为主公抚琴助兴。”

    “好!”齐桓公大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庄山位于齐国、莱国、莒国三国的交界之处。庄山蕴藏着十分丰富

    的铜矿资源，齐国虽然工商业非常发达，但对庄山的铜矿却一直没有进

    行开采。

    忽然间，庄山来了大批齐国士兵，他们进驻庄山，安营扎寨之后，一部分人上山采掘矿石，一部分人在山谷中设炉冶炼。不远处的山坳

    里，还有人在进进出出，入口处有人把守，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时间不长，庄山上的矿石开采出来了，冶炼的炉火也升起来了。矿

    石中的铜也被提炼出来了。冶炼出来的铜并没有运走，而是运进了旁边

    的山坳里。

    山坳内是一个铸币作坊，聚集了齐国最好的工匠，他们将铜锭化成

    水，倒进模具，铸成了铮亮铮亮的铜钱。钱币铸造出来后，并没有运

    走，而是藏在山坳的山洞里。

    不知从哪一天起，三国交界处的各个路口，到处都张贴着高价收购

    紫草的布告。

    紫草是制作染料的原材料，是莱国、莒国的特产。长期以来，紫草

    市场供求一直比较平衡，市场价格也比较稳定。但布告公布的收购价

    格，比平常的市场价格高出一倍。当时正是紫草的种植季节，但莱、莒

    两国的农人家里还有上年没有售完的紫草。听说齐国高价收购紫草，于

    是奔走相告，一传十，十传百，大家肩挑车载，纷纷将家里的紫草运到齐国设在边境的收购站售卖，狠赚了一笔。特别是那些家里储存紫草多

    的人家，赚的钱更多。

    有些精明的人见紫草能赚大钱，就连夜铲除地里的庄稼，改种紫

    草。

    莱国国君听说齐国高价收购紫草，高兴地对左右说：“铜币是人们

    珍重的，而紫草则是莱国的特产。用莱国的特产去换齐国的铜钱。”说

    到得意处，莱国国君哈哈大笑，“这样一来，齐国终将被我们兼并掉。”

    于是，莱国人纷纷放弃粮食种植，改种获利颇丰的紫草。

    莒国的情况同莱国颇为相似，只是莒国的国君公开号召国人大量种

    植紫草。

    第一年，莱国、莒国的农民将新收割的紫草肩挑车载地运到齐国的

    收购站。齐国在庄山已铸造了足够多的铜币，对于莱、莒两国农民送来

    的紫草不加限制，全部高价收购。如此一来，莱、莒两国的农民心里更

    踏实了。

    第二年，他们干脆不种庄稼，所有土地全部改种紫草。

    管仲见两国都弃粮去种植紫草，心里暗暗高兴。待到第二年紫草收

    获季节，突然命令铸铜钱的兵士全部撤退，并下了一道命令：禁止进口

    莱、莒两国的紫草。

    当时正是紫草上市季节，莱、莒两国的紫草一下子堆积如山，卖不

    出去，成了柴火。因为大家都去种植紫草，不种庄稼，两国市场上粮食

    奇缺。

    粮食生产是有季节性的，周期很长，不是说种就能种得出来的。由于粮食奇缺，导致莱、莒两国市场的粮食价格暴涨，每钟粮食价格高达

    三百钱，且还是有价无市。而此时齐国市场上的粮食价格，每钟仅十

    钱。

    莱、莒两国的人民纷纷前来投靠齐国。莱、莒两国国力因之而大

    损，不得不臣服于齐国。

    这件事犹如一阵风，立即传遍天下。各诸侯国无不佩服管仲足智多

    谋，同时也对齐国产生了一种难以言状的畏惧心理。

    一场漂亮的商战，让齐桓公大开眼界。齐桓公好武，他只知道，要

    降服一个国家，最好的办法就是出动大批的战车，摧毁它的城池，掠夺

    它的财富，令敌人胆寒。武力服人，表面上看似服了，其实在内心里却

    充满了仇恨。管仲以商战服人，被征服者哑巴吃黄连，输得没有一点脾

    气。

    商战，管仲胜了；赌局，齐桓公输了。

    灭鲁之谋

    这一天，齐桓公又在管仲面前叫苦，说有件事很为难，要管仲替他

    想办法。

    “什么事为难呢？”管仲问道。

    “你把鲁国给灭了吧!”齐桓公手一挥说，“鲁国对于齐国来说，就

    像田边上的庄稼，蜜蜂身上的尾螫、牙齿和嘴唇一样。总想伸手，却又

    不好出拳。”

    管仲知道，齐桓公说的不好出拳，是因为鲁庄公的母亲文姜是他的

    亲姐姐，由于这层关系，他真的有点左右为难。管仲笑着说：“这件事我早有安排，主公静候佳音就是了。”

    “仲父有了主意？”齐桓公惊喜地问。

    “商战。”管仲说，“还是用商战来打败鲁国。”

    原来，早在一年前，管仲就给鲁国挖了一个大陷阱，正在静候鲁国

    入坑呢!

    鲁国百姓擅长织绨，织绨业是鲁国百姓赖以谋生的支柱产业。绨是

    一种比罗厚，而且色彩艳丽、质地光滑的丝织品。管仲请齐桓公带头穿

    以这种高档丝织品为原料做成的衣服，并号召大臣们也都穿这种衣服。

    上行下效，齐国的百姓纷纷穿起了以绨为面料做成的衣服。一时间，穿

    绨织衣服成为齐国一种时尚。绨的需求量猛增，市场上供不应求。管仲

    又下令齐国不准百姓织绨。于是，致使齐国市场上绨的价格猛涨。

    这一天，管仲带着两名侍卫到市场上视察行情，见满街的人穿的都

    是绨织品衣服，布店里购买绨的人排成长队，生意红火。管仲凑过去，看到有鲁国商人正同布店老板谈生意。

    布店老板对鲁国商人说：“五天之内，你先给我运十车绨过来，有

    问题吗？”

    鲁国商人有些为难地说：“价格怎么算？”

    “齐国的市价你都知道，不用我多说。”布店老板说，“按市价，七

    成归你，三成归我，除掉费用、税收，我已经没有多少赚头了，薄利多

    销，图个热闹。”

    鲁国商人算了算说：“好，就按你的意见，签个协约吧!”

    管仲向一名侍卫耳语了几句，就带上另一名侍卫，走进了街对面的茶楼。

    鲁国商人同布店老板签协约后离去，管仲的侍卫跟在后面，靠近茶

    楼时，侍卫上前对鲁国商人打招呼道：“老板，我家主人想见见你，行

    吗？”

    “我是个生意人，见我有何事？”鲁国商人问。

    “有生意，而且是大生意，做不？”侍卫问道。

    鲁国商人问：“你家主人在哪里？”

    侍卫伸手向旁边的茶楼一指道：“里面请!”

    鲁国商人随侍卫走进茶楼，侍卫带着他走到管仲的桌边，管仲站起

    来说：“老板请坐。”

    店伙计马上沏茶端上来。鲁国商人在管仲的对面坐下来，端起茶

    杯，轻轻地吹了吹，呷了一口，放下茶杯，看着管仲，等待管仲说话。

    “客商是哪里人？”管仲礼貌地问。

    “俺是鲁国人，不知先生有何见教？”鲁国商人问。

    “我想收购绨织品，你有吗？”管仲问道。

    “要多少，价钱如何？”鲁国商人问道。

    管仲对鲁国商人说：“你给我贩来十匹绨，我给你们三百斤铜；贩

    来百匹绨，我就给你们三千斤铜。有多少，要多少，但必须是鲁国、梁

    国所产的绨，其他地方出产的不要。”

    管仲给出的价格，超出市场价格一倍，对鲁国商人有巨大的诱惑力。鲁国商人见管仲出如此高的价格，有点不相信地问：“先生说的可

    当真？”

    “现在就可以签约。怎么样？”管仲反问道。

    鲁国商人见有如此好事，哪有不答应的道理？立即同管仲签了约。

    鲁国商人回国后，向国人宣传齐国大量收购绨织品。鲁国百姓一看

    织绨有利可图，纷纷放弃农业生产，转而从事绨的纺织。

    鲁侯听说了这个消息，以为发大财的机会到了。鲁国靠织绨换回齐

    国的铜，即使不向百姓征税，财政上单靠织绨的收入就很充裕了。于

    是，他鼓动全国人民织绨。于是，鲁国人在不知不觉中掉进了管仲给他

    们设的陷阱之中。而这已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就在齐桓公为管仲降服莱、莒两国大摆庆功宴后不久，管仲派人到

    鲁国去打探消息。探子回报，说鲁国人都在忙于织绨，在路上来回奔波

    的人，都与织绨有关，行人之多，使路上尘土飞扬，十步之内连人都看

    不清楚，行路的如过江之鲫，坐车的车轮相碰，骑马的列队而行。

    管仲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地说：“主公，大喜，可以攻克鲁国了。”

    “真的吗？”齐桓公的兴趣也来了，“怎么办？”

    “请主公脱去身上的绨面料做的衣服，改穿帛料衣服，命令朝中大

    臣不得穿绨面料做的衣服，带领百姓不再穿绨。同时，封闭边境关卡，严禁鲁国的绨进入齐国，断绝与鲁国的贸易往来。”

    “可以!”齐桓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过了一段时间，管仲又派人到鲁国去打探，探子回报，由于鲁国弃

    农织绨，农事荒废，齐国突然停止收购绨，造成鲁国大量的绨积压，绨卖不出去，就没有钱买粮食。鲁国由于弃农织绨，土地荒芜。鲁庄公又

    命令百姓种粮食，然而，生产粮食有一个周期，不是三两个月就能生产

    出来的。目前，鲁国缺少粮食，粮价暴涨，每石粮食的价格高达千钱，而此时齐国的粮价每石才十钱。

    管仲这一次对鲁国的打击是致命的。遭受重击的鲁国一下子陷入了

    困境，如此高昂的粮食价格，鲁国的百姓难以承受。于是，大批的鲁国

    难民纷纷涌入齐国。这些难民的流入，给正缺乏劳动力的齐国增加了一

    批生力军。

    由于齐国有新开垦的荒地三年免交赋税的优惠政策，这些涌入齐国

    的难民便各找荒地开垦，使得齐国大片荒地被开垦出来，齐国的经济实

    力因此而大增。

    鲁庄公虽然好斗，但在外交孤立、国力削弱及面临齐国军事威胁的

    境况下，再也拿不出勇气，也没有本钱与齐国斗下去了。终于，在母亲

    的斡旋下，鲁国完全臣服于齐国。

    管仲还用相同的办法，先后击败了楚国、代国、梁国、衡山国等，使齐国国力逐渐壮大起来。

    《管子》中所记载的这些故事，尽管有渲染的成分，但在当时大国

    争霸的情况下，在齐国“帅服三十一国”的过程中，发生这样或那样的故

    事，并非没有可能。

    通过经济活动，给诸侯国以小利，为本国博得大利，深谙取予之道

    的管仲，在处理与诸侯国的关系中如此行事，可能性是很大的。

    从春秋时代开始，大国兼并小国已是历史发展趋势，这正是在为以

    后中国的统一做铺垫。管仲使出的这些怪招，虽然包含着一些权术，但

    在客观上是适应逐步统一的历史的要求的。比较起来，在管仲的辅佐下，齐桓公在当时还算是“正而不谲”(《论语·宪问》)，能仗义执

    信，而不专尚诡道。即使用一些谋略，也比单纯使用武力，不停地征伐

    杀戮，对人民的危害相对还要轻一些。

    在管仲的建议下，齐桓公无论是对待诸侯国，还是对待齐国百姓，实行的都是德政。齐国称霸之后，将争霸时侵夺的诸侯国的土地，都一

    一归还了。

    在制服邻近诸侯国的过程中，管仲的政策仍是以经济手段为主，对

    请服的诸侯国，也从经济上给以照顾，除开展优惠的贸易“以利诸

    侯”外，诸侯来使也往往“垂橐而入，稛载而归”。经济与政治、军事相

    结合，在“结之以信，示之以武”的同时，又“拘之以利”，身“就其利”的

    小国诸侯，“既许桓公”，就“莫之敢背”了。

    病榻论相——没有选好接班人

    病榻论相

    周襄王七年(公元前644年)，为齐国呕心沥血的管仲得了急病，而且病得不轻，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齐桓公非常着急，亲自前往探看，见管仲病得不轻，想问管仲死后

    谁来接替相国之位，又不好开口。

    “主公!”管仲轻轻咳了一声说，“主公想问什么，说吧!”

    齐桓公拉着管仲的手说：“仲父百年之后，谁来接管国家大政？”

    管仲看着齐桓公，没有回答。

    “鲍叔牙可以吗？”“不行!”管仲不假思索地说。

    “为什么？”齐桓公惊愕地问。

    管仲轻轻咳了一声说：“鲍叔牙是个正人君子，道德品质非常高

    尚，即使把一个千乘之国白白送给他，如果没有正当理由，他也不会接

    受。但他不适合担任相国。”

    “为什么？”

    “鲍叔牙为人太耿直，善恶太过分明，谁如果犯了错，他就会耿耿

    于怀，一辈子都忘不掉。做相国的人必须要有度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就是这个道理。”

    “易牙怎么样？”

    “易牙为了满足主公的要求，不惜烹了自己的儿子讨好主公，没有

    人性。”管仲说，“这样的人，怎么能为相国呢？”

    “卫公子开方呢？”

    “卫公子开方舍弃了做千乘之国太子的机会，屈奉主公十五年，连

    父亲去世了都不回去奔丧。如此无情无义、无父无君的人，能忠心侍奉

    主公吗？千乘的封地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他放弃千乘封地而俯就主

    公，心中所求必定过于千乘之封。这样的人能让他为相吗？”

    “易牙、开方都不行，那竖刁呢？”齐桓公说，“他宁愿自残身体，进宫侍奉我，这样的人难道对我不忠吗？”

    “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违反人情，这样的人又怎么能真心实意

    地忠于主公呢？”管仲说，“主公一定要疏远这三个人，不然，国家必

    乱。”齐桓公不解地问：“平常也没有见这三个人有什么贪图呀!”

    “因为有老臣在，他们才不敢兴风作浪。一旦我撒手归西，他们的

    劣性就会充分暴露出来。”管仲坚定地说，“老臣死后，主公一定要将他

    们逐出朝廷。”

    管仲见齐桓公面有难色，说道：“老臣死后，可以让隰朋接着干。”

    “好!”齐桓公说，“我一定听仲父的。”

    “只是可惜啊!”管仲叹了口气。

    “怎么了？”齐桓公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隰朋与我形同喉舌，我死了，他也活不了多久。”

    “那以后呢？”齐桓公着急地问，“我该怎么办？”

    管仲似乎再也没有力气说话了，他看了看齐桓公，两眼望着屋顶，显得很茫然。

    末路悲歌

    齐桓公相府问疾，管仲病榻论相，这件事经宫人之口，在宫中隐隐

    约约传开了。

    竖刁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这一天，他来见鲍叔牙，神秘地

    说：“我是来向亚相透露宫中的一件绝密。”

    “啊!”鲍叔牙道，“总管有何机密要透露给我，不该我知道的事，可不要说哟!”

    “事关亚相，对别人不说，对亚相一定是要说的。”竖刁讨好地说。鲍叔牙漫不经心地说：“是吗？”

    “仲父病重，”竖刁悄悄地问，“亚相知道吗？”

    “知道!”鲍叔牙说，“我昨天还去相府看望过他呢!”

    “人说管鲍之交，天下闻名。”竖刁有些不屑地说，“依我看，徒有

    虚名。”

    “怎么了？”鲍叔牙反唇相讥道：“总管有怀疑吗？”

    “仲父的相国之位，是亚相让给他的，是不是？”竖刁问道。

    “不错!”鲍叔牙说，“仲父是齐国最合适的相国人选，只有他才能

    使齐国走上富国强兵之路，称霸诸侯。实践证明，他做到了，我的举荐

    也很正确。”

    “嘿!嘿!”竖刁冷笑两声道，“亚相将管仲视为知己，管仲却视亚

    相如草芥。我真有点替亚相抱不平。”

    鲍叔牙面无表情地看着竖刁，问道：“想不到竖刁总管还能替我打

    抱不平，真是难得。”

    “仲父病重，主公想让亚相继承相国之位，主持国家政事，谁知仲

    父却极力反对。”竖刁愤愤不平地说。

    “真的吗？”鲍叔牙似乎有些好奇地问，“仲父说了些什么？”

    “仲父说，亚相善恶太过分明，如果谁有过失，将永记在心，心胸

    狭窄，气量小，不能容物。亚相虽是君子，却不是为相之才，难当宰相

    之任。”竖刁冷笑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亚相如此真

    心对待仲父，想不到仲父却在背后捅刀子。”“仲父就说这些？”鲍叔牙问道。

    “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哈!哈!哈!”鲍叔牙大笑三声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管仲

    也!”

    竖刁莫名其妙地看着鲍叔牙。鲍叔牙无视竖刁的表情，大声说

    道：“我鲍叔牙之所以举荐管仲，就是因为管仲忠心为国，不徇私情。

    他使我担任司寇之职，驱逐奸佞之人，我鲍叔牙是绰绰有余，如果叫我

    做相国，我还真不是那块料。如果我真的做了相国，你们这些奸佞之

    人，还有容身之地吗？”

    竖刁目瞪口呆地看着鲍叔牙，就像看一个怪物一样，心里想：什么

    管鲍之交，明明是两个疯子，简直不可思议。

    “什么是管鲍之交，岂是尔等小人所能体会得到的？”鲍叔牙不理不

    睬，感慨万千地说，“管鲍之交，贵在知己，一心为国，不徇私情，这

    才是管鲍之交。”

    竖刁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走了。

    管仲死后，齐桓公勉强依了管仲之言，逐渐疏远了竖刁、易牙、开

    方这三个小人。鲍叔牙高兴地欢呼：“主公太伟大、太英明了。这几个

    小子不是东西，早就应该将他们赶走。”

    齐桓公酸溜溜地说：“这是仲父的意思啊!”

    隰朋接过管仲留下的千斤重担，可他自感压力太大，不到一个月，就一命呜呼了。鲍叔牙接着干。果然不出管仲所料，鲍叔牙疾恶如仇，把竖刁、易牙、开方这三个小子轰出了朝堂。没过多久，齐桓公就有些寝食难安了，身边没有了竖刁、易牙、开

    方这几个人，这生活就太没滋味了。最后，他还是将管仲之言抛到九霄

    云外，重新召回竖刁、易牙、开方。

    鲍叔牙千劝万劝，齐桓公就是不听，最后被气得吐血而亡。

    管仲走了，鲍叔牙也走了，易牙、竖刁、开方三个人没有了约束，更加肆无忌惮了。他们欺负齐桓公年迈无力，专擅朝政，操纵齐国大

    权。齐桓公病重期间，他们干脆将齐桓公左右侍卫全部赶走，在寝宫周

    围筑起三丈高墙，将齐桓公完全与世隔绝。

    可怜一代霸主，病重临死之时，竟连口热水也喝不上。

    齐桓公临死之前发出哀叹：“圣人之言，真是高明呀!若真是死者

    有知，我有何颜面见仲父于九泉之下啊!”

    齐桓公死后，几个儿子为了争夺王位，杀了个你死我活，谁也没有

    想到要替老父亲办丧事。

    一代雄主，死后两个多月尸体都没有入殓，最后腐烂得生了蛆。直

    到管仲生前托付给宋国的太子，即孝公回国继位，齐国的政局才安定下

    来，只是，齐国的国力经此一变，已遭重创，逐渐江河日下了。

    第二篇 大秦帝国的黑色裂变——商

    鞅变法

    秦国贫弱，天下皆知。要想使秦国强大起来，不变法，就没有出

    路。变法初定方案：“奖励农耕以富国，激励军功以强兵，统一治权以

    正吏，化俗齐风以聚民。”商鞅速写

    商鞅是中国历史上继管仲之后，又一位在经济方面做出重大改革的

    大政治家、理财家。他实行的经济改革，比管仲更加深刻，影响更为深

    远，在社会经济变革的历史进程中起着更大的进步作用。由于他的变

    法，秦国由落后一跃而成为富强的先进国家，为日后秦始皇统一六国奠

    定了基础。新兴的封建地主制度日后能在全国范围内得到巩固和发展，其中商鞅有很大的历史功绩。

    商鞅辅佐秦孝公在秦国实行变法，收到了显著效果，做出了卓越贡

    献。这一变法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商鞅变法”。

    在秦孝公的强力支持下，商鞅铁腕出击，用残酷血腥的方式推行变

    法，对于那些反对变法的人，他一天就杀了七百多个，以至于“渭水尽

    赤，号哭之声动于天地”。一年之后，有人私下说“新法”不便，他竟然

    让人割掉了说这话的人的舌头。

    “新法如此峻厉，而又剪其口舌，真是不想让人活了哟!”又有人站

    出来说话了，可这个人是太子，身份太特殊，商鞅胆子再大，也不敢把

    太子怎么样。于是，他处罚了太子的老师，也是他自己的恩公——公子

    虔，他命人割了公子虔的鼻子，让他永远带着刑做人，借以羞辱太子。

    秦国的变法只用了十九年时间，秦国便魔术般地崛起，成为诸侯国

    中的强国。

    秦孝公死后，秦惠王继位，商鞅的好运也就到头了。他从一人之

    下、万人之上的大良造(官名)，变成了通缉犯，四处逃遁。

    有一天，商鞅逃到函谷关，天黑了，找旅店投宿，店小二不知他就

    是赫赫有名的商鞅，对他说：“商君有命令，住店的人如果没有证件，店主要连带判罪。”

    “唉!”商鞅仰天长叹，“真没有想到，峻法的弊端竟然让我自己领

    受了啊!”

    商鞅惶惶如丧家之犬，逃到魏国，魏国人对他以欺骗的手段打败魏

    国之事恨之入骨，不但不肯收留他，反而还将他送回秦国。

    秦惠王将商鞅判处车裂之刑——五马分尸，并将他的全家杀得一个

    不留。一代赫赫有名的政治家、改革家、理财家，最后得到的只是一个

    极其可悲的结局。

    既然不用我，就不会杀我

    家乡这座庙太小

    商鞅(约公元前395年—公元前338年)是卫国人，为卫国国君的后

    裔，称为卫鞅。当时国君的儿子，除太子之外，其余的统称为公子，公

    子的后代多称公孙，且常以公孙为姓氏，因此，卫鞅又称公孙鞅。

    商鞅这个名字，是他在秦国执政被封为商君以后才有的——秦孝公

    封以於、商二县的十五邑，号称商君，历史上习惯称他为商鞅。

    商鞅这个人从小好学，司马迁说他“少好刑名之学”，即喜欢研

    究“依法治国”这方面的问题。他对先秦法学家李悝、吴起等人的思想特

    别感兴趣。

    商鞅认为卫国这座“庙”太小，容不下他这尊神，时常有一种“英雄

    无用武之地”的感觉，魏惠王五年(公元前365年)，他告别家人，到魏

    国去寻找发展机会。商鞅到魏国后，并没有找到一份好工作，只是在魏国相国公叔痤门

    下谋了个中庶子的差事，也就是图书管理员之类的工作。就这么个芝麻

    绿豆大的小官，他一干就是五年。但这五年时间对商鞅一生的影响不可

    估量，因为相国府里的藏书特别多，简直就是浩如烟海，让人眼花缭

    乱。商鞅如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如饥似渴地从这些书籍中汲取着营

    养，学了一身的本事。

    不听劝的主人做了俘虏

    魏国的国君是魏惠王，这是一个既无定识又缺乏远见，而且还自高

    自大、自认为无所不能的人。开始时他重用自己的二叔公叔痤为相。

    魏惠王八年(公元前362年)，公叔痤率领魏国大军与曾经是兄弟

    的韩、赵两国在浍水北岸展开大战，魏军打败了韩、赵两国联军，俘虏

    了赵国名将乐祚，占领了皮劳(今山西翼城)。

    秦献公投机取巧，趁三国交战之机，派庶长国率兵攻占了魏国的少

    梁(今陕西韩城)，从此，少梁沦为秦国的“殖民地”。

    公叔痤想借大败韩、赵联军之威，乘胜伐秦，夺回被秦国占领的少

    梁，并在政治上彻底打垮庞涓，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

    这时候，商鞅就显示出了自己卓越的政治远见，他对公叔痤

    说：“秦献公这几年干得不错，秦国在他的领导下，已经很强大了，连

    续击败韩、魏两国，就是很好的证明。所以，对秦开战一定要慎之又

    慎。魏军虽然击败了韩、赵联军，但士兵都疲惫不堪，短期内再次兴

    兵，确实不是善策。再说，魏军要想夺回少梁，就必须渡过黄河，而秦

    军就在黄河对岸严阵以待，渡河作战，对魏军很不利。”

    人贵有自知之明，平时很聪明的人，一旦头脑发热，也会有犯糊涂

    的时候。公叔痤就是这种人，他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激动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以为自己的军事才能和政治才能一样出色。他不听商鞅的

    劝告，立即对秦国采取了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这次军事行动，不仅以魏军惨败告终，公叔痤本人还做了秦军俘

    虏。

    公叔痤战败被俘的消息传到魏国都城安邑，他家里顿时乱成一锅

    粥，当商鞅回到相国府的时候，相国府那些趋炎附势的门客逃得一个不

    剩，家里的妻儿老小也哭成一团，整个天塌下来了。

    商鞅冷静地对公叔痤的家人说：“你们哪里也不要去，就在家里待

    着。”

    “相爷不在了，我们怎么办呀？”相国夫人没有了往日的威风，拖着

    哭腔问。

    “你们放一百二十个心，相国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真的吗？”相国夫人不相信。

    几天之后，公叔痤果然被秦献公放回来了。

    原来，公叔痤早年与秦献公颇有交情，且秦军这次虽然打败了魏

    军，但这支被打败的魏军并不是魏国最强的部队，魏国最强的部队是庞

    涓军。如果杀了公叔痤，势必与魏国结为死敌，到时庞涓率军来攻，结

    果还真不好说。于是做个顺水人情，将公叔痤放了。

    这样的结果，早在商鞅的预料之中。

    魏王没有为难公叔痤，毕竟他是拥立自己的最大功臣，又是宗室贵

    族的领袖人物，为难他对宗室不好交代，留下他还能对庞涓起到牵制作

    用。因此，只是以公叔痤身体不好为由，让他在家里养病，拿一份空饷。

    公叔痤回到家里，见家里平静如常，昔日的门客却不见了，觉得奇

    怪。相国夫人替他解开了疑团，说所有这一切都是商鞅之功。回想到商

    鞅对自己的两次劝告，冷静地想一想，觉得商鞅还真是一个人物，从此

    以后，就对商鞅刮目相看了。

    公叔痤兵败，他的政治对手、军事家庞涓登台亮相了，他运用声东

    击西的战术，一举捣毁秦国的都城栎阳。

    秦孝公被迫将都城西迁。

    既然不用我，那也不会杀我

    公叔痤见自己的竞争对手披红挂彩，老泪横流，羞愧交加，没过几

    天就病倒了，而且病情还很重。

    魏惠王见老相国病了，亲自前往探视，问公叔痤有什么需要交代。

    公叔痤想了想说：“我给大王举荐一个人。”

    “谁？”

    “中庶子公孙鞅。”公叔痤说，“这是个人才，我死之后，请大王把

    国政交给他，他一定会让魏国强大起来。”

    魏惠王以为二叔糊涂了，说起了胡话，他不相信不到三十岁的公孙

    鞅有什么能耐，可以做堂堂魏国宰相，他看了公叔痤一眼，既没有答

    应，也没有否定，默默转身离去。刚走到门口，又被公叔痤叫住了。

    公叔痤心里明白，商鞅是个人才，魏国不用他，他一定会出走，这

    样的结果对魏国绝对不是好事，于是屏退左右，单独对魏惠王说：“大王假如不用公孙鞅，就一定要杀掉他，千万不要让他走出国境。”

    魏惠王盯着公叔痤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走了。

    魏惠王走后，公叔痤派人把商鞅找来，对他说：“大王刚才问我，谁可以接替我的相国之职。”

    “啊!”商鞅说，“这件事与我无关吧!”

    “当然有关!”公叔痤说，“我向大王推荐了你。”

    “怎么可能呢？”商鞅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我还没说完呢!”公叔痤说，“大王好像不高兴。”

    “那是当然了!”商鞅说，“我一个无名之辈，做相国？这不是开国

    际玩笑吗？”

    “我见大王不高兴，又向他建议。”

    “说了什么？”

    “我叫大王杀了你!”

    “我跟你有仇呀？”商鞅委屈地说，“我在你家这几年，也没白吃饭

    呀!你就这样恨我吗？”

    “我这是先君后臣啊!”公叔痤说，“你就赶快逃走吧!”

    “没事!”商鞅说，“大王既然不听你的劝告重用我，又怎么会听你

    的劝告杀我呢？大王根本就没有把我这个小人物放在眼里。”

    “你……”“没事!”商鞅没事似的说，“大王既不会重用我，也不会杀我。”

    商鞅没有听公叔痤的劝告，暂时留在了魏国。

    魏惠王回宫后，对左右说：“二叔病重，糊涂了，一会儿劝我把国

    家大权交给身份低微又没有从政经验的公孙鞅，一会儿又劝我杀掉这个

    人，这不是很荒唐吗？”

    魏惠王说公叔痤糊涂，实际上他自己才是一个大笨蛋，二十二年

    后，他终于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因为商鞅在秦孝公元年投奔了秦

    国，三年变法，五年为左庶子，十年为大良造。二十二年，商鞅设计活

    捉了魏将公子昂(又称作“魏卬”，魏国公子)，迫使魏国献河西之地与

    秦讲和，直到这时魏惠王才知道，他当初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感叹

    地说：“寡人恨不用公叔痤之言也!”

    周显王八年(公元前361年)，秦国发生了一件足以影响甚至改变

    秦国乃至中国历史的大事情：年老的秦献公死了，儿子秦孝公即位。当

    时秦国的形势很不好，内有贵族专横，外有强敌欺凌。秦孝公这个人很

    不简单，别看他年纪不大，自尊心却很强，雄心也不小，他决心发愤图

    强，改变秦国落后的面貌。他知道，要发展，要图强，没人才不行，于

    是，秦孝公向天下发出了一道《求贤令》，声称：“宾客群臣有能出奇

    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求贤令》发出之后，那些稍有才华的人趋之

    若鹜，纷纷前往秦国去淘金。《求贤令》引来了一位旷世奇才，他就是

    被魏惠王视而不见、弃之不用的商鞅。

    商鞅从秦国的《求贤令》中读出了秦孝公非凡的气度和决心，于是

    带着自己的教科书——李悝的《法经》，投奔秦国。推销自己也是一门学问

    先摸清水性

    商鞅是一个行事很周密的人，到秦国之后，先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客

    栈住下来，休息几天后，便一头扎进秦国社会的最底层，做起了社会调

    查。在这段时间内，他的足迹遍及秦国的很多村庄，他想彻底了解这个

    偏僻贫穷的国家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状况，同时也在观察秦孝公发布《求

    贤令》的真正目的何在。

    《求贤令》本身就有对现在官员否定的意思，它向天下发出的信息

    是：秦国要发展，秦国要强大，靠现有的这批官员不行，得要另请高

    明。而求贤有没有界定范围，如果有的话，这个圈子有多大？商鞅不清

    楚。商鞅住下来了，他要观察，他要等待最佳的出击机会。

    商鞅注意到，秦孝公似乎对本国的人才不怎么感兴趣，因为秦国一

    些有名的大地主和大贵族推荐的人才，他一个也没有看中，反而对那些

    前来应聘的外国人特别感兴趣。于是商鞅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秦孝公是

    要用《求贤令》来平衡秦国的地主和贵族之间的矛盾，所求之贤是与国

    内的地主、贵族毫无瓜葛的人，他要组建一个不受国内地主、贵族牵制

    的新领导班子。

    商鞅得出结论之后，便去求见秦孝公的宠臣景监。

    有人认为，景监是一个官名，也有人说，景监就是一个人的名字，且这个人是秦孝公身边的太监。几千年来，众说纷纭，我们不去管他，就当他是一个人吧!

    史书记载，景监这个人长得超级帅，但景监绝对不是那种普通意义

    上的“绣花枕头”，他是一个在秦孝公面前能说得上话的人，在秦孝公那里，很多人办不到的事情，只要景监出面，都能办得八九不离十。

    帝王心，海底针，招贤是关系江山社稷的国家大事，关系再铁，秦

    孝公也不会轻易透露半分。

    景监是个聪明人，他明白个中道理，他只是用眼看，用耳朵听，从

    来不去打听。很多人花重金求他走后门，他礼照收，事不办。因为他还

    没有摸清秦孝公的脉搏，不敢贸然出手。通过暗中观察，同商鞅一样，他也发现了问题：只要是本国人，不管来头有多大，学问有多高，没商

    量的一个结果——吃闭门羹。

    景监心里透亮了，开始留意从外国过来的应聘者，正好这时候商鞅

    前来应聘。景监第一眼看到商鞅，便为他风流俊雅的风度和气质所折

    服，破例将商鞅请到家里，促膝长谈，他认定，秦孝公要找的人就是商

    鞅。

    作为一个政坛人物，景监当然希望自己举荐的人能够被选中，以增

    加自己的政治筹码。

    “主公!”景监终于开口了，“臣向你举荐一个人。”

    “什么人？从哪里来？”《求贤令》发出好长时间了，一直没有找到

    合适的人选，秦孝公心里很急，无形之中，问话透露出一种渴求感。

    “公孙鞅，魏国人，很有两下子嘞!”景监说，“是不是见见他？”

    “魏国人？”一提到魏国，秦孝公便想起了李悝、吴起、孙膑这些赫

    赫有名的人物，“魏国的风水好，是一个出人才的地方啊!”

    推销自己也是一门学问

    商鞅似乎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大老远地从魏国跑到秦国，搞了那么长时间的调查研究，第一次受到秦孝公的接

    见，说话居然跑了题。秦孝公接见他的时候，他不谈治国的大道理，反

    而把三皇五帝如何尽孝道的故事拿出来神侃，好像是来给秦孝公上基础

    教育课似的。

    秦孝公有些恼火，责怪景监请来了一个吹牛皮、说大话的人，出于

    礼貌，又不便赶他走，由于没有兴趣，听着听着，居然靠在椅背上睡着

    了。

    商鞅见状，悄悄地退了出来。

    商鞅走了之后，秦孝公冲着景监责备说：“你引荐的是个什么人

    啊!夸夸其谈，天一句，地一句，说话不着边际，这也是人才吗？”

    “这……”景监想解释。

    “算了吧!”秦孝公说，“今后再推荐人，注意些就是了。”

    景监见到商鞅，责备地说：“公孙鞅啊!你害死我了。”

    “怎么了啊!”商鞅脸上挂满了笑容。

    “你说话靠谱点好不好!”景监说，“秦王是国君，哪有时间听你海

    阔天空地神吹，上基础教育课呀？”

    “我还没说完，他就睡着了。”商鞅说，“麻烦你过几天再引荐一次

    吧!”

    “拉倒吧!”景监说罢，转身欲走。

    “求求你了!”商鞅拦住景监，双手作揖。“唉!”景监跺跺脚，“这次可得小心点。”

    秦孝公不忍拒绝景监的请求，终于还是同意再见商鞅一次。

    这一次，商鞅不再谈三皇五帝如何尽孝道的事了，而是大谈特谈君

    王如何教化百姓，如何治国安邦。秦孝公虽然有一点兴趣，但总有点摸

    不着头脑，听着听着，又觉得兴味索然，虽然没有睡着，却也是哈欠连

    天，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商鞅见状，起身告辞。

    第二天，景监见到秦孝公，迫不及待地问：“主公，昨天谈得怎么

    样？”

    “嗯!有进步，但还是没有踩到点子上。”秦孝公说，“你回去叫他

    再准备准备，想好后再谈吧!”

    “公孙鞅啊!”景监说，“主公真的很忙，你说话抓住要点好不好？”

    “又怎么了？”商鞅仍然是满脸堆笑。

    “主公希望成就霸业，讲其他的都没有用。”

    “啊!是这样呀。”商鞅说，“那就请你再安排个时间，我好同主公

    谈霸业的事情。”

    “你饶了我吧!”景监说，“再推荐你，主公非杀了我不可。”

    “帮帮忙吧!”商鞅央求起来。

    “这样吧!”景监说，“你去找公子虔，这个人很牛。”

    “怎么个牛法？”“他是太子的老师，在主公面前说话很有分量，你去求他出面，或

    许能成。”

    公子虔出面，秦孝公果然没有拒绝，答应第三次接见商鞅。这一

    次，商鞅不再拐弯抹角了，而是直入正题，一开始就谈起了如何成就霸

    业的事情。

    “如今天下四分五裂，诸侯纷争，”商鞅问道，“难道主公不想成就

    一番霸业吗？”

    “想啊!”秦孝公一下子来了兴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有啊!”商鞅说，“广求贤才，是成就霸业的关键，我前两次谈的

    孝道和帝王之道，都是成就霸业的基础，主公怎么没有细听？”

    “我知道孝道很重要，但远水救不了近火。”秦孝公说，“帝王之道

    时间太长，我不能傻等几十年、几百年来成就帝王之业，请先生讲讲霸

    业的事情吧!”

    听到秦孝公这样说，商鞅笑了，他说：“我正在做一个辅佐大王成

    就霸业的策划方案，请大王再等几天，做出来我们再谈，好吗？”

    “好!”秦孝公说，“我等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在乎再等一天两天。”

    商鞅的话，一下子吊起了秦孝公的胃口，他一天数次地催问景

    监：“你朋友的方案做得怎么样了？怎么拖得这么久呀？”

    景监将秦孝公的话转告给商鞅，告诫说：“你的方案得快点做，不

    能老是这么拖着啊!主公都等急了。”

    商鞅哈哈大笑说：“我的方案早就做好了。”“真的呀？”景监吃惊地问，“为何不拿出来呢？”

    “推销自己也是一门学问啊!”

    “不懂!”景监摇摇头，笑着说，“也弄不明白。”

    “等待时机。”商鞅说，“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拿出来。”

    “明天吧!”景监说，“我去禀报主公，明天接见你。”

    “明天不行!”商鞅说，“让他再等五天吧!等到心急火燎的时候，我说的每一句话，他就都能听进去了。”

    五天之后，秦孝公再次接见商鞅，迫不及待地催促商鞅，要他赶快

    说出称霸的计划和主张。

    “变法!”商鞅故意磨蹭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

    “变法？”秦孝公惊问，“什么意思？”

    “变秦国之法!”商鞅进一步解释说，“使秦之法成为大王完成霸业

    之法，有了这个法，全国人人都得遵守，任何人也不能违犯。新法颁布

    实行之后，君王一人说话，等于是全国人说话，君王欲建立霸业，等于

    是全国人民建立霸业。有了这个法，还愁霸业不成吗？”

    听了这话，秦孝公的兴趣一下子被调动起来了，两人越说越投机，不知不觉间，秦孝公在垫席上向前移动着膝盖，向商鞅靠近。

    历史上，有人说秦孝公向商鞅跪行，说的就是这件事。

    据说，两人连续谈了五天五夜，商鞅精辟的见解使秦孝公沉浸在巨

    大的兴奋之中，甚至连吃饭睡觉都忘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秦孝公认为，商鞅就是他所求的贤人。于是决

    定把秦国的军政大权交给这个初来乍到的外国人，命他依照设计好的计

    划和步骤，对秦国的军政、民政、财政进行彻底改革。这一次君臣相

    会，拉开了打造强大的秦王朝的序幕。

    不变法就没有出路

    赐之以尊，束之高阁

    秦孝公是一个很谨慎的人，经过与商鞅的几次交谈，决心变法。但

    一开始并没有将变法全面拉开，而是“摸着石头过河”。在这段时间内，一切政令仍由秦孝公发布施行，商鞅以客卿身份参与理政，没有实权。

    三年过后，因“百姓便之”，于是秦孝公决定将变法全面展开。

    这一天，秦孝公主持召开了一个最高级别的办公会议，专题讨论变

    法问题。讨论之前，对甘龙、公孙贾、杜挚几位重臣的职务重新进行了

    安排：

    封上大夫甘龙为“太师”，负责“协理阴阳，融通天地，聚合民心”。

    这个职位是商周两代王室设置的，说起来是“百官之首，协理阴阳”，职

    位比上大夫显贵，实际上就是一个顾问而已，有职无权。秦国从来没有

    设置这个官职，秦孝公突然设置这么一个官位，有点匪夷所思。但对于

    甘龙来说，爵位升了两级。

    长史公孙贾的位置是“太子傅”，这个官职又称太傅，就是太子的老

    师，是“三公”之一。公孙贾是个文臣，给他安排这样一个职位，真的无

    话可说。

    杜挚的新职位是“太庙令”，属上大夫级别，他原来是中大夫，升了

    一个级别。太庙令这个官听起来不错，实际上也就是负责祭祀之类的事情。

    秦孝公为何要选择在这种场合突然宣布这几项人事任命呢？原来，这三个人是秦国权势最大的实权人物，朝中的任何事情都绕不过这三个

    人。然而，这三个人反对变法，是推行变法的绊脚石，秦孝公是用明升

    暗降的办法，将这几个人搁到一边去，给商鞅腾位子，让他有施展拳脚

    的空间。

    任命宣布之后，大家纷纷向三人表示祝贺，三人脸上虽然充满了笑

    容，心里却在“流血”，他们知道，“赐以尊荣，束之高阁”，就是他们目

    前的处境。

    职位确实提升了，权力却没有了。原来的职位虽然是大夫，可手中

    有实权，在朝中呼风唤雨，何等风光。

    秦孝公还在做戏，笑着对甘龙说：“今天朝会，事先没有与你商

    量，为的是集思广益，太师不会有想法吧？”

    明升暗降，搁谁身上都有想法，可在这种场合，即使有想法，敢说

    出来吗？真要是说出来，你君王再来一记组合拳，那不彻底趴下吗？

    甘龙也是在官场上混的老油条，当然懂得这个道理，如果将心中的

    想法掏出来，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强抑住胸中的

    怨气，强装笑脸说：“主上宏恩，臣感谢都来不及，哪能有想法呢？”

    “那就好，太子傅、太庙令呢？”秦孝公转向公孙贾、杜挚，“你们

    有想法吗？”

    “没有!没有!”两人也都是明白人，回答得倒也干脆。

    舌战群儒“好了，现在进入正式议程。”秦孝公看了大家一眼说，“今天，要

    讨论变法问题。”

    “又谈变法？”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了？”秦孝公瞪圆了双眼，不高兴地问，“不改革，不变法，秦国还有出路吗？”

    大家见秦孝公的脸色不好，没有人敢再说话了。

    “公孙鞅!”秦孝公大声说，“你向大家说说变法的问题。”

    商鞅清了清嗓子，深入浅出地对大家讲解了他的变法主张，大概意

    思是：没有坚定的行为，就搞不出什么名堂，没有明确的措施，就建不

    成什么功业。况且行事过人的人，本来就是被世俗所非难的，思虑独到

    的人，必被一般人所诋毁。愚笨的人对已形成的局面都搞不明白，而智

    者在事端尚未显露的时候就已经觉察到了。跟百姓不能商量如何创造新

    事物，只能让他们安享成果。讲究大道理大原则不能迎合旧的习俗。要

    建立的是非常之功，不能同群众商量。因此圣人认为怎样做能强国就怎

    样做，而不去依从旧习；认为怎样做能利民，就怎样做，而不去拘守老

    法。

    商鞅把礼、法并举，法和礼不是两个相互矛盾的对立物，不是像春

    秋时期那样，要用法治代替礼治，而是把礼作为一种与法并行的东西，如风俗习惯之类。

    春秋时期的“礼”，指的是周礼，是旧的政治制度与社会秩序。商鞅

    认为，各个时代各有不同的法律、制度，也各有不同的风俗习惯。改革

    并不是不要礼，所反对的是旧的礼，即周礼。商鞅认为，现在时代不同

    了，形势改变了，要用新礼代替旧礼。这段话是商鞅变法的总纲，要点是向前看，不要向后看；要创新，不要守旧；要有所创造，有所作为，不要停滞不前，更不要倒退。

    “讲得好!”商鞅话音刚落，秦孝公就大声叫好。

    秦孝公的真正目的是要形成一种气场，让那些持反对态度的人说话

    小心点。虽然秦孝公不想让人说话，但还是有人站出来要说，这个人就

    是太师甘龙。

    甘龙说：“圣人不改变人民的习惯就能实施教化，智者不修改法律

    就能治理。顺着人民的习性实施教化，不劳累就能成功；依着现有的法

    律来治理，官吏和人民都能对此感到习惯和安全。”

    “太师是饱学之士，为何说出如此庸俗之言？”商鞅反驳说，“一般

    人安于旧有的习俗，而读书人拘泥于书本上的见闻。这两种人奉公守法

    还可以，但不能和他们谈论成法以外的改革。三代礼制不同而都能统一

    天下，五伯法制不一而都能各霸一方。聪明的人制定法度，愚蠢的人被

    法度制约；贤能的人变更礼制，寻常的人被礼制约束。创新者生，守旧

    者亡。秦国因循守旧数百年，守出了富，还是守出了强？抑或守出了土

    地？”

    “不是这个意思。”公孙贾大声反驳，“太师的意思是说，一旦变

    法，朝野震动，势必会削弱国力，如果发生战争，就有亡国的危险，还

    请客卿对此做出解释。”

    商鞅不假思索地说：“首先，变法产生的动荡，实际上是利益冲

    突，如果法令处理得当，不仅不会削弱国力，恰恰相反，变法还可以增

    强国家的战力。其次，从国际形势看，燕、赵两国正忙着争夺中山国，韩、齐两国正忙于变法，楚国在忙于防范南部蛮夷作乱，魏国忙于迁都

    大梁。可以断言，最少在三年之内，秦国不会有战事。万一发生战争，新法奖励农耕军功，只能是加强国力和军力。再说，各国都因变法提升

    了国力，秦国变法怎么会削弱国力呢？”

    甘龙追问：“客卿口口声声说变法，到底怎么变？”

    商鞅看了秦孝公一眼，见秦孝公满脸挂笑，于是大声说：“秦国贫

    弱，天下皆知。要想使秦国强大起来，不变法，就没有出路。变法初定

    方案：奖励农耕以富国，激励军功以强兵，统一治权以正吏，化俗齐风

    以聚民。”

    “客卿开口变法，闭口变法，秦国旧制真的那么差劲吗？”公孙贾大

    声质问。

    “秦国旧制有三条弊端。”商鞅说，“第一，以王道为本，又夹杂少

    量新政，百姓无所适从。秦国在立国之初，基本沿用周室礼制王道；到

    秦穆公时，以百里奚治国，力行德治，又引进楚国若干法令；秦简公时

    行‘初租禾’新政，时间不长，又恢复旧制；秦献公即位，欲行新政，只

    是战事连年，无暇顾及。时至今日，秦国仍实行春秋旧制，不能适应新

    形势的需要。”

    “一派胡言。”太庙令杜挚愤然而起，“秦国之法如真像你说得那么

    差劲，百里奚如何助穆公称霸诸侯呢？”

    商鞅很冷静，他并没有被杜挚的辱骂激怒，而是缓缓地说：“百里

    奚治秦，全凭一贤之力随机应变，没有什么成文的法规流传后世。这是

    人治，不是法治。所以，自秦穆公以后，秦国便陷入混乱而沦为弱国。

    请问太庙令，如果百里奚有法可守，秦国为何百余年不能振兴穆公霸

    业，反而尽失河西之地，从函谷关退缩到栎阳呢？”

    商鞅一番话，不但使杜挚哑口无言，而且令群臣为之震撼。“第二弊呢？”公孙贾笑着问。

    “法无要领，奖罚不明，世族有罪不罚，庶民有功不赏。农人耕有

    余仍然穷困，士兵战有功而无爵，这就是第二弊。”商鞅侃侃而谈。

    “胡说八道。”戍右将军西乞弧愤然说，“在座文臣不论，单说武

    将，哪一个不是刀口舔血博得的功名？如果有功不赏，景监只是一个骑

    兵，能做到内史长史吗？车英原只是一个千夫长，能做到卫尉和栎阳将

    军吗？”

    “公孙鞅!”车右将军白缙大声质问，“你有什么功劳？从魏国来到

    秦国，身无寸功，就拜为客卿，与太师比肩，你有什么资格诋毁秦

    国？”

    会场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因为这时的矛头指向了《求贤令》的颁

    发者秦孝公。

    “你说什么？”秦孝公勃然大怒，逼问道，“你一介武夫，竟敢对国

    家大政说三道四？你知道客卿的能耐吗？你知道秦国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吗？”

    白缙吓得再也不敢出声了。

    商鞅从座位上站起来，朗声说：“我说的是秦国旧制的弊端，国家

    法令，一视同仁，才能显得公平。正因为各位世族后裔有功便赏，方显

    得农人有功无赏、士兵有功无爵的荒诞。世族有功便赏，能等同于庶民

    有功便赏吗？你们以世族之利比庶民之失，不觉得荒唐可笑吗？”

    商鞅扫视了大家一眼，继续说道：“至于说我无功受禄，则大谬不

    然。武将阵前杀敌为功，文人运筹治国也为功。天下为公，国家各部门

    的职位，唯有功、有才者居之。主公《求贤令》昭明天下，与强秦之士共享秦国，小小客卿，何足道哉？”

    公孙贾见他们被驳得哑口无言，立即转换话题：“请问客卿，第三

    弊又在哪里呢？”

    “秦国旧制无聚民之力，无慑乱之威。这就是第三弊。”商鞅

    说，“如何做到聚民慑乱呢？要做到法令统一，令行禁止，有罪重罚，有功重赏，公正严明，不徇私情。如此则官吏无贪，庶民无私，国家兴

    亡，匹夫有责，人人奋勇立功，个个避罪求赏，则正气兴，邪气灭，如

    此，则秦国必将立威于天下。”

    “好!”左庶长公子虔击案而起，大声说，“客卿之言，大长我秦人

    志气。舜帝当年赐我嬴氏祖先皂游时，曾经预言，嬴氏一族必将大出于

    天下。不想千年之后，这句话要应在客卿身上。秦国要强大，必将从客

    卿这里开始。各位以为如何？”

    “好!大吉大兆!”会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附和声。

    “卫鞅，你有什么本事，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太庙令杜挚击案而

    起，“古人说，没有百倍的利益，就不能改变成法；没有十倍的功效，就不能更换旧器。你要变更秦法，究竟能给秦国带来什么好处？不会将

    秦国搞乱了，你就拍屁股走人吧？”

    会场的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甘龙、公孙贾幸灾乐祸地站在那里，西乞弧、白缙等人紧盯着商鞅，仿佛要一口将他吃掉。

    商鞅立即反驳说：“治理国家，没有一成不变的办法，有利于国家

    就不仿效旧法度。所以汤武不沿袭旧法度而能王天下，夏殷不更换旧礼

    制而灭亡。反对旧法的人不能非难，而沿袭旧礼的人也不值得赞扬。”

    “太庙令!”左庶长公子虔看不过眼了，走到杜挚面前，冷冷地说，“你以小人之心度国士之腹，不怕天下人笑话吗？卫先生以强秦为

    己任，冒险入秦，栉风沐雨，足迹几乎遍及秦国的每一个角落，拳拳之

    心，令人泪下，你能做到吗？在座的各位，谁能做到？我等生为秦国子

    孙，不思图强雪耻，反而还百般刁难，将一盆污水泼在他身上，你到底

    想干什么？”

    “你……”杜挚气得说不出话来。

    公子虔喘着粗气说：“我要告诉大家，天赐先生于秦，是秦国之

    福，这是秦国‘大出于天下’的吉兆!论政归论政，谁要搞个人攻击，无

    端中伤先生，我饶不了他。”公子虔说罢，抽出佩剑，“咔嚓”一声，将

    杜挚面前的木案劈成两半。

    杜挚吓得目瞪口呆，愣在那里不敢动弹。

    朝臣们也被公子虔的气势震住了，没有人再敢乱说话。谁都明白，公子虔是国君的庶兄，又身为三军统帅，实力几乎是秦国一半的力量。

    他一跺脚，京城也要抖三抖，真要是发起怒来，杀个把人如同踩死一只

    蚂蚁那么容易，今天没有一剑劈了杜挚，已经是杜挚的万幸，谁还敢再

    撞这个雷神的火头？

    “左庶长之言，让我深感愧疚。”公孙贾第一个站出来服软，“客卿

    所说的大计，确实可行，我这里表态，支持他。”

    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口头上还是撤退了。

    “听了客卿之言，变法是好事，我也没意见。”甘龙虽然有些尴尬，也没有再扛下去。

    “杜挚失态，向先生赔罪!”杜挚向商鞅鞠躬后说，“身为秦国子

    孙，没有理由反对变法。”反对之声最强烈的三位大臣都缴械投降了，其他人就是有话想说，也不敢再说了。

    将国政交给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国人

    “不变法，就没有出路。”秦孝公大声说，“秦国变法正式启动。”

    “从今天起，拜卫鞅为左庶长，主持国政，推行新法。公子虔改任

    上将军。”秦孝公说完，从黑伯手中接过用托盘装着的左庶长大印，向

    商鞅双手捧上金印。

    商鞅庄重地向秦孝公深鞠一躬，接过大印。

    秦孝公解下腰间佩剑，环视群臣说：“这是先祖穆公留下来的镇国

    金剑，今天授予左庶长，号令所指，凡坏我变法大计者，无论公室宗

    亲、朝中大臣，依律而行，依法论罪!”

    商鞅手捧金印和宝剑，慨然高声：“卫鞅受主公重托，当舍生忘

    死，推行变法。秦国不强，誓不罢休。”

    “秦国不强，誓不罢休。”大臣们仿佛惊醒过来，齐声欢呼。

    秦孝公三年(公元前359年)，商鞅出任左庶长，主持秦国政务，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商鞅变法”。

    秦孝公有气魄，胆子也够大，将国政交给了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国

    人。

    铁腕出击，这个人真的很厉害

    立木取信秦孝公想解决奴隶主贵族的问题，办法只有一个，就是铁腕出击。

    他的求贤令虽然是广发天下，所期盼的人才却是外国人，商鞅正好进入

    他的视线，一个是寻锅补，一个是补锅寻，两人正好凑到了一起。

    商鞅和秦孝公的想法是一样的，先以利诱，再用铁腕政策驱赶，如

    果还不就范，就将反对者的肉体消灭。

    变法的设想者是商鞅，执行者也是商鞅。秦孝公把改革所必需的权

    力都交给了商鞅，使他成为秦国仅次于自己的二号人物。秦孝公从此深

    居简出，很少作为，避开朝政，给商鞅最大的权威和施展空间。

    提起商鞅变法，让人们想起一个很熟悉的故事。

    据说，商鞅在颁布新法之前，恐怕人民不相信，命人在秦国都城南

    门外竖起一根三丈长的大木，大木旁边贴了一张布告，布告上说：谁能

    将此木从南门搬到北门，可以得到十金的奖赏。

    消息很快传开了，看热闹的人将大木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人们

    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怀疑地说：“这木头最多二十斤，成年人都搬得

    动。从南门搬到北门，不过三里路程，搬过去就得十金，天底下有这样

    的好事吗？”

    “一根木头，扛几里地就得十金，谁信呀？”又有人说，“肯定是一

    个圈套，骗傻子的吧!”

    围观的人很多，议论的还是照常议论，就是没有人去试一试。两天

    之后，木头边又贴出了一张新布告，布告上说：谁能将此木从南门搬到

    北门，可以得到五十金的奖赏。

    内容没有改，奖金却提高到五十金。如此一来，人们更疑惑了，猜不到新上任的左庶长葫芦里到底卖的

    是什么药。

    一直到晚上，北门外来了一个小伙子，歪着头看了半天布告，将信

    将疑地问负责监守的士兵：“这是真的吗？”

    “自己看布告，问我干啥。”士兵冷冰冰地回答。

    小伙子心里嘀咕，世上真有这样的好事呀？管它是真是假，搬过去

    试试，不就知道了吗？能得赏更好，不能得赏也没关系，就当咱锻炼身

    体了。于是，他鼓起勇气，扛着木头，迈开大步，穿过繁华的闹市区，将木头搬到了北门外。小伙子身后跟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他们一面嘲笑

    小伙子做白日梦，想发这种横财，一面也想看看，这件事到底怎么收

    场。

    负责监守的士兵见小伙子将木头搬到了北门外，就领着小伙子进了

    商鞅的办公室。不一会儿，小伙子出来了，手捧五十金，高兴得又蹦又

    跳。

    看热闹的人眼红了，后悔这么简单的事情，当初自己为何不试一试

    呢？

    这件事很快传开了，传遍了秦国的每一个角落。大家都说：“左庶

    长说话算数，说到做到，他的话是金科玉律啊!”

    俗话说：“民无信不立。”同时，“信”也是治国的根本原则之一。立

    信如何才能产生效果呢？不仅必须“言必信，行必果”，而且还要以出人

    意料的方式进行。体现在赏罚上不仅要分明，而且要重奖重罚，奖要奖

    得令人眼红，罚要罚得令人心惊肉跳。

    商鞅立木取信，给世人传递了一个强烈的信号：言出必有信，令出必有行。这是他日后变法能取得成功的良好开端。王安石在他所作的诗

    《商鞅》中说：

    今人未可非商鞅，商鞅能令政必行。

    商鞅的这种“政必行”的精神，成了后世主张变法的改革家的榜样。

    铁腕出击

    商鞅很快就公布了第一批变法的法令，其中主要内容包括废除井田

    制，允许土地私人买卖，奖励耕战，取消世袭制度，改革户籍制度，实

    行连坐法，严禁私斗等。

    商鞅在秦国推行变法，触动了上层贵族和下层民众的神经，秦国上

    下充斥着对新法的咒骂和埋怨。

    不久，一起起“抗法”事件陆续发生了。犯法的人很多，谁也没有把

    这个来自山东的年轻左庶长放在眼里，法不责众，看你怎么办？

    山雨欲来风满楼，商鞅却稳如泰山，胜似闲庭信步，他在渭河滩上

    一次就杀了七百多名犯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废井田，开阡陌，除隶籍”，秦国的百姓在变法中得到了实实在在

    的好处，于是便真心地拥护起新法来，正是依托了民众的支持，新法才

    得以逐步推行开来。

    推行新法的最大阻力，不是广大的百姓，而是贵族、宗室、官僚这

    个阶层。

    第一次变法之后，仅在国都，反对变法的人就数以千计。大家都知

    道，商鞅是一个言必信、行必果的人，表面上虽然不敢以身试法，背后

    却在使绊子。这一天，举行立驷公子为储君的祭祀仪式，在这么一个重要的仪式

    中，太子驷本人竟然迟到了，并且还胡言乱语，说东方来的凶神恶煞要

    杀他，不肯当太子，甚至说秦孝公也受了天狗星的蛊惑!

    其实，这是秦国权贵祝欢策划的一个阴谋，他们利用太子年幼无

    知，希望通过假装神灵附体太子，转述神的预言，妄图使秦孝公相信所

    谓的天狗星就是变法的商鞅。因为他们知道，这件事如果出在其他人身

    上，就有杀头的危险，但发生在太子身上，就给商鞅出了个大难题。

    太子当时只有十三岁，按照秦国新法，十三岁是没有成年的小孩，不能施加刑罚。但是，如果不处罚太子，又如何面对气势汹汹的反对者

    呢？又如何兑现“执法不避权贵，法外永不施恩”的承诺呢？

    商鞅知道有人捣蛋，故意给他出难题，其实，这样的问题对于商鞅

    来说，根本就不算问题，他要很好地处理这件事，要让幕后推手付出代

    价，而且是沉重的代价。

    商鞅去找秦孝公，见面就说：“主公，有人给我使绊子啊!”

    “谁这么大的胆子？”秦孝公惊问道。

    商鞅继续卖关子：“这个人的手段够狠啊!”

    “怎么？”秦孝公问，“左庶长怕了？”

    商鞅：“那倒不是!只是违法的这个人身份特殊。”

    “谁呢？”秦孝公问，“连你也没有办法？”

    “我这不是来向主公要办法的吗？”

    秦孝公：“到底是谁呀!”商鞅：“太子啊!”

    “是他？”秦孝公顿了顿说，“你拿出个处理办法吧!”

    “法令之所以难行，是因为权贵违犯的缘故。”商鞅说，“我将依据

    新法处罚太子。”

    “真要罚吗？”秦孝公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了。

    “可太子是储君啊!”商鞅说，“我总不能把太子给杀了吧？”

    “言出必有信，令出必有行。”秦孝公说，“这不是你倡导的吗？”

    “是的!”商鞅坚定地说，“有法必依，违法必究，请主公支持我。”

    “从任命你为左庶长那天起，我就在支持你。”秦孝公说，“该怎么

    处理，你就怎么处理吧!”

    当天，商鞅就公布了太子违法案的处理结果：负责监督太子行为的

    老师、也是对自己有恩的公子虔处以斩去左足之刑；负责给太子传授知

    识的老师公孙贾处以黥刑，即在脸上刺字；祝欢选择仪式日期不当，贻

    误了祭祀，且妖言蛊惑人心，处斩首之刑。

    反抗的势力虽然暂时被压下去了，但“宗室多怨鞅”，“宗室贵戚多

    怨望者”，他们并不甘心屈服。秦孝公十六年，“公子虔复犯约，劓

    之”，商鞅把他的鼻子也割了。公子虔八年闭门不出，对商鞅恨之入

    骨。

    商鞅也知道自己积怨甚多，有人要对他下毒手，所以，他的防范也

    很严，每次出门“后车十数，从车载甲，多力而骈胁者为骖乘，持矛而

    操闟戟者旁车而趋”，也就是说，每次出行都如临大敌，气氛十分紧

    张。秦孝公不愧为一个明君，他知道商鞅变法遇到的阻力很大，在孝公

    十年(公元前352年)把商鞅提升为大良造，把全国的军政大权全部交

    给商鞅，后来，又把自己的亲妹妹嫁给商鞅。商鞅的身上一下子笼罩了

    一圈神秘的光环，使得反对变法的人望而却步。

    农战——大力发展农业生产

    农战

    商鞅实行经济改革，改革土地制度，以调动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为

    发展生产提供了首要前提。但他也深知，要迅速地发展生产，还必须制

    定具体而切实的措施，使身份和地位有所提高的受田农民的劳动热情能

    有增无减地持续下去。为此，在变法中，他把奖励耕织作为中心任务来

    抓。

    商鞅明确地提出“农战”的方针。他极其重视农业生产，在农业居于

    支配地位的中国古代社会，要解决全国人民的吃饭问题，要实现国家富

    足、政权巩固，作为一个政治家，主张重农是很自然的事。但面对诸强

    并峙、战争纷纭的严峻形势，商鞅并不单纯限于发展生产，他进一步把

    重农与重战统一起来，力图通过农业的发展，不断地增强国家的军事实

    力。亦农亦战，农战结合，成了秦国的基本国策。重农才能富国，重农

    才能强兵。富国强兵，农战缺一不可。《商君书·农战》中说：

    国之所以兴者，农战也。……

    国待农战而安，主待农战而尊。

    把发展农业提高到“战”的地位，可见商鞅已认识到发展农业的难度，也显示出了其坚定的决心。在农战两者的关系中，农业发展是战争

    胜利的基础。所以说，治国的首要任务，就是要让农民回到土地上。足

    兵足食，兵和粮既然都是以农民的力役和力耕为来源，获得土地、分得

    土地的农民，就有责任专心致志地去发展农业，戮力耕作，多产粮食。

    同时，也有义务服兵役，到战争中去英勇杀敌，为国立功，保卫自己的

    家园。

    商鞅重战，有一套奖励军功的办法，重农，又采取哪些奖励措施

    呢？结合商鞅前后两次变法来看，主要有以下几条。

    奖励农耕

    商鞅重农的第一条措施是发布命令奖励垦荒。早在商鞅入秦的第三

    年，他就建议秦孝公下达了第一道政令——“垦草令”，这道政令中提出

    二十种办法促使人们开垦荒地，这些办法涉及地税制度、商品税制度、徭役制度、刑罚制度等，集中到一点，即：要人们乐于务农，“农，则

    草必垦矣!”荒地开垦，耕种面积扩大，粮食产量自然就会增加。对于

    地广人稀、土地没有获得充分利用的秦国，扩大实际耕种面积，是发展

    农业生产的重要途径之一。商鞅一开始就通过法令，运用国家的政治力

    量来推行奖励开荒的政策，可以说抓住了问题的要害。

    轻税免役

    商鞅重农的第二条奖励措施是轻税免役，以此来减轻农民的负担，促使他们扩大生产。

    商鞅变法一项重要的内容是废井田，开阡陌，承认各人新开垦土地

    的所有权，按各人所占的土地面积定赋税。中国古代，“国中什一使自

    赋”。即天下普遍执行十分之一的税率，即10%，李悝变法，也是收的

    什一之税。商鞅废井田，开阡陌，授田于自耕农，实行的税率不到5%。为了

    进一步提高农民生产的积极性，在本来就已经很低的税率的基础上，商

    鞅还要轻税免役，借以减轻农民的负担，促使他们扩大生产。他还给劳

    动好的农民以特殊的优待，生产越多，负担越轻。他在变法中规

    定：“僇力本业，耕织致粟帛多者复其身。事末利及怠而贫者，举以为

    收孥。”

    意思是说，凡是努力从事男耕女织这一行的劳动者，生产粮食布帛

    多的，免除其本身的徭役赋敛；相反，凡从事工商业和因不事生产而贫

    困破产的人，连同妻子儿女，都要没入官府为奴。

    强迫每一个国民都要有正当的职业，游手好闲的人，包括世袭贵族

    和富家子弟，如果不从事正当职业，一律当作奴隶，送到边疆垦荒。

    当时，只有爵位至五大夫以上才能免徭役，爵位低的都得服徭役，每年在县内当“更卒”一个月，一生为“正卒”一年，屯戍一年。十五岁开

    始服役，六十岁免役。租税虽轻，徭役却重，一个自耕农是不大好当

    的。

    商鞅特准生产多的人，不但可以免赋，还可以免役，这样就可以增

    加自耕农自由支配的劳动时间。这对农业生产，具有重大的促进意义。

    征军赋从人不从地

    商鞅重农的第三条措施，是征收军赋从人不从地，这是商鞅变

    法“初为赋”中的一项重要内容。

    赋和税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税以足食，赋以足兵”，赋原先是下级

    领主对上级领主或国家提供军需的贡献。

    春秋末年，鲁国实行的“用田赋”，是改按土地占有数量向土地所有者征收军赋，新兴的地主阶级以承受这项负担来换取统治者对他们占有

    土地的承认。

    战国时期经过变法的国家，农奴上升为自耕农，领主这一阶层被搬

    掉了，军赋直接由耕地占有者以及地主来负担，但征收时，仍以田亩为

    计算依据，往往根据战争的需要，不定期地向土地所有者征收赋敛。李

    悝在魏国的改革，实行的也是这种规定。

    秦国的“初为赋”，是在废井田、开阡陌之后的两年。自此开始，军

    赋向受田农民和地主征收，这是社会经济制度改革的结果，反映出耕者

    的身份地位大大提高了。

    征收军赋，使国家的财政增加了收入，这和秦国急需扩充军备的财

    政需要相适应。但商鞅的“初为赋”更具有革新的意义，他一改过去“因

    地而税”为“舍地而税人”，开始实行定额、定期、按人征收军赋的办

    法。

    与“因地而税”相比，舍地而税人的好处是解除了农民对增加垦地会

    加重军赋负担的顾虑，有利于促进人们开垦荒地，扩大耕种面积。而对

    于封君和地主富家，可使他们不敢多养“食口”，并迫使已有的众多

    的“食口”去务农垦荒。

    中国古代，以供应军需为目的的人头税，作为一种正规的税制，从

    商鞅变法时开始，并被后世沿用。而当年的管仲，没有实行这种办法。

    秦国的财政机构有两个系统：“少府”掌管王室的收支。《汉书·百

    官公卿表》记载：“少府，秦官，掌山海池泽之税，以给共养。”“大

    内”掌管国家财政，“公”“私”分开。

    按人头征收的军赋既然是供军需，它就属于国家财政收入，归“大

    内”掌管。商鞅变法，并没有把军需作为王室私用。汉代算赋由大农征收，以

    治库兵车马，没有进入“少府”，沿用的就是商鞅的原制。

    提高粮食价格

    商鞅奖励农业生产的第四条措施是——提高粮食价格。

    商鞅认为“农之用力最苦，而赢利少”，这对农民的积极性是一个很

    大打击，对农业生产的发展极为不利。要改变这种现状，最好的办法是

    提高粮食价格，实行高价政策。

    粮食实行高价政策的目的是鼓励农业生产，因为粮食价格高，农民

    就乐于种粮食。这说明商鞅也懂得要利用价格这一经济杠杆来调节生

    产，而不是只靠行政手段来推行他的重农政策。

    商鞅的高价政策，既体现在国家对粮食的收购价格上，也体现在销

    售价格上，即采取高进高出的高价政策。粮食价格高，就会加重籴粮而

    食的私营手工业者及其家属的生活负担，比较起来，他们就会觉得还是

    开垦荒地更有利。

    高价政策是商鞅重农抑商思想的具体体现，也是鼓励人们参加农业

    生产、促进农业生产的一条重要经济政策，它不仅对日后秦国走向富强

    起到了重要作用，同时也成为历代政府沿用或借鉴的一条重要价格政

    策。这项政策的倡行，在中国价格史乃至财政史上，都具有十分重要的

    历史意义。

    商鞅的“农战”思想及其一套政策措施，取得了很大成功，使秦国走

    上了富国强兵之路。

    在商鞅之前，管仲也十分重视发展农业生产，加强军事力量，但管

    仲没有把农战结合起来，形成一条方针，他的寓兵于农，也仅限于国中“士乡”的自由平民，没有包括其他地方的广大农奴。商鞅则把农村中

    由农奴上升而来的广大自耕农全都动员起来，使他们围绕农战的方针一

    起出力效命，使历史大大地向前迈进了一步。

    抑商——商鞅就是这么干的

    商鞅千方百计地要发展农业生产，奖励私人多开荒种粮，把受田农

    民分地而治的“私作”作为农业经营的主要形式，但是，对于手工业和商

    业，商鞅却采取一种完全相反的政策：不是鼓励工商业的发展，而是给

    以相当多的限制；不是鼓励私人去从事工商业，而是工商业的主要阵地

    由政府来控制，私人只能在一定的范围之内进行有限的活动。

    抑制工商业，对工商业采取了许多限制措施是商鞅变法的重要内容

    之一。

    限制从业人员

    商鞅抑制工商业的首要手段，就是限制工商业从业人员的数量，进

    而达到抑制工商业过分膨胀的目的。他从法律上规定“事末利者”，“举

    以为收孥”。“末”指的是工商业，意思是说，没有经准许非法从事商业

    和手工业的人，全家没为奴隶，这种处罚相当严厉。即使是经许可从事

    正当经营的工商业者，人数也不能太多，“商贾、技巧之人无繁”，说的

    就是这个意思。

    为了防止人们过于热衷于经商，商鞅更是规定了一条法令：“以商

    之口数使商，令之厮、舆、徒、重者必当名。”意思是按照商人家庭的

    人口数，加重其劳役负担，不但对商人家属要分派劳役，而且商人家里

    的奴仆也要编入名册，按名册应役。在这一点上，同针对旧贵族的“以

    其食口之数，赋而重使之”的待遇是一样的，这与农民生产搞得好的可

    以免役的政策，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商鞅一向反对旧状，造成一种“农逸而商劳”的声势，促使人们因商

    农之间役有轻重的缘故而不去从事商业。同时，也限制商人多用家奴，减少他们兼并农民为奴的兴趣。

    控制山泽之利

    国家控制山泽之利：实行盐铁专卖，是商鞅抑制工商业的第二个主

    要措施。

    “壹山泽”，这是当时的提法，就是由国家统一管理山林湖泽。怎样

    管理呢？就是对山林湖泽出产的自然资源进行管理，控制的主要产品是

    盐、铁。这主要是从保证有足够的劳动力从事农业生产的角度来考虑

    的。

    控制方法采用的是经济手段——征收重税，使这些行业的从业者无

    利或少利，以达到驱民归农的目的。所谓“外设百倍之利，收山泽之

    税”，就是说“禁山泽之原”是通过收税的方式来进行的。

    秦国的山林川泽虽然属于国有，但商鞅不是采取完全封禁，完全搞

    山泽专营，而是采用经济手段——征收重税。控制山泽之利，也就是阻

    止有太多的人涌向这些行业，进而使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减少，同时也避

    免更多的人靠非农业发家致富。商鞅的用意，就是如此。

    国家独占山泽之利，很显然是行不通的，“壹山泽”中的“壹”字，是

    统一管理而非国家专有、独占的意思。对于一般的山泽产品，由于品种

    繁多，零星分散，国家根本就无法全部包揽，让私人从事一些生产活

    动，开发、利用自然资源，国家从中征税，反而更有利。只是用较高的

    税率加以限制，不让过多的劳动力涌向这些行业就是了。

    对于盐、铁这两个最重要的产品来说，情况就不同了。商鞅采取了

    专卖的办法，从生产到流通，全都由国家严格控制。秦国辖区之内，关中有铁，陇西有盐，盐、铁作为人民生活的必需品，倍受商鞅的重视。

    在生产比较集中的地方，特设官员管理——《秦律》中的“左采

    铁”“右采铁”之称，就是主管矿山的官员，另外还有主管冶炼的铁官，实行盐铁官营，防止私铸私煮。盐铁集中在官府之手后，由政府组织流

    通。商鞅不主张政府把零售业务全包，而是允许商人零售，但经销商必

    须经过批准，而且还得交纳重税。

    由于盐铁实行专卖，价格由国家统一规定，利润由国家统一支配，这就可以解决财政收入问题。商鞅的盐铁专卖政策，为国家财政开辟了

    大宗财源。

    虽然“秦卖盐铁贵”，价格的提高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消费者的负

    担，但“不赋百姓”，比之直接增加农民的赋敛，毕竟要好一些。而且巨

    大的盐铁之利，并非都是取之于消费者，绝大部分取之于原先自由经营

    盐铁的私商，将私商的利益转归为国家所有。

    商鞅的盐铁专卖政策，只是困住了私营的大商人，是财富分配比例

    在商人与国家之间的调整，“盐、铁之利，所以佐百姓之急，足军旅之

    费，务蓄积以备乏绝”。

    秦国能够富国强兵，“战胜攻取，并近灭远”，在相当程度上也正是

    以专卖政策所动员的巨大财力为后盾的。有了这笔巨额的财政收入，就

    可以不向农民增税，保证小农负担的稳定性，“民不知”“民不苦”，说的

    就是这件事。

    商鞅是继管仲之后，力主施行盐铁专卖的第二个著名的人物。

    控制粮食贸易

    商鞅抑制工商业的第三个措施是控制粮食贸易，严禁商人插手粮食买卖。他下令“使商无得籴”，认为禁止商人参与粮食贸易，就可以杜绝

    他们利用年岁丰歉进行粮食投机发财的机会，即所谓“多岁不加乐”，丰

    年不能因低价收购粮食而获得暴利，“饥岁无裕利”，荒年不能因有丰年

    的粮食而大捞一把。“无裕利则商怯”，没有厚利可图商人就愿意去当农

    民。

    另一方面，商鞅还下令“农无得籴”。他认为，农民应该自己努力生

    产，获得自己所需要的粮食，并把余粮卖出给国家，不应该靠购买粮食

    过日子。

    令“农无得籴”，可以促使生产技术差和懒散的农民去努力耕作。这

    样，荒地就可以得到开垦。要农民没有地方购买粮食，不但需要禁止商

    人出售粮食，而且农民相互间在集市上的粮食买卖调剂看来也在禁止之

    列，否则，就做不到“农无得籴”。

    商鞅的这一措施，不仅仅是为了抑制商人，同时也有鼓励农业生产

    之意。不过，禁止商人参与粮食贸易作为一项政策来施行，在中国古代

    的历史上，见于记载的只有商鞅一人而已。

    商人被禁止参与粮食贸易，那么粮食由谁供应呢？商鞅的办法是粮

    食购销完全官营。当时在秦国，粮食实行供应制度，军士、军吏、官工

    商、官奴婢等公家人，实行廪粮制度，按月定量供应。这是免费分配实

    物，不通过货币结算，不走买卖的形式。不在供应之列的人，就得拿钱

    买粮食，粮食官营，由于很大一部分人口实行廪粮制，作为商品粮，在

    市场上出售的范围已大大缩小了。

    重关市之税

    “重关市之税”是商鞅抑制商业的又一项重要措施，适用于专卖和专

    营以外的其他商品。春秋时期，为了促进工商业的发展，管仲推行“关市几而不征”“轻

    关市之征”的政策，战国时期，管仲的这一理念，也得到了很多人的认

    可。

    商鞅却不同，他反其道而行之，主张“不农之征必多，市利之租必

    重”，使“市利尽归于农”。对商人征收重税，是为了发展农业。

    重关市之税，实际上是用经济手段限制商人的活动，并防止农民弃

    农经商。对于某些商品，商鞅还实行高税率政策。如对酒肉，开征特别

    重的税，使其价格十倍于成本：“贵酒肉之价，重其租，令十倍其朴。”

    对酒肉实行高价政策，一方面是限制酒肉的消费，高价之下，买的

    人自然就少了，同时，高价政策可以使高额利润不落入贩卖酒肉的私商

    之手，由国家掌握，用于发展农业生产，减轻农民的负担。

    商鞅的重商税政策，既抑了商，又重了农，具有一箭双雕的作用。

    由于商鞅采取上述种种抑制工商业的政策，使秦国的工商业具有与

    其他诸侯国不同的特点，即在这里不是让商业和手工业自由发展，而是

    在国家的干预之下有控制地发展。

    抑商总体精神是：限制工商业人口；盐铁实行专卖；主要手工业由

    政府经营，粮食只准官营，再加上一般商品征收重税。私营工商业者的

    活动受到严格控制。

    禁末，商鞅是不是疯了？

    作为一位经济改革家、理财家，商鞅的理财思想有他独到的地方，他重视农业，抑制商业，又提出了“禁末”的口号。重农、抑商、禁末，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经济思想体系。首先，商鞅的重农思想非常突出。他把耕、织和粟帛作为农业的代

    称，从政策上大力扶持男耕女织的个体小农经济，中国历史上，这种小

    农经济形式，在商鞅这里得到了较早的有目的的提倡。他所重的农，就

    是这样的农，而不仅是一般的主张发展农业生产。他之所以把耕织相结

    合的小农经济正式称为“本业”，提到“立国根本”的高度来重视，除了农

    业是人民衣食和国家税收源泉、农民朴实易治的一般认识以外，商鞅的

    创新之处，在于他在考虑政策时，总是把发展小农经济同加强战备挂

    钩。他强调，如不重视发展小农经济，“与诸侯争权”就“不能自持”，他

    从经济与政治的关系出发充分表露了要求取得统一战争的胜利的政治倾

    向，这反映了当时的时代精神。

    在发展农业，发展小农经济的同时，商鞅为何要抑制商业，把商人

    作为他变法中仅次于旧贵族的第二个打击对象呢？从他制定的各项政策

    来看，抑商是为了重农，不抑商就达不到重农的目的。重农是目的，抑

    商只是一种手段，两者相结合，构成了一个政策的两个侧面。

    小农经济作为国家富强的基础和战争胜利的保证，地位十分重要，但小农经济十分脆弱，经不起任何打击，有时处境还非常困难。这是因

    为战时农民要负担很重的征役，平时还要受商人的剥削。商人用压价收

    购农产品等手段来“牟农夫之利”，加速了农民的贫困化。这种情况在东

    方各国都存在，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受剥削的农民，一部分离开土地，流入到城市从事工商业；一部分

    破产，沦为奴婢，如此一来，国家可征收的粮食自然减少了，这对国家

    是十分不利的事。秦国虽然经济落后，商业发展较晚，但在商鞅变法

    前，这个问题也开始出现了。秦国还有一个与诸侯国不同之处，即除燕

    赵以外，东方诸侯国地狭人稠，耕地面积相对不足，而秦国地居关中，沃野千里，是天然的农业区，当时苦于人少，劳动力严重不足，弃农经

    商的风气蔓延，使从事农业生产的劳动力越来越少。商鞅清醒地看到了这些矛盾，他觉得“农者寡而游食者众”，国家就

    要陷入贫弱和危险的境地。如果大家都去经商，逃避农业生产，国家离

    亡国就不远了。他坚信，国家之所以能振兴，在于实行“农战”。要保证

    国家的财源、粮源、兵源，必须稳定小农经济，让农民安于“本业”，不

    弃农经商。要想使农民守在土地上，就必须给农民创造一个宽松的生存

    空间。商鞅的逻辑就是如此。

    商鞅主张抑商，又曾说过“禁末”。“末”指的是工商业者，商鞅是不

    是疯了？他真的要禁止这些人的存在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社会成了

    一个什么样子？还能发展吗？要了解商鞅是不是真的疯了，我们先要了

    解商鞅到底想禁什么？

    商鞅曾经解释说：“末事不禁，则技巧之人利，而游食者众之谓

    也。”据此可以看出，商鞅所说的禁末，主要是指禁技巧之人，即从事

    奢侈性手工业品生产的人。游食者中间包括了贩卖奢侈性手工业品的商

    人，也包括没有经过批准的弃农经商的人。对于这些人，商鞅是作

    为“淫僻游食之民”看待的，“禁末”，就是指禁止这一类人的存在。

    总之，禁末就是取缔“技巧”“游食”，目的为了“事本”，也就是增加

    农业劳动力，减少非农业人口，以增加粮食生产，并不是取消一般的手

    工业者和商人。

    完整地解释商鞅的政策，应该是“重农抑商禁末”。

    商鞅是限制商人，并没有取消商业，禁末并非禁商，他厌恶商人，但也没有达到除之而后快的程度。在他看来，只有农业才是生产性的，才能创造财富。治国必须“作壹”“壹之农”，除此之外，都不能找到增加

    社会财富的源泉。

    商鞅认为，商人是白吃饭的，不创造财富。“工商游食”之徒增多，只能让农业更颓废，国家更贫穷。重农业，轻商业，实际上就是重视生

    产，轻视流通。

    商鞅对农业和工商业的看法不同，对两者采取的政策也不同：对农

    业宽，对工商严。对小农经济大力扶持，给予种种奖励和优惠，让农民

    富起来，甚至允许多开垦，多占地，从法律上允许土地买卖，给地主提

    供了一个大大的温床。至于工商业，则由国家控制山泽，垄断粮食贸

    易，重征商税，控制工商业人口。凡此种种，不见鼓励，只闻敲打声。

    商鞅的经济政策，是国家干涉经济的政策，而他的经济干涉政策

    (工商业)和一定范围内(农业)的经济开放政策相结合，有严有宽，有紧有松，并不绝对化。对农业放宽政策，分地给个体农民自己去种

    (“私作”)，这对于生产力的发展是有促进作用的。如果仍由政府紧抓

    土地不放，役使奴隶去进行“公作”，劳动生产力不高，反而不利于农业

    的发展。

    在农业政策上，当时是宽比严好。重农，优农，宽农，农业的稳步

    发展，是使秦国走上富国强兵的正确之路。工商业政策都要服从于发展

    农业这个目标，如果不把工商业管严，管好，放任商人去坑害农民，破

    坏好不容易才扶持起来的小农经济，以秦国当时的条件，反而会阻碍农

    业生产的发展，进而影响国家的财政收入。

    没有后悔药

    周显王二十八年(公元前341年)，齐国军队在孙膑的率领下，在

    马陵打败魏军，俘虏了魏国的太子申，射杀了魏国大将庞涓。

    应商鞅之请，秦孝公派商鞅率军攻打魏国。魏国派公子昂领兵迎

    战。商鞅在魏国的时候，同公子昂混得很熟，相处得也不错。于是，他

    写了一封信，派人送给公子昂，他在信中说：当初，我们相处的时候，那是何等快乐啊!如今，竟然率兵在战场上干起来了，这是一件多么不

    幸的事情啊!想到我们过去的友谊，难道真的要在战场上杀得你死我活

    吗？我真的不忍心啊!约个时间吧!聚一下，痛痛快快地喝几杯，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