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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经典推理小说大全集.pdf
http://www.100md.com 2020年1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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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经典推理小说大全集是作家阿瑟柯南道尔写的推理小说合集,包含了了东野圭吾,森村诚一,江户川乱步等人的经典推理作品,带你走进推理小说的世界。

    世界经典推理小说大全集内容提要

    《世界经典推理小说大全集(超值白金版)》内容简介:从美国著名作家爱德华?爱伦?坡发表《莫格街凶杀案》至今,推理小说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不同风格、不同样式的作品不断问世,有长篇巨制,也有短小精悍的万字佳作。一个人在其一生中,阅读一些情节跌宕、引人入胜、兼具文学性和思想性的推理小说,不仅可以收获新鲜离奇、快意迭起的阅读感受,领略其迷人的艺术魅力和丰富的思想内涵,其中的天才构思与推理的创意手法,更开启了一段颠覆性的思维开掘与探险历程,十分有利于磨练敏锐的洞察力,提高思考力和判断力,从而受益一生。

    《世界经典推理小说大全集(超值白金版)》遴选了成就最高、影响最深、流传最广的推理小说,囊括了世界推理大师的经典力作,如阿瑟柯南道尔、阿加莎克里斯蒂、横沟正史、森村诚一、江户川乱步、东野圭吾等的名篇佳作,让你可以一本书读完世界上最经典的推理小说。这些作品演绎着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的故事:离奇事件的发展方向,将让你瞠目结舌;滴水不漏的精彩推理,将让你欲罢不能;精妙绝伦的结构布局,将让你叹为观止……当你翻开《世界经典推理小说大全集(超值白金版)》,你将开始一段奇异的旅程,这里有迷雾重重的诡异事件,这里有天衣无缝的杀人阴谋,这里有无法规避的人性盲点,这里有令人叹服的推理智慧……你将和最著名的推理大师一起,面对一个个无法预知的世界。

    世界经典推理小说大全集精彩内容

    “八年前,我们回英国不久,我们的母亲在一次火车事故中丧生。此后,罗伊洛特医生带我们一起到斯托克·莫兰他家族的庄园生活。我母亲遗留的钱足够我们在那里过上舒舒服服的生活。但是,我们的继父不与镇里的人交朋友,而是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深居简出。每当他外出,总会与遇到的人发生严重的争吵。人们一见到他,无不避而远之!与他接近的只是那帮到处流浪的吉卜赛人,他们就在他作为家产的土地上扎营。他大部分时间都与从印度运来的动物厮混。他让一只印度猎豹和一只沸沸自由自在地跑来跑去,使得村里的人更加害怕了。”

    世界经典推理小说大全集作品目录

    密室疑云

    斑点带子案(英国)阿瑟柯南道尔

    逃出十三号牢房(美国)杰克福翠尔

    卧铺快车疑案(爱尔兰)佛里曼维尔斯克洛伏特

    来自另一个世界(美国)克雷顿劳森

    黑玫瑰城堡(日本)横沟正史

    崮卜林中的小屋(美国)约翰迪克森卡尔

    八角房间(美国)爱德华霍克

    怪异的密室杀人案(美国)爱德华霍克

    密码真相

    金甲虫(美国)埃德加爱伦坡

    跳舞的小人(英国)阿瑟柯南道尔

    致命的密码(美国)杰克福翠尔

    两分铜币(日本)江户川乱步

    总统的半角银币(美国)埃勒里奎因

    特拉伊诺的暗语(美国)爱德华霍克

    红黄相间的画笔(日本)陈舜臣

    死者的暗示(日本)都筑道夫

    死亡谜局

    梦境(英国)阿加莎克里斯蒂

    坠落的天使(美国)埃勒里奎因

    酒心巧克力谜案(英国)安东尼伯克利考克斯

    后窗(美国)康奈尔伍尔里奇

    舞台谜案(日本)土屋隆夫

    圣诞老人灯塔之谜(美国)爱德华霍克

    悬崖上的呼叫声(日本)夏树静子

    盛夏的诱拐(日本)折原一

    心理玄机

    你就是杀人凶手(美国)埃德加爱伦坡

    百万美元藏哪里(美国)杰克福翠尔

    心理测验(日本)江户川乱步

    戒指(日本)江户川乱步

    奇特的被告(日本)松本清张

    葬礼火车头(日本)大阪圭吉

    敦厚的敲诈犯(日本)西村京太郎

    大海的邀请(日本)笹泽世保

    思维盲点

    窃信案(美国)埃德加爱伦坡

    波西米亚丑闻(英国)阿瑟柯南道尔

    凶器(日本)江户川乱步

    看不见的人(英国)吉尔伯特基思切斯特顿

    三狂人(日本)大阪圭吉

    显灵的照片(日本)佐野洋

    第二个目标(日本)西村京太郎

    不在场的证明

    空屋(英国)阿瑟柯南道尔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美国)杰克福翠尔

    普利茅斯快车上的谋杀案(英国)阿加莎克里斯蒂

    相似的房间(日本)鲇川哲也

    五个钟表(日本)鲇川哲也

    遗忘的雨伞(日本)菊村到

    打错的电话(日本)折原一

    世界经典推理小说大全集截图

    世界经典推理小说大全集

    作 者:(英)阿瑟·柯南道尔(Conan Doyle,A.)

    责任编辑:文 贞

    文字编辑:刘 琳 李 鹏

    美术编辑:滕 霞

    封面设计:李艾红目 录

    前言

    不可思议的密室犯罪

    斑点带子案

    梦

    杜姆多夫事件

    逃出十三号牢房

    密室里的行者

    来自另一个世界

    游轮上的谋杀案

    怪异的密室杀人案

    绝处逢生

    谋杀发生在早上

    紫色的线

    杀手俱乐部

    打错的电话

    解破密码诡计,寻找真相

    跳舞的人

    美国首都凶杀案

    凶杀案!有没有?

    死前留谜

    外交部泄密案

    神秘的五角银币

    红黄相间的画笔

    洞察幽微,智缉真凶疯狂的茶会

    阿里巴巴的洞穴

    紫苑奇案

    事不过三

    都柏林神探

    隐私知道得过多的人

    爆炸

    箱子

    发错的传真

    杀死天使

    杀死的是谁?

    在出神中死亡

    令人叹服的推理智慧

    狗的启示

    开往明天的有轨电车

    愚人之毒

    心理测验

    大海的请帖

    走投无路的医生

    老案翻新

    杀死的是谁?

    金衫女郎

    古怪的脸

    死者的暗示

    人性的盲点巧妙利用

    身份案

    五个钟表

    冒名顶替的代价失踪者

    摆渡人

    法勃与驯鹿凶手

    奥吉厄斯牛圈

    斜眼

    蜇人的马蜂

    找不到的坟墓

    楼头人面

    亚森·罗宾越狱

    后窗前言

    从美国著名作家爱德华·爱伦·坡发表《莫格街凶杀案》至今,推理

    小说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不同风格、不同样式的作品不断问世,有长

    篇巨制,也有短小精悍的万字佳作。可以说,爱伦·坡奠定了侦探推理

    小说的写作模式;柯南道尔完善了侦探推理小说,使其达到顶峰;而英

    国作家理查德·奥斯丁·弗里曼则以其坚定的科学探案精神,成为现代派

    推理小说的先驱;日本的推理小说,相对西方来说虽然它起步较晚,但

    写作技巧惊人,涌现出许多名震世界的大作家。所有这些长足的发展,都使推理小说从消遣、娱乐的普遍定义,转型为具有反映社会生活、反

    映时代特征功能的写作方式,是智慧的象征,时代愿望的体现,更是时

    代思想的表达。

    作为推理小说的主体样式,短篇推理小说在推理小说中最具优势。

    因其篇幅短小、结构精巧、节奏感强等特点,一直受到广大读者的追

    捧。而且这样的模式更适于解构解谜,也适合猜谜者的思维长度。阿瑟

    ·柯南道尔、阿加莎·克里斯蒂、横沟正史、森村诚一等一批世界级的推

    理大师们,以其天才的情节构思、诡谲的氛围营造、缜密的逻辑推理,凭借深厚的人文底蕴,写下了无数家喻户晓的名篇佳作,塑造了众多深

    入人心的人物形象。这些经历了时间考验的经典作品,不仅使推理小说

    步入了世界文学的高雅殿堂,丰富了世界文学宝库,感染了成千上万的

    人们,而且还影响了许多有志于侦探事业的读者,给人们以精神上的享

    受和智慧上的启迪。

    一个人在其一生中,阅读一些情节跌宕、引人入胜、兼具文学性和

    思想性的推理小说,不仅可以收获新鲜离奇、快意迭起的阅读感受,领

    略其迷人的艺术魅力和丰富的思想内涵,而其中的天才构思与推理的创意手法,更开启了一段颠覆性的思维开掘与探险历程,十分有利于磨练

    敏锐的洞察力,提高思考力和判断力,从而使读者受益一生。

    然而人生匆匆,一个人要在短暂的一生中,穷经皓首式地遍阅推理

    大师们的所有作品,既不现实,也不经济。为了让广大读者在最短的时

    间内迅速、有效地了解世界推理小说,获得最佳的阅读效果,编者精心

    编撰了这本《世界经典推理小说大全集》。书中精选世界当代著名的短

    篇推理小说55篇,从不同风格的作品中,读者可以一览世界短篇推理小

    说的全貌。这些作品分为“不可思议的密室犯罪”、“解破密码诡计,寻

    找真相”、“洞察幽微、智缉真凶”、“令人叹服的推理智慧”、“人性的盲

    点巧妙利用”五个部分。每一篇都演绎着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的故事:

    离奇事件的发展方向,将让你瞠目结舌;滴水不漏的精彩推理,将让你

    欲罢不能;精妙绝伦的结构布局,将让你叹为观止……在这些动人的故

    事里作家不仅把侦探描写得有血有肉、令人惊叹,其塑造的罪犯往往也

    各具个性。他们对破案过程细节的描述与挖掘,无论于案件的本身,还

    是周边环境、事件氛围,都能使读者产生身临其境的感受。书中呈现的

    精彩的故事、鲜明的人物形象、别具特色的叙述手法,无不展示出丰富

    而深刻的思想内涵和绚丽多彩的艺术魅力,将带给你独特而又充满快感

    的阅读感受。这些作品不仅提供了可资参考、学习、研究世界推理小说

    的范本,也将使你经历前所未有的阅读体验。

    这是一部集扣人心弦的故事情节、令人瞠目的诡计、超越常规的阴

    谋与谋杀、无懈可击的推理论证为一体的精心雕琢的作品集。其中的险

    象环生、惊心动魄、谜团迭起,宏大的故事场面,一浪高过一浪的悬

    念,令人在紧张的悬疑气氛中,随着情节变化起伏而荡气回肠。故事所

    呈现的步步凶险、步步陷阱、步步推论、步步为营,更会让你不知不觉

    沉迷其中,在纷乱的迷宫里探索智慧灵感的出路,体验真相水落石出的

    快感。尤其令人称绝的是字里行间始终流淌着令人震撼和沸腾的魔力,甚至残忍的激情,将带给你以无限激荡与震撼。当你翻开这本书,你将开始一段奇异的旅程,这里有迷雾重重的离

    奇事件,这里有天衣无缝的杀人阴谋,这里有无法规避的人性盲点,这

    里有令人叹服的推理智慧……你将和最著名的推理大师一起,面对一个

    个无法预知的世界,经历一个个扑朔迷离的事件。

    推理小说魅力无限,只要拿起来,就永远放不下。不可思议的密室犯罪

    斑点带子案

    阿瑟·柯南道尔

    一

    一天早上,我一觉醒来,发现夏洛克·福尔摩斯衣冠齐整,站在我

    的床边。通常,他爱睡懒觉,而现在才七点一刻,我诧异之余朝他眨巴

    了几下眼睛。

    “对不起,华生,这么早就把你叫醒了,”福尔摩斯说,“但是,咱

    们的房东赫德森太太说来了一位年轻的女士,情绪相当激动,坚持非要

    见我不可。现在正在起居室里等候。如果年轻女士大清早就出来在伦敦

    东奔西颠的,把还在酣睡的人从床上吵醒,那必定是遇到极棘手的事

    了。这可能是一起有趣的案子,你愿意从一开始就参与吗?”

    “亲爱的老兄,我说什么也不愿失掉这个机会。”我答道。我匆匆地

    穿上衣服,随同我的朋友来到起居室。一位女士端坐窗前,她身穿黑色

    衣服,蒙着厚厚的面纱。见我们进来,便站起身来。

    “早上好,太太,”福尔摩斯愉快地说道,“我的名字是夏洛克·福尔

    摩斯。这位是我的朋友和副手华生大夫。在他面前你不必拘束,就像在

    我面前一样,有什么话尽管说。请在壁炉前坐坐——瞧你在发抖哩。”

    “我不是因为冷才发抖,”那女士低声说道,不过还是坐到了离壁炉

    近些的地方,“我是因为担心,福尔摩斯先生,是出于恐惧。”她说着,撩起了面纱。她脸色苍白、憔悴,露出惊惶不安的神色,目光酷似一头被追逐的动物。她看上去还年轻,但头发已花白。夏洛克

    ·福尔摩斯迅速地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这一看心中全有数了。

    “你不必害怕,”他温和地说道,“有什么事我们很快就会处理好

    的。看得出来,你是今天早上坐火车来的。”

    “你认识我?”她吃惊地问。

    “不,”福尔摩斯说,“我注意到你左手的手套里有一张回程车票的

    后半截。你一定很早就动身了,而且乘坐过小型马车在多条乡村道路上

    行驶了一些时候才到达车站。”

    那位女士怀着惊奇的目光凝视着我的朋友。

    “没什么奥妙可言,亲爱的小姐,”他笑了笑说,“你外套的左臂

    上,有七处以上溅上了泥土。这些泥迹都是新沾上的。只有小型马车才

    会溅起这样的泥土,并且只有你坐在车夫近旁才会溅到泥。”

    “被你说对了!”她说,“我是早上六点钟前离家的,六点二十分到

    达莱瑟黑德站,坐上开往伦敦的第一班火车。我听一位朋友,法林托什

    太太说起过你,她对我说,在她急难的时候你向她伸出援助之手。你能

    不能帮帮我?目前我拿不出钱酬劳你对我的帮助,但在一个月之内,我

    就要结婚,那时就能支配我母亲在遗嘱中留给我的钱了。到时候我就能

    把钱付给你。”

    “太太,我曾经为你的朋友尽过力,同样,我也乐于为你这个案子

    效劳,”福尔摩斯说,“至于钱,有意思的案子本身就是酬劳。所需要的

    费用呢,你可以在合适的时候,随意支付就是了。那么,现在请告诉我

    们你有什么难处。”二

    “我的名字叫海伦·斯托纳。”来客说,“我和我的继父住在一起。英

    国最古老的家族,斯托克·莫兰的罗伊洛特家族中,在世的只有他一个

    人了。你也许听说过我继父的家族吧?”

    福尔摩斯点点头:“这个名字我很熟悉。”

    “这个家族一度是英国最富有的家族之一,但是最近几代罗伊洛特

    家族中子嗣都生性懒惰,挥霍无度,酷爱赌博,大多数财产和土地都被

    他们输掉了。除了几亩土地和一座二百年老宅外,其他都已荡然无存。

    我的继父无法指望靠这点产业维持自己的生计,所以借到一笔钱,去学

    医。后来去印度,业务非常发达。可是由于他性格暴躁,盛怒之下,他

    殴打一名仆人致死。这是一起极严重的丑闻。他被判了长期监禁。后

    来,返回英国,变成一个性格乖张的人。”

    “罗伊洛特医生在印度时遇见我的母亲,娶了她。她原是斯托纳少

    将的年轻遗孀。我和我的姐姐朱莉娅是孪生姐妹,我母亲再婚的时候,我俩只有两岁。我们的母亲有一笔相当可观的财产——每年的收入至少

    有一千英镑。她立下遗嘱把全部财产交给罗伊洛特医生管理,但有一个

    附加条件,那就是在我们婚后,每年要拨给我们一定数目的钱。”

    “八年前,我们回英国不久,我们的母亲在一次火车事故中丧生。

    此后,罗伊洛特医生带我们一起到斯托克·莫兰他家族的庄园生活。我

    母亲遗留的钱足够我们在那里过上舒舒服服的生活。但是,我们的继父

    不与镇里的人交朋友,而是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深居简出。每当他外

    出,总会与遇到的人发生严重的争吵。人们一见到他,无不避而远之!

    与他接近的只是那帮到处流浪的吉卜赛人,他们就在他作为家产的土地

    上扎营。他大部分时间都与从印度运来的动物厮混。他让一只印度猎豹

    和一只狒狒自由自在地跑来跑去,使得村里的人更加害怕了。”“我和姐姐朱莉娅没有朋友。说起来哪个愿意来我们家做客呢?几

    乎没有仆人敢来我们家干活。所以一切家务活都是我们自己来做。我姐

    姐死的时候,才三十岁,可是她早已两鬓斑白,和我现在一样满头白发

    了。”

    “你姐姐已经死了?”福尔摩斯问。

    “是的,”斯托纳小姐说,“她是两年前死的。我来这里,福尔摩斯

    先生,因为我害怕我也会碰到同样的遭遇!”

    “请接着说下去。”福尔摩斯道。

    “我和朱莉娅唯一的乐趣就是我们被准许去霍洛拉·韦斯法尔小姐家

    做客。她是我母亲的姐妹。两年前,朱莉娅在圣诞节到她家去,在那里

    认识了一位年轻的海军士兵,并和他订了婚约。我继父对这桩婚事,毫

    无异议。但是,在预定举行婚礼之前两周的时候,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夺走了我亲爱的姐姐一命。”

    福尔摩斯的身子一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到这里,他半睁开

    眼,看了斯托纳小姐一眼。“请再说得详细些。”他说。

    “我俩就住在那座老宅子的厢房里。其他的房间都关闭了,因为我

    们不需要。起居室都在宅子的中间部位。卧室全都在一层的厢房里。第

    一间是罗伊洛特医生的卧室,第二间是朱莉娅的,第三间是我的——三

    个房间连成一排。这些房间没有相通的门,而房门都是通向一条共同的

    过道。三个房间的窗子都朝向草坪。你听明白了吗?”

    “非常明白。”福尔摩斯答道。

    “发生不幸的那个晚上,罗伊洛特医生早早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不过我们知道他并没有就寝,因为我姐姐能闻到从他烟斗冒出来浓烈的印度雪茄烟味。雪茄烟味害得我姐姐好不难受。因此,她来到我的房间

    里逗留了一些时间,和我谈起有关她婚礼的一些打算。到了十一点钟,她起身回自己的房间,但是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

    “‘告诉我,海伦,’她说,‘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听到过有人吹口哨

    没有?’”

    “‘从来没有,’我说,‘为什么问这个?’”

    “‘前几天深夜,清晨三点钟左右,我就听到过轻轻的口哨声。我被

    惊醒。我说不出那声音是哪儿来的。’”

    “‘我没听到过,’我说,‘一定是草场上那些吉卜赛人吹的口哨

    声。’”

    “‘我也这样想。’她说,‘好啦,反正小事一桩。晚安。’她对我笑

    笑,接着把我的房门关上。不一会儿,我就听到她的钥匙在门锁里转动

    的声音。”

    “钥匙?”福尔摩斯说,“你和姐姐是不是通常都锁门的?”

    “总是这样!有猎豹和狒狒,要是晚上不锁上门我们总觉得不安

    全。”

    “是这么回事。请接着说。”

    “我睡不着。那天晚上,外面刮着呼呼的风,雨点噼噼啪啪打在窗

    子上。我始终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狂呼惊叫,是我姐姐的声音!我冲到过道。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一声轻轻的口哨

    声。稍停,又听到哐啷一声,仿佛是一块金属掉落的声音。我跑到朱莉

    娅的房门前时,听到我姐姐的门锁转动,房门打了开来。我姐姐出现在房门口,她的脸由于恐惧而变得苍白如纸,整个身体摇摇晃晃。我伸出

    双手抱住她,可是她跌倒在地,像是正在经受剧痛,身子翻滚扭动。我

    弯下身子,听到她发出凄厉的叫喊,‘唉,天哪!海伦!是条带子!花

    斑带子!’她手指向医生的房间,我奔过去,大声喊我的继父救命,半

    道上正碰上他朝我们这边奔过来。他赶到我姐姐身边时,我姐姐已经不

    省人事了。尽管他尽心抢救,她还是死了。”

    “你敢肯定听到那口哨声和金属碰撞声吗?”福尔摩斯问。

    “是的,”斯托纳小姐说,“我肯定。”

    “你姐姐还穿着日常的衣服吗?”

    “没有,她穿着睡衣。她的右手中有一根烧过的火柴棍,左手里有

    个火柴盒。”

    “这说明她点过灯,并向周围看过,”福尔摩斯说,“这一点很重

    要。警察来调查过了吗?”

    “来过。都彻底调查过了——特别是因为罗伊洛特医生的暴烈性格

    是出了名的。但是他们找不出任何明晰的死因。朱莉娅的房门是反锁着

    的,窗子由带有铁杠的百叶窗护着,每天晚上都关得严严的。烟囱也是

    闩上的。四面墙壁都没有发现漏洞,地板也一样。发生恐怖事件的时

    候,只有我姐姐一个人在房间里。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或别的暴力痕

    迹。”

    “会不会是被人毒死的?”福尔摩斯问。

    “几个医生为此做了检查,但查不出来。”

    “那么,你认为她是怎么死的呢?”“完全由于恐惧和精神上的紧张引起的,”斯托纳小姐说,“但是我

    想不出什么东西吓了她。”

    “她提到‘花斑带子’,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有时我觉得,那只不过是精神错乱时说的胡话。有时又觉得,可

    能指的是一帮人。譬如说指的是那帮吉卜赛人。一些吉卜赛人头上就戴

    着带点子的头巾。”

    福尔摩斯摇摇头,像是这样的回答不能使他满意:“那是两年前的

    事,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一个月前,一位认识多年的亲密朋友珀西·阿米塔奇向我求婚。我

    继父没有表示异议,于是我们商定在今年春天结婚。两天前,这所房子

    西边的厢房开始修缮,从我这一边开始。所以我只好搬到朱莉娅住过的

    房间去,昨天夜里,我躺在她睡过的床上,回想起她的遭遇。试想,在

    夜深人静时,我突然听到轻轻的口哨声,我当时被吓成什么样子!我跳

    了起来,点上灯,但是什么也没看到。我穿上了衣服,天一亮,悄悄溜

    了出来,跑到镇上,雇了一辆马车,送我上了火车,下车后又直奔你这

    儿来了。”

    “你这样做很明智,”福尔摩斯说,“我们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

    了。假如我们今天到斯托克·莫兰去,我们是否能在你继父不知情的情

    况下,查看一下这些房间呢?”

    “可以,他今天要进城来办事。”斯托纳小姐说,“他到傍晚才回

    家。”

    “好极了!你可以在下午早些时候等我们。到时候你不会不方便

    吧?”“不会!跟你一番谈话后,我的心情轻松多了。我盼望下午能再次

    见到你们。”她说罢把黑面纱拉下,蒙住面,走了。

    三

    “华生,你听了有什么想法?”我的朋友问。

    “看来,这事还挺凶险哩。如果这位女士所说的情况属实,地板和

    墙壁没受到什么破坏,人从门、窗和烟囱里是钻不进去的,那么,她姐

    姐死去时,她无疑是一个人在屋里。”我答道。

    “那哨声是怎么回事?那女人临死时说话又作何解释呢?”福尔摩斯

    说。

    “我说不上。”

    “答案就在这些细节上。所以我们才得去一趟斯托克·莫兰。我要亲

    眼看看那个地方。且慢!怎么回事?”福尔摩斯问。

    说话间我们的门突然被人撞开了。一个彪形大汉堵在房门口。他那

    张脸被长年的阳光晒得皱纹纵横。他那尖细的鼻子和一双凶光毕露、深

    陷的眼睛,使他看起来活像一只凶残的老鹰。

    “哪个是福尔摩斯?”彪形大汉问道。

    “我就是,”我的朋友平心静气地答道,“你是哪位?”

    “我是斯托克·莫兰的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彪形大汉说。

    “果然是你,”福尔摩斯说,“请坐,罗伊洛特医生,请坐。”

    “用不着!我的继女到你这里来过,她对你都说了些什么?”“今年这个时候天气还这么冷。”福尔摩斯不动声色地说。

    “她都对你说了些什么?”罗伊洛特医生嚷嚷道。

    “不过,我听说番红花开得正旺。”福尔摩斯径自接着说,像是没有

    觉察到这家伙肝火正旺。

    “你以为可以把我搪塞过去?”这人大吼起来,“我听说过你,福尔

    摩斯!你是个无事生非、爱管闲事的家伙。”

    福尔摩斯“咯咯”一笑。“你这话挺逗人的,医生。”他说,“你出去

    的时候请把门关上,因为有一股穿堂风正吹着哩。”

    “我把话说完就走!我跟踪斯托纳小姐来到了这里。让我这就跟你

    把话挑明了:别管我们家的闲事。我可是一个不好惹的人。你瞧这

    个!”他向前走了几步,抓起钢拨火棍,用他那双大手把它折弯。“离我

    远点儿!”他说罢,扔下折弯的拨火棍,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我的块头没有他大,”福尔摩斯哈哈一笑,说道,“但是假如他在

    这儿多待一会儿,我会让他看看,论手劲,我可以跟他比个高低。”他

    说着,拿起那根拨火棍,猛一使劲,就把它重新弄直了。

    四

    我们赶上一班下午早一点开往莱瑟黑德的火车。坐在车上,福尔摩

    斯告诉我说,上午剩下来的那段时间里,他找到了罗伊洛特太太的遗

    嘱。她死时有一千一百一十英镑的钱,但后来只有七百五十英镑了。她

    两个女儿出嫁时每人可以有权得到二百五十镑。如果这两个女儿都嫁

    人,罗伊洛特大夫的收入便大为减少了。

    到达斯托克·莫兰后,斯托纳小姐匆匆赶来迎接我们。“我们已经有幸结识你的继父了。”福尔摩斯说。他把她走后发生的

    事告诉了她。不幸的斯托纳小姐听了,吓得脸色发白。

    “天哪!”她喊了起来,“他回来后会怎么样对付我呢?”

    “别担心,”福尔摩斯说,“我们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现在,我们得动手干起来了,让我来看看那些房间。”

    这座古宅是石头砌的,房子中央部分高高耸起,两侧是弧形的厢

    房,像一对蟹钳向两边延伸。一侧的厢房窗框都已经破碎,钉着木板,房顶也有一半坍陷了。另一侧的厢房要好得多,窗口装着百叶窗,烟囱

    上冒着烟。一端的脚手架表明,那里正在装修,但是没见到工人的踪

    影。福尔摩斯在厢房前的草坪上来来去去,仔细地检查着窗子。

    “这是你过去的卧室,”他指了指,问,“当中那间是你姐姐的房

    间,挨着主楼的那间是罗伊洛特医生的卧室吧?”

    “说对了,”斯托纳小姐说,“不过现在我就睡在中间的那间。”

    “明白了,”福尔摩斯说,“不过墙的那一头似乎完全没有必要非修

    不可吧。”

    “我也认为没有必要,”她说,“我相信那只不过是找个借口,要我

    从我的房间里搬出去。”

    “哦,”福尔摩斯说,“三个房间靠过道的那一面有窗子吗?”

    “有,不过都非常窄小,人钻不进去。”

    “既然你俩晚上都锁上自己的房门,无论如何没人能从那一边进得

    了你们的房间,”福尔摩斯说,“现在,请你到中间那一间房间里去,并

    且拉上百叶窗。”她照他吩咐的做了。福尔摩斯费尽心机想打开百叶窗,就是打不

    开。他拿出放大镜,检查了合页。

    “全都挺坚实的。”他说,“没有东西钻得进去。进房间看看去。”

    斯托纳小姐现在用做卧房的那个房间——过去是她姐姐的那个房间

    ——看来十分简陋。房间很小,低低的天花板,房里装着一个大壁炉,这样的壁炉在许多乡村的房子里都能见到。房间的一角摆着一只五斗

    橱,另一角放置着一张窄窄的床,窗子的左侧是一只小桌子。此外,还

    有两把椅子,加上房子中间铺着的地毯,便是这个房间的全部陈设了。

    福尔摩斯搬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默默地把房间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铃在什么地方?”他指了指床边的一条粗铃索,铃索挨近床头,索

    上的流苏实际上就搭在枕头上。

    “铃在管家的房里。是几年前装的。”

    “是你姐姐要求装的吧?”

    “不是,她从未动用过。”

    “看来实在没有必要在那儿安装这么扎实的一根铃索。”福尔摩斯

    说,“对不起,”他说着,又拿出放大镜,趴下身子,十分仔细地检查地

    板和墙壁,不放过一寸地方。然后到了铃索前,目不转睛地打量了好一

    会儿。末了他抓过铃索,使劲一拉。

    “这只是个摆设,”他说,“没有接上线——绳子刚好是系在小小的

    通气孔附近的钩子上。”

    “多么荒唐!”斯托纳小姐说,“以前我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个。”

    “多怪!”福尔摩斯说,“这房间里有几处十分奇怪的地方。首先,造房子的人为什么把通气孔开向隔壁房间的墙上,完全可以开在外墙上

    的?”

    “这通气孔也是新近开的。是和铃索同时开的。”斯托纳小姐说。

    “这些变动太有趣了,”福尔摩斯说,“没有铃的铃索,不通风的通

    气孔。现在到你继父的房间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罗伊洛特医生的房间比他继女的宽敞一些,但房间里的陈设也十分

    简朴。一张小床,一个木制小书架,满是书,床边是一把扶手椅,靠墙

    有一把寻常的木椅,一张圆桌和一只大的铁保险柜。福尔摩斯在房间里

    绕了一圈,全神贯注、兴致勃勃地逐一做了检查。

    “里面是什么?”他敲敲保险柜问道。

    “只是一些文书,”斯托纳小姐说,“里面的东西我见过一次,那是

    几年以前的事。”

    “里边不会有猫吧?”福尔摩斯问她。

    “多么奇怪的想法!”这位女士说,“不会的。我们不养猫。我们家

    只有一只印度猎豹和一只狒狒。”

    “不是吗,印度猎豹也差不多算是一只大猫,”我的朋友说,“可

    是,我敢说要满足它的需要,地板上那一小碟牛奶怕不怎么够吧。”他

    仔细地检查了椅子,特别是椅子的面板。后来有样东西引起他注意——

    那是挂在床头上的一根小赶狗鞭子。鞭子是卷着的,而且一端盘成一个

    圈。

    “这件事你怎么看,华生?”福尔摩斯问。

    “一根普普通通的赶狗鞭子,”我说,“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打成结?”

    “并不那么普通吧?而且也没有狗。啊,天哪!这真是个罪恶的世

    界。斯托纳小姐,你得仔细听着,并且不折不扣按我说的办。”

    “我一定照办。”她说。

    “你继父回来时,你一定要假装头疼,把自己关在你姐姐的那个房

    间里。我们会待在外面监视。晚上你听到他进去睡觉时,就把百叶窗拉

    起,窗子别闩上,在窗口点上灯,给我们发信号。你把自己锁在自己原

    来的那间房间里,夜里我和华生就待在你姐姐的房间里,调查那古怪的

    声响。”

    “你已经知道我姐姐是怎么死的了?”她问。

    “我想我心中有数了,不过我还需要证据,”福尔摩斯对她说,“你

    要勇敢些,按我的吩咐去做。会没事的。”

    五

    我和福尔摩斯待在离房子安全的一段距离内,监视着这座房

    子。“你刚才看到的东西一定比我看到的要多得多,福尔摩斯。”我们在

    守候的时候,我说。

    “没有,你我看到的东西一样的多。不过我只是多推论出一些东

    西。”

    “除了那根铃索,我没有看到其他更怪的东西。”

    “你也看到那通气孔了吧?”福尔摩斯问。

    “许多房子都有这种玩意儿。再说洞口是那么窄小,连个耗子也难钻过去。意义不大。”

    “啊,意义大哩。”我的朋友说,“这全表现在时机的巧合上:打了

    一个通气孔,悬着一根索子,一位睡在索子附近的小姐的死。难道你就

    没有注意到那床是用螺钉固定在地板上的吗?即使那小姐想移动床,她

    也无能为力。那床离通气孔和铃索又那么近。”

    “这可真是件怪事!”我承认道。

    我俩继续监视着。大约到了十一点钟,我们看见灯光亮了起来。

    “那是给我们的信号!”福尔摩斯说,“我们得悄悄行事,华生。严

    加注意,决不能松懈。事关我俩和那位小姐的生死!”

    我们从窗子钻进了房间。福尔摩斯坐在床上,藤鞭放在身边,旁边

    放了一盒火柴和一个蜡烛台,我坐在椅子上,手边放着手枪。

    过去了几个小时。我们既没点灯,也一声不吭——只是坐着,全神

    贯注,注意每一声响动。村里的钟敲了十二点、一点、两点、三点。三

    点刚过,我们听到那医生的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几分钟,我们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就像开水壶冒出来的轻轻的咝咝喷气声。

    福尔摩斯跳了起来,点上蜡烛,用他那根藤鞭猛烈地抽打那铃索!

    “你看见了没有,华生?”他大声嚷着,“你看见了没有?”

    我什么也没有看见。但是就在福尔摩斯举手挥鞭并大声嚷嚷时,我

    听到一声低低的口哨声。我朋友的脸变得死一样苍白,充满恐怖。他停

    止了抽打,眼睛注视着通气孔。突然传来我有生以来未听到过的最恐怖

    的尖叫声,撕破了夜的寂静。这叫声越来越响,后来渐渐变小,最后成

    了回声。“完了,”我的朋友说,“咱们到医生的房间看看去。”

    福尔摩斯点上灯,到了前厅。他敲了两次罗伊洛特卧室的房门,里

    面没有回音,他转动门把手,我俩走了进去。

    闪烁着的烛光下,我们看见一幅可怕的景象。保险柜门开着。旁边

    坐着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他身上披着一件长长的睡衣,两脚套

    着拖鞋,膝盖上横搭着我们早些时候看到的那条怪异的鞭子。他后仰着

    头,他的一双眼睛恐怖地、僵直地盯着。他的额头上绕着一条异乎寻

    常、带有淡褐色斑点的黄带子。

    “带子!花斑带子!”福尔摩斯低声说,“花斑带子!”

    就在这时候,那条带子蠕动起来,扭曲着,一看原来是条硕大的毒

    蛇。

    “往后站!”福尔摩斯大声喊道,“这是一条沼泽地蝰蛇!印度最毒

    的毒蛇。人被咬后几秒钟内就会死去!”说话间,他取过赶狗鞭子,甩

    过去,用活结套住那条蝰蛇的头,一下扔到铁保险柜里,“砰”的一声关

    上柜门。这一声听来就像是斯托纳小姐此前描述过的金属落地的声

    音。“咱们这就把斯托纳小姐安排到安全的地方,”福尔摩斯说,“然后

    报警。”

    六

    我们送那丧魂失魄的年轻女子去了她姨妈家。警察调查了案子,得

    出结论:罗伊洛特医生是在玩危险的宠物时致死的。福尔摩斯另有见

    解,但什么也没说。在回伦敦的火车上,他对我道出了全部实情。

    “我几乎犯了大错,”他说,“这说明:收集充分的材料是何等重

    要!斯托纳小姐所提到的吉卜赛人、印度猎豹和狒狒几乎让我误入歧途。我早就知道有个通气孔,因为斯托纳小姐提到过她姐姐闻到那医生

    烟斗冒出的烟味。但是直到见了房间,见到房内的铃索、通气孔和那张

    被螺钉固定的床,我才明白通气孔真正的作用。这时候我就想到了蛇。

    蛇可以钻过通气孔,沿着绳索下来。当然,不能保证蛇第一次就会咬到

    那小姐。所以医生就训练蛇一听到口哨声就回来,然后赏它一碟牛奶。

    他试了好几次,终于咬了她。他也图谋日后加害海伦小姐。法医没有注

    意到朱莉娅小姐身上细小的咬痕——那是很容易被忽略的。”

    “我检查了罗伊洛特医生的房间后发现更多的线索。对他的椅子的

    检查表明,椅子紧靠通气孔,我便了解到他常站在椅子上。发现那条赶

    狗鞭和那一碟牛奶更使我确信有蛇。斯托纳小姐听到了金属哐啷声,我

    意识到,那是他继父把那条危险的宠物关进保险柜时发出的。今晚,我

    听到这畜生发出的咝咝声,我相信你一定也听到了,我知道,蛇来了。

    我马上点上蜡烛,并抽打它。打得蛇立刻沿着绳索爬回去。”

    “是通过通气孔回去的。”我说。

    “不错,”我的朋友说,“无疑,我这一阵鞭打过去把毒蛇激怒了,返回去扑向它的主人。这样,我无疑得对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的

    死间接地负责——不过,我是不大会为此而受良心谴责的。斯托纳小姐

    已安全无事,最终有机会追求自己的幸福了!”梦1

    阿加莎·克里斯蒂

    埃居尔·波瓦洛沉着地冲那所房子打量了一眼。接着他的目光移向

    它周围的景物——几家店铺,对面的工厂大楼,一幢幢廉价的公寓楼

    房。

    然后他又回头看了一下“北路府邸”,这是一栋宽敞而安逸的老宅

    子,当年四周都有绿油油的田野环绕着,气派优雅而傲慢。现在它只是

    一所不合潮流的遗物,淹没在繁华时髦的伦敦市内,且已被人遗忘了。

    没有几个人能说出这所府邸属于谁,尽管房主的名字会被认为是世

    界上最大的富翁之一。但是金钱既能使名声显赫,也能使名声隐没起

    来。性情古怪的百万富翁班尼迪克特·法利决定不把自己所挑选的居住

    地公诸于众。他本人很少露面,偶尔出席一下董事会议,他那消瘦的身

    材,鹰钩鼻子和刺耳的尖嗓音轻而易举地镇住了到会的其他董事们。除

    此之外,他只是一位有名的传奇式人物。

    人们谈论他那种古怪的吝啬啦,他那种难以置信的慷慨啦,他那件

    出名的布头拼的、足足穿了28年的晨衣啦,他那份从不更换的白菜汤和

    黑鱼子酱的食谱啦,他对猫的憎恨啦,这一切都是人所共知,无人不晓

    的。

    这些事埃居尔·波瓦洛也都听说过。他对自己要拜访的那个人就知

    道这些,自己外衣口袋里装着的那封信也没告诉他更多的情况。

    他一边按门铃,一边看一眼手腕上戴的式样好看的新手表,这终于

    取代了他过去多年使用的那块大挂表。嗯,正好9点半。等了适当的一段时间,大门打开了。一个十分典型的听差站在门

    口,身后是亮着灯光的大厅。

    “班尼迪克特·法利先生在家吗?”埃居尔·波瓦洛问道。

    那个仆人用既不触犯人而又有效的目光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Engrosetend é tail

    2,埃居尔·波瓦洛心里赞赏地想道。

    “您预先约好了吗,先生?”那人用和蔼的声调问道。

    “约好了。”

    “您贵姓,先生?”

    “埃居尔·波瓦洛。”

    听差鞠了一躬,退后几步。但是那双灵巧的手接过来客的帽子和手

    杖之前,还有一道手续要执行。

    “请原谅,先生,我得向您要一封信。”

    波瓦洛从口袋里谨慎地掏出那封折着的信,把它交给听差。后者只

    把信扫了一眼,又鞠一躬,把信退还。那封信的内容十分简单。

    北路府邸,星期三,八点

    致埃居尔·波瓦洛先生

    敬爱的先生:班尼迪克特·法利先生有事要向您请教。如您有

    空,他希望您明晚星期四九点半钟能到上述地址来一趟。秘书雨果

    ·康沃赛谨启附:来时务请携带此信。

    “请跟我先到楼上康沃赛先生房中去一下。”听差说罢,就在前面领

    路,踏上宽阔的楼梯。波瓦洛跟在他身后,一面观赏着那些花里胡哨的

    艺术品。他对艺术的鉴赏总带有一种资产阶级趣味。

    来到楼上,听差在一扇门上敲了一下。

    埃居尔·波瓦洛稍微扬了扬眉毛。这是第一个不和谐的杂音,因为

    上等听差进屋时从不敲门。然而,毫无疑问,这还是个一流的听差。

    里面有个声音喊了句什么,听差就把门推开。他通报一声——波瓦

    洛又感到这是一种异乎寻常的做法:“老爷,您等待的那位先生到了。”

    这是一间相当大的房间,布置得像工作室一样简单。几个档案柜,一些参考书,几把安乐椅和一张很大的写字台,上面整整齐齐地放满附

    有标签的公文。房内只有一把安乐椅,旁边的小桌子上亮着一盏绿灯罩

    的台灯。这盏灯摆的位置正好整个照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人。埃居尔·波

    瓦洛眨了眨眼,意识到那个灯泡至少有150瓦。扶手椅上坐着一个穿着

    一件布头拼的晨袍的消瘦的人——班尼迪克特·法利。他的脑袋以一种

    独特的姿态向前探着,鹰钩鼻子像马鼻子那样凸出来。他的脑门上耸起

    一绺像鹦鹉冠毛那样的白发。两只眼睛一面怀疑地盯视着来客,一面在

    眼镜的厚镜片后面闪闪发光。

    “呃,”他终于开了口,嗓音尖细刺耳,“你就是埃居尔·波瓦洛吗,呃?”

    “为您效劳。”波瓦洛一只手扶着椅背,鞠了一躬,毕恭毕敬地答

    道。

    “坐下——坐下。”老头儿暴躁地说道。埃居尔·波瓦洛正坐在那盏灯的强烈照射下。老头儿从灯光后面,好像在仔细研究他。

    “我怎么知道你就是埃居尔·波瓦洛呢?”他不耐烦地问道。“你给我

    说说看,呃?”

    波瓦洛再一次从外衣口袋里掏出那封信,交给法利。

    “好的。”百万富翁勉强同意道,“就是它。这就是我叫康沃赛写

    的。”他把信折好,扔了回去,“那么,你就是这个家伙了,对不对?”

    波瓦洛扬了一下手,说道,“我向您保证不是假的。”

    班尼迪克特·法利忽然格格笑了起来:“变戏法的人从礼帽里掏出金

    鱼之前,就是这么说的。能说会道是变戏法的一部分,你知道。”

    波瓦洛没吭声。

    法利说道:“你一定认为我是一个喜好怀疑的老头儿吧?我就是。

    对谁也不要相信!这就是我的座右铭。你有了钱就难保也不能相信。

    对,绝不能相信任何人。”

    “您打算,”波瓦洛轻声提醒道,“跟我商量什么事吗?”

    老头儿点点头:“对。永远买最好的货色。那就是我的座右铭。去

    找专家就别考虑价钱。你一定注意到了,波瓦洛先生,我还没问你多少

    费用。以后再开账来吧。我不会对它发脾气的。牧场上那些笨蛋以为卖

    给我鸡蛋时可以跟我要两先令九便士,而市场上价钱才只有两先令七便

    士。骗子多极了!我不能让人骗。但是拔尖儿的人不一样,他值这个

    价。我本人也在顶尖上,我明白。”

    埃居尔·波瓦洛没吭声。他仔细听着,脑袋略微朝一边歪着。尽管他外表无动于衷,但他意识到自己内心有种失望的感觉。他还

    不能琢磨透。到目前为止,班尼迪克特·法利的言谈举止符合大家对他

    本人的看法,然而波瓦洛还是感到失望。

    “这个人,”他厌恶地自言自语说,“是一个走江湖的,地地道道的

    江湖骗子。”

    他也认识一些其他的百万富翁,性格也古怪,但是他感到他们每个

    人几乎都有一股力量,一种内在的力量迫使自己对他表示尊重。他们如

    果穿着一件布头拼的晨袍,那是因为他们爱穿这样一件长袍。可是班尼

    迪克特·法利穿的这件晨袍,至少波瓦洛这样觉得,好比舞台上的一件

    行头,那人本身也好像在舞台上演戏。

    他又平平淡淡地重复道:“您要找我商量点事吗,法利先生?”

    富翁的态度骤然变了。他向前探身,声调变得嘶哑:

    “对,对。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是怎么想的。找最拔尖的人!

    我一向就是这么干!最好的医生——最好的侦探——情况只有他们两人

    知道。”

    “到目前为止,先生,我一点都不明白您的意思。”

    “当然,”法利急促地说,“我还没开始跟你说呢。”

    他又把身子向前探了探,提出一个奇特的问题:“波瓦洛先生,你

    对梦有什么了解吗?”

    小个子扬扬眉毛。他万没料到会向他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关于这方面,法利先生,我应该向您推荐拿破仑写的《梦集》,或是哈利大街最近开业的心理学家。”班尼迪克特·法利清醒地说:“这两种我都试过了。”

    富翁停顿一下又接着说,起先几乎像是喃喃自语,后来嗓音一点点

    高起来:

    “一夜接一夜总是做同样的梦。我有点害怕。总是一样的梦。我坐

    在这间屋旁边我自己的屋子里,坐在我的书桌前写字。那儿有一座钟,我朝它瞥一眼,看清时间——正是3点28分。总是这个钟点,你知道。

    而我一看到这个钟点,波瓦洛先生,我知道又得干了。我不愿意干,可

    又非干不可。”

    波瓦洛泰然自若地问道:“非得干什么啊?”

    班尼迪克特·法利沙哑地说:“3点28分,我打开书桌右边第二层抽

    屉,拿出我放在里面的手枪,上好子弹,然后走向窗户那儿。然后——

    然后——”

    “怎么样呢?”

    斑尼迪克特·法利轻声说:“我就开枪自杀。”

    沉默了片刻,然后波瓦洛说:“这就是您做的梦吗?每天晚上都一

    样?”

    “对。”

    “您自杀后又发生什么事?”

    “我就醒了。”

    波瓦洛若有所思地慢慢点点头:“我有点好奇,您在那个抽屉里当

    真放了一把手枪吗?”“是的。”

    “为什么?”

    “我一直这样做。总该防备着点儿。”

    “防备什么?”

    法利不耐烦地说:“阔佬都有仇人。”

    波瓦洛足有一两分钟没吭声,后来问道:“您到底请我来干什么?”

    “我就要告诉你。首先,我请了一位医生——更准确地说,三位医

    生。第一位说是饮食问题。他是个老头儿。第二位是新学堂里出来的小

    伙子。他肯定这一切都是由于我在婴儿时期发生过一件事,而且就在那

    个具体时间——3点28分。按他的说法,我是那么下决心不想记起那件

    事,以致我用毁灭自己来象征它。这是他的解释。”

    “第三位医生怎么说呢?”

    班尼迪克特·法利发怒地扯起尖嗓门说:“他也是个小伙子。他有一

    种十分荒谬的理论!他说我的生活使我那样地难以忍受,以致我决心要

    终止它!然而,要是承认这是事实的话,也就承认我的一切在根本上都

    是失败的,我在清醒的时刻拒绝面对这种现实。但是我睡熟时,一切抑

    制力都不存在了,我就干了自己真正想干的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波瓦洛说:“他的观点是连您自己也不知道您真愿意自杀吗?”

    班尼迪克特·法利尖叫起来:“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现在

    十分幸福!我要什么有什么——凡是金钱可以买到的我都有!这简直是

    异想天开,不可置信,亏他想得出来!”波瓦洛很感兴趣地望着他。也许是那双发抖的手,那种发颤的尖叫

    声,使他觉得这种否定未免过激了。他心满意足地说:“我该做些什么

    呢,先生?”

    班尼迪克特·法利突然镇静下来。他用一个手指头在他身旁的桌子

    上笃笃地敲着。

    “因为还有一个可能性。如果他说得对,你就是那个应当知道这一

    切的人!你的名气很大,你遇到过成千上万的案件——离奇的、不可思

    议的案件!如果有人知道,你就全知道。”

    “知道什么?”

    法利的声音降到耳语一般低:“假如有人想杀我,他们能这样做

    吗?他们能让我一夜接一夜地做那个梦吗?”

    “您是指催眠术吗?”

    “是的。”

    “我想,也许可能吧,”波瓦洛终于说道:“这个问题更应当去请教

    医生才是。”

    “你过去没遇过这类案件吗?”

    “没有跟这完全一样的,没有过。”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们老让我做同一个梦,一夜接一夜,一夜

    接一夜,等到有那么一天这种想法实在叫我受不了啦,我就真这么干

    了。我就会按照我梦中多次的做法——杀了我自己!”

    埃居尔·波瓦洛慢慢摇摇头。法利说,“你不认为这是可能的吗?”

    “可能?”波瓦洛摇摇头,“这是一个我不敢轻易招惹的字眼。”

    “那你认为这是不大可能的喽。”

    “非常不大可能。”

    班尼迪克特·法利喃喃地说:“医生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他又提

    高嗓门、尖叫道,“那为什么要我做这样的梦?为什么?为什么?”

    埃居尔·波瓦洛摇摇头。

    班尼迪克特·法利突然说:“你肯定从来没遇到过这类事吗?”

    “从来没有过。”

    “我只想知道这一点。”

    埃居尔·波瓦洛小声清清喉咙:“您能允许,”他说,“我提个问题

    吗?”

    “问什么?问什么?爱问什么就问什么吧。”

    “您怀疑谁要杀您?”

    “没人。谁也没有啊。”

    波瓦洛固执地问:“难道这个想法是自行出现在您的脑子里吗?”

    “我想知道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按我自己的经验来说,我应该说没有这种可能。另外,您过去让人催眠过吗?”

    “当然没有过。难道你认为我会让人在我身上干这种蠢事吗?”

    “那我认为可以说您的理论完全不能成立。”

    “可是这个梦,你这个笨蛋——这个梦!”

    “这个梦趋势特殊,”波瓦洛体贴地说,“我想观察一下这出戏的现

    场——书桌、时钟和手枪。”“当然可以。我带你到旁边那间屋子里

    去。”

    老头儿裹了一下晨袍,欠欠身要站起来,接着又突然坐下来。

    “不,”他说,“那间屋没有什么可看的。该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

    了。”

    “可我想亲自观察一下。”

    班尼迪克特·法厉声说,“没有必要。你已经把你的意见告诉了

    我。”

    波瓦洛耸了耸肩膀。“随您便,”他站起来,“对不起,法利先生,我不能对您有什么帮助。”

    班尼迪克特·法利两眼直勾勾地瞪视着前方。

    “我不要一大堆骗人的玩意儿,”他咆哮说,“我把情况都告诉了

    你,而你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你可以给我开张咨询

    费账单来。”

    “我不会忘记的。”这位侦探直截了当地说,然后他就朝房门走去。“等一下,”富翁叫他回来,“那封信——我要收回。”

    波瓦洛扬了一下眉毛。他掏出一张折好的纸片递给老头儿。后者察

    看了一下,点点头就把它放在身旁的桌子上。

    埃居尔·波瓦洛又朝屋门走去。他迷惑不解,脑子里在反复思考那

    个刚刚听到的故事。然而,就在他出神思考的时刻,他困扰地觉出好像

    有件事做错了。而那件事跟他自己有关,与班尼迪克特·法利却无关。

    他把手放在门轴上的时候,脑子清醒了。他本人,埃居尔·波瓦

    洛,犯了个错误!他立刻转过身来。

    “万分抱歉!在考虑您的问题时,我办了件蠢事!我交给您的那封

    信——我方才一时疏忽大意,把手放在右手口袋里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我刚才交给您的那封信——是洗衣店女掌柜因为把我衣服领子烫

    坏了给我写的道歉信。”波瓦洛微笑着道歉,他又把手伸进口袋,“这一

    封才是您的那封信。”

    班尼迪克特·法利一把夺了过去,嘟囔着说:“你他妈的干事为什么

    那么不经心?”

    波瓦洛收回洗衣店女掌柜那封信,再一次文雅地道了歉,然后走出

    房间。

    听差在楼下大厅里,等着送他出大门。

    “要我给您雇辆出租汽车吗,先生?”

    “不需要,谢谢你。今晚夜色很好。我溜达溜达。”埃居尔·波瓦洛在人行道上站了一会儿,等来往车辆暂停下来,好

    穿过这条熙熙攘攘的街道。

    他皱起眉头。“不对,”他心里想,“我简直闹不明白。一点都不合

    情理。真后悔接受了这次邀请。可我,埃居尔·波瓦洛,彻底给闹糊涂

    了。”

    第二幕发生在一周之后。开场是由一位名叫约翰·斯蒂令佛利特的

    医学博士打来的电话。

    他用毫无行医礼貌的口气说,“是你吗,波瓦洛,老家伙?我是斯

    蒂令佛利特。”

    “是啊,我的朋友。有什么事吗?”

    “我在北路府邸——班尼迪克特·法利家里打电话。”

    “是吗?”波瓦洛感兴趣地加快了声调,“法利先生怎么样啦?”

    “法利死了。今天下午用手枪自杀了。”

    停顿了片刻,接着波瓦洛说了一声,“哦。”

    “我发觉你并不感到吃惊。你知道什么情况吗,老家伙?”

    “您凭什么这样想呢?”

    “嗯,倒不是什么聪明的推论或者传心术,或者什么其他这类玩意

    儿。我们找到法利大约一个星期前写给你的一张跟你约会的纸条。你能

    不能来一趟?”

    “我立刻就来。”“好极了,老伙计。这里面恐怕有点肮脏的勾当,对不对?”

    波瓦洛只重复说他立刻就来。

    “不愿意在电话里泄露机密?太对了。待会儿见。”

    一刻钟后,波瓦洛坐在书房里,这是北路府邸后楼底层一间长条的

    房间,屋子里还有另外五个人:巴纳探长,斯蒂令佛利特医生,富翁的

    遗孀法利夫人,他的独生女琼娜·法利和他的私人秘书雨果·康沃赛。

    斯蒂令佛利特医生干他本行时的谈吐举止跟他在电话里的口气完全

    两样,他是一个年方30岁、高个子、长脸盘的小伙子。法利夫人显然比

    她丈夫年轻得多。她是一位漂亮的黑发女郎,嘴紧紧闭着,两只黑眼睛

    丝毫不流露感情,看上去十分沉着冷静。琼娜·法利头发浅黄色,脸上

    带雀斑,鹰钩鼻子和翘起的下巴明显地是从父亲那里遗传下来的。她的

    两只眼睛既聪明又锐利。雨果·康沃赛是个不大起眼的青年,衣着恰如

    其分,看上去还聪明能干。

    波瓦洛简单说了一下他上次来访的情况和班尼迪克特·法利跟他谈

    起的事。他发现大家对此都感兴趣。

    “这是我从来也没听说过的怪事!”探长说。“一个梦,呃?……您

    听说过吗,法利夫人?”

    她低下头:“我丈夫跟我提起过这件事。这件事搞得他十分心烦意

    乱。我——我告诉他这是消化不良引起的——他的饮食,您知道,是非

    常挑剔的——后来我建议他请斯蒂令佛利特医生来诊断一下。”

    年轻人摇摇头:“他没找过我。从波瓦洛先生谈话中,我理解他是

    去哈利街了。”“医生,在这方面我想听听您的意见,”波瓦洛说,“法利先生告诉

    我他找了三位专家诊治。您对他们提出的理论有什么看法?”

    斯蒂令佛利特皱皱眉头:“这很难说。你必须考虑到他对你讲的话

    并不是他原来听到的话。他用外行人的词汇来解释的。”

    “那您是说他把术语弄错了吗?”

    “不完全。我是说他们向他解释时会用一些职业术语的,他把意思

    曲解了一些,然后又用自己的语言表达出来。”

    “这么一说,他跟我说的话不是医生向他说的原话了。”

    “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他正好把意思弄拧了一点。”

    “你们知道他去找过谁吗?”波瓦洛问道。

    法利夫人摇摇头。

    琼娜·法利开了口:“我们谁也不知道他找过谁。”

    波瓦洛说:“他跟您谈起过他的梦吗?”

    姑娘摇摇头。

    “跟您谈过吗,康沃赛先生?”

    “没有,他什么也没说过。我是按他的口述给您写了一封信,可我

    一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您。我当时还以为是由于他生意上有些不太

    正规的事呢。”

    波瓦洛问道,“现在谈谈法利先生死亡的实际情况,好吗?”谁也不吭声,于是巴纳探长便承担起发言人的角色:

    “法利先生习惯每天下午在二楼他自己的房间里工作。据我了解,他正在考虑一项企业合并的大问题——”

    他看了一眼雨果·康沃赛,后者说,“统一客车铁路联运公司。”

    “由于这个关系,”巴纳接着说,“法利先生同意接见报界两个人。

    据我所知,他很少做这类事。因此,两名记者按照约定的时间在3点一

    刻到达这里。他们在法利先生房门外等待——一般和法利先生有约会的

    人都在这里等待。3点20分,统一客车铁路联运公司派来一名通信员,送来一些紧急文件。在他离去时,法利先生陪他走到房门口,就站在那

    儿跟两位报馆的人说了两句话。”

    “他说,‘对不起,先生们,让你们久等了,可我有点急事要办。我

    会尽快办完。’”

    “那两位是亚当斯先生和斯多达特先生,他们让法利先生放心,可

    以等到他方便的时候。他回头进了屋子,关上了门,就没有人再见他活

    着出来了。”

    “接着说下去。”波瓦洛说。

    “4点过一点,”探长继续说,“这位康沃赛先生从法利先生房间旁边

    他那间屋子里走出来,看到两位记者还等在那里,感到十分惊讶。他正

    要请法利先生在一些信件上签字,心想最好也提醒他一下这两位先生还

    在外面等着呢。因此他就走进法利先生的房间。使他惊奇的是他起先还

    以为屋子里没人,后来看到书桌后面露出一只靴子,书桌是在窗子前面

    放着。他发现法利先生躺在地上已经死了,身旁有一把手枪。”

    “康沃赛先生急忙走出房间,让听差打电话叫斯蒂令佛利特医生来。经后者建议,康沃赛先生也报了警。”

    波瓦洛又问:“有谁听到枪声了吗?”

    “没有。外面来往车辆噪声很响,大窗子是开着的。看上去好像谁

    也没注意到枪声。”

    波瓦洛沉思着点点头。“他大约是什么时候死的?”他问道。

    斯蒂令佛利特说:“我一到这里就检验了尸体,那时正是4点32分。

    法利先生至少已经死了一小时。”

    波瓦洛的面色十分严肃。“那么说,很可能他是在3点28分死的。”

    “正是。”斯蒂令佛利特说。

    “手枪上有指印吗?”

    “有,是他自己的。”

    “什么样的手枪?”

    探长接过话茬儿:“正像他告诉您的那样,就是放在他书桌抽屉里

    的那一把。法利太太证实了这一点。另外,您知道,那间屋子只有一扇

    门——正通向楼梯口。两位记者坐的地方对着那扇门,他们两人发誓说

    法利先生跟他们说完话走进去之后,一直到康沃赛先生4点过一点走进

    那间屋子,其间没有任何人进去过。”

    “如此一说,法利先生死于自杀是无疑的了,对吗?”

    巴纳探长微微一笑。“除了还有一点没弄清楚之外,那就毫无疑问

    的了。”“哪一点?”

    “给您写的那封信。”

    波瓦洛也笑了。“我明白了!只要一跟埃居尔·波瓦洛沾边儿,立刻

    就有谋杀的嫌疑!”

    “就是这么回事,”探长干脆地说,“不过等您一把情况讲清楚——”

    波瓦洛打断他的话,略微停顿片刻,他转身问法利夫人:“您的丈

    夫过去接受过催眠术吗?”

    “从来没有过。”

    “他研究过催眠术这个问题吗?他对这个感兴趣吗?”

    她摇摇头。“我想他不感兴趣,”突然她好像克制不住自己了,“那

    个可怕的梦!简直太可怕了!他一夜接一夜地梦到这回事,然后——然

    后——他简直就像是被逼致死似的!”

    波瓦洛记起班尼迪克特·法利说过:“我就干了我真正想干的事。我

    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说,“您曾经想过您丈夫可能想结果自己吗?”

    “没有——至少——他有时十分古怪。”

    琼娜·法利的声音插进来,清晰而轻蔑:“爸爸绝不会自杀。他对自

    己精心照顾得都太过分了。”

    斯蒂令佛利特医生说:“法利小姐,您知道,一般来说那些经常用

    自杀吓唬人的人倒不会自杀。这就是为什么有时自杀似乎是不可理解的。”

    波瓦洛站了起来:“我能不能,”他问,“看一下发生这出悲剧的房

    间?”

    医生陪着波瓦洛上了楼。

    班尼迪克特·法利的房间比隔壁秘书那间房间宽大得多。房内陈设

    十分奢侈,有高大的皮沙发,厚地毯,和一张特大的写字台。

    波瓦洛走到写字台后面,就在窗子前面那儿仍可看到一片深色的血

    迹。他又记起富翁说过的“3点28分,我打开书桌右面第二层抽屉,拿出

    我放在里面的手枪,上好子弹,然后走向窗户那儿。然后——然后我就

    开枪自杀。”

    他慢慢地点点头,接着说:“窗户是这样开着的吗?”

    “是。不过谁也不能从那儿进来。”

    波瓦洛把头伸出去。附近并没有窗台或栏栅或管子之类的东西。连

    一只猫也不能从那边进来。对面是工厂的一堵墙,一堵没有窗口的死

    墙。

    斯蒂令佛利特说:“一个富翁使用这么间屋子真奇怪。这简直就跟

    眼前有一面监狱的墙一样。”

    “对。”波瓦洛说。他把头又收回来,瞪视着对面那堵硬墙壁。“我

    认为,”他说,“那堵墙非常重要。”

    斯蒂令佛利特好奇地看着他。

    “你是从心理角度讲吗?”波瓦洛朝写字台前走去,漫不经心地拿起一副通常称之为懒夹子的

    长把夹子。他捏一下把手,夹子就大张开来。波瓦洛在离写字台几尺远

    的一把椅子旁边,小心翼翼地用夹子从地上夹起一根点过的火柴头,小

    心地把它扔进废纸篓里。

    他喃喃地说:“真是一个天才的发明。”他把夹子放在写字台上,然

    后问道,“出事的时候法利夫人和小姐在哪里?”

    “法利夫人在楼上自己的房间里休息,她的屋子就在这间屋子上

    面。法利小姐在顶层她的画室里画画呢。”

    埃居尔·波瓦洛懒散地用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一两分钟,然后说

    道:“我想见一下法利小姐。”

    斯蒂令佛利特纳闷地瞥了他一眼,就走出屋子。一两分钟之后,门

    开了,琼娜·法利走了进来。

    “小姐,您不介意我问您几个问题吧?”

    她冷冷地回看了他一眼:“愿问什么就问呗。”

    “您知道您父亲在写字台里放了一把手枪吗?”

    “不知道。”

    “您和您母亲当时在什么地方?——我是说,您的继母——对不

    对?”

    “是的,露伊丝是我父亲的第二位妻子。她只比我大8岁。您是要说

    ——”

    “您和她上星期四在什么地方?我的意思是指上星期四晚上。”“星期四,让我想想。哦,对了。我们去看戏了。看的是《小狗儿

    笑》。”

    “您父亲没有和你们一起去吗?”

    “他从来不出去看戏。”

    “他不大爱交际吗?”

    姑娘直勾勾地瞧着他。

    “我的父亲嘛,”她说,“他非常不合群。没有一个常跟他接触的人

    会喜欢他。”

    “小姐,这真是一个很直率的说法。”

    “我是在节省您的时间,波瓦洛先生。我完全明白您打算要问什

    么。我的继母嫁给我父亲是为了他的钱,我住在这里是因为我没钱住到

    别处去。我要嫁一个人——一个穷人——我父亲设法使他丢了工作。您

    知道,他要我嫁给阔人家——一个很简单的事,因为我是他的财产继承

    人!”

    “您父亲的财产是传给您吗?”

    “是的。是这样,他给我的继母露伊丝留下25万镑免上税,还有其

    他遗物,但是全部其余财产都属于我。”她忽然笑了一下,“所以,波瓦

    洛先生,您看,我有各种理由希望我爸爸死掉!”

    “我发觉,小姐,您已经继承了您父亲的智慧。”

    她若有所思地说道:“爸爸十分聪明。谁和他在一起都会感觉到这

    一点——他有力量,有股动力,可是一切都变得令人讨厌——憎恶。一点人性也没留下。”

    埃居尔·波瓦洛轻轻说:“GrandDieu3,我是个多么愚蠢的笨蛋啊。”

    琼娜·法利转身冲着门走去:“还有别的事吗?”

    “两个小问题。这把夹子——”他拿起那个长把夹子——“是一直放

    在桌子上吗?”

    “是的。爸爸用它拾东西用。他不爱弯腰。”

    “还有一个问题:您父亲的视力好吗?”

    她瞪视着他:“哦,不好,他什么也看不见。我是说他如果不戴眼

    镜什么也看不见。他的视力从小就不好。”

    “可是要戴上眼镜呢?”

    “哦,那当然他就什么都看得见了。”

    “他就可以读报纸和印刷品了吗?”

    “哦,是的,可以。”

    “没有别的问题了,小姐。”在她走出屋子时,波瓦洛喃喃说

    道,“我真糊涂。这一直就在我的鼻子底下。就因为离我太近了,我反

    倒没看见。”

    他又把身子探出窗外。

    下面,在这所房子和工厂之间的狭窄过道里,他看到一个黑色的小

    物件。埃居尔·波瓦洛点点头,满意了。他又走到楼下。其余的人仍在书

    房里。波瓦洛向秘书说:

    “我需要您,康沃赛先生,给我详详细细重述一下法利先生找我的

    前后情况。譬如说,法利先生什么时候向您口述的那封信?”

    “星期三下午5点半左右。”

    “关于寄那封信,他有什么特殊布置吗?”

    “他让我亲自去寄,我就照办了。”

    “在接待我进来时,他对听差做了什么特别布置吗?”

    “有。他让我告诉福尔摩斯——福尔摩斯是听差的名字——有一位

    先生9点半来。要他问清那位先生的姓名。还要他向来人要那封信。”

    “您不认为这种谨慎有点怪吗?”

    康沃赛耸耸肩:“法利先生,”他小心地说,“就是一个有点怪的

    人。”

    “还有别的嘱咐吗?”

    “有,那天他放了我一晚上假,一吃完晚饭,我就去看电影了。”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约11点一刻开门进来的。”

    “您那天晚上又见到法利先生了吗?”

    “没有。”“第二天早晨他没提起此事吗?”

    “没有。”

    波瓦洛稍停一下,又接着说:“我到这里来之后,并没有把我带进

    法利先生自己的房间。”

    “没有。他让我告诉福尔摩斯请您到我的房间里来。”

    “为什么?您知道吗?”

    康沃赛摇摇头,“我对法利先生的话从没问过原因,”他简单地

    说,“如果我问了,他会不高兴的。”

    “他经常在自己房间里接见客人吗?”

    “经常,但不总是。有时他在我的房间里会见他们。”

    “那样做有什么特殊理由吗?”

    雨果·康沃赛考虑了一下:“没有,我想不出。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这

    一点。”

    波瓦洛转问法利夫人:“您允许我按铃叫听差吗?”

    “当然可以,波瓦洛先生。”

    福尔摩斯听到铃声后非常及时、非常温文有礼地走了进来。法利夫

    人冲波瓦洛打了个手势。

    “福尔摩斯,星期四晚上我到这儿来的时候,你的主人是怎么嘱咐

    你的?”福尔摩斯清清喉咙,说道,“晚饭后,康沃赛先生告诉我法利先生9

    点半钟等待会见一位埃居尔·波瓦洛先生。我必须问清来人姓名,我必

    须看一下一封信以核实情况。然后他让我把来人带进康沃赛先生的房

    间。”

    “他有没有也嘱咐你进门之前先敲一下门?”

    听差脸上流露出一种不高兴的表情。

    “这是法利先生立下的规矩。每逢通报一位来客——工作事务上的

    来客时,都要先敲一下门。”他解释道。

    “啊,这真叫我纳闷!关于我,他还嘱咐什么别的话吗?”

    “没有,先生。康沃赛先生跟我说完我刚才向您重复的话之后,就

    出去了。”

    “那是几点钟?”

    “差10分钟9点,先生。”

    “在这之后,你又见到过法利先生吗?”

    “见到过,先生。我按规矩每天9点钟给他送一杯热水进去。”

    “他那时是在自己的房里还是在康沃赛先生的屋里?”

    “在自己的屋里,先生。”

    “你注意到屋内有什么反常现象吗?”

    “反常?没有,先生。”“法利夫人和法利小姐上哪儿去了?”

    “她们去看戏了,先生。”

    “谢谢你,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鞠了一个躬就退出去了。

    波瓦洛转身向富翁的遗孀,问道:

    “再问一个问题,法利夫人,您丈夫的视力好吗?”

    “不好。不戴眼镜就不行。”

    “他的眼睛近视得很厉害吗?”

    “哦,是的,他要是没有眼镜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他有许多副眼镜吗?”

    “有。”

    “嗯,”波瓦洛说,身子往后一靠,“我想这件案子解决了。”

    屋内寂静无声。大家都瞧着这个小老头儿,他扬扬自得地坐在那里

    捻他的唇髭。探长脸上浮现着困惑不解的神情;约翰·斯蒂令佛利特皱

    着眉头;康沃赛只纳闷地瞪视着;法利夫人茫然若失而惊慌地张大两只

    眼睛;琼娜·法利看上去很着急。

    法利夫人打破了沉默。“我实在不明白,波瓦洛先生。”她的声音显

    得局促不安,“那个梦——”

    “对,”波瓦洛说,“那个梦很重要。”法利夫人哆嗦了一下。她说:“我过去从来不信任何违反自然的

    事,可现在——事先一夜接一夜地梦见——”

    “这简直太怪了,”斯蒂令佛利特说道,“太怪了!要不是法利先生

    亲口讲出那件事——”

    “确实如此。”波瓦洛说。他原来半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大了,颜色很

    绿:“要不是班尼迪克特·法利告诉我——”

    他顿了一下,向周围那些没表情的脸环视一遍。

    “你们应当了解,那天晚上发生的一些事我都不知道如何来解释。

    首先,为什么要强调我来时一定要把信带来?”

    “证明您的身份。”康沃赛提出来见解。

    “不对,不对,我亲爱的年轻人。真的,这种想法实在太荒谬了。

    一定还有一些更实际的理由。因为法利先生不单是在我来时要检查一下

    那封信,而且坚持在我离开前要把那封信留下。更离奇的是,他并没有

    把它毁掉!今天下午在他的文件中还找到了它,他为什么要保存它

    呢?”

    琼娜·法利的声音插进来,“他想要是万一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怪梦

    的事就可以公布出来。”

    波瓦洛同意地点点头。

    “小姐,您真机灵。这就是——也只能是保留这封信的原因了。法

    利先生死后,这个奇怪的梦就会被人讲出来,这个梦十分重要。这个

    梦,小姐,是个关键!”

    他接着说:“我再来谈谈第二点奇怪的地方。听了他的故事之后,我要求法利先生让我看看他的写字台和手枪。他好像刚刚要站起来领我

    去看,可忽然又拒绝了。他为什么要拒绝呢?”

    这一次没有人作答。

    “这个问题我再换个提法。旁边那间屋子里有什么东西法利先生不

    愿意让我看见呢?”

    仍然是沉默。

    “是啊,”波瓦洛说,“这个问题难以回答。而事实上又确实有原因

    ——一些非常重要的原因。那间屋里有些他绝不能让我看到的东西。”

    “现在我再谈第三件令人费解的事。法利先生,在我告辞时,要我

    把那封收到的信交还给他。由于疏忽我把我的洗衣店女掌柜写给我的一

    封信交给了他。他看了一下就把它放在身旁。我刚要走出屋子,发觉弄

    错了,又去纠正过来。”

    他冲他们一个挨一个地望过来:“你们明白了吗?”

    斯蒂令佛利特说:“我真不明白你那个洗衣店女老板娘跟这事又有

    什么关系,波瓦洛。”

    “我的洗衣店女掌柜,”波瓦洛说,“非常重要。那个把我衣领烫坏

    的可怜女人,平生第一次对别人有点用。你们当然都知道法利先生看了

    一下那封信——一下子就可以看出这封信弄错了——可他却一点也不知

    道。为什么?因为他看不清楚!”

    巴纳探长立刻问道:“难道他没戴眼镜吗?”

    埃居尔·波瓦洛笑了:“戴了,”他说道,“他戴着眼镜。这才搞得怪

    有意思咧。”他向前探了探身,“法利先生的梦非常重要。您知道,他梦见他自杀了。过了一些时候,他当真自杀了。那就是说,他一个人在一

    个房间里,被发现身旁有一把手枪,而且在他开枪时,没有一个人进屋

    或从屋中走出来。这说明,他一定是自杀了,难道不是吗?”

    “是自杀。”斯蒂令佛利特说。

    埃居尔·波瓦洛摇摇头:“正相反,”他说,“是谋杀。一场不同寻常

    而且精心策划的谋杀。”

    他又探身向前,手指敲着桌子,两眼碧绿而发亮。

    “那天晚上,法利先生为什么不让我进他自己的房间?那间屋里有

    什么不能让我见到呢?我想,我的朋友们,那就是班尼迪克特·法利先

    生本人!”

    他向那些目瞪口呆的面孔笑笑。

    “嗯,嗯,我可不是在胡说八道。为什么跟我谈话的法利先生识别

    不出两封内容截然不同的信呢?Mesamis,因为他是一个有正常视力的

    人戴着一副度数很深的眼镜。那副眼镜可以使一个视力正常的人几乎变

    瞎……是不是这样,医生?”

    斯蒂令佛利特喃喃地说:“当然,是这样。”

    “为什么我在跟法利先生讲话时,我觉得自己是在同一个骗子说话

    呢,同一个扮演什么角色的演员说话呢?因为他就是在扮演一个角色!

    再琢磨一下那天的布景。昏暗的房间,戴绿灯罩的台灯亮光照得使人看

    不清坐在椅子上的人。我所看见的是什么呢——出名的布头拼的晨袍,鹰钩鼻子——是用化妆腻子糊的——一绺白头发,还有一副遮着眼睛

    的、度数很深的眼镜。谁能证明法利先生做过那个梦呢?只有法利夫人

    能作证。谁能证明班尼迪克特·法利在写字台里面藏着一把手枪呢?只有法利夫人说了算数。这是两个人干的一场骗局——法利夫人和雨果·

    康沃赛。康沃赛给我写了那封信,跟听差交代之后就出了门,表面上是

    去看电影,可他自己有开门钥匙,出去一下立刻又回来了。回到他的屋

    子,化了装就扮演起班尼迪克特·法利来了。”

    “咱们再看看今天下午。康沃赛先生等待的机会到来了。楼梯口有

    两位证人可以发誓没人走进或走出班尼迪克特·法利的房门。康沃赛等

    待街上车辆来往频繁的时刻,然后他把身子探出窗外,用他从旁边房内

    写字台上偷来的那把长夹子,夹着一件东西贴在那间屋子的窗户上。班

    尼迪克特·法利走到窗前,康沃赛把夹子收回,正当法利探头向外看,外面正在过卡车时,康沃赛就用他准备好的手枪向他开了一枪。你们记

    得,对面是一堵墙。这场犯罪就没有任何见证人了。康沃赛等了半个多

    小时之后,拿起一些文件,把那夹子和手枪都藏在里面,走出房门来到

    楼梯口,又进入隔壁房间。他把夹子放回写字台上原处,把死人的手指

    印按在手枪上,把手枪扔在一旁,然后急忙奔出房间宣布法利先生‘自

    杀’的消息。”

    “他安排要把那封给我写的信找出来,然后我来到这里讲出那个梦

    的故事——这是我从法利先生嘴里亲耳听到的情况——关于他那个不寻

    常的梦——那股他感到迫使他自杀的奇怪的压力!一些轻信的人会议论

    催眠术理论,但得出的主要结论:毫无疑问地确信持枪的手是班尼迪克

    特·法利自己的手。”

    埃居尔·波瓦洛的眼睛转向遗孀的脸——一张沮丧、灰白、惊恐失

    色的脸。

    “到那时,”他最后轻声结束道,“就获得了幸福的结局。25万镑和

    两颗同时跳动的心。”

    斯蒂令佛利特和波瓦洛沿着北路府邸的侧边走着。他们的右边是工厂高大的平墙,左边上面就是班尼迪克特·法利和雨果·康沃赛两人的房

    间窗户。埃居尔·波瓦洛弯腰拾起一个小物件——一个黑猫玩具。

    “Voila4,”他说,“这就是康沃赛用长夹子搁在法利窗口的东西,您

    还记得,他最讨厌猫吗?当然,他就会冲到窗口去。”

    “康沃赛把它掉下去之后,为什么不出去把它拾回来呢?”

    “他怎么能呢?那样做一定要受到怀疑的。何况即使这东西被找到

    了,人们又会怎么想呢?一定是哪家孩子到这里来玩,掉在这里的

    了。”

    “对,”斯蒂令佛利特叹了口气,又说道,“你知道吗,老家伙,一

    直到最后一分钟,我都以为你要渐渐引到什么夸张的心理促成谋杀的微

    妙理论呢?我敢赌咒那两个家伙也是同样认为的!下流货,那位法利夫

    人。我的老天,她可真会撒谎!我倒很喜欢那个姑娘。有胆量,你知

    道,还有头脑。我想如果我要是追求过她,别人一定会说我是为了金钱

    追求她的。”

    “您太迟了,我的朋友。那个位子上已经有人啦。她父亲的逝世给

    她打开了幸福之路。”

    “全面地来说,她倒是很有干掉她这对讨厌的双亲的动机咧。”

    “动机和机会可还不够,医生,”埃居尔·波瓦洛说,“这还必须有犯

    罪的坏品质。”

    “我想,波瓦洛,如果你要是有朝一日犯罪的话,”斯蒂今佛利特

    说,“我敢保险你能逃之夭夭。说实话,对你来说,一定是轻而易举的

    事。我的意思是说就可能没事了,同样也一定是不光明正大的。”“这,”波瓦洛说,“地地道道是个英国人的想法。”

    (屠珍译)杜姆多夫事件

    梅尔维尔·戴卫森·波斯特

    开拓者并不是弗吉尼亚后面山脉里居住的唯一的人群。在殖民战争

    以后,陌生的外国人殖民到此。所有外国军队的士兵中不乏勇于冒险的

    人物,他们在这里扎根并且定居。他们在很多帝国瓦解之后带着布莱德

    克(Braddock)、拉赛尔(LaSalle)来到了墨西哥以北的地区。

    我想杜姆多夫应该是同伊特贝德(Iturbide)在可怜的冒险家被倚墙

    击毙的年代跨越重洋来到这里的。但是他的血管中实际上根本没有属于

    南部的血统。所有的证据都显示他是来自于一些欧洲偏远而野蛮的种

    族。他有着男人标准的庞大身躯,留着黑色像铲子一样的胡须,宽厚的

    手掌和平坦结实的手指。

    他利用皇室对丹尼尔·戴维森(Daniel Davisson)的许可和华盛顿

    (Washington)土地勘测的契机获得了一块楔形的土地。那是没有什么

    价值的一块土地,无疑他什么也得不到,河床完全被岩石占据,在北部

    山脉的后面,耸立着作为一切的制高点的最高峰。

    杜姆多夫蹲坐在岩石上。当他让一切计划上马的时候,他必须有这

    样的能力。他需要去雇佣老罗伯特·斯蒂亚特(Robert Steuart)的奴隶,要在岩石建起石头屋,还要从查斯彼克(Chesapeake)的舰船那里得到

    家具。在他拥有的这块土地上,他在屋后面的山上种植了桃树。黄金花

    完了,但是魔鬼却一如既往地存在着。杜姆多夫用圆木盖起酒窖,将第

    一批成熟的果实酿成酒。一些无所事事的恶棍带着他们的石头水壶来到

    这里,罪恶也从此流淌开来。

    弗吉尼亚政府地处偏远,军队则虚弱并且缺乏人手,但是掌管山脉以西的土地的矮小男人却是能干而敏捷,他们受到乔治许可,肆无忌惮

    地对抗当地的原住居民,而后更是对抗乔治本人。他们很有耐心,但是

    当这些耐心失去的时候,他们就从原处的地位跳出来,对土地做一些以

    往无法做到的事。

    有一天,我的叔父阿伯纳(Abner)和乡绅雷德福(Randolph)骑

    马穿过山谷去处理杜姆多夫的事情。杜姆多夫酿制的酒,充满了伊甸园

    和推动犯罪的气息,使人无以抗拒。喝得烂醉的黑人向老邓肯

    (Duncan)的牲口开枪并烧掉了他的干草堆。

    两个人骑马独行。雷德福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任何词语用来形容

    他的浮夸都是不足够的,他称不上是一个绅士,害怕对于他来说,就像

    外国人一样陌生。而阿伯纳却是这片土地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是初夏的一天,太阳非常温暖。他们经历了山里的春天,在大片

    栗子树的树阴中沿着河水追溯。这条路是唯一一条马可以行走的路径。

    当岩石越来越多,已经不适于行走的时候,他们远离了河水,选择了从

    桃树林里绕道而行,并最终到达了山腰上的小屋。雷德福和阿伯纳从马

    上下来,为他们的坐骑解下马鞍,任他们到外边自己去吃草。他们和杜

    姆多夫谈论的事情不会超过1个小时,在那之后,他们会再沿一条艰险

    的路离开这座山腰小屋。

    一个骑杂色马的男人在门前徘徊。他是一个憔悴的老人。他坐在那

    里,手掌紧紧地扶在鞍的圆头上,一动不动。他的下巴陷在黑色衣料

    中,他的表情显示出,他似乎正在回想着什么,风轻柔地吹着他银色的

    卷发,他的坐骑——健硕的红马——站在那里,看上去像是一尊雕塑一

    般。

    通往房间的房门紧紧的关着,没有一点儿声音传来;昆虫在阳光下

    活动;由一个静止不动的人形映出的人影缓缓地爬行着,一大群黄色蝴蝶像由军队调度成群结队地行动。

    阿伯纳和雷德福停住脚步,他们知道,眼前的人正是意味着悲剧的

    人物——巡回牧师,他在这一带,鼓吹以赛亚5的恶言,就好像他是好

    战的报仇君主的代言人,还好像维吉尼亚的政府是国王的可怕神政一

    样。从马和老人疲惫的外表上,很容易看出他们刚刚经历了长途跋涉。

    “布朗森,”阿伯纳说,“杜姆多夫在哪儿?”

    老人抬起头,透过鞍的圆头俯视阿伯纳。

    “这,”他说,“‘他在夏日的房间,隐藏了双脚。’”

    阿伯纳上前敲了敲关闭着的门,眼前出现了一张苍白的女人的面

    孔,惊恐地从屋里望向他。她是一个个头不高风韵不再的女人,虽然依

    然拥有美丽的金色头发,宽阔的外国式的面容,但是却明显带有病容。

    阿伯纳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杜姆多夫在哪?”

    “哦,先生,”她用含混不清的口音回答,“他在午餐后到他朝南的

    房间里小睡去了,这是他的习惯。我则到果园摘些已经成熟了的水

    果。”她犹豫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更像是喃喃自语,“如果他不出

    来,我是不能叫醒他的。”

    两个人跟随她穿过大厅来到楼上杜姆多夫房间的门前。

    “在他睡觉的时候,”她说,“他的门总是上锁的。”她用指尖轻柔地

    敲着门。

    没有回应,雷德福慌乱地扭着门把手。“出来,杜姆多夫!”他大声地吼着。

    依然是除了沉默的回应,什么也没有。随后,雷德福用他的肩膀,把门撞开。

    他们进入房间,阳光透过南面的窗口洒满了整个房间。杜姆多夫躺

    在偏向房间一侧的床上,在他胸前赫然呈现着一大片猩红色,在地板

    上,已经形成了一个血泊。

    女人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站了一会儿,随后大声地哭了出来:

    “他是我杀的!”然后,她像受惊的野兔一样跑开了。

    两个男人把门关上来到床边。杜姆多夫是被射杀的。在他的背心

    上,有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大洞。他们开始四处寻找杀人凶器,没有多长

    时间,便发现了它——一把放在两片山茱萸叉之间倚墙而立的捕鸟枪。

    枪不久前刚刚被使用过,在击铁下面还有新鲜的爆破痕迹。

    屋内只有很少几样摆设——地面上的一块机织地毯;木制的百叶从

    窗户拉下来,很大的橡木桌子,上面放着又大又圆盛放着液体的玻璃水

    瓶,液体的质地清澈透明,看起来像泉水,闻上去却是辛辣的气味儿,某个人必定是用它代替了杜姆多夫原来有的东西。太阳照射着它和对面

    那面挂起刚刚要了人命的武器的墙壁。

    “阿伯纳,”雷德福说,“这是谋杀!一个女人拿着墙上的那柄枪,在杜姆多夫熟睡的时候将其射杀。”

    阿伯纳站在桌子旁边,手指环绕着下巴。

    “雷德福,”他回答说,“是什么把布朗森带到这里的?”

    “同样带我们来到这里的暴行,”雷德福说。“那个疯狂年老的巡回牧师在这座山的范围内讨伐杜姆多夫。”阿伯

    纳回答,他的手指依然没有离开他的下巴。

    “你认为是这女人杀死的杜姆多夫?好吧,让我们去问问布朗森,到底是谁杀死他的。”

    他们把尸体留在他的床上,关了门,到下面的庭院中去了。

    老巡回牧师栓好了马,拿起了一把斧头。他脱掉外衣,挽起衬衫袖

    子,准备毁掉一桶一桶的酒。当两人走出来,阿伯纳叫住他,他才停了

    下来。

    “布朗森,”他说,“谁杀死了杜姆多夫?”

    “是我,”老人答道,随后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雷德福轻声祷告,“全能的主啊,”他说,“每个人都不可能杀死

    他!”

    “谁能告诉我,到底有多少人参与了?”阿伯纳回答说。

    “现在已经有两人公开承认了,”雷德福喊道。“会不会还有第三

    个?这样说来,阿伯纳,杀死他的人也许会是你?我也有可能?先生,这事是不可能的!”

    “这里的不可能,”阿伯纳说,“看上去却像是事实,跟着我,雷德

    福,我会向你展示一件比这更加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回到屋里,来到楼上的房间。阿伯纳把身后的门关上。

    “看看这个门闩,”他说,“它是在里面的,并且和锁并不相连。那

    个杀死杜姆多夫的人在上了门栓之后,是怎么进入到房间里的?”“通过窗口。”雷德福说。

    那里有两个面向朝南的窗户,太阳从那里照进来。阿伯纳让雷德福

    来到窗前。

    “看!”他说,“房子的墙壁与岩石的光滑表面垂直,这里距河有一

    百英尺,而岩石光滑得像玻璃一样。这还不是全部,看这些窗户的窗

    框,它们被粘合剂牢牢拱顶,上面落满了尘土还有蜘蛛网缠绕。这些窗

    户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杀人者是怎么进来的?”

    “答案是明显的,”雷德福说,“杀死杜姆多夫的人躲藏在房间直到

    他睡着,然后向他开枪最后再离开。”

    “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解释了,但是有一件事,”阿伯纳回答道,“在

    凶手离开的时候,他又是如何将门从里面拴住的呢?”

    雷德福用双臂做了一个表示绝望的姿态。

    “谁知道?”他喊道,“大概杜姆多夫是自杀的。”

    阿伯纳笑了笑。

    “而且在射穿他的心脏之后,他竟然还能留下来,把枪小心地放回

    叉中去,并让它靠在墙边。”

    “好了,”雷德福喊道,“这个神秘事件实际上是有路可走的,布朗

    森和那个女人都说,他们杀死了杜姆多夫,如果真是他们杀的,他们必

    定知道手法,我们可以下楼去问问他们。”

    “在法院里,”阿伯纳答道,“一切过程必须考虑它是否合理,是否

    健全。但我们是在上帝的法院里,这里的做法自然有些不同之处。在我

    们去之前,如果可以,我们最好先找出杜姆多夫的死亡时间。”阿伯纳走上前去,从死者的口袋里拿出一块银表。它已经在枪击中

    损坏了,指针停留在午后1点的位置上。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不停地

    揉搓自己的下巴。

    “在1点钟,”他说,“我想布朗森正在来这里的途中,而那个女人也

    应该在山上的桃林中。”

    雷德福耸了耸肩。

    “为什么要在思索这件事上浪费时间呢,阿伯纳,”他说,“我们知

    道是谁干的,让我们去从他们自己的嘴里了解整个故事。杜姆多夫必定

    死于布朗森或者那个女人其中一人之手。”

    “我明白,”阿伯纳说,“但是我们必须遵循那个威严的法律才行。”

    “什么法律?”雷德福问,“是弗吉尼亚的法令吗?”

    “它是更高更有权威一些的法令,”阿伯纳说,“用它的话说‘如果他

    是被剑杀死的,那么他必须是被剑杀死的。’”

    他走上前去,拉住雷德福的胳膊。

    “必须!雷德福,你有特别注意这个词‘必须’吗?它是一个强制性的

    法律。在那里,没有机会和运气的任何空间。围绕这个词,我们没有别

    的路可以选择,因此,除了我们播种的,我们什么也不会收获;除了我

    们给予的,我们什么也不会获得。它就像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最终会毁

    掉我们的一把武器。你需要好好了解这些。”他转过身,面对着桌子、凶器和尸体。“‘如果他是被剑杀死的,那么他必须是被剑杀死的。’现

    在,”他说,“让我们尝试法院的做法。你的信仰也会在这些方法所闪耀

    的智慧中得到体现。”他们找到老巡回牧师时,他依然在毁坏杜姆多夫的酒桶,用斧头极

    快地砸向橡木。

    “布朗森,”雷德福说,“你是怎么杀死杜姆多夫的?”

    老人停下,拿着斧头站在那里。

    “我杀了他”,老人说,“就像以利亚杀死了Ahaziah的首领和他的五

    十个手下一样。但不是通过任何一个人的双手,而是我乞求上帝毁灭杜

    姆多夫,用天堂的火焰毁灭他。”

    他站起来张开他的双臂。

    “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他说,“从邪神的小树林那里,带着他可

    憎恨的东西激起人们去争论、冲突和谋杀。寡妇和孤儿们哭喊着老天惩

    罚他。‘我清楚地听到了他们的哭喊,’是写在书中的允诺。这片土地厌

    恶他;我们祈求上帝用天堂的火焰毁灭他,就像他毁灭蛾摩拉城的居民

    一样6!”

    雷德福做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姿势,而阿伯纳的脸上则显出深沉难以

    捉摸的表情。

    “用天堂之火!”他对自己慢慢地重复着这句话。随后阿伯纳问了一

    个问题。“不久以前,”他说,“在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我曾经问你杜姆

    多夫在哪里,你用《旧约》中《民长记》第三章中的话作为回答。你为

    什么要这样回答我,布朗森?——‘他在夏日的房间,隐藏了双脚。’”

    “那个女人告诉我,他上楼睡觉之后,一直没有下来。”老人答

    道,“门也是上了锁的。于是我知道,他死在他的夏日房间就像摩押的

    国王以隆(Eglon)一样。”他伸出的他的臂指向南部.:

    “我从大峡谷来到这里,”他说,“为的就是砍光邪神的小树林,倒

    空可憎之物。但是我没有想到上帝听到了我的祷告,并在我踏进这个山

    谷寻找他的时候惩罚杜姆多夫的罪孽。当那个女人告诉我的时候,我才

    知道。”说完之后,他向马走去,把斧头丢弃在已被毁坏得面目全非的

    酒桶之间。

    雷德福打断了僵持。

    “来,阿伯纳,”他说,“这是在浪费时间。布朗森根本没有杀害杜

    姆多夫。”

    阿伯纳用他低沉的嗓音缓缓地回答道:“你已经知道杜姆多夫是怎

    样死的了吗,雷德福?”

    “至少,不是天堂之火。”雷德福说。

    “你确定,”阿伯纳反问道,“雷德福?”

    “阿伯纳,”雷德福说道,“你很喜欢开玩笑,但我是很认真的。一

    个触犯了国家法律的罪行在这里发生了,我是司法官员,我的任务是尽

    我可能地找到凶手。”

    雷德福说完,向房子走了过去,阿伯纳在后面跟了上去。他的手背

    在身后,他宽阔的肩膀随意地摇晃着,他的嘴角露出严酷的笑容。

    “和老传教士的交谈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雷德福接着说,“只能任

    凭他倒光酒之后离开。我不能对他做任何担保,一个祈祷的人很可能利

    用手边的工具进行谋杀。阿伯纳,但在维吉尼亚的法令中,那并不属于

    致命的武器。杜姆多夫死的时候,老布朗森正拿着圣经走在赶往这里的途中。是那个女人杀死的杜姆多夫。我们应该在她身上开展调查。”

    “正如你喜欢的,”阿伯纳回答道,“你的信念仍然停留在法院的行

    事方法上。”

    “你能想到更好的方法吗?”雷德福说。

    “或许,”阿伯纳回应,“在你做完之后。”

    夜晚降临在这个山谷,两个男人进到房间中,准备将尸体埋葬。他

    们拿着蜡烛,并且造了一具棺材,把杜姆多夫的尸体放了进去,躯干摆

    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然后他们把棺材安置在大厅的长椅子上。

    他们没有关门,在起居室生起炉火,并在它前面坐下,通红的炉火

    照亮了整个曾经属于过死者的房间。女人已经在桌子上放上了冷盘肉、极好的干酪和一块面包。他们没有看到她,但是听到了她在房间内活动

    时发出的脚步声。最终,在这个简陋的法庭外面,她停住叫门。随后,她进了屋,穿着旅行衣物。雷德福从坐椅里一跃而起。

    “你要去什么地方?”他说。

    “到海边去,还有船,”女人回答。然后她伸手指着大厅,“他已经

    死了,我自由了。”

    她的脸上突然出现了光彩。雷德福向她的方向迈进了一步。他的声

    音洪亮而尖锐。

    “谁杀死了杜姆多夫?”他喊道。

    “是我,”女人答道,“这很公平!”

    “公平!”来自正义回声,“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女人耸耸肩膀,用手做了一个外国的姿势。

    “我记得曾经有一位年龄很大很大的老人坐在有充足阳光的靠墙的

    地方,还有一个小姑娘,和一个陌生人。他走过来,和老人说了很长时

    间的话,在小姑娘摘了鲜艳的黄色花朵回来的时候,他还把那些花别到

    她的头发上。最后,陌生人给了老人一条金链,并带走了那个小姑

    娘。”她猛地挥着手,“哦,杀了他是绝对公平的!”她的眼中闪着奇异

    的光彩,嘴角上却挂着悲惨的微笑。

    “那位老人也许现在已经去世了,”她说,“但是我也许还能找到那

    座墙的所在,依然有阳光照着那里,草地上还有黄色的花朵。而现在,我还能做到吗?”

    这是讲故事者的艺术法则,他们不真的讲述故事,而是让听者自己

    去讲这个故事。讲故事的人唯一要做的,是给听者提供启发。

    雷德福站起来,在地板上踱着步。在这个所有政府官员都被贵族占

    据的时代,他是一名维护和平的治安法官。他身上背负着法律赋予给他

    的沉甸甸的责任。如果他能获得一些特权,他将可以怎么处理呢?现

    在,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不容置疑的嫌疑杀人犯,而我能让她走吗?

    阿伯纳坐在壁炉边上,一动不动,他的胳膊很舒服地放在椅子扶手

    上,他的手支住下颌,他的脸部线条勾勒出一张乌云密布的面容。雷德

    福已经被自夸的弱点撅住,但是他仍然为自己背负着属于他的责任。他

    望着女人,那么苍白,就像传说中从预言中所描写的从太阳上的地牢逃

    跑的囚犯。

    火光跳动着,经过她的身旁,投射到放在大厅长椅上的棺材上面。

    天堂的公正冲进房间,完全征服了他。

    “是,”他说,“走吧!在弗吉尼亚,没有陪审团会难为一个对恶棍开枪的女人。”他伸出胳膊,用手指指着尸体的方向。

    女人笨拙的屈膝一礼。

    “谢谢你,先生。”她吞吞吐吐地,“但是我并没有对他开枪。”

    “没有开枪!”雷德福大喊,“为什么,那个男人的心脏已经成为一

    个难解之谜!”

    “是的,先生,”她像个孩子一样语言简单,“我杀死他,但不是开

    枪打死的他。”

    雷德福迈了两个大步子,来到女人面前。

    “没有开枪打他!”他重复着,“以上帝的名义,你是否杀死了杜姆

    多夫?”

    他的声音充斥了房间的每一处。

    “我很愿意向你展示,先生,”她说。

    她转身离开了房间。随后她拿来了一条折叠起来的亚麻毛巾,把它

    放在面包和干酪之间。

    雷德福站在桌边,女人用灵巧的手指把那个包裹着致命东西的毛巾

    打开,那个东西此时正没有遮盖地放在那里。

    那是一个做工粗糙人型蜡偶,被一根针刺穿了胸部。

    雷德福深深吸了一口气。

    “魔法!永恒的魔法!”“是,先生,”女人用她孩子般礼貌的声音说道,“我已经尝试了很

    多次去杀死他——哦,非常多次!——用我所记得的咒语,但是都失败

    了。最后一次,我用蜡做成他的模型,然后用针刺穿他的心脏,于是我

    这么快就把他杀死了。”

    这像白天一样清楚明白了,即使对雷德福来说,这个女人也是清白

    无辜的。她那一点点根本无害的魔法是孩子杀恶龙时的微不足道的努

    力。他在开口之前犹豫了一下,他决定要像一个绅士一样。他是否应该

    帮助这个孩子相信,她对稻草施的法术已经杀死了恶魔——当然,他应

    该让她相信。

    “先生,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雷德福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女人。

    “你不害怕,”他说,“深夜、山谷,还有漫长的路?”

    “不,先生,”她回答,“上帝无处不在。”

    这是那个已死的人传达出的可怕含义——这个半大的孩子相信,世

    界上所有的罪恶,随着他的死去已经完全消失了,天堂之光洒满了每一

    个角落。

    这是一个两个男人都不愿意粉碎的信仰,他们让她走了。过不了多

    久,天就亮了,通往切萨皮克(美国弗吉尼亚州东南部城市)的山路也

    要开放了。

    雷德福帮她上了马之后,回到火炉边坐下。他用一根拨火棍轻轻敲

    打炉膛,把它弄疏松。最终,他说道:

    “这件事是我所遇到的最离奇的一件,”他说,“其中包括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传教士,他认为自己引来了天堂之火杀死了杜姆多夫,就像以

    利亚一样;还有一个单纯得像孩子一样的女人,她认为自己用中世纪时

    的魔法杀死了他——每一个对于杜姆多夫的死都像我对于他的死一样清

    白。而那个恶棍却永远地死去了!”

    他用火棍敲打着炉膛,举起它,让它从手指的缝隙中漏下去。

    “某个人开枪打死了杜姆多夫,但是这个人是谁?而且他是怎么进

    到上了锁的房间里,又是怎么从那里出来的?这个杀死杜姆多夫的凶手

    一定是进到房间内将他杀害的。现在要考虑的是,他是怎么进去

    的?”他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但是坐在火炉边上的叔叔答到:

    “通过窗口。”

    “通过窗口!”雷德福重复着,“为什么,是你亲自向我展示的,那

    扇窗子根本没有打开过,而且下面就是悬崖,连昆虫都很难在上面攀

    爬。你现在是要告诉我,那扇窗子实际上是打开过了吗?”

    “不是,”阿伯纳说,“它从没有打开过。”

    雷德福跳了起来。

    “阿伯纳,”他喊道,“你的意思是说杀害杜姆多夫的人可以在光滑

    的墙壁上攀爬,并且没有破坏窗框上的尘土和蛛网,通过一扇紧闭的窗

    户进入的房间?”

    我的叔父看着雷德福的脸。

    “杀害杜姆多夫的凶手做了更多,”他说,“凶手不仅攀爬悬崖,通

    过紧闭的窗户进入房间,而且射杀了杜姆多夫并且又通过紧闭的窗子离

    开了房间,没有留下一丝线索,更加没有破坏窗框上的尘土和蛛网。”雷德福默默发誓。

    “这是不可能的!”他喊道,“在今天的弗吉尼亚,没有人能通过妖

    术或上帝的诅咒被置于死地。”

    “通过妖术,不,”阿伯纳说,“但是通过上帝的诅咒,我想就是这

    样的。”

    雷德福用左手牢牢地握着他的右手。

    “万能的上帝啊!”他喊道,“我宁愿相信有凶手可以完成这样的谋

    杀,也不愿他是来自地狱的淘气鬼或是来自天堂的天使。”

    “很好,”阿伯纳镇定地答道,“当他明天回来的时候,我将会告诉

    你,谁是杀害杜姆多夫的凶手。”

    天亮了,他们在桃林里挖了一个坑,将死去的人依山而葬。中午时

    分才结束这个工作。阿伯纳扔下铁锹,抬头看了看太阳。

    “雷德福,”他说,“我们去埋伏,等待凶手出现,他正在来这的途

    中。”

    这是最奇怪的埋伏了,他们回到杜姆多夫的房间,拴上门,然后把

    鸟枪小心地放回墙边。在这之后,他又做了一件奇怪的事:他拿出死者

    被害时穿着的血衣,在里面放进一个枕头,并把他放在床上,那里正好

    是杜姆多夫睡觉的地方。当他做完了这些事,雷德福已经吃惊不小,阿

    伯纳开口,说:

    “你看,雷德福……我们是给凶手设计一个陷阱……随后我们就可

    以立刻抓到他。”

    “看啊!”他说,“凶手从墙那里过来了!”但是雷德福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看到。进入房间的,只有

    阳光而已。阿伯纳的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

    “它就在这儿!看!”他指着墙壁。

    雷德福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到一个小巧明亮的光碟缓缓地爬上了墙

    头,照射到鸟枪上。阿伯纳的手就像一把老虎钳,他的声音听上去像是

    由金属发出的。

    “‘如果他是被剑杀死的,那么他必须是被剑杀死的。’这是一个水

    瓶,装满了杜姆多夫的酒,它会聚了阳光……看,雷德福,布朗森的祈

    祷就是答案!”

    小光盘移动枪闩上。

    “这就是天堂之火!”

    鸟枪巨响了一声,雷德福看到杜姆多夫的衣服从床上跳了起来,上

    面被射穿了一个洞。枪还在他原来所在的位置,在房间的角落指向床的

    位置,被聚焦的阳光点燃了雷管。

    雷德福摊开双手摆了个姿势。

    “这就是世界,”他说,“充满了上帝安排下的神秘的事件!”

    “这就是世界,”阿伯纳重复道,“充满了上帝安排下的神秘的事

    件!”逃出十三号牢房

    雅克·福翠尔

    瑞森博士吸着烟,想了一阵子。“就拿监狱来说吧,”他说,“没有

    人只靠‘想’就能逃出监狱。如果可以的话,监狱中早就没囚犯了。”

    “我还是那句话,一个人绝对能靠他的头脑逃出牢房。”思考机器不

    耐烦地说。

    瑞森博士开始觉得有点意思了。“假如,”他想了一下说,“有个人

    被判了死刑,关在监狱里,理所当然会只想着要逃出去——如果你是这

    个犯人,你逃得出去吗?”

    “没问题。”思考机器肯定地说。

    “当然,”菲尔丁博士第一次说话,“你可能会用炸药爆破牢房,但

    是在监狱中,他们不会给你机会让你拿到炸药。”

    “我不会那样做,”思考机器说,“你们可以把我当成一般的死刑犯

    看待,而我仍能逃离监狱。”

    “你不能事先将脱逃工具带进去。”瑞森博士说。

    听到瑞森博士说的话,思考机器显然有点恼怒了,干脆把仅仅睁开

    一条小缝的蓝眼睛也闭了起来。“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哪一所监狱,仅

    带必备的衣物,我都能在一个星期内脱逃。”他一字一板地说。

    菲尔丁博士又点燃了一根雪茄。瑞森博士挺直身子,显出很有兴趣的样子,“你是说,你真的只用

    脑子想就能越狱?”他再问。

    “我能。”思考机器回答。

    “你能证明你说的话?”

    “可以。”思考机器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瑞森博士跟菲尔丁博士又互望一眼。“你愿意试一试?”菲尔丁博士

    问。

    “当然,”范杜森教授回答,语气中带上了讽刺的味道,有些

    冲,“为了证实我的理论,我干过许多比这更离谱的事。”

    此时似乎双方都动了肝火。当然,如果真的要范杜森教授从监狱里

    逃脱,这件事就太荒谬了,可是范杜森教授坚持,他愿意去监狱以证明

    自己的理论,所以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那就从现在开始吧。”瑞森博士说。

    “我想从明天开始,”思考机器说,“因为——”

    “不行,就从现在开始,”菲尔丁博士打断了思考机器的话,冷淡地

    说,“你被逮捕了,关在牢房里——没有一个死刑犯在做好了准备之后

    才被逮捕的——所以你没有事先得到警告,也无法跟朋友联络,你受到

    的对待就跟任何一个死刑犯一样。这样你同意吗?”

    “好,既然你坚持,那就从现在开始吧。”思考机器站起来说。

    “就假定你被关进奇泽姆监狱的死牢。”瑞森博士说。“那就奇泽姆监狱的死牢吧。”

    “你要带什么随身的衣物?”

    “越少越好,”思考机器说,“鞋、袜子、裤子、一件上衣。”

    “你允许狱警搜身,对吧?”

    “你可以把我当成一般囚犯对待,我要求不多也不少。”思考机器

    说。

    说是实验,其实也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在这场实验真正开始进行

    前,有些法律和程序上的事情要安排,比方说需要得到市政府及奇泽姆

    监狱的允许等等。不过他们三位教授都是相当有名望和影响力的人,市

    政府的一些官员只是打了几通电话就同意了,只有负责监狱的市政府官

    员那边费了很大的力气。教授对他说这只是一场科学实验,官员被说得

    晕头转向,虽然没弄清楚情况但是仍旧答应了。答应了之后他就对监狱

    长说,范杜森教授将是奇泽姆监狱有史以来最尊贵的犯人。

    在确定入狱之后,思考机器准备好了入狱时允许带的东西,然后把

    女佣兼管家叫了过来。

    “玛莎,”他说,“现在是晚上九点二十七分,我要出门去。一个星

    期之后的今天,在晚上九点三十分时,这两位先生,可能还另有一两位

    客人,会在此共进晚餐。记住了,瑞森博士最喜欢吃朝鲜蓟。”

    交代完玛莎之后,范杜森教授就和另外两位博士碰头,然后三个人

    一起乘车来到了奇泽姆监狱。

    监狱长早就收到命令准备好等着他们了。他只知道尊贵的范杜森教

    授将是他的犯人——如果他看得住的话——为期一个星期。也就是说,虽然范杜森教授并没犯什么罪,可是他一定要将教授当一般囚犯对待。

    进入了监狱之后,瑞森博士对监狱长说:“可以搜身了。”

    于是监狱长叫来警卫对思考机器搜身。思考机器的裤兜被清空了,他的白色上衣没有口袋,于是把鞋和袜子脱下来接受检查之后再穿上。

    搜身结束了,思考机器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瑞森博士站在一旁,看到了思考机器虚弱的身子、毫无血色的面

    孔、瘦削白皙的双手,他不禁怜悯起思考机器来。

    “你真的要这么做?”他问。

    “如果我不进行这场实验,你会相信我能脱逃吗?”思考机器反问

    他。

    “不会。”

    “好,那就继续吧。”听到思考机器这种使人恼火的回答,瑞森博士

    仅有的一丝同情也全消失了。他一定要将实验进行到底。

    “他有没有办法跟外界联系呢?”瑞森博士下定决心了,于是问监狱

    长。

    “绝对不可能!”监狱长说,“他没有任何能写字的东西。”

    “你的狱警会帮他传递信息吗?”

    “一个字都不会,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监狱长说,“这一点

    你放心好了,他说的每一个字狱警都会向我报告。”

    “看起来这地方防卫得很严密。”菲尔丁博士兴致勃勃地说。“当然,如果他承认逃脱失败,”瑞森博士说,“要求放他出去,你

    可以放他走。”

    “我明白。”监狱长回答。

    思考机器原本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听,听到这时他开口了,“我有

    三个要求,你可以准许或不准许,由你决定。”

    “不能要求特别许可。”菲尔丁博士警告思考机器。

    “我不会提过分的要求。”思考机器坚定地说,“我只是要一些刷牙

    粉——你去买给我就行,我真的只是要一般的刷牙粉——还要一张五美

    元和两张十美元的钞票。”

    听到思考机器的要求,瑞森博士、菲尔丁博士及监狱长三人交换了

    一个惊讶的眼神。要求刷牙粉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三张钞票有什么用

    呢?他们都很疑惑。

    “你手下的狱警有没有什么人能被二十五美元收买?”瑞森博士问监

    狱长。

    “就是用两万五千美元也不可能收买他们!”监狱长回答。

    “好吧,就给他这些东西,”菲尔丁博士说,“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劲的地方。”

    “你的第三个要求呢?”瑞森博士问。

    “我要求把我的鞋子擦亮。”思考机器说。

    三人再次交换了惊讶的眼神。虽然这个要求有点匪夷所思,但他们

    考虑了一下,把鞋子擦亮似乎并不影响什么,于是马上就同意了。在安排人去买刷牙粉和擦鞋子的时候,监狱长把思考机器带入了监狱里的一

    间牢房。

    “这是十三号牢房,”监狱长带他们穿过三道钢门后说,“我们关死

    刑犯的地方,没有我的准许,没有人能够出来。关在这里的犯人也不准

    跟外面联系——我以我的名誉担保这里的安全。特别是,这里距离我的

    办公室只隔了三道门,有什么不寻常的声响我都听得到。”

    “这间牢房你们满意吗?”思考机器用讽刺的口气问瑞森博士和菲尔

    丁博士。

    “满意极了。”瑞森博士和菲尔丁博士也语气不善地回答。

    于是沉重的钢门被拉开,思考机器走入了昏暗的牢房。接着钢门关

    上,监狱长在门上加了两道钢锁。这时,一阵细小而又急促的奔跑声传

    了出来。

    “那是什么声音?”瑞森博士站在栅门外问。

    “老鼠,成打的老鼠。”思考机器嘲弄地说。

    门外,监狱长和两位博士相互道过晚安之后正要转身离开,思考机

    器在门内叫住了他们,问:“现在几点了,监狱长?”

    “晚上十一点十七分。”监狱长回答说。

    “谢谢。一个星期之后的晚上八点半,我会在你的办公室跟这些绅

    士再见面的。”思考机器自信满满地说。

    “如果你办不到呢?”

    “没有‘如果’这回事。”奇泽姆监狱是座宽阔而庞大的花岗岩建筑,共有四层。建筑的四周

    是十八英尺高的花岗岩围墙,墙壁内外平滑如镜,连攀岩高手也无法徒

    手爬上去。墙壁的最上面还有五英尺长的尖锐钢条围成的栅栏。这道围

    墙就是自由人与囚犯之间不可逾越的界线,即便有人能从牢房逃出来,也不可能翻越它。

    牢房与墙壁之间有大约二十五英尺宽的空地,是那些允许自由活动

    的囚犯白天活动的地方,但是住在十三号牢房的囚犯则无此权利。空地

    周围不论昼夜都有四个持枪警卫到处巡逻,每人负责空地的一角。

    空地周围的角落里每处都有一台高高架起的巨大弧光灯,夜里就朝

    四周不停地扫射,于是,到了夜间这些空地几乎跟白天一样明亮。每位

    警卫都能清晰地看到空地的各个角落。

    思考机器在入狱之前已经清楚地了解了这些警戒设施,不过现在他

    只能从牢房上方装有钢条的小窗子向外看。

    看着看着,黑夜过去,清晨到来。这是他入狱之后的第一个早晨。

    他看到一只水鸟在天空中飞翔,隐隐约约还可以听到船的马达声。于是

    他猜想河道就在围墙外不远的地方。从同一个方向还传来了男孩玩耍时

    发出的呼喊声。他知道在围墙和河道之间,一定是块可以玩耍的空地。

    奇泽姆监狱是公认最牢不可破的监狱,从未有人从这里逃脱过。思

    考机器躺在床上四处张望,他猜牢房的墙壁是二十年前建造的,旧旧

    的,但仍然非常坚固;窗户上的钢条大概是新装的,一丝铁锈都没有;

    窗户不大,把钢条拆下来再钻出去的难度相当高。

    墙壁的坚固和窗户的狭小并没使思考机器泄气,相反,他眯起眼

    睛,仔细观察那台巨大的弧光灯。现在外面阳光充足,他可以清楚地看

    到一根电线将弧光灯和监狱大楼连接起来。他推测那根电线就在离这间牢房不远的墙上。思考机器认为发现了电线的位置可能可以帮助他越

    狱。

    思考机器看腻了窗户,就把注意力转了回来。十三号牢房既不在地

    下室,也不在高层上,它跟监狱办公室一样在一楼。思考机器还记得当

    时进来的时候,走上四级石阶就能到达监狱长的办公室,因此牢房的地

    板可能只比地面高三四英尺而已。他无法从窗口看到挨近十三号牢房外

    墙壁的地面,可是再往远处看,就能看到监狱外墙脚下的地面——所

    以,从窗口跳到地面应该是件容易的事。

    接着,思考机器仔细回想他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十三号牢房外面究

    竟都有哪些设施。

    首先,监狱外墙有个建在墙壁内的警卫岗亭,亭上有两道沉重的钢

    制门,无论什么时候都有警卫值班。他当初是先通过一道门,确认身份

    之后,再经过监狱长允许,第二道门才打开,让他们进入监狱。监狱长

    的办公室在监狱的主体建筑群中,要从室外空地走进监狱长办公室,得

    通过一道全钢打造的重门,门上有一个窥视孔,办公室里的人不开门也

    能看到外面。如果要从监狱长办公室到十三号牢房,得先通过一道木门

    和两道钢门进入走廊,到了走廊就是十三号牢房的门了,只不过门上有

    两道锁。

    思考机器重新计算了一次,从他现在待的十三号牢房要经过七道

    门,才能走到外面成为一个自由人。当然,他要走出去的话,重要的问

    题不是那几道门。因为他并非总是一人独处,早上六点狱警会送早餐

    来,正午时分送午餐,晚餐则在傍晚六点钟,晚上九点还会有人来巡房

    一次。

    而且不仅仅是门与巡查的问题,这间牢房内除了一张铁床之外,什

    么东西都没有。铁床还非常牢固,除非拿铁锤用力敲或用锉刀锉,否则根本就拆不开——没有任何工具的思考机器当然拆不开。室内也没有椅

    子、桌子、铁皮或瓦器。甚至当他进餐时,狱警就站在门外看,吃完后

    把盛饭菜的木盆收回。

    “这个监狱的监管系统安排得很好,”思考机器不得不在心中称赞一

    番,“等出去之后,我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没想到监狱管理还有这么

    大的学问。”

    称赞之后,思考机器把以上几个状况都考虑了一遍,然后再次仔细

    检查他的牢房。他爬上床,从天花板开始到四周的墙壁,他看过了每块

    砖头以及砖头中间的水泥,没发现砖头有任何松动。于是他在地板上到

    处反复跺脚,发现地板是一整块坚固的水泥地。

    检查完毕,他坐在铁床上开始了漫长的沉思。对奥古斯都·范杜森

    教授这部思考机器来说,总算有值得思考的东西了。

    突然间,有只老鼠跑过他的脚背,打断了他的沉思。他看到老鼠跑

    到牢房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不见了。思考机器眯起眼睛仔细注视老鼠消失

    的地方,看到许多小眼珠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他数了一下,一共有六

    对,如果有更多的话他就看不清楚了。

    思考机器依然坐在床上,但是他却发现牢房的钢栅门跟地面之间,有个两英寸高的空隙。他注视着那道空隙,身子突然向有老鼠的角落逼

    近。角落传来一阵奔跑的细碎声音,还有一些老鼠受惊的尖叫声,声音

    响了一会就没了。

    他看得很清楚,老鼠并没从门下的空隙跑出去,而是全都不见了。

    这里肯定有可以离开这个牢房的途径,虽然可能那只是个小洞。思考机

    器没有犹豫,立刻趴在地上搜查,用他细长的手指在黑暗的角落里摸

    索。最后,他在墙角找到了一个缺口,一个比一块钱银币稍大的圆洞,老鼠就是从这里跑出去的。他把手指伸进那个小洞,小洞里面摸起来好

    像是个废弃不用的排水管,里面很干燥且满是灰尘。

    他对这个发现感到很满意,坐回床上又沉思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再

    次通过小窗口观察外面的情况。这时外墙的警卫正好望过来,看到思考

    机器的头出现在十三号牢房的窗口,可是思考机器并没看到警卫。

    正午时分,狱警送来了令人生厌、寡淡无味的牢饭。平常在家时,思考机器对饭菜就没什么要求,虽然牢饭味道很差,他也二话不说拿起

    就吃。吃饭的时候他还跟等在牢门外,盯着他的狱警交谈起来。

    “在过去的几年中,这个地方有什么改变吗?”他问。

    “没什么,”狱警知道他不是真的犯人,于是和善地回答,“四年前

    建了新墙。”

    “牢房本身呢?”

    “牢房外的木墙重新用油漆过了,七年前我们翻修了一次下水道系

    统。”

    “噢!”思考机器问,“河离这儿有多远?”

    “大概有三百英尺吧。外墙与河道之间有个孩子们用的棒球场。”说

    到这里,狱警脸上露出了警惕的表情,思考机器看到了,也就没有再问

    问题了。

    思考机器吃完了饭,当狱警收拾好要离开时,思考机器问能否给他

    一些水。“我很容易口渴,”他解释说,“你能否留下一小盆水给我?”

    “我要请示监狱长。”狱警不敢擅自决定,回答了一声就走开了。半个钟头后,狱警带着一个盛着水的小木盆回来。“监狱长说你可

    以留下这个木盆,”狱警对他说,“但是,我要不时检查这个小盆,如果

    它被打破了,你就别想再提任何要求了。”

    “谢谢你,”思考机器微笑着说,“我不会打破它的。”

    狱警点了点头,继续巡逻的工作。两个小时之后,当他再次经过十

    三号牢房时,他听到牢房里传来怪异的声响。他停下脚步,看到思考机

    器趴在牢房的角落里,那个角落还传来了几声惊惶的尖叫声。

    “哈,抓到你了!”他听到思考机器开心地叫。

    “抓到什么东西了?”他问。

    “一只老鼠,”思考机器回答,并站起来走到了门边对狱警说,“你

    看。”

    狱警看到思考机器用手指夹住了一只仍在挣扎的小灰鼠,夹住了之

    后还把老鼠举到门边,就着灯光端详。

    “这是一只田鼠。”思考机器说。

    “除了抓老鼠,你难道没有别的事做吗?”狱警有些恼火了,问他。

    “这个地方本来就不该有老鼠,”思考机器不快地说,“把它拿走杀

    了。里面还有很多只呢。”

    狱警皱着眉头接过扭曲蠕动的老鼠,用力摔到地板上,老鼠尖叫一

    声就不动了。思考机器没什么表示,狱警就离开了。接着他就把这件事

    报告给了监狱长,监狱长只微微一笑,默不做声。

    当天下午,十三号牢房外的执枪警卫又看到思考机器正从窗口往外望。接着,他看到一只手从窗口伸出,有个白色的东西飘了下来,掉在

    十三号牢房窗外的地上。他走过去捡起来,发现那是一张五美元钞票,用一团从白色上衣撕下的碎布绑住。不过当他再望向窗口时,面孔不见

    了。

    警卫冷冷地笑了笑,把碎布和五美元钞票都送到了监狱长的办公

    室。在办公室里,监狱长很重视这件事情。他跟着警卫一起检查思考机

    器扔出来的东西,发现碎布的外层有用墨水写成的字,虽然有点模糊,不过依稀可以辨认出“发现者请交给瑞森博士”的字样。

    “啊,”监狱长笑着说,“一号逃亡计划失败了。”接着他想了一下,说:“可是,他为什么要交给瑞森博士呢?”

    “而且,他从哪里找到墨水和笔写字呢?”警卫也很奇怪。

    监狱长望着警卫,警卫回望着监狱长,两人都摇摇头。

    “好吧,让我们来看看他想告诉瑞森博士什么事吧。”监狱长展开了

    卷着的碎布片,然后惊讶地小声说,“啊,啊,什么?你看这是什么东

    西?”

    警卫凑过来看,原来碎布片上写着一个奇怪的句

    子:“EpacseotdnetniiyawehttonsisihT”。

    监狱长花了一个小时猜测这些字符的含义,又花了半个小时猜测囚

    犯为什么要跟瑞森博士联络——思考机器就是与瑞森博士打赌,才被关

    到了这里,瑞森博士是断然不会帮助他逃出去的。接下来,监狱长也花

    了一些时间猜测思考机器又是从什么地方拿到的书写工具,用的到底是

    什么样的墨水。为了要弄清楚这一点,他再次将碎布摊开来检查。这块

    布显然是从白色衬衫上撕下来的,边缘还参差不齐。布的来源弄清楚了,监狱长知道思考机器不可能拿到墨水笔或铅

    笔,而且布上的字也不像是用墨水笔或铅笔写的。那么思考机器到底是

    用什么工具书写的,这仍然是个谜。

    监狱长打算自己去找出答案。思考机器是他的犯人,他有责任不让

    囚犯脱逃,如果这个囚犯想送出某些特别的信息给其他人来帮助自己逃

    脱,他就一定要查出信息的意思以及传递的渠道,以便及时制止,就跟

    对付其他一般的囚犯一样。

    想到这里,监狱长就来到了十三号牢房门口,他从门上的小窗户看

    进去,发现思考机器正趴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捉老鼠。思考机器虽然背

    对着门,但一听到监狱长的脚步声,他就立刻跳了起来。

    “真是丢脸,”思考机器愤怒地说,“一个管理这么完善的监狱里竟

    然会有这么多老鼠!”

    “其他囚犯从没抱怨过,”监狱长说,“我带了一件衬衫给你,把你

    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我。”

    “为什么?”思考机器立刻反问。他的声调有点不自然,好像有些不

    安。

    “你想送信给瑞森博士。”监狱长严肃地说,“你是我的犯人,我有

    权阻止你这么做。”

    思考机器沉默良久。“好吧,”他最后说,“就做你该做的事吧。”

    监狱长笑了。囚犯脱下自己的白衬衫,换上了监狱长带来的普通囚

    衣。监狱长仔细检查了思考机器的衬衫,不时将衬衫撕破的地方与那块

    碎布相比较。思考机器在一旁好奇地看着,然后发问:“这是不是警卫拿给你

    的?”

    “不错,”监狱长得意地说,“你的一号逃亡计划失败了。”监狱长发

    现白衬衫被撕破的地方的形状恰好跟碎布吻合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是用什么东西写的?”监狱长问。

    “我想,找出答案是你自己的事情。”思考机器显得有些暴躁地回

    答。

    听到他说的话,监狱长恼火了,正打算开口骂人,却深吸了几口气

    及时将情绪控制住了。他仔细地将牢房检查了一遍,却什么东西都没找

    到,就连能代替笔的火柴梗或牙签都没有。思考机器用的是什么墨水,仍然是个谜。监狱长离开十三号牢房时很不愉快,不过至少拿到撕破的

    上衣当战利品,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安慰的。

    “哼,只会玩在布上写字的小把戏,别想逃出去!”监狱长自满地

    说。他把碎布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想看看会有什么后续发展。“如果

    让这个家伙从我的监狱逃出去,我就——上吊——不,辞职。”他愤愤

    地说。

    入狱后第三天,思考机器越发不像话了,他竟然公开贿赂狱警。

    狱警送晚餐给他,正倚着栅栏等他吃完,他开口了。

    “监狱的排水管直接通到河里去,对吗?”他问。

    “没错。”狱警说。

    “我想,管子很小吧。”“小到你爬不进去,如果你想试的话。”狱警露出牙齿嘲笑地说。

    思考机器不说话了,静静地吃完晚餐,然后问:“你知道我不是罪

    犯,对吧?”

    “我知道。”

    “如果我要求的话,我可以随时被释放,对吗?”

    “不错。”

    “我进来时,深信我能从这里逃出去。”思考机器眯起眼睛观察狱警

    的反应,“你愿不愿意考虑以金钱报酬来帮助我脱逃?”

    狱警是个老实人,看着瘦削、疲倦的思考机器,几乎就要可怜起他

    了。

    “我想,像你这种人大概受不了这种监狱生活吧。”狱警说。

    “可是,你会考虑一下帮我脱逃的提议吧?”思考机器几近哀求地

    说。

    “不!”狱警不耐烦地说。

    “五百块,”思考机器怂恿道,“我不是罪犯。”

    “不!”狱警仍旧拒绝。

    “一千块?”

    “不,”狱警坚定地说,“就算你给我一万块,我也无法帮你越狱!

    你需要通过七道门,而我只有两道门的钥匙。”然后他快步走开了,免

    得思考机器继续跟他纠缠不清。他离开之后,立即向监狱长报告了刚刚发生的事。

    在他向监狱长报告之后,监狱长冷笑起来,说:“二号逃亡计划也

    失败了,首先是传递密码,接下来是贿赂。接下来会是什么呢?”

    狱警退出了监狱长的办公室,监狱里静悄悄的。

    傍晚六点,狱警照例送晚餐到十三号牢房去。快走到时,他听到一

    阵刺耳的沙沙声,有如某种钢铁相互摩擦似的。接着怪声停了下来,好

    像是因为听到他的脚步声而停了下来。这名狱警在监狱里工作很久了,也经验丰富,于是故意放重脚步发出远离十三号牢房的脚步声,其实仍

    然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那个沙沙声又响起了。狱警蹑手蹑脚地走到

    牢房门外偷偷向里窥视。他看到思考机器正站在铁床上,靠在小窗口边

    做着什么。从他的手臂前后移动的样子,看得出是在用锉刀锯着窗上的

    钢条。

    狱警小心翼翼地返回办公室,跟监狱长说明了情况,两个人一起出

    了门,悄悄地走向十三号牢房。才刚刚走到牢房门口,锯钢条的声音已

    经清晰地传了过来。监狱长听了一阵子,突然在门口现身,脸上带着微

    笑问:“你在干什么?”

    思考机器从他站着的位置转过头来,立刻跳到地面上,急着想要隐

    藏手上的东西。监狱长走入牢房向他伸出了手。“交出来。”监狱长说。

    “不!”思考机器愤怒地回答。

    “算了,交出来吧,”监狱长催促道,“我实在不愿意再搜你的身

    了。”

    “不。”思考机器仍然坚持。“是什么东西?锉刀吗?”监狱长问。

    思考机器默不做声地瞪着监狱长,脸上露出极度失望的表情。监狱

    长有点同情这个家伙了。“三号逃亡计划失败了,是吗?”监狱长好心地

    问道,“糟透了,对吧?”囚犯还是不做声。“搜他身。”监狱长只能下

    令。

    狱警走过去,在思考机器身上仔细地搜索,最后在他的腰带狭缝里

    找到了一片长约两英寸、弯成半月形的钢片。

    “哼,”监狱长从狱警手上接过钢片,“藏在鞋跟里带进来的。”他愉

    快地笑着说。

    狱警尽责地继续搜查,在他腰带的另一侧又找到一片同样的钢片。

    钢片的边缘有些磨损,可以明显地看出有锯过窗口钢条的痕迹。

    “用这种东西不可能锯断窗上的钢条。”监狱长说。

    “我能。”思考机器坚定地说。

    “花六个月,有可能。”监狱长好心提醒他,然后看到他的脸羞愧地

    发红了,不禁摇摇头。“想放弃了吗?”他问思考机器。

    “我还没开始呢。”思考机器想都没想就立即回答。

    监狱长跟狱警再次仔细搜查了一遍牢房,连床铺也翻过来检查了,但是什么东西都没找到。监狱长站到床上,亲自检查窗口上被囚犯锯过

    的钢条。看到之后,他不禁失笑。

    “你锯得那么辛苦,只不过是把钢条擦亮一点而已。”他对气馁的思

    考机器说。然后他抓住那根钢条用力摇动,钢条纹丝未动,仍然深植在

    坚固的水泥中。他将其他钢条一一试过,每一根都没问题。他从床上跳了下来。

    “放弃吧,教授。”他建议。

    可是思考机器摇摇头。监狱长和狱警都不理睬他了,径直走出了牢

    房。而思考机器则在床沿坐下了,双手抱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看,他想越狱想得要疯了。”狱警说。

    “他当然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监狱长说,“不过他是个聪明的家

    伙,我实在很想知道那块密码布上写的是什么。”可监狱长怎么看都不

    明白碎布上那些文字的意思,于是只好作罢。

    第二天清晨四点剧变发生了。一阵可怕的尖叫声响遍整个监狱。声

    音是从某一间牢房传出来的,那是种极度恐惧、痛苦的声音。监狱长带

    着三名狱警,往通向十三号牢房的长廊赶去。

    他们快到时,那个牢房又传出了一声尖叫,然后声音变成哀号。其

    他牢房里的囚犯都在各自的牢门前好奇地张望着,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情。监狱长这次听出来了,那声音好像是从十三号牢房的方向传来的。

    “又是十三号牢房的那个笨蛋。”监狱长抱怨道。

    抱怨的时候监狱长已经来到了十三号牢房门口,这时一位狱警点亮

    了灯火,监狱长向牢房里看去,十三号牢房的囚犯正舒服地躺在床上张

    嘴打鼾。正当他们想进去细看的时候,刺耳的尖叫声又传了过来,是从

    楼上传来的。监狱长的脸色发白,跟其他人向楼上跑去。

    原来,声音传出的地方是十三号牢房正上方,位于四层的四十三号

    牢房。里面有一个囚犯畏缩在角落里。

    “什么事?”监狱长走到四十三号牢房门口问。“感谢老天,你们可算来了。”囚犯冲到牢门的栏杆前叫着。

    “出什么事了?”监狱长再问,然后他打开牢门走进去。于是囚犯立

    即跪倒在地,用冰冷的双手紧抱住监狱长的腿。他脸色苍白,眼睛圆

    睁,不停地发抖。“把我弄出这间牢房!求你让我出去!”囚犯恳求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监狱长不耐烦地又问了一次。

    “我听到了声音……声音……”囚犯紧张地望着牢房四周。

    “你听到什么?”

    “我……我不能告诉你。”囚犯结结巴巴地说,接着歇斯底里地喊

    叫,“让我出去!帮我换间牢房,任何一间都好,就是不要在这里!”

    监狱长跟三名狱警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发问:“这个家伙是谁?他

    被判了什么罪?”

    “他叫约瑟夫·巴拉德,”一位狱警回答,“他被控向一位女士的脸上

    泼强酸,那位女士后来因此死亡。”

    “可是警方没有证据,”囚犯喘着气说,“他们没有证据。求你给我

    换个房间。”说话的时候,囚犯一直抱着监狱长的腿。监狱长用力把他

    踢开,他看着那个可怜的犯人,那人就像孩子一样,被某种东西吓坏

    了。

    “听着,巴拉德,”最后,监狱长说,“如果你听到什么声响,我要

    知道那是什么。告诉我!”

    “不,我不能!”囚犯仍旧哭丧着脸说。

    “声音从哪儿来的?”“我不知道,每个地方都有,我听到了!”

    “什么样的声音?”

    “求你不要问我!”囚犯恳求着。

    “你一定要回答我的问题。”监狱长严厉地说。

    囚犯被监狱长的表情吓坏了,于是边哭边回答:“说话声——但不

    是人类的声音!”

    “说话声?不是人类的?”监狱长迷糊了。

    “听起来有点含糊不清……远远的……就像幽灵一样!”囚犯解释

    道。

    “是从监狱内还是监狱外发出来的?”

    “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就在这里,到处都听得到,到处都有!”

    监狱长想了解事情的经过,可是巴拉德非常固执,不肯透露其他信

    息,只是不断恳求把他换到另外一间牢房去,不然就要派一个狱警在这

    里陪他直到天亮。监狱长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于是拒绝了他的所有

    要求。

    “听好了,”最后,监狱长说,“如果我再听到你乱叫,我就把你关

    到隔离室去。”说完,监狱长转身离去,但仍然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

    事。最后,巴拉德在靠近牢门的地方呆坐到了天亮,他的眼睛无神地凝

    视着半空,那张因恐惧而发白的脸压得栅栏都快变了形。

    当天,也就是思考机器入狱的第四天,思考机器看起来快活得很。

    他大多数时间都站在窗口向外望着,并继续从窗口丢出一块碎布给警卫。警卫立刻捡起来拿去给监狱长。上面写着:“只剩三天。”

    监狱长丝毫没有对看到的字句感到惊奇,他知道思考机器的意思是

    说他的狱期只剩下三天了。但是让他感到不解的是,字条是怎么写出来

    的?思考机器又从哪里找到一块碎布?用什么东西写的?他仔细检查碎

    布,那是块白布,是种质地很好的衬衫布料。他将这块碎布跟以前收到

    的那块布片,以及他从思考机器身上没收来的衬衫相比,这片布料明显

    不是从同一件衬衫撕下来的。

    “他到底是从哪里找到书写工具的?”监狱长大声地问自己,声音回

    荡在办公室里,但是却没有人回答。

    当天稍晚,思考机器透过他牢房的小窗口问外面的警卫,“今天是

    这个月几号?”

    “十五号。”警卫回答。

    思考机器在自己脑中做了个天文学演算,算出月亮在今晚九点以后

    才会出来。他接着问警卫:“那是谁负责维护那些弧光灯?”

    “电力公司派来的人。”

    “这里没有电工吗?”

    “没有。”

    “我想,如果你们自己雇用电工,一定能省下好多钱。”

    “那与我无关。”警卫回答。回答了问题之后,这位警卫发现思考机

    器当天似乎在窗口露了很多次脸,但看起来总是无精打采的,眼镜后眯

    着看人的眼睛好像在期待什么似的。过了一段时间,他就不去理会那个

    狮子般的大头了。他从前监管的其他囚犯也有过同样的表情,毕竟,向往自由是人之常情。

    下午时分,在早班警卫交班之前,思考机器的大头又在窗口出现

    了。他伸出手来,好像攥着什么东西,然后松开。那样东西飘到地上,警卫捡起来一看,是一张五美元钞票。

    “那是送给你的。”思考机器喊道。警卫照例把钞票拿去给了监狱

    长。监狱长狐疑地接过钞票,“十三号牢房囚犯送出来的任何东西当然

    要特别小心。”监狱长说。

    “他说是送给我的。”警卫解释。

    “就算是小费吧,”监狱长说,“我没有什么理由反对你接受——”说

    到这里他突然沉默了。他想起来了,思考机器进入十三号牢房之前,带

    了一张五美元和两张十美元钞票,一共是二十五美元。监狱长办公桌里

    已经有了一张和碎布绑在一起的五美元钞票,那是思考机器第一次丢出

    来的。

    可是,他现在又收到一张五美元钞票。照理说,思考机器应该只剩

    下两张十美元钞票才对。“可能是跟别人换过钞票了。”监狱长叹了一口

    气下了结论。

    想到这里,他决定要将十三号牢房从里到外再彻底搜查一次。如果

    他的囚犯能够随心所欲写字条、换钞票,做一些无法解释的事,那么,这座监狱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他计划半夜三点去查房。思考机器

    一定需要时间搞他的古怪勾当,夜晚是最合适的时间。

    半夜三点,监狱长悄悄走到十三号牢房门外。他先站在牢房门外倾

    听,除了思考机器有规律的呼吸声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他轻轻地用

    钥匙打开双重锁,走进牢房,再将门关上,猛地把灯光照在床上躺着的

    人的脸上。如果监狱长是想吓思考机器一跳的话,他可要大失所望了。思考机

    器仅仅是静静地睁开眼睛,伸手拿过眼镜戴上,用平静的语调问:“是

    谁?”

    监狱长的搜查工作更不用提了。他搜查得仔细又仔细,房中每一英

    寸的空间都没放过。他找到地上的圆洞,把手指探进去,过了一阵子,好像摸到什么东西,拿出来在灯下细看。

    “哈!”他叫道。

    可是他摸到的是一只老鼠,一只死老鼠。把死老鼠扔到一旁,他仍

    不死心继续搜查。思考机器一声不吭地站起来,把死老鼠踢到牢房外的

    走廊上。

    然后监狱长站到床上,用力摇晃窗上的钢条。每一根都很牢固。牢

    门上的钢条也是一样。

    接下来,监狱长开始检查囚犯穿的衣物。从鞋开始,鞋里面没藏任

    何东西;其次检查腰带,腰带也没藏东西;接下来是裤兜,他从其中一

    个裤兜里掏出一些纸钞,拿到灯光下仔细看。

    “五张一美元的钞票。”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没错。”囚犯说。

    “可是……可是你只带进来两张十美元和一张五美元的钞票啊!为

    什么……你是怎么办到的?”监狱长语气急促地问。

    “那是我的事。”思考机器说。

    “是不是我的属下帮你换了钞票?”思考机器毫不迟疑地回答道:“不是。”

    “那么,是你自己造的?”监狱长已经打算相信什么事都有可能了。

    “那是我的事。”囚犯还是同样的回答。

    监狱长怒视着这个知名的科学家。许久,他感觉到,不,他清楚地

    知道,这个人正在愚弄他,可是他不知道是如何办到的。如果这个人是

    真正的囚犯,他可能会用严刑逼供的方式强迫犯人说出真相,不管那是

    不是精心编造的谎言。

    可是他终究不是真正的囚犯。于是两人许久都不出声,然后监狱长

    突然转身离去,将牢房门重重关上了。

    监狱长回到办公室去,刚要躺下来休息一会儿,那撕心裂肺的尖叫

    声又传了过来。他看了一下挂钟,才四点十分。他咒骂几声,重新点亮

    提灯,再次赶到了四楼的牢房。

    还是巴拉德那个家伙挤在牢门栅栏前大声号叫。当监狱长用灯光照

    射他的脸时,他停了下来。“让我出去,让我出去,”他叫着,“我干

    的,是我干的,我杀死了她。把它拿开!”

    “把什么东西拿开?”监狱长问。

    “是我把强酸泼到她脸上——是我干的,我认罪了!让我离开这个

    房间!”巴拉德大声尖叫着。

    监狱长觉得巴拉德实在是很可怜,于是把他放出了牢房。一进入走

    廊,巴拉德就有如受惊的小动物,缩在角落里,双手掩住耳朵。半个小

    时之后他才镇定了下来,然后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出事情的经过。

    原来,昨天夜里四点,他听到一种声音,含糊不清,好像是从坟墓传来的抽泣声。“那声音说些什么?”监狱长的好奇心被引了出来。

    “酸……酸……酸!”囚犯结结巴巴地说,“它控诉我。强酸,我把

    强酸泼到那个女人的脸上,那个女人死了。”他恐惧得全身战栗。

    “酸?”监狱长不解地问,觉得巴拉德的话很费解。

    “酸。我听到的就是这个字,重复了好多次。那声音还说了别的

    话,但我没听清楚。”

    “这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监狱长问,“那今晚发生了什么,让你

    怕成这个样子?”

    “还是同样的字,”囚犯说,“酸……酸……酸!”他用手掩住自己的

    脸,想要镇静下来。“我用酸泼她的脸,可是我没打算杀她。我听到了

    这些,这些指控我的话!”他嘟囔着,逐渐安静下来。

    “你还听到别的声音吗?”

    “有,可是我不明白,只有一点点……几个字。”

    “说了什么?”

    “我听到‘酸’这个字讲了三遍,接着我听到了一个长长的呻吟声,然

    后听到……听到‘八号帽子’,我听到两次。”

    “八号帽子?”监狱长自言自语,“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八号帽子?”

    “这个家伙发疯了。”一个狱警断言。

    “说得没错,”监狱长说,“这个家伙一定是疯了。他可能听到什

    么,把他吓坏了。八号帽子!什么鬼东西——”接着监狱长给巴拉德换了牢房,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思考机器入狱的第五天,监狱长已经疲惫不堪了,他希望这场实验

    能早日结束。他知道这位知名的科学家正在跟他开玩笑,而且思考机器

    一点也没失去他的幽默感。他刚刚又丢下一块碎布给窗外的警卫,上面

    写着“只剩两天”。另外还抛下一张面额五美元的纸钞。

    监狱长清楚地知道——这个住在十三号牢房的家伙并没有五元纸

    钞!同样的,他也不可能有笔、墨水、碎布!但是他的确扔出了这些东

    西。这都是事实,而不只是纸上的理论。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让监狱长

    精疲力竭。

    还有那恐怖又奇怪的“酸”和“八号帽子”,同样的问题始终萦绕在他

    心头。这两个词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含义,只不过是个发疯的囚犯在胡言

    乱语而已。可是自思考机器入狱以来,已经有很多“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含义”的事发生了。

    第六天,监狱长收到一封由瑞森博士和菲尔丁博士署名的来信,说

    他们在后天,也就是星期四晚上,会到奇泽姆监狱来。如果那时范杜森

    教授还未从监狱逃出去,希望能在监狱里与他会面。

    “如果他还未逃出?!”监狱长冷冷地笑了,“逃出监狱?!休想!”

    同样的,第六天思考机器也着实让监狱长忙了好一阵子。他一共送

    出三个信息,和往常一样写在碎布上,信息跟星期四晚上的约会有关。

    那个时间是他入狱时已经事先自己定下来了的。

    第七天下午,监狱长在巡房时走过十三号牢房,往里面瞅了一眼。

    他看到思考机器正躺在铁床上睡觉。牢房中看起来没什么异样。监狱长

    发誓不可能有任何人会在此时——现在是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半之

    间离开牢房。后来在巡房结束时,又走过十三号牢房,监狱长又听到了人睡觉时

    的呼吸声。他多了个心眼,又靠近牢门观察了一下。平时他当然不会这

    样做,但是这个思考机器可不是普通犯人。

    他看到小窗口射入一缕阳光,正落在熟睡者的脸上。监狱长首次意

    识到他的囚犯其实是个憔悴而疲倦的人,他心中不禁涌起了一阵怜悯,有些内疚地走开了。

    晚上六点多,监狱长找来狱警,问:“十三号牢房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监狱长,”狱警回答,“不过他没怎么吃东西。”

    接着到了晚上七点,监狱长在接待瑞森博士和菲尔丁博士时心中有

    种踏实的感觉。他很想将他收集到的那些碎布,逐一对两人解释这段时

    间发生的事情。值得一谈的事多得很,可等他正要开始说的时候,驻守

    靠河边空地那一区的警卫走入办公室。

    “我负责看守的那一区的弧光灯不亮了。”警卫告诉监狱长。

    “该死,那家伙是个不祥之人,”监狱长怒喝道,“自从他入狱之

    后,什么怪事都发生了。”

    警卫回到自己负责看守的那块黑暗空地。监狱长给电力公司打了电

    话。

    “这里是奇泽姆监狱,”他说,“马上派人来修理弧光灯。”

    对方答应立刻派人来,监狱长挂上电话,走到牢房外的空地去巡

    查。瑞森博士和菲尔丁博士则坐在办公室内等候。这时,大门的警卫送

    来一封专人递送的信,放在监狱长办公桌上就走了出去。瑞森博士碰巧

    看到了寄信人地址,等警卫走出去后,他把信封拿起来细看。瑞森博士看了之后,神情大变,说:“范杜森送来的。”

    “怎么回事?”菲尔丁博士问。瑞森博士一声不响地把信封给对方

    看。

    “巧合,”菲尔丁博士安慰自己说,“一定是巧合。”

    快晚上八点时,监狱长回到了办公室。电力公司的人乘着一辆四轮

    马车过来,准备开始进行修理工作。

    收到通知的监狱长按下接往外墙警卫的通话按钮。“一共有几个电

    力公司的人进来?”他问警卫,电话那边似乎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于是

    他说,“四位?三位穿工作服的技师和一位领班?穿着大衣戴丝质帽

    子?很好,要确定出去时也只有四个人。没别的事了。”

    然后监狱长转身面对两位访客说:“我们这里不得不多加小心,尤

    其是现在。”他的语调中有些讽刺的意味,“有个大科学家正在此‘服

    刑’。”他不经意地拿起那封特别递送的信,把它拆开。“看完这封信,我会跟两位解释——啊,老天!”他突然停住,目瞪口呆地坐下,动弹

    不得。

    “怎么了?”菲尔丁博士问。

    “是十三号牢房送来的信,”监狱长结结巴巴地说,“是晚餐的请

    帖!”

    “什么?”两位访客同时站了起来。只有监狱长还茫然地坐着,瞪着

    那个信封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回过神来,大声冲走廊上的警卫喊:“快

    到十三号牢房去,看那个囚犯还在不在!”

    警卫也回过神来,领令跑了出去。办公室里,瑞森博士跟菲尔丁博士从监狱长手里接过信封仔细地查

    看。“是范杜森的笔迹没错,”瑞森博士说,“我见过好多次了。”

    话音未落,接往大门警卫的通话铃响了,监狱长在恍惚中拿起话

    筒,“喂?有两位记者?让他们进来。”他转身面对两位来客说:“他不

    可能跑出去,他一定还在牢房中。”

    正在这个时候,派去的警卫回来了。

    “他还在牢房里,监狱长,”警卫说,“我看到他躺在床上。”

    “瞧,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吗?”监狱长松了一口气,“可是,他是怎

    么把信寄过来的?”

    这时,从办公室通往牢房外空地的钢门传来一阵敲击声。“是那些

    记者,让他们进来吧。”监狱长对警卫交代了一声,再转身吩咐两位来

    客,“请不要在记者面前谈论这次的事情,他们报道事件的时候总是添

    油加醋。”

    警卫打开了钢门,两位男士走了进来。“晚安,先生们。”其中一位

    说。他是监狱长熟识的记者韩钦森·哈契。

    “喂,”另外一个人不快地对监狱长说,“我在这里。”

    监狱长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另外一个人就是思考机

    器!

    瑞森博士跟菲尔丁博士也都表现出惊奇的样子,不过他们并没经历

    过监狱长的遭遇,所以只是“惊奇”而已。记者韩钦森·哈契也站着不

    动,目光炯炯地打量四周。

    “你……你……怎么办到的?”过了好一会,监狱长才喘着气问。“回牢房去。”思考机器用不耐烦的口气回答。他那两位科学界的同

    行对这种口气早就习以为常了。于是仍处于迷糊状态的监狱长带头往牢

    房走去。

    到了十三号牢房,思考机器停住了脚步,他说:“把灯点亮。”

    于是监狱长打开灯火。十三号牢房看来并无异常,思考机器仍然躺

    在铁床上。这真是怪事!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的一头黄发,再看看站在自

    己身边的人,监狱长怀疑自己是否身处梦中。

    他双手颤抖着打开牢门,思考机器率先走了进去。

    “看这里。”思考机器说。他踢了一下牢门下端的钢条,有三根弯了

    出去,第四根断了,滚到走廊上。“还有这里。”这位“前囚犯”说。然后

    他站到铁床上,手伸到小窗口一扫,钢条齐齐折断并倒了下来。

    “床上是什么东西?”逐渐恢复神志的监狱长问。

    “一顶假发,”思考机器回答,然后指着床说,“把被子拿开。”

    监狱长闻言,走过去搬开了被子,被子底下竟然是一大堆粗绳,约

    有三十英尺长,另外还有一把短剑,三把锉刀,十英尺长的电线,一把

    钢钳,一把粗头铁锤,以及一把德林加手枪。

    “你是怎么办到的?”监狱长着急地问。

    “今晚九点半请各位与我共进晚餐,”思考机器微笑着说,“动身

    吧,不然就要迟到了。”

    “但你是怎么样办到的?”监狱长坚持再问。

    “对于懂得动脑的人,你别想把他关住,”思考机器说,“动身吧,不然就要迟到了。”

    几人来到了范杜森教授的家里,这次的宾客有瑞森博士、菲尔丁博

    士、监狱长以及记者韩钦森·哈契,不过他们似乎有些烦躁,话谈得很

    少。晚餐根据范杜森教授一个星期前的指示,准时上菜,朝鲜蓟正合瑞

    森博士的胃口。最后晚餐告一段落了,思考机器眯着眼睛盯着瑞森博

    士,问:“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吗?”

    “我相信了。”瑞森博士说。

    “你承认这是场公正的实验吗?”

    “我承认。”

    在场的其他人,尤其是监狱长,正焦急地等待他揭开谜底。

    “你能否告诉我们——”菲尔丁博士开腔了。

    “对,赶快告诉我们。”监狱长也说。

    思考机器推一下自己的眼镜,扫视了他的宾客一周,然后开始讲他

    的越狱始末。

    他说:“当时我们的约定是,我只带一些必备衣物入狱,在一个星

    期内逃离监狱。对吧?之前,我从没有来过奇泽姆监狱。入狱前,我提

    出要求,我需要一盒刷牙粉,两张十美元、一张五美元的钞票,并将我

    的皮鞋擦亮。如果你们拒绝其实也没太大关系,不过你们都同意了。”

    “我知道牢房里当然不会留下对越狱有帮助的东西,因此,当监狱

    长把我关进牢房时,我好像是孤立无援了——除非我能把三样看似无用

    的东西派上用场。这些东西无关痛痒,即使是死囚也可以带进来,对

    吗,监狱长?”“刷牙粉跟擦亮的鞋可以,但是钞票是不允许带入的。”监狱长回

    答。

    “在有心人手中,任何东西都是危险的。”思考机器继续说,“第一

    天晚上,除了睡觉及捉老鼠,我什么事都没做。你们当时都以为我在等

    外面的人帮忙,其实不是这样的。”

    监狱长瞪了他一眼,好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是表情严肃地继续吸

    烟。

    “第二天早上六点,狱警送早餐来,”科学家继续说,“他告诉我午

    餐时间是十二点,晚餐是傍晚六点,也就是说除了这两个时间段,其他

    都是我的个人时间。因此,早餐之后我开始从小窗口观察牢房外面的情

    况。我一看就知道,即使能从窗口逃走,我也爬不过围墙。所以我就把

    这个计划放弃了。”

    “不过,我发现河道在围墙外面,河道与监狱之间还有个儿童游乐

    场。后来跟警卫的谈话中也证实了我的推测。我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

    事,就是,任何人都能从那个方向靠近监狱围墙,而不会引起别人的注

    意。”

    “同时,又有一件事吸引了我的注意,就是连接弧光灯的电线离我

    的窗口大概有三四英尺远,必要时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切断那些电线。”

    “哦,后来你就是用这种方法切断电源的。然后呢?”监狱长问。

    “从窗口观察够了之后,”思考机器继续说,不理会监狱长的问

    话,“我开始考虑是否能从监狱内部逃出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沿着原

    路出去,所以我开始回想是怎样进入牢房的。但是从我的牢房到外面,一共要经过七道门,因此我暂时不考虑这一路径。当然,我也无法挖开

    坚硬的花岗岩墙壁出去。”说到这里思考机器停顿了一下,瑞森博士点起一根雪茄。思考机器

    不说话,其他人就都沉默了,几分钟后,成功逃脱的科学家再次开

    口:“当我在思考时,有一只老鼠从我脚背上跑过。老鼠激发了我的灵

    感。牢房中至少有半打老鼠,在黑暗中可看到那些如绿豆般的小眼珠。

    可是,我发现它们并不是从牢门下的缝隙进来的。我故意惊吓它们,老

    鼠也没从牢门下逃出去,但是都不见了。显然牢房内有能让它们离开的

    通道。”

    “我搜查了一下,找到了那条通道。那是条废弃的旧下水道排水

    管,里面满是灰尘和泥沙,老鼠能从这条管子进出,管子一定能通到别

    的地方去。那到底会通向什么地方呢?任何屋子的下水道排水管一般都

    会通到外面。监狱的外面就是河,这条管子很可能通到河道或靠河的地

    方。老鼠应该就是从那个地方来的。下水道排水管通常是用铁或铅制

    的,中间不太可能有破洞,所以我认为老鼠是从管子的出口部位钻进牢

    房的。”

    “当狱警带午餐来时,他还告诉我两件重要的事。第一,新的下水

    道系统七年前才重新修好;其次,河道离监狱大概有三百英尺。所以,我知道这条管子属于旧下水道系统。接下来,我需要知道管子的开口处

    是在河中还是陆地上。为了确定这一问题,我捉了几只老鼠检查——我

    捉老鼠的时候被狱警看到了。要知道,这些老鼠都是从管子进入牢房

    的,而且是田鼠,不是家鼠。并且,我捉到的老鼠身上都是干燥的,所

    以我可以确定管子的开口是在围墙外的陆地上。情况看来不错。”

    “当然,我知道如果要继续往这个方向努力找到逃出去的办法,我

    就必须将监狱长的注意力转到别处去。监狱长已经知道我入狱的原因就

    是为了要脱逃,他一定会特别小心,我的行动势必更加困难。所以我必

    须运用一些诡计。”

    思考机器说到这里,监狱长露出了羞愧的神情。“首先,我给监狱长一个印象,我要跟瑞森博士通信。所以我从上

    衣撕下一块布条,写上一些字,绑在一张五美元的钞票上,再写上瑞森

    博士的名字,然后丢到窗外。我知道警卫一定会把它交给监狱长的,其

    实我原本希望监狱长会因为好奇而将这张字条转交给瑞森博士。监狱

    长,你还有我送出的第一块碎布吗?”

    监狱长把那块碎布拿出来,问:“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把字母倒着念。”思考机器说。

    监狱长依言试读。“T-h-i-s, this,”他试了几次,然后露齿而笑,将

    全句读出,“This is not the way I intend to escape(我不用这种方式脱

    逃)。”

    “哈,我真没想到。”监狱长咧着嘴笑了起来。

    “我知道这招一定会吸引你的注意,”思考机器说,“如果你真能读

    懂这张字条,对我而言就是一种挑战了。”

    “你是用什么工具写的呢?”瑞森博士看了看碎布,就递给了菲尔丁

    博士。

    那位“前囚犯”伸出他的脚。他在监狱中那双鞋上的鞋油已经全被刮

    掉了。“用这个。鞋上的鞋油用水浸润一下,就是我的墨水;鞋带顶端

    的金属片就是笔。”

    看了思考机器的鞋子,监狱长半是钦佩,半是宽慰地放声大笑。他

    说:“你真是不可思议,请继续吧。”

    “这张字条促使监狱长来搜查我的牢房,正如我所希望的那样。”思

    考机器说,“监狱长养成了经常搜查我牢房的习惯,可是他每次都搜不到东西,最后他就会厌烦直到放弃这项工作。他也果然如此了。”

    听到这里,监狱长脸红了。

    “监狱长拿走了我的白衬衫,在我的衬衫上找到两处撕破的地方,撕口刚好与我送出的两块碎布吻合,他得意极了。但他没想到我早就把

    另一块九平方英寸大的布片,卷成一团藏在口中。”

    “九平方英寸大的布片?”监狱长问,“你从哪里拿到的?”

    “衬衫中间系扣子的部分的布料是三层的,”思考机器解释,“我把

    最里面的一层撕下来,只剩下两层布料让你检查。你果然没看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监狱长有些尴尬地笑着望向大家。

    “满足了监狱长的好奇心之后,我开始准备脱逃的计划。”范杜森教

    授说,“我根据自己的判断确信,旧下水道排水管一直通向围墙外的游

    乐场,我知道那边有许多男孩在玩耍,老鼠从有男孩的地方进入我的牢

    房。我能不能利用这些条件跟外界联系呢?”

    “首先,我需要一条可靠、牢固的长线。所以,你们看我的脚。”他

    脱下鞋子掀起裤脚,把两只袜子露给大家看。原来,袜子上端坚韧的棉

    线都被拆下来了。“开始拆棉线的时候费了点劲,之后就顺多了。因此

    我有了约四分之一英里长的棉线。”

    “接着,我在布上写了一些字——当然,我写得相当辛苦——向这

    位先生解释我为什么会入狱。”说完,他指着韩钦森·哈契,“我知道他

    会帮助我,在事情结束之后他也会得到独家新闻。我将这块布跟一张十

    美元钞票绑在一起,并且在布上写着:‘将这样东西送给《美洲日报》

    记者韩钦森·哈契,会另外得到十美元报酬。’”“下一步我必须将这封信送到围墙外的游乐场去,希望能被人看

    到。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捉鼠专家了。当时,我捉

    了一只老鼠,将布片和钱紧紧绑在它的一条腿上,将棉线绑在它另一条

    腿上,再将老鼠放进旧水管的入口。我想惊慌的老鼠会一直跑到水管

    外,到空地它觉得安全了才会停下来将布片和钞票啃咬掉。”

    “于是我握住棉线的一端,当老鼠跑进水管不见时我很不安。这样

    其实非常冒险:那只老鼠可能半路会把棉线咬断,其他的老鼠也可能会

    半路就咬断棉线,就算棉线侥幸没断,布片和钞票也可能掉在没有人能

    找到的地方。可能出错的状况太多了。我紧张地等了好几个小时,当我

    手中的棉线还剩下数英尺时,棉线停了下来,我想老鼠应该已经跑到了

    水管的尽头。我在布片上告诉了韩钦森·哈契先生详细的行动方案,问

    题是,他会看到布片上的字吗?”

    “当时我只能等。考虑到这个方案很可能会失败,所以我开始准备

    别的方案。我曾跟狱警搭话并试图贿赂他,因此知道外面有七道门,他

    却只有其中两道门的钥匙。接着,我再搞些让监狱长着急的把戏。我把

    鞋跟上支撑用的钢片抽出来,假装要锯窗口上的钢条。监狱长相当恼

    火,顺便也养成了经常摇晃我牢房里的钢栅栏的习惯。当然,当时一点

    问题都没有。”

    对思考机器间接讽刺监狱长的话,监狱长已经不再有什么感觉,只

    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计划已经执行,我只能等待结果。”科学家继续说,“我不知道那

    张字条是否会被人发现,更别提字条是否被送到了目的地。我不敢将棉

    线往回拉,那是我跟外界联系的唯一途径。”

    “当天晚上我上床时,不敢睡着,生怕收到信息的哈契先生拉动棉

    线时我没注意到。等到凌晨三点半,我终于感觉到棉线动了。对一个被关押在死刑犯囚室的囚犯来说,没有比这更叫人高兴的了。”思考机器

    停下来,转身面向记者说,“我想,接下来的该由你来解释了。”

    “有个在那个游乐场上玩棒球的小男孩,捡到那块布片并送来给

    我。”韩钦森·哈契说,“我认为这件事很有新闻价值,于是给了小男孩

    十美元,小男孩就给了我几卷线,还有一团用细线绑住的布片。范杜森

    教授在布片上指示我,要小男孩带我到他找到布片的地方。等凌晨两点

    钟再去那个地方,如果找到一条棉线,就轻轻抽动线头三次,停一下,然后再抽动第四次。”

    “凌晨两点,我拿着一个小手电筒在游乐场找棉线。大约一小时二

    十分钟之后,我终于找到半掩在杂草丛中的排水管,在管子里看到了棉

    线。我根据指示拉动线头,很快另一头就有了反应。”

    “我在棉线上绑了坚固的麻线,范杜森教授开始往里面拉。我的心

    突突地跳个不停,生怕线会断。后来麻线被拉了进去,我又在麻线尾端

    接上了金属线,金属线被拉进了牢房之后,我们就有了一条可靠的、不

    怕老鼠咬的联络线路,从下水道开口直通十三号牢房。”

    思考机器朝他举起了手,韩钦森·哈契停止了解释。

    “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定不能发出声音,”科学家说,“可是当金属线

    拉入牢房时,我几乎要乐得叫出声来。接着,我用金属线将哈契先生准

    备好的工具拖了进来。我也试着将下水管道当成通话器,但效果并不

    好,他听得不太清楚。我又不敢说得太大声,怕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不过,最后他总算听明白我请他带来的物品名称。因为他开始听不清楚

    我说的‘硝酸’这两个字,所以我把‘酸’这个字重复说了多次。”

    “后来我听到楼上牢房传来尖叫,我想到这条排水管可能也通到楼

    上牢房,应该有人听到了我说的话。所以当监狱长走过来时,我就赶紧假装睡觉。如果监狱长当时进来检查,我整个脱逃计划就会泡汤了,还

    好监狱长只是走过而已。后来我听狱警说,有个囚犯听到了我说的话,以为是上帝在对他说话,害怕得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至于他听到的‘八

    号帽子’,他没听错,那正是我帽子的尺码,我请哈契先生带过来一

    顶。”

    “排水管藏匿东西也很方便。当你来检查时,我就把金属线往排水

    管内一塞就行。监狱长的手指太粗,伸不到水管深处,所以摸不着我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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