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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不可以穷.pdf
http://www.100md.com 2020年4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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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附件(1984KB,541页)。

     男人不可以穷是作者薛可正写的都市励志故事,主要讲述了白领薛可正在经历了失业和失恋的双重打击后,努力奋斗成为了金融行业的经纪,也让他幡然醒悟一切的不幸遭遇只是因为穷。

    内容提要

    在现世中慢慢懂得的两个自己

    一个想要体验世间百态、不惜代价

    一个想要回归安稳生活、不忘初心

    一向安于现状的白领青年薛可正,经历双失(失业+失恋)打击,跌入谷底之际,偶然机会进入金融行业并最终成为黄金经纪,生活的压力让他逐渐变得善于反思和奋进,在他决意与过去告别时,却意外发现他失业和失恋背后的真正原因……

    底层青年薛可勇屡屡遭遇不顺与挫折,他把这一切都归因于穷,生死皆有命,富贵不由天。最终可勇在一次意外事件中幡然醒悟,此时是为时过晚还是尚存机会?

    男人不可以穷读者评价

    我会向我身边许多的朋友推荐这本书。在这本书里,我们都能或多或少的看到一些属于自己的小毛病,关于感情,关于生活。

    虽然这部小说仍有很多当下小说的通病,有些情节设置过于刻意,也算不上是一部上乘佳作,但大体上非常贴近生活,能让读者在阅读之后收获一定的感悟和启发。

    从一些小细节里,能看见我,也能看见你。

    在这个超脱于现实的劣质爱情小说泛滥的年代,已属不易。

    我越来越期待这部小说改编的同名电影,期待陈伟霆和黄宗泽的演绎,想看看大银幕上的可正,可勇,想看看关于他们的不可以“穷”的故事。

    最后,让我们记得张以娜,体谅姚静悠,紧握梁安儿。

    陪陪薛可正,抱抱薛可勇。

    每个人都需要一次成长。

    每个人,都不可以穷。

    作者信息

    薛可正,而立之年,主业从商,副业写作,现居香港。曾在香港“高登讨论区”发表《男人不可以穷》,瞬时轰动香港网民,成为炙手可热的话题人物。“如果有一天你发觉,你人生的路上可能会突然缺少了某一样你觉得特别重要的东西,无论如何,流过眼泪之后,你都要继续向前走,甚至要比以前走得更快,走得更大步,总有一天,你会和它再见面,一定会。”曾出版《男人不可以穷》系列、《我们怎么了》等作品。

    男人不可以穷截图

    目录本来小如豌豆的我,可以在这一块空空的地方写上小小的序言,我很感恩。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故事可以在内地出版。所以这次很感谢东申九歌和中信出版

    社,给了我一个大跳板,让更多的朋友可以接触到我的故事。

    我叫薛可正,出生在香港的一个小小家庭。从前,寻常男孩子有的我都有,而他们

    一般所缺的,你们都应该不会在我身上找到。这些东西,可能包括责任心。

    写这个故事,很大部分是因为,在2008年我的父亲因为癌症而离开了我。而在我父

    亲离开我的一个月之前,我的孩子也刚来到这个世界。一个至亲离开,而另一个最

    爱则诞生到我怀里。有一段时间,我整个人好像失去方向,每天起来,都不知道应

    该为眼前的新生命快乐,还是为脑内的旧回忆伤感。

    香港的节奏很急促,一不小心精神面貌不够强大的话,患上精神紧张这些都市病是

    很常见的情况。所以有一段时间,我也怀疑过自己是其中的一分子。

    最后我选择了,每每想起父亲的往事时,就找个地方把它写下来。有一天我翻阅了

    一次,才发现原来自己以前并没有为父亲做得很足够。那份遗憾很重,重到可以影

    响生活中的情绪。

    所以有一段时间我还是困在那种很自责的情绪里,直到太太送我一部手提电脑,加

    上当时刚搬家有了自己的私人房间,我决定在网上写故事来打发时间。在思考题材

    时,我想到以前做金融业时接触的种种价值观,还有老爸的故事。

    就是这样,《男人不可以穷》的故事便诞生了。

    书在香港推出后,我接受过几个访问。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问我,到底这本书要记下的是什么。单单以书的名字来解说,那应该是一些努力工作,又或者是向上爬升的

    故事,但我告诉他们,这些都不是我最想说的。

    在我们眼中,《男人不可以穷》所指的那个“穷”字,就是我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

    某几样条件,可以是勇气,也可以是责任感,所以并不能以单单一个“钱”字去诠

    释。

    我在书中写,男人要到一个时间才会开窍。在开窍之前,所有男人都会碰尽一生人

    可以碰的壁。在这个过程中,有可能会受伤,也有可能会死去。而我,就是在这个

    过程中,失去了跟爸爸沟通的最好机会。

    所以我也将这个想法放进书里,希望看完的人,可以花点时间,去看看自己已经老

    去的父母,更加爱护他们。就算你工作很忙,但总有方法让他们快乐。

    希望你们会喜欢这个故事,也希望你们真的会明白,我为什么要写这个故事。

    薛可正2014.8于香港

    今天,我想说一个关于炒伦敦金[]的故事——一个令我急速成长、有血有肉、血

    淋淋的真人真事。

    我叫薛可正,爸爸说当年他为我取这个名字是想我将来长大以后做人可以堂堂正

    正、光明正大。

    我爸是一名警察,当年侦破叶继欢月华街连抢五家金店的大案子他也有参与。当然

    我不知道当时他是身穿防弹衣持枪冲锋陷阵的重案组,还是负责拦住观塘(地名)

    那群看热闹的大姐以防她们走进案发现场的警卫员。我只知道从小到大他都将原则

    放在第一位,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能拿,属于自己的工作一定要亲力亲为,这两句话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我爸教会我许多东西,有时候放假会和我去看一场足球比赛,或是去彭福公园看别

    人放风筝。直到我十六岁那年,有一天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得知爸爸在行动中从

    四楼掉进了天井,送去医院的时候,左脚脚底还插着一根长二十厘米的铁钉。

    从此以后,爸爸再也不能回到他引以为傲的岗位上,日复一日坐在家里对着四堵

    墙,左脚不再行动自如。开头的几年有一些同事来探望他,但每一次他们走后,我

    都会发现爸爸在偷偷地哭。渐渐地他不肯见人,不再说话,不理妈,甚至,不理

    我。

    爸爸工伤以后,虽然政府每个月都发放生活补助金给我们家,不过妈在1997年金融

    危机之前选择买房子,最后肯定就变成负资产啦。就这样,我十八岁进入了一家电

    器贸易公司,一做就是八年,月工资由起薪7300元涨到现在的14010元。高中毕

    业,做了八年,工资翻了一倍,有几个下属可以指挥,这一年,是2006年。

    八年来我一直谨记父亲教我的座右铭,专心工作,可以说我将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

    投入到这份工作里,眼看我的薪水一次又一次地涨,职位一次比一次升得快。我的

    爱好都是关于工作的,例如我会在放假的时候去鸭寮街看一下拍卖者在卖什么,或

    是去报名参加关于电器结构的进修班。

    有足够的金钱,有自己的事业,还有一段不错的感情,我觉得就这样过完一辈子的

    话,我就算成功了。起码,我当时是这样想的。

    我的公司位于中环街市附近的一栋商厦里,每天晚上八点多下班之后,我就会像今

    天一样来上环这边接我女朋友下班。她叫张以娜,比我小五岁,是一名会计,所以很多时候会比我晚下班。我们谈恋爱

    三年,平时周一至周六都会很忙,我们在一起常做的事就是我去接她下班,然后去

    茶餐厅吃点儿东西再送她回天水围的家,星期六晚上她会来我在屯门的家睡觉。

    我七点钟的时候打过电话给以娜,她说还要留在公司做收尾工作,不到九点走不

    了。我这个人虽然闷,但时不时制造惊喜我还是会的,我骗以娜说今晚不等她了,然后悄悄守在她公司楼下等她下班,打算和她吃完晚饭之后去看场十一点半的《如

    果·爱》。

    等了一个多小时,我终于见到以娜离开公司,正当我想上前去叫她的时候,一辆我

    不知道是什么型号的保时捷出现在我们两人中间,以娜熟练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呜呜”响了两声,就像发情的公狗在尖叫,一下子就开到对面的红灯底下,就

    在这个角度,我透过车后面的玻璃,看到以娜亲了开车那家伙一口。

    我当时脑袋一下就蒙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果这就是爱?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我的视线,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这时天突然下雨,我走进

    附近一家便利店买了包口香糖,然后站在店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我跟《七龙珠》里的孙悟空储存元气弹似的,站了半个小时才储存到我需要的

    能量,当然,我等的时候没有举起双手。储够了能量,我拿出用了将近六年的诺基

    亚8200,打给以娜。第一次,响了一声转到留言信箱。第二次,响了一声又转到留

    言信箱。第三次,响都没响,竟然挂我电话,连转留言信箱都省略了。我慢慢开始

    由迷茫变为愤怒,我打电话到以娜家里找她。接电话的是她姐,张以妮。“以妮,我是阿正,以娜回家了没有?”

    “她还没回来,你怎么不打她手机?”

    “我找得到就不用打到家里来啦。”

    “怎么了?你们有事发生?”

    “不是我,是你的宝贝妹妹有事。就这样,她一回来你就叫她找我。”不等以妮说

    再见我就挂了她电话。这是我第一次对以妮如此没有礼貌。正当我想再打给以娜

    时,手机响起,是以娜。

    “正,你找我?”

    “你在哪儿?我现在要见你。”

    “你为什么这么早来我公司?”

    “你看到我了?”

    “是……正,不如我们分手吧。”

    “我知道问你为什么是一个很低能的问题。不过,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正,你转过头来。”听到以娜这句话,我立刻整个人向后转。而第一个映入我眼

    帘的,是十几米外的以娜,坐在刚刚那辆车里面,拿着手机看着我。但她旁边的驾

    驶座已经不见了司机。我记得,车牌号是JC115。我正想追问以娜,有电话打进来,来电显示是公司里高我一级的Jeffrey。

    我无可奈何下只能叫以娜等等,先听Jeffrey的电话。怎知Jeffrey劈头第一句话竟然是:“薛可正你立刻回公司,上星期你负责的那批吹风机整批不见了!”

    结束与Jeffrey的通话,我还没能完全将我对以娜的愤怒模式转换过来。我走向以

    娜坐着的那辆车,环视一圈,看能不能找到刚刚开这辆车接以娜的男人,不过搜索

    了差不多半分钟,还是看不到我想找的人。这时以娜摇下车窗,伸出头来问

    我:“阿正,你在干吗?刚刚谁给你打电话?”

    “你闭嘴!”我用连中环那边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喊,之后……砰 !!!我用尽生

    平最大的力气一拳砸在车头处,我看到以娜惊慌失措的样子,不过我没有理她,转

    身走向前面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我上车离开,因为在保时捷面前我找不到可以对抗的理由。以娜背叛我的原因,一

    早就已经摆在我的面前,爱情和面包,难道真的会有人选择前者?

    我感觉我输了,但我觉得自己只不过是输给了金钱,而不是能力,我认为我只是失

    去了一个贪钱的女人,我还有我的事业。没错,我现在就要去处理我事业上的问

    题,我很快,很快就会处理好。

    上环到中环的距离很近,我很快就回到公司。一进门,就见到我的老板,Marcus

    Lam。

    “Marcus,刚刚Jeffrey打给我,他说……”

    “行啦,我交给Jeffrey了,你和他谈。”

    说完,Marcus就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感到一阵寒意。这个一直以来对我照顾有加,教会我所有工作上的知识,带我吃了人生中第一次上千元晚餐的老板,为什么

    突然变成这样?

    我没想太多,箭似的疾步走进办公室,坐在里面的是Jeffrey。

    Jeffrey Wan,温世男,公司的业务经理,职位刚好高我一级,平日因为大家工作

    范畴不太接近的关系,我不需要也不会听他的话。而他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因

    为他一早就想安插一个亲戚来坐我的位置。

    Jeffrey是一个纨绔子弟,和父母一起住在云景台,小小年纪就去了美国读野鸡大

    学,毕业回来香港天天去兰桂坊泡洋妞。生活无忧,个人没什么能力,可硬是喜欢

    玩弄权术,他母亲和Marcus不知有什么交情,一进公司就坐上这个职位,公司里很

    多人都看不惯他。

    Jeffrey见到我很嚣张地冷笑了一下。

    “正哥,你舍得回来啦?”

    “老板他说……Jeffrey,发生了什么事?”

    4“什么事?上星期你订的那批吹风机,你坚持要用那家新的运输公司,我到今天都

    没找着,刚刚我打电话去船运公司查,那批货根本就没有交过去,现在船都开了,你说那批货到底去哪儿了?”

    “不可能,我早上还打电话给运输员,他说今晚会把交货单传真过来,我再打去问

    问他。”

    “你不用打了,我已经打过了。”我不理会Jeffrey,坚持打给那个运输员,但打了十几次都没人听。

    “怎么样?找不到吧?”

    “找不到。我明天会根据地址去他公司找一次,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

    “不用了,林先生叫你先放个假,顺便把之前还没放的假放完,再回公司慢慢处

    理。至于那批货,要报警还是去运输公司问清楚,我自有安排。”

    “不必了,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工作情况,我会自己向林先生解释。”

    “正哥,刚刚林先生没告诉你这件事已经交给我跟进了吗?你不会还以为林先生很

    相信你吧?从年前你弟欠高利贷钱搞到他们派人来公司大吵大闹开始,林先生已经

    不喜欢你了,你还不知道?”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提?我们还知道你弟这几天出狱,你家应该会急用钱吧?”

    “你说什么啊你?”

    “我说什么大家心照不宣啊,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明天Rocky会暂代你的位置,有什

    么不明白的他会打电话问你,记得开机啊。我走了,你走的时候记得关灯,也算为

    公司做一点儿贡献。”

    说完,Jeffrey就走了。我呆立在办公室,一时之间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天之内,我会倒霉到好像被别人下了降头。其间以娜打了几次电话给我,我没接。所有的事

    都来得太快,我一直发呆,开着电脑玩扫雷一直玩到半夜三点。我乘坐N961回屯门市中心的家,打开门,灯也不开就坐在沙发上。这时有人打开厕

    所的灯,我探头望去,面前出现的是一张我很久没见的面孔,一年前因为持械抢劫

    而去坐牢的亲弟弟——薛可勇。

    看到可勇,我才想起,原来他今天出狱。我还想起,我们两兄弟最后一次见面,应

    该是他犯事被抓起来的那晚,我在警察局当着几十人的面打了他一巴掌。

    他坐牢初期,我因为生气,未曾去探望他。后来过了两个星期没那么生气了想去探

    望他,怎知高利贷又派人到我公司来闹事。接下来,我越发生气,直到今天,我才

    再次见到他。他,好像瘦了。原来我们两兄弟已经有一年多没见了。他看着我笑了

    笑,走进厕所,端着一盆水出来走到我身边。

    “哥,我差点儿就忘了洗完澡要倒盆柚子叶水。怎么这么晚,加班?”当时的我心

    情其实很差。以娜的出轨和公司货物丢失的含冤,我已经觉得很辛苦,现在见到一

    年多没见的弟弟,虽然他曾经做错事,虽然他连累我在公司被人说闲话,但我们始

    终有着二十几年的兄弟情,我好想上前去抱一抱他,问候他一句。

    但是我没有。

    我说:“是呀,我忙到连你出狱都忘了。今天是妈去接的你?”

    “没,是阿栽接的我。”

    “妈明明说了会去接你,你又避开她?”

    “哪有,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就先走了。”

    “你也长大了,妈这一年来为你的事劳心伤神,不要再整天对她不理不睬。”“我知道啦,哥。我要和阿栽出去一下,你早点儿休息吧。”

    “有没有钱花?哥给你几百元先用着。”

    “不用了,阿栽今天还了之前欠我的几千元,我走啦,哥。”可勇的朋友阿栽,打

    小和我们在友爱邨一起长大,平时班都不愿意去上,天天跟家里人要钱,为人吝啬

    无品厚脸皮,又喜欢占别人小便宜,所以我一向都不怎么喜欢他。我总认为可勇之

    所以学坏以至于坐牢都是因为他,听到可勇说阿栽有几千元钱还给他,我都觉得有

    点儿奇怪,怕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又会做什么犯法的事。

    突然,尖锐的刹车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伏在窗台上,看到一辆新款奥迪停在楼

    下,打开车门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我再仔细一看:咦,这人是阿栽?跟换了

    个人似的。第二天,一早起床,翻了翻手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其中有八成是以

    娜打的,另外的是公司的同事。我打回公司问平时比较聊得来的同事我走之后的情

    况,他说不知是Jeffrey哪门子的亲戚Rocky已经坐在我的位置接手我的工作了。我

    听到之后深感不公,我平日尽忠职守,兢兢业业地为公司效力,现在因为一个小小

    的误会公司就这样对我?

    我非常生气,不过我决定先解决另外一个问题,于是打电话给以娜。从昨晚坐出租

    车离开之后,她打了近二十个电话给我,但我全部都没接。我心中暗自得意,我认

    为这代表了以娜还在乎我,不想失去我,希望我原谅她。

    所以我想现在就打电话狂骂她一顿出一口恶气,想好要怎么收尾,再随便找些点子

    惩罚她,这样就可以解决感情上的问题,然后全心全意地想怎样对付Jeffrey和弄

    清楚货物丢失的来龙去脉。当我坐在沙发上正准备打电话给以娜时,可勇开门回

    来。“哥,这么早?”

    “是啊,你又和阿栽出去通宵?对了,我昨晚看到阿栽那小子好像混得不错嘛。”

    “对呀,他现在在炒什么伦敦金,跟我说前些日子搞定了一个大客户汇了一千万元

    开账户,现在每晚随便炒两单就能赚两三万,昨晚就是他收市之后来接我和他同事

    去玩儿。”

    “真的?他现在这么能干?那你早点儿睡吧。”我随口聊了两句就走回房间,心想

    每晚这么容易打个电话就能赚到我一个月的工资?那这个世界还有人做鸡?阿栽这

    家伙没准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我不想为这种事费心。冥想了五分钟,觉得以娜大概会说她只是一时贪玩儿之类的

    废话,而我需要说一些教训她的话之后再去原谅她。想好后,我拿起手机。

    “给我一团熊火试炼我,证明我这么狠狠爱过,期望不多只要……”听筒里传来以娜

    的彩铃,我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准备好的台词。

    “喂,阿正?”

    “怎样?”第一招,装沮丧。

    “今晚你有空吗?我想找你。”嘿,这么直接不就是表示你恨不得我马上原谅你?

    “还不知道,有什么事吗?”

    “我想去你家收拾我的东西,你帮我找找我的特区护照和行李箱,我下星期要和同

    事去新加坡出差。”听到以娜这么说,我愣住了,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不是贪

    玩儿,她不是来认错,她是来为我们这段感情盖棺。“嗯,今晚拿给你。”

    “好呀,谢谢啦。”从以娜从容的声音里我听不出她有任何的不开心,我心里默念

    着:大姐,现在我们分手了,你被我见到你上了别人的车还亲了他一口,你还好意

    思这么好心情和我说好呀,谢谢啦?当晚,我们约在长江中心下面的大家乐快餐

    店,原因是以娜要在这边见一个客户。而她给我的时间是:十分钟。我特地找了一

    个转角的座位,因为我不知道待会儿自己会不会发脾气。等了十五分钟,以娜匆忙

    赶到。

    “对不起,阿正,我迟到了。”我没有搭理以娜,因为我的目光紧锁在她全新的LV

    手提包上,之前我们逛置地广场的时候一起看过这个包,好像要八千多元,以我的

    原则,手提包是拿来装东西的,而不是拿来装样子的,我不会买给她也不准她自己

    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单刀直入。

    “没事呀,我赶时间,我的护照呢?我在你家的东西我过一段时间再去拿,可以

    吗?”以娜故作轻松的样子,有一刹那我真的觉得特别特别特别的讨厌。

    “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你会上那个人的车?”我已经接不下去,为什么你会亲

    他?

    “好聚好散,你就当是我变了心。”

    “什么叫当?不是你难道是我吗?”

    “够了,我走了,不想吵架,等我从新加坡回来再说。”以娜说完拎起手提包就要

    走,我站起来拦住她。“薛可正,走开!”

    “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让你走的。”以娜放下包,不屑地看着我:“不让我走?就像

    你不让我做我想做的事一样?”

    我没出声,我想听听她到底有什么想法。

    “记不记得Edith?”我当然记得,Edith和阿火是我和以娜一对共同的朋友,两年

    前Edith认识了一个有钱人就甩了阿火。当时阿火还要死要活的,喝醉了酒从二楼摔

    下去折断了一条腿,工作丢了,腿脚不灵活了,朋友也没了,后来听说他好像回内

    地了。

    “那个贪钱的港女嘛。”

    “没错,就是那个你们口中贪钱的港女。现在人家儿子四个月大,天天坐在老公开

    的画廊里不知有多满足,你还记不记得她以前和阿火过的是什么日子?”

    听到以娜的说辞我想了起来,那时Edith是空姐,阿火是装修工。刚开始在一起的时

    候两人挺甜蜜的,后来阿火没找到什么正经工作,就每天坐在家里打游戏,从天堂1

    打到魔兽。他还告诉我,有次和Edith吵架吵到差点儿分手,就是因为他光顾着奇岩

    守城而没有去和她吃饭,那天是Edith母亲的生日。

    “说到底不还是贪钱。”看到LV手提包,想起昨晚那辆保时捷,我的直觉认为以娜

    是因为钱才离开我,所以我想指桑骂槐借骂Edith来骂以娜。

    “谁不贪钱?你不也天天和我说你希望公司给你加薪,谁会嫌钱多?人家现在结了

    婚老公天天下班开车接她回家,和阿火在一起的时候呢?Edith在天上飞,阿火就去

    找小姐。”这件事是以娜在我和阿火的MSN聊天记录里偷看到的。

    “那关我们什么事?”

    “我两年前想学跳舞,你说毫无意义,最后我要自己偷偷去学。”

    “我平时工作这么忙连睡觉都没时间,你还学什么跳舞?时间很多啊?”

    “一年前我说要存钱买房子,你说你家有房子,等将来结婚装修一下就可以住,还

    可以和叔叔阿姨有个照应。”

    “有什么不好的?我供现在这套房子供得快要累死了,哪有多余的钱拿去存?”

    “生日吃茶餐厅,圣诞节吃茶餐厅,就连和我的家人吃饭都挑便宜的。”

    “这有什么问题?不就是吃顿饭嘛。”

    “你永远都把我当成你的附属品,我和你谈恋爱,应该将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融

    合,但你是摧毁我的世界,然后将我放进你的世界里。跳舞是我从小到大的兴趣,恋爱三年你根本没放在心上。想买房子是我需要将来有自己的空间,我不想起床要

    等厕所用,不想和几个朋友回家聊天还要担心会吵到家里其他人。不过你说的没

    错,不就是吃顿饭而已,因为在你心里你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你觉得吃什么都不

    重要,我的家人甚至都要和你保持一样的想法,你到底有没有尊重过我和我的家

    人?就好像阿火,Edith走的时候要死要活的,那他有没有想过自己找小姐的时候有

    多对不起Edith?”

    我没想到以娜所说的会是这些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东西,一时间我不知该怎么反驳。

    “你不要再盯着我的包包,这个包是之前你不让我买的那个,我想用买这个包来告诉自己,以后,我应该回到我自己的世界,做我想做的事情,走我想走的路。想必

    你不会再拦着我了。拜拜。”

    以娜从我眼前消失,我的大脑一直在回想她刚刚说的话,似是而非。我可以想到很

    多借口去反驳,但从以娜的态度来看,就算能反驳又怎样,她已经不会变回以前的

    张以娜了。

    走出大家乐,心神恍惚的我径直走向马路。

    “唰!”突然一辆车从我右边冲了出来,我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车一停,穿西

    装的司机下车就大骂。

    “我……你怎么过马……咦,你是正哥吗?”

    我定神一看,原来司机是阿栽,副驾驶上还下来一个不知是否成年但是长得很正点

    的女孩儿。

    “正哥,真是对不起啊,有没有撞到哪儿?”

    “我没事,是我自己过马路不小心,对不起。”

    “咦,你流血了!”

    女孩儿指着我的手掌说。咦,还真是鲜血淋漓。仔细一看,原来是被地上的一块玻

    璃碎片划伤了手。

    “我包里有纸巾。”女孩儿说完就疾步走进车里拿纸巾,然后帮我擦掉手上的血。“嘀!嘀!”后面一辆兰博基尼狂按喇叭,原来阿栽的车挡住了后面的车。

    “这样不行呀,正哥,你还没止血。静悠,你和正哥先上公司等我,我停好车就上

    去。”原来那女孩儿叫静悠。

    “阿栽,不必麻烦了,我回家自己包扎一下就行了。”

    “不行,你满手都是血怎么回家?我很快就上来,等我。”无可奈何,我只能和静

    悠先上他们公司。公司就在长江中心上面,这类中环甲级写字楼我平时很少去,对

    他们这类伦敦金公司更是没什么好印象。

    进到公司,一开门就见到一个大鱼缸,里面还养着两条好大的龙吐珠。往里走去,摆着一排又一排的桌子,每排都呈长方形,一排大约有十个位子,桌上只有三件东

    西,电脑、笔和一部电话。

    “正哥,这边呀。”静悠带着我,旁边应该是一些中学毕业没多久,穿着西装在装

    成年人的小孩儿叫着“静悠姐,静悠姐”,看来这女孩儿也是这里能拿主意的头

    儿。

    我坐在办公室里,静悠去帮我找纱布之类的东西,我就顺便看了一下四周,墙上都

    是奖状之类的东西,每一张都写着“赵文栽”。就是阿栽。另外一间办公室里有三

    部电脑,一个小小的鱼缸,还有一副麻将。十分钟后,阿栽急急忙忙地走进来,走

    到最靠近办公室的长桌之后就大叫:

    “美国那边有消息,油价很快会升,没单的全部先买货,卖了的就找位置走,就快

    开市了,小心价位升得太快走不了啊!”他一声令下,起码有六七个人立刻打电话

    做事。这一刻我觉得阿栽真是好有型。阿栽吩咐完后走到办公室,“正哥,我已经打电话给阿勇,他说会来接你,不如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阿栽和我说完之后就

    走回长桌,逐个走到他们身边。

    “阿荣,你还差五十几张单才够奖金呀,现在离月底还有几天呀,有位置给我炒够

    它,不然下个月吃屎呀你?”

    “Sam仔,你这混蛋没仓干吗不走呀?说什么?看图表?去看下哪个天桥底下睡得比

    较舒服啦,开不到仓你街都没得睡呀还看图表,下班回家养足精神明天再来啦。”

    “Kelly姐,你就神气啦,客户今天早上存了五十万元到账户,现在可以干活了吧?

    账户能走就赶快走啊。”

    “志仔你买了货没?什么卖了?我不是叫你等我回来再做事吗?你客户的垃圾账户

    才两万多,你还学别人卖货,一会儿开市金价冲上去摸摸高位你的仓就可以爆啦天

    才,现在差多少呀?输不多就找位置翻身啦。”

    我看着阿栽,走过每个人身边他都这么熟悉,知道他们的现况,他们在做什么,他

    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而每一个人对他都唯命是从,一句话都不敢反驳。那一刻,我想起我平时对着堆电器这份我做了几年的自豪工作,竟然有点儿自卑。

    我想起以娜的那番话。但这一刻我依然对以娜背叛我的行为感到愤怒,尽管她说了

    一大堆我反驳不了她的问题,我始终认为她就是一个贪钱的女人。我将她想得越

    贱,我就越不觉得自己自卑。感觉良好。半个小时后,可勇来接我。由于我的手还

    在滴血的关系,可勇坚持要带我去医院,我没有拒绝。临走前,我见到阿栽和一个

    穿着西装装成年人的小孩儿走在一起。

    “阿伦,栽哥是不是没有骗你呀,刚刚你在五毛钱那个位置买几手,现在帮客户赢钱自己也炒够单,这个月你够一百五十张了,下个月拿三万元去和女朋友玩一

    下。”

    “知道了,谢谢栽哥。”三万?这小孩儿毛都没长齐,怎么可以坐着打几个电话买

    下卖下就赚到三万?走进电梯,我依然在想这个问题,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阿伦那

    副开心的模样也随之消失。我好想知道这个伦敦金的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

    晚,可勇和我去了屯门医院排队看急诊。挂完号后,我和可勇坐在人群中无所事

    事,聊聊家里,聊聊我的工作,最后,聊到我的心结。

    “可勇,还有没有生气哥在警察局打了你一巴掌?”

    “怎么会不生气?那时整天做着一堆不切实际的江湖梦,以为自己是老大,被人当

    众一巴掌打过来,我不知有多生气。”

    “是,那巴掌我用了没十成也有九成的力打下去,我的手也火辣辣的。”

    “不过更不开心的,是你一年都没有来看我。”我沉默,因为这正是我的心结。我

    没有在弟弟最艰辛的一年多的时间里,给过他任何支持。我还没回答,可勇就接着

    说:“其实妈有一次来看我,哭得很伤心,她告诉我高利贷那帮人到你公司闹事,她怕你会丢了工作。”

    “小事,已经搞定了。”

    “我不开心的,是不可以亲口和你说声对不起。”从可勇嘴里听到这句话,我差点

    儿在医院里哭了出来,因为可勇从小到大都很倔强。小的时候我们打烂了妈的花

    瓶,爸说只要我们向妈道歉,就可以原谅我们。我从小到大都是和平派,只求安稳

    就行,当然是第一时间就冲去妈那儿哭着说对不起。而可勇就没说,最后爸打得他皮开肉绽,他眼泪都不流一滴。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道歉就输了,他宁愿被爸打死也不会承认。

    我当时说他低能,明明是一起打烂的,为什么要为了争一口气拒不认错?从那时候

    开始,外界都将我们两兄弟定了性,哥哥又乖又听话。弟弟呢,反叛、没用。

    可勇一直都无所谓,而我从小到大都有一份优越感。随着我们长大,可勇跟阿栽那

    帮坏朋友慢慢学坏,我有我的朝九晚五,他有他的夜夜笙歌。

    我们都很爱彼此,但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们变得很陌生。直到他出了事要坐牢。开

    始的第一个月里每晚看到他空空的床都很想他,我才知道我们的感情依然还在心里

    面,虽然他做错了很多事。

    之后我们边聊边等,可勇说起了一些他坐牢时的事情,他告诉我,这段时间他想得

    很清楚,出来后要重新做人,好好找一份工作,照顾爸妈。而我,忍不住将以娜的

    离开和在公司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当然,我修饰得就像所有事情都在我的掌握之

    中。这一晚,我过得很愉快。这两天电光火石间所发生的不快,终于让我找到一个

    平衡点,可以好好地睡一觉。

    第二天,起来没事做,打开电脑,登录MSN想看一下以娜有没有上网,她不在线,不

    过签名改成了:付清账单,平静地对你退减热度。你这个贱人,还这么好心情改签

    名?我怒火中烧正打算将我的签名改成“人间,今朝分手今晚已习惯”的时候,以

    娜突然传来一条信息。

    “正,在不在?”我重新看了看,她明明是不在线状态,也就是说……你甩了我还要

    屏蔽我?我那一刻真是又心痛又尴尬,还自己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想弄清楚为什么突然之间她那么讨厌我。最大的问题是,你屏蔽我就算了,为什么又主动找我,你

    到底想怎么样?想让我知道你很了不起已经屏蔽了我?我没回应她,因为我觉得一

    旦回应了她,就是将自己的自尊撕下来,赤裸裸地站在她面前让她侮辱。

    “正?”

    “Here?”

    “我知道你在。”以娜连续问了几句之后,我又变得很想回应她,因为如果没有特

    别的事她不可能会叫我叫得这么急。我得为她想一百个借口,令我可以有动力去回

    应她。

    不过同一时间,有一个新的震动信息出现,我一看,原来是阿栽开了一个聊天室,里面有我、阿栽、可勇,还有一个叫“为未来而努力 ——静悠”的人,静悠?那个

    女孩儿?

    “正哥,你的手还有没有事?”阿栽第一句问候我,但我没理,因为这时我正复制

    静悠的电子信箱地址准备加她。

    “没事,咦,还有一个是谁呀?”我装傻问道。

    “正哥,我是静悠呀,昨晚帮你包扎的那个女孩儿。”

    “原来是你,谢谢你呀,我可不可以加你?”

    “肯定行啦。”因为可勇还没起床,所以聊天室里只有我们三个在聊。以娜那边的

    信息一直在闪,我还是没理她。

    和他们聊了快一个小时,想着洗完澡出去走走,下线之前,我看了一眼以娜这边的信息。

    “正,以妮打电话给我说她在屯门和别人撞了车,我在公司收拾东西就要去机场

    啦,你可不可以去看看她?”

    “她好像撞伤了,你回答我一下好吗?”

    “薛可正,你可不可以帮帮我啊?”

    “我找不到爸爸,现在都没人过去帮姐姐,你在哪里?”

    “薛可正!”

    “我找别人帮忙了,打扰你了。”见到以娜最后一个信息,我知道自己做错了。我

    马上打给以娜,第一次她挂我电话,第二次直接关机。我有点儿心急,立刻想有什

    么方法可以联络到以妮,想了好久,终于记得我钱包里还有以妮的名片。我按照上

    面的电话打过去,响了一会儿,终于有人接电话。

    “喂,以妮,你现在在哪儿?”

    “Sorry,是谁找以妮?”一个女声问我,但我知道她不是以妮。

    “你好,我叫薛可正,是以妮的朋友,请问她在不在?”

    “你是薛可正?OK,我叫Grace,是以娜的老板,以娜打给我叫我来帮她姐姐。以

    妮现在在医院检查,不过没什么大碍,我需不需要叫她有空给你回电话?”

    Grace Yip,叶姬时,是以娜的老板,事业型女性,见过她几次,都是穿着西装走

    来走去。听以娜说她十年前离了婚,之后就再没谈恋爱,事业有成之后就越来越看不起男人,因为前夫欠了人家好多钱所以才分开,整天张嘴闭嘴都说男人不可以

    穷。

    虽然我不喜欢她,不过形势所逼,现在的我当然要很有礼貌地回答她。

    “Grace你好,我是以娜的男朋友,现在以妮是不是在屯门医院?”

    “是,还在急诊室,待会儿就不知道了。”

    “好,我现在过去看她,谢谢。”我立刻乘出租车去屯门医院,其实一路上都不知

    道自己到那里可以做些什么,但出于歉意,我怎样都要去看一看以妮的情况才会安

    心。

    到了医院,我到处找,终于打探到她们在一个房间里录口供。我打开房门,一个短

    头发,个子不高但非常霸气的女人站在我面前,她就是以娜的老板——Grace

    Yip。

    我走了进去,友善地对Grace用眼神打了个招呼,但她没理我,而以妮包扎着一只手

    正躺在床上,想必录口供的警察已经走了,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

    “以妮,你没事吧?对不起,以娜MSN我,我走开了,电话又没电,没开机。”

    “没事,好在Grace及时赶到,帮我打点了所有的事。”

    “对呀,薛先生,好在以娜打给我,不然等你的话以妮都不知道会怎样。”

    “对不起,我走开了。”

    “所以就像我刚刚说的,做女人,最重要的是靠自己。我平时就和以娜这个傻妹子说,女人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梦想,想做什么就去做,不像某些男人,月薪一

    万、几千就觉得自己事业有成,工资够供房子就不够交保险,交了保险,又说年底

    就不去旅游了,你说这种生活哪里是人过的。”

    听Grace讲完,我几乎已经肯定以娜是受她影响才和我分开的。从她的口吻可以知

    道,她想在我身上再一次证明,她是有多看不起男人。可惜,我完全还不了口,在

    她的一套金钱成功论之下,论身家、事业、气势,不要说斗,我好像连参赛的资格

    都没有。在所有港女都信奉的金钱成功论面前,我薛可正,只不过是一坨屎。我感

    觉到她想将她的一套理论完完全全地灌输给以娜,令她成为另一个Grace。不过现在

    首要的,是想一下怎样化解被她牵着鼻子走的局面。我走也不是,想说话也不知该

    说什么,像个傻瓜一样定了两秒。好在这个世界,还有善解人意的女人。以妮

    说:“正,我没什么事了,不如你先回去,我会告诉以娜你来过。”

    “哦哦,好呀,那你先休息,有事再打给我。”我转身就走,双眼没敢接触Grace,就好像一只打输了的狗,呜呜地离开了房间。

    回到家,妈好紧张地走过来和我说,刚刚有个叫Jeffrey的人打电话来家里找我。

    “儿子呀,你没事吧?”

    “我没事呀?干吗?”

    “刚刚那个人打电话来说,你放够十八天长假,就回去拿工资,公司正式解雇你

    了。”

    炒我鱿鱼?我听到妈说出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我以后怎么生活?房子怎么办?

    我下个月怎么生活?我保险还没交,电费和水费单昨天才寄来,我怎么办?我拿起电话打给Jeffrey,他转去了留言信箱。打给老板Marcus,接电话的是他的

    秘书,就是我同事阿June。这个时候妈拍了拍我向我示意,爸出门回来了。我不应

    该在这个时候让爸知道我被公司炒鱿鱼。多年过去,爸依然一样,穿着一身整齐的

    服饰,格子恤衫、一条西裤,拄着登山棍,还拿着几袋食物走回家。爸走进来瞟了

    我一眼,跟着就自己走回房间看电视,这十几年来,他都是这样孤僻。

    见爸进房之后,我坐在沙发上一直想该怎么办。如果真的被公司炒了,我可以拿走

    多少钱?家里下个月开支有多少?我的积蓄有多少?够我支撑多久?

    那种彷徨和恐惧感是无形的,但又非常实在,我完全可以想象将来一家几口在街边

    乞讨的画面。MSN有人震我,我一看,原来是静悠。

    “阿正,好闷呀,今晚有没有时间和我吃饭呀?”

    虽然我现在是个双失人士,不过,有个这么漂亮的女人约自己,我也想在苦涩的现

    状里面找寻一些甜味,所以当然是赴约出去吃饭啦。见到静悠,她拿出一份伦敦金

    的计划书放在我面前。

    “正哥,你信我啦,你只要开个十万元的账户,我就会每晚帮你盯着市场,找个好

    位置买货,赚它十元八元,一晚利润可以上万呀。”

    “那如果亏了呢?”

    “你放心啦,我们会帮你控制住,不会亏太多的啦。”

    “那怎么控制啊?”“怎么控制这种事情就要凭经验啦。行内好多技术,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给你听,总之一定会帮你看着市场,放心放心。”我终于忍不住向她坦白:“我今天才被公

    司炒了,身家性命全部财产不超过五万。”

    她终于放弃:“栽哥也叫我不要拉你生意,他说勇哥会不喜欢,不过我近来被人追

    债,栽哥才叫我自己想。但是正哥,你不要和勇哥说呀,免得到时候栽哥骂我真的

    来打你主意。”

    “行啦,我也知道你们这一行欠债欠得很厉害,最近生意不好?”

    “没有好不好的,也没太多追债,基本上我们这行流失很大,有仓的就尽量炒,没

    仓的你自己坐了两三个星期,开饭钱都没有的就自动消失啦。”

    “没工资?”

    “有,前两个月每月三千,之后就吃自己的啦。”

    “这么没保障?找不到客户不就没得吃?那你上个月工资多少?”

    “上个月爆了个内地人的仓,打电话又找不到保证金,最多就炒到两百飞。”

    “静悠姐,其实我没做过炒金这一行,可不可以告诉我两百飞是什么?”

    “两百飞就是炒了两百张单。”

    “那有多少钱?”

    “不多,才四万。”

    “四……四……四万?每个月呀?”“神经,当然不是。”

    “哇!吓得我。”

    “有时六七万都有。”

    “不是吧?”

    “你这个问题我入行之前也问过栽哥,那时我觉得我高中毕业,乖乖地当个文员有

    八九千已经不错了,如果辛苦点,做化妆品呢就应该有一两万。不过有一次看到杂

    志上有招聘广告,标明月入可达数万,就去看了一下。”

    “然后呢?”

    “就面试见到栽哥,他和我说只要聪明和勤奋,几万元不是问题,最重要是我肯

    学。”

    “那他教你什么?”

    “栽哥只教了我八个字:目标为本,紧守原则。”

    “那和过年见到人就说新年进步和财源广进有什么区别?”

    “错了错了,栽哥说在这个社会里面,很多人已经被既定的环境所规限。

    如果你进了一家公司,只要公司不炒你鱿鱼,你这一辈子都要按照它的晋升模式生

    存。也就是说今年加多少薪水,要多长时间,要做些什么才能升职,老板喜欢喝奶

    茶还是咖啡,都变成了你的人生目标。”

    “是这样的啦。”“没错,大部分人都是不愿意改变的草包,都会用‘是这样的啦’来模糊自己的视

    野,觉得安分守己等发工资,不用饿死,公司叫我做事,只要不过分,或者有一点

    儿过分也没有问题。说句不好听的话,个个都变成了机器人,觉得有工资就很不错

    了。”

    我看着她,变成了一个聆听者。

    “栽哥说我们要以目标为本,找客户是我们的目标,难不难找和如何去找不应该是

    我们的难题,就好像如果你儿子没饭吃而你又没钱,你抢也好讨也罢,你总要有意

    志去完成这件事。栽哥说,我们这份工作要的就是这种意志。另外加上勤奋,你知

    不知道我上班的前三天打了多少个电话找客户?”

    我摇摇头,静悠洋洋自得地将牛排放进嘴里才慢慢开口:“2300个。”

    “2300个?怎么打?”

    “狂打呗,不过多数都是打不通或立刻挂我电话,不高兴的就问候我两句再挂。试

    过有几个还报警,多嚣张呀,所以我们都有个‘夜尿名单’。”

    “什么?名字这么搞笑。”

    “就是将那些嚣张的电话记下来,有时看市看到半夜三四点就耍他们,打电话叫他

    们起来撒尿,哈哈哈。”

    看着这个又可爱又好像有点儿本事的静悠,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原来不是我以前

    看到的那样。最起码,我就是她口中,那一群安分守己,用百般借口去掩饰自己不

    肯前进的草包之一。以前我总是以为自己月薪一万多,有套房子在手就是成功人

    士,现在才知道原来满大街都是有能之士,就连我对面这个边吃牛排边玩掌上游戏机的小妹妹都可以月入几万。

    我一方面不肯认同Grace的金钱成功论,但另一方面,我本来就是用这套模式去思考

    的,只不过以前遇见的对手,都是一些不够等级的人,不是做运输的小学同学,就

    是已经改行做保安的球友。我的世界,原来一直都这么狭窄。

    和静悠吃完饭之后,我自己一个人到处走,走到友爱邨,又走去屯门市政公园,沿

    着河畔旁的路一直走,以前我和以娜最喜欢在这里聊天。我走回我们曾经经常一起

    坐的一条石阶,今晚好像特别凉。回想起好多零碎的回忆,不过现在,只剩下我一

    个人坐在这里。突然间,后面有一个人拍拍我的肩膀。我转过头一看,竟然是爸。

    “爸,你怎么会在这里?”爸看了看我,然后很慢地坐下,放好他的登山棍,慢条

    斯理地回答我:“你爸我天天都来这里。”

    “是吗?哈,你都没告诉我们。”

    “我是没说,但你们也没问呀。”

    “哈,也是。”其实我觉得爸这么说有点儿野蛮,不过我当然不会和他拌嘴。

    “被人炒鱿鱼了?”

    “啊,爸你怎么知道?”爸没有回应我,拿了根万宝路出来,慢条斯理地点着它,呼出一口烟,看着天,一句话都没说。看他这样,我完全摸不着头脑,因为爸已经

    好久没和我单独聊天了,我其实有点儿感动。大概一分钟之后,他转过来,拍了拍

    我,问:“正仔呀,想不想听一下爸以前当差的事情?”我当然说想。他沉思了一

    会儿,终于在十几年后再一次和我分享他的往事。“记不记得你小的时候有一次在商场见到我和我那帮同事们啊?”

    “记得,那件事我到现在都印象深刻,我和朋友去商场玩突然就见到你,那时天已

    经黑了,我还以为你会抓我回家,后来你和我说,你和同事去开会嘛。”

    “哪里是开会,去安定邨抓人才是真的。我告诉你啊,在定泰楼那儿有个窝,全是

    老大在那儿贩毒,我们那次去踢门,有个家伙还想将手上的粉扔下楼,好在被我的

    同事阿兴一手抓住,谁知一不小心被划了一刀,弄得全身都是血。”

    “啊,那爸你在做什么?”

    “我啊,我有大把事做啦,我冲进去负责抓人嘛,但没拿着枪,谁知道有个大块头

    右勾拳打过来,好像是西洋拳,那家伙不可小觑,手臂比你大腿还要粗。”

    “那你怎样?”

    “肯定还击啦,他打西洋拳,肯定猜不到你爸我是咏春传人,砰砰两声就打到他满

    口都是血。”

    “是哦,我差点儿忘了爸你以前整天和爷爷玩咏春。”

    “是啊,你爷爷教爸的东西不多,除了咏春,就是我以前教你们的做人宗旨,还记

    不记得是什么?”

    “记得,做人要有原则,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要拿,自己的事就要自己完成嘛。”

    “哈哈,是呀是呀。”爸和我笑了几声,空气中出现尴尬的感觉,其实我们真的好

    多年没聊过那么多了,我一直在想,爸今晚到底为什么会讲这么多?不过我还没想

    到,他已经给了我答案。“有没有奇怪,为什么爸今晚说这么多话?”

    “其实有……”

    “爸的旧同事,阿球叔啊,上个月走了,是肺癌。你说做人多好笑,阿球一辈子不

    抽一根烟,烧烤都不常去,竟然会得这种病。他出殡那天,我去上了炷香,看到他

    几个儿女都还小,真是凄凉。”

    我见到爸的双眼有点点泪光,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对我笑了笑,继续说:“看到勇

    仔出来,又看到你们两兄弟都长这么大了,还执着什么?但求一家人整整齐齐、健

    健康康,你说多好?不过最要紧就是你们两个做人要堂堂正正,这样我就知足

    了。”

    “爸,你这么想就好了。”

    “不算晚吧?”

    “怎么会呢?来,我们一起走回去。”

    “好好好。”

    那晚,我回到家里完全睡不着,因为这短短的三天里,我的生活已经有了翻天覆地

    的变化,我成了双失青年,爸突然开口和我说了好多话,可勇出狱,有开心的也有

    不开心的,就好像周星驰所说,人在极乐和极哀当中对扯,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

    情和反应。

    除了本身的人际关系有变化之外,还有另一件事令我相当纠结。就是我这么多年的

    人生观和价值观出现了问号。听完静悠的一席话之后,我真的好想接触一下关于伦敦金的世界,我自问有原则,也算得上勤奋,我有没有可能像静悠一样一个月赚几

    万元呢?而且仔细想想,阿栽还不如我呢,但他看上去比很多人都混得好,不知道

    如果我也做这个,会怎么样呢?

    但身处这种既不熟悉又不安稳的世界里,我会不会不习惯?不过现在首要的问题

    是,我要回公司找Jeffrey讲清楚,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炒掉我算怎么回事,加上

    我始终想见Marcus一面,就当是好聚好散。想着想着,我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吃饭时间我回了公司,同事见到我都露出故意回避我的眼神,这个曾经我最

    熟悉的地方,为什么现在会这么陌生?连平时和我感情不错的同事,最够胆最敢言

    的剑辉,都只是和我对个眼神示好。

    到底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走到Jeffrey办公室,他已经站在门口欢迎我,当然,他的欢迎手法来来去去都是那三种。

    “喂,你回来干吗,我不是和你妈说了叫你放完剩下的假再回来?”

    “我要见Marcus。”

    “你说了算啊?走啦,放完假回来我会给你算好工资,一分钱也不会少给你,因为

    怕你没钱吃饭啊!哈哈哈。”

    “你知不知道我手上有多少公司客户?只要我打个电话随便乱讲几句,一百个客户

    里面走十个你信不信。”

    “你吓谁呀你?”

    “试试?”“你给我站在这里别动。”

    Jeffrey转身走向Marcus办公室,我之所以不直接找Marcus聊,是因为我了解他的

    为人处事,他放手交给下面的人处理的事,一定不会再亲自跟,只有下面的人搞不

    定时,他才会自己去处理。

    所以就算我私下打给他,他也是叫我找Jeffrey聊。不过如果这么做,只会令

    Marcus对我的印象更差,而且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之前,我最好不要亲自去找

    他。

    Jeffrey离开了,我走回自己原来的办公室,代替我的Rocky去吃饭了,我打开我那

    台电脑,试一下我原来的密码,竟然能顺利登录。

    我知道我在这家公司里已经不能翻身了,以现在这样的情况,就算我找到Marcus,就算他肯让我回来,我也不会做得开心。只不过我对他们的处理手法实在太生气,所以在过来之前我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我不能登录就当没事发生。如果我能登录,我就一次性删掉我亲自跟进的那群

    客户的所有资料。正邪悬一念,生死悬一线。当我找出电脑档案想删除它时,好像

    有一盏灯在我的脑海里突然闪了一闪。这样删掉它,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想起静悠

    那天和我说的话:目标为本。既然我自己都知道在这家公司里面已经没机会了,为

    什么还要冒这个险去做这样一件事?对我自己完全没好处,只是他们损失而已。

    没错,我可能会得到一时半刻的快感,但我要这堆快感来干吗?快感之后是分分钟

    被人发现,然后被警察拘留,昨晚爸才和我说好想一家人整整齐齐,我今天就做出

    这么不理智的行为?为了报复而赌上自己的前途,这笔账我怎么算都不划算。我慢慢地关上电脑,静静

    地走回Jeffrey办公室,很快,Jeffrey走过来:“林先生说他会自己去找你,叫你

    冷静点不要乱来。”

    “好啊,我等他电话。”说完我就走了,因为我已经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正确的

    路,从前我打的都是顺境球,从小到大都很少遇到挫折。这次,我要学会打逆境

    球,在既定范围里,找到自己想走的路,再去创造自己的世界。

    反正,我挑明了会惹事,我相信Marcus无论怎样都会见我一面。

    下了楼,周围有很多人,我走到中环中心看了一下财经直播,顺便在周围到处走

    走,边走边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走着走着,我走到了上环,以娜公司附近。

    她现在应该还在新加坡。

    我正打算回家,怎知一转过头,二百米外的红灯灯位前,我又见到那辆车牌号JC115

    的保时捷跑车。

    以娜现在在新加坡,这辆车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以娜根本没走?

    我立即拿出电话打给以娜,电话接通,长途电话的响声令我松了一口气。还好,她

    没有骗我。

    但我始终好奇这辆车怎么又出现在这里,这个时候红灯转绿灯,我开始发力跑过

    去,车转进以娜公司那座大厦的后面,我立刻往另一边跑,看它开进以娜公司的停

    车场里。

    我走到停车场门口时停下脚步,我开始犹豫:当我走进去,见到对方,我应该怎么做?

    将以娜带走、将我的自信击倒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之前我所意识到的Grace最推

    崇的金钱成功论,人家开着辆保时捷进来,我却以一个潦倒失业汉的造型走过去,除了讨钱我还可以怎么做?

    这一刻,其实我知道自己完全失去了信心。

    我慢慢走进停车场,首先经过时租位,因为停车场里实在有太多转弯的关系,我不

    能一眼看完所有的车,我一边走一边找,找了好久还是找不到。

    我再转去月租位,月租位多数是老板的车,大部分都是豪车,法拉利、玛莎拉蒂、兰博基尼还有我整天在杂志上看到的宾利,当时的场景就好像一个流浪汉去看了一

    次车展。到底一个人一个月要赚多少钱才可以开这款车?从屯门去中环转一圈又要

    用多少钱?

    走到最后,我终于见到保时捷,可惜车主已经走了。我看了一会儿,不知为什么想

    起以娜拎着LV包走上这辆车的画面,我突然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转身就走,走了

    不到半分钟,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开防盗的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保时捷的主人回

    来拿东西,我终于见到了这个人,原来是他。

    赵子乐,Frankie Chiu,以娜公司出名的纨绔子弟,和我公司的Jeffrey一样,也

    是黄马褂关系,属于平常在公司睡多过做的那种人。那个人,原来就是他。但和

    Jeffrey不同,这个Frankie属于长得很帅、极有女人缘的那种类型,身高一米八

    多,酷似基努 ?李维斯,因为他是个混血儿。还有另一个和Jeffrey完全不同的地

    方,就是他极度有礼貌,上次我去参加以娜公司的聚会,看到这个死洋鬼子对别人

    拿把叉子给他都会thanks(感谢)人家十几次,说的时候又装帅露出八颗牙齿,那群女人怎么会不动心?

    只不过是我太有自信,不相信以娜也会被他迷住。

    我就只在聚会那一次见过他,怎么会如此印象深刻?这个道理就好比刘德华和郑中

    基在中环相遇对视,永远都只有郑中基认得刘德华,而不会是刘德华认得郑中基。

    但是他一定不会不认得我,他抢了我女朋友,我砸过他的车,等他看过来,我就会

    报以他一个凶悍的眼神。他终于留意到我,但给我的表情竟然是一个微笑,我看着

    他关车门,经过车头的时候他还特意看了看,而那正是之前被我重拳击中的位置。

    向大家介绍,这位是我死党,某大银行的基金经理——王力维。晚上,我和王力维

    去看球,他和我认识了一二十年,一见到我的样子,就知道我有事发生。顺理成

    章,我将整件事和盘托出。他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喂,照这么看来这件事就真的是以娜的错,平时没觉得她这么拜金,我早就说过

    你,为人顽固,又不接触外面的世界,眼界又高,以娜这件事对你来说不是坏

    事。”

    “这样都不是坏事?怎样才算坏啊?”

    “三年前我转做基金经理的时候,你第一句话就说我这是骗人的工作,还说我这份

    工作压力大、前景差、又要埋没良心什么的。”

    “事实嘛,每次去银行都能听到婆婆们说亏了多少,之后又看到你那些同行叫她重

    新买第二只基金。这个东西又不稳定,能赚多少啊。”“所以就说你不接受新事物,说一句难听的,你整天坐在自己的世界望着天,以自

    己的世界观去批判别人,就好像今晚你家吃饭,你就觉得其他人吃意粉是错的,是

    不可以的。你自己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觉得别人找一份比较有挑战性或者是压力

    大的工作就是错的。”

    “安定点儿有什么不好?好像我这样每个月供房子,又……”

    “我知道,你每个月供了房子还够伙食,一堆开支算得好好的,但有什么用,你房

    子还要供多少年啊?我那套早就供完啦,现在供第二套啦!傻子。”

    “怎么会这么快?”

    “快?我从做这份工作开始,每个月日跑夜跑,最多的那个月赚十八万,我那套房

    子是经济危机之后买的,所以比你那套便宜好多,你这个混蛋平时出来还自作聪

    明,知不知道所有兄弟都不想扫你兴,见你精神自渎得这么开心,才容忍你成天老

    吹牛不叫醒你。”

    “有没有这么差啊?”

    “正,我们兄弟就这辈子,称得上兄弟就一定要包容,每个人性格都有长短处,一

    直以来你觉得生活开心,我们就不必和你说一堆你不喜欢的东西。其实我们私底下

    都有聊过,以娜这个女孩是好,但她有自己的想法,这就看她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人

    才开窍。你不走运的话,她和你结了婚生了孩子才开窍,到时候就家不成家,所以

    我说不是坏事,因为你们还没有结婚,你还有时间和毅力去重新振作。”

    “但是……我好不甘心。”

    “甘什么心呀,你有资格不甘心吗?不要整天被这类借口拖累自己。这件事,你可以说是以娜的错,她错在让你看到她和她男朋友在街上接吻,但她的决定不是错

    的。这个世界有谁不为自己筹谋?”

    我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好大声好大声地哭了出来。

    人哭到尽头就自然地睡着了,哭完永远都是最容易入睡的,直到有人拍我肩膀把我

    叫醒,我才起来。

    可勇不顾爸爸的反对,去阿栽的公司上班了,他打电话给我说要上三天课程,都是

    公司里面高层教的实战理论,可勇说自己的课已经上完,后天正式开工。

    在这里,就先称阿栽的公司为“宏讯”。

    今天下午没什么事做,就打电话给可勇问一下他做得怎样,可勇说这份工作有个好

    处,就是随时可以找朋友聊天,只要假装聊得好开心好投入的样子,上司是不会知

    道电话那头到底是不是你的朋友。

    “怎样?找客户找得怎样?”

    “闷得不得了,阿栽已经预想到了,找了一份以前的客户电话给我,起码我打得有

    目标一点儿。”

    “以前的客户,什么样的?”

    “不就是已经爆过仓或者中途拿了钱走的那种。难度是有呀,但他们了解过金市好

    做一点儿啊。”“那你学到多少东西?”

    “唉,记到我要吐了,什么开盘价位波动,什么牛熊市分界线,又要记什么金银交

    易处多少号,我以前都不看财经书的,无缘无故要记一堆这样的东西,怎么记

    呀?”

    “那你和客户聊什么?”

    “乱聊,阿栽说我这样才好,让他们没什么戒心以为我无聊只是想找人聊天。”

    “这样挺好的,你的决定真的没错,起码你自己开心。”

    “不过这里好多整天出镜那类的高层,有一个还整天看着我,第一次阿栽循例介绍

    新员工给他认识,谁知道他说我很眼熟,于是就成天看着我。”

    “谁啊?”

    “本来不知道,后来问同事才知道,他们说他经常上电视,叫周常德。”周常德?

    不就是爸以前的同事,大家一起抓好多贼的那个周常德?

    “啊,是爸以前的同事,你的样子又不像爸,会不会是他认得你的名字?”

    “这么巧,不过无所谓啦,难道去问人家是不是认识我?我不能让爸知道我现在在

    这里工作,不然他肯定爆血管的,想一想还是避开那家伙好点儿,如果他和爸平时

    还在一起喝茶我就完蛋了。”

    “那当然,妈问了我几天了,我说你去深圳玩了,妈说回内地怎么要玩这么久,你

    自己回来和她解释啦。”“行啦,我回家见到他们再想想要怎么说吧。”

    “还有呀,记得不要下班立刻回去,先换掉西装,你十年不穿一次,爸妈一看就知

    道怎么回事啦。”

    “唉,你一提我就觉得这条‘狗带’勒得我很不舒服。喂,先做事,不说了。”就

    这样又过了几个星期,这几个星期里,我又像一只龟一样在家里睡觉,前些天和以

    娜大吵一架后,我就只能天天开着MSN看她有没有上线,但看来她好像把我拉黑了,我一次都没见她上过线。我隐隐觉得,好像还欠一个真正的结局,我和以娜还没完

    全结束。

    可勇忙到成天找不到人,静悠在MSN上告诉我可勇很勤奋,天天打电话找客户之余还

    学习看图表、讲理论,做了差不多两个星期,已经可以在不懂财经金融的人面前扮

    专家了。我问静悠,真的有这么多人不懂经济又给钱又给他们开账户的吗?静悠告

    诉我十个人里面有八个都懂股票,跟着一听到“金”字就会十分相信,问题是他们

    没有闲钱拿出来这样做而已。

    做“缩头乌龟”这两个星期,我在家里也不是完全不做事,以前看报纸我不会看财

    经版,现在呢,我开始有意关注财经版,但看了两个星期只渐渐明白了一小部分,例如蓝筹创业板。

    我开始放下以往二十几年来枯燥乏味的观念,准备接触一个又新奇又没见过的世

    界,尽管我现在只是每天多看了两个版面的财经报纸。我已经失去了好多东西,只

    有走进这个世界,我才可以用最快的时间去找回我失去的东西。两天后,我的长假

    终于放完,这次我挑了Marcus上班的时间去公司,准备彻底解决这件事。

    我直接走去Marcus办公室,中途见到Jeffrey走出来,我站着,微笑地望着他:“喂,温世男,你怎么做事的?上次让你通传Marcus,说很快回复我,怎么到

    现在我放完长假了都没有回复?”

    “正哥,怎么一大早就来拿工资呀?已经准备好给你啦。”

    “我要见Marcus,你不要耍花招。”

    “要耍花招的人是你,不过你放心,我已经问过商业罪案那边,他们说你只要用公

    司客户的电话来闹事,我们就可以报警。”其实在这种环境下大家都是想占占口头

    便宜,当我正打算损回Jeffrey之际,大门外面有人走了进来,我和Jeffrey同时一

    望,原来是Marcus回来了。

    “正,跟我进办公室。”进了办公室,Marcus放好他的行装,转过头,很有礼貌地

    挥一挥手示意我坐下。我坐下,但已经忍不住要Marcus回答我这么多天的疑问。

    “Marcus,我真的不认识那家运输公司。”Marcus点点头,没说话。

    “这十几天你们有没有报警?我记得是之前在办公室里看到这家公司的传单才顺手

    找的,现在还能不能找回他们?”

    “正,你跟了我多久?”

    “到明年3月18日就九年了。”

    “九年,日子不短啊,你觉得我对你如何?”

    “没你我学不到这么多东西,Marcus,无缘无故为什么说这些?”

    “从去年开始,我自己烂赌,学人炒期货,一买就几十万几十万这样玩,买完又卖,卖完又买,玩了一年左右,结账之后输了四百万。年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租

    隔壁那个单位吗?我回答你不是时候,其实是根本没钱。”

    “但公司的生意挺好的,西班牙那边还有新的订单。”

    “是有单,但不是每次都能收完所有的钱,加上我自己这边捉襟见肘,一输了两个

    星期就要还债。你也知道我和Jeffrey家里是世交,所以后来Jeffrey妈就主动提出

    要帮我,当作是入股公司的钱。Jeffrey知道他妈借给我钱之后,知道自己有能力

    可以说了算,他第一个就说要炒你,我说过好多次一定要留你。从外面看所有人都

    以为我还是老板,实际上我天天被人掐着脖子,唉,都是一个‘赌’字害人。”

    说完,Marcus双眼已经红了。

    “运输那件事是Jeffrey摆我们一道?”

    “嗯,上个月,我被人追一笔上百万的账,哈哈,天天输天天输,不知道自己原来

    欠了这么多钱。我没钱还啊,这次Jeffrey代他妈和我聊,说可以再借钱给我周转

    就当是买公司的股份,但附加的条件就是一定要炒了你。”

    “所以那家运输公司失踪的事你们根本就没有去追究,因为根本不用追究,货是公

    司的,只要你们不报警,就算我真的找到那家公司也没有用。”

    “正,对不起,我的儿子在加拿大还没有毕业,我为了家人……我知道我自私,但我

    真是没有办法,最令我内疚的是,他们要用这个方法来炒你,令你失去公司的那份

    公积金。你跟了我这么久,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只有选择和你说出真相。”

    Marcus口中的公积金,是我进这家公司时因为还没有强基金,公司合约写明我们做

    满多少年就有若干的奖金之类的保障。到后来有了强基金,Marcus决定依旧按照以前公积金的算法去算我们的年资来保障我们。更好的是,公司同时还会给我们提供

    强基金。

    我没算过我的公积金有多少,但去年明叔退休,他做了十几年,虽然工资不高,但

    走时总共拿了十几万。

    之后Marcus拿了张支票出来,上面的数字是两万元。

    “正,这张是你承认出错的信,如果你签了,公司就会正式炒你,他才会答应把钱

    转给我,这张支票是我对你的补偿,我知道钱很少,但希望你能帮帮我。”

    真相大白,纠缠了几个星期的事终于还是让我知道了真相,可问题是,我应该怎么

    选择?

    明叔虽然年资长过我,但工资比我低,我本身又有其他奖金能够算上比率加到公积

    金处,我心想总应该有20万吧,就当是20万。

    如果我帮Marcus,其实也不能说是帮,老早就被Jeffrey摆了我们一道,现在只不

    过是Marcus和我说明真相,我不去宣扬以确保他能借到钱。

    但20万,在我眼前的是我应得的20万,只要我不答应Marcus,出去和Jeffrey大闹

    一场,接着找到那家运输公司的资料,拿到劳动局也好,告上法庭也好,多复制一

    份拿去警察局总行了吧,我相信我有很大机会可以拿回不止20万。

    但看着眼前的Marcus,我好像突然看到了差不多九年前的他,那时我还是一个什么

    都不懂的小朋友,是他带我去买了一套像样的西装,也是因为他,我才有机会第一

    次坐奔驰。我18岁之前觉得天下最好吃的东西是发发快餐的免牛饭和置乐的粉仔,是Marcus带

    我去会员才能进的上海总会,跟我说如果要吃上海菜,一定要点津白食。

    20岁生日那天,Marcus带我去了置地广场,送给我人生第一双价值2000元的皮鞋,这双鞋我穿了好几年,烂了找人补,补了又烂,最后鞋底弄得好像铁甲龙威那样又

    钉又扣我才不穿,但依旧珍重地将它收好。

    Marcus还带我和以娜进赛马场的贵宾厅,我乱买输了差不多1000元,最后Marcus知

    道还把钱补给我。爸说人家非亲非故对你这么好,你应该要珍惜。我很珍惜这个老

    板,甚至把他当成是我的第二个爸爸。往事一幕一幕在我眼前回放,我看着

    Marcus,觉得他现在已经够惨了,要他在我这个被他带大的小朋友面前流眼泪,情

    何以堪?我还年轻,我还有时间,我觉得自己还有能力去找回本来拥有的东西。犹

    豫了三分钟,我拿起桌上的笔,签了我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一个名。20万,暂时再见

    啦。签完字后,我拍了拍Marcus,跟了他这么多年,可以帮到他的就只有这么多

    了。那张支票我没拿,虽然我现在剩下的钱已经不多,但再多两万元其实也帮不了

    我什么,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Marcus两眼红了,我叫他不用送我出门,有时间我们喝茶再聊,他很感激地抱了我一下,突然间我觉得自己没了一个好老

    板,却多了一个好朋友。

    走出办公室,可以想象Jeffrey已经准备好香槟庆祝我终于辞职,他认定我会签那

    份东西,而事实上我也真的签了,大局已定,我没再说话,一直不理会Jeffrey在

    说些什么,拿了薪水我就离开。

    下了楼,整个人都轻松了,之前整天被公司的事压得负能量太多,现在解决了,反

    而感觉好了很多。打给可勇,可是一接通就转去了留言信箱,再打又是留言信箱。

    没办法,打给王力维,因为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他。“喂,在忙什么?”

    “还有什么,刚让老板数落完。”

    “喂,我的工作没啦,今晚出来,有些事想找你聊。”

    “这么快就没啦,今晚呀,行啦行啦,我和我女朋友说一声叫她自己回家吃饭。”

    “喂,顺口问一下,做你们这行,高中学历够不够?”

    “高中学历?你开玩笑啊,你多少年没看外面的招聘广告了?高中毕业去面试保安

    都未必招啦。”

    “不是吧,那高中毕业加多年出色的工作经验呢?”

    “唉,晚上再聊,在电话里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你讲。”

    “嘟!嘟!嘟!”电话突然有第二条线的电话打进来。

    “喂,晚上见面说,有电话进来。”我转了条线,原来是可勇,他在一个背景很吵

    的地方打给我:“哥,我刚刚签了第一个客户,收到客户一张二十万元的支票

    啦!”

    “这么能干?你现在在哪里?”

    “元朗大荣华,那家伙是香港人,我一早就和阿栽赶过去见他。”

    “那现在怎么样?”

    “拿了份合约回公司,兑了张支票,如果进了钱,账户今晚就应该可以做事了。”“那做完事今晚去喝酒,我约了王力维。”

    “不行啦,如果账户可以动我今晚就要开始看市,整整二十万啊,阿栽说运气好的

    话一晚可以炒到上万元佣金啊。”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不过无所谓啦,你今晚用心做,回家的时间自己掂量一下,别被爸妈看出破绽。”

    “知道啦,喂,不说了哥,我要打电话回去跟老板说搞定了。”可勇挂了线,我看

    着我手上那张几万元的支票,再回想他说好运的话一晚上可以炒到上万元佣金,我

    觉得有点儿纠结。晚上,和王力维在酒吧喝酒。

    “喂,正哥,我问你,你想做我那行啊?”

    “现在我被旧公司炒了,钱只剩下几万,每个月又要供房子,肯定要快点找工作

    啦。”

    “那你找你那行不就行了,你这么多年的经验。”

    “我当然想啊,但走的时候签的那份声明规定一年半内不可以做同类公司呀。”

    “你太蠢了,整整二十万你不要,还要签这种不平等条约?帮人不是这么帮的

    吧?”

    “唉,你不要理我,你那里到底行不行?”

    “我这里不是不行呀,但一来压力真的好大,二来你只有高中文凭,能进去的个个

    都是大学生,虽然好多连英文都讲不好,但在香港,学历很重要,区别很大。”“唉,难道真要去麦当劳炸薯条?”

    “你刚刚才讲到可勇那边可以,其实呢……”绕了一个大圈,耗费了不知多少心力体

    力,王力维终于问了一句我放在心上很久的话:“正,为什么你不考虑去炒伦敦

    金?”

    没想到王力维会问我这个问题,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阿栽和静悠的话确实

    让我动心。一晚赚一万,甚至是几万的工作,以我的学历,除了拿把刀去抢之外还

    有什么可能?

    但爸的反应令我打消了这个念头,我没想到他会对这种工作抱有这么大的成见。他

    性格耿直,一向以自己不会骗别人不会占别人便宜的优良品德而自豪,爸几乎已经

    是一个退休人士,他没有包袱在身,他不需要为前途打拼,不需要为工作上某一种

    人事关系而费神。但我不同,我刚刚才失去一份我做了差不多九年的工作,我所有

    的本领都在那份工作里,我现在的处境就像站在悬崖边,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而且可勇做了没多久就已经有点儿成绩,我这个弟弟以前只会吃喝玩睡,都可以这

    么快上手。如果是我做的话,会不会有更高的成就?这一行,会不会就是我的天

    堂?

    但如果让爸知道我和可勇都逆他意思一起做这一行,我完全预测不到他会有多生

    气,那晚在公园里大家聊天的和睦气氛就会烟消云散。王力维见我犹豫不决的样

    子,便问我:“怕伯父那边不同意?”

    “肯定怕啊,你知道他身体一向不太好,如果我还去气他,可能还没赚到钱养他就先气死他了。”

    “伯父这么多年有没有接过你下班?”

    “我还小吗,还要接下班?”

    “那不就行了,你天天穿着西装出门,他怎么知道你是回以前那家公司做事还是去

    炒金呀,你自己聪明点儿,将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藏好,伯父又怎么会知道呢?”

    我想了想,他说得有道理,我只不过是做一个小小的代理人,又不会上电视,爸怎

    么会这么容易知道?紧接着王力维带着一脸坏笑继续对我说:“刚刚我还想到一个

    绝世好计。”

    “说来听听。”

    “我公司一向会把老客户的名单卖给我们,而我手头上也有很多有钱投资,但只会

    买基金做定期的大客户。你进去做,我就悄悄地把这类客户的资料给你,你集中目

    标,一石二鸟,两边都可以叫客户投资,到时赚到的钱,你七,我三,如何?”

    我想了一下,觉得这真是一个非常好的方法,公司有熟人,面试一定不成问题,可

    勇又在里面做,加上阿栽、静悠,现在还有王力维给的“一堆有钱人”,这次,怎

    么会输?

    “好,就这么办。”

    第二天,三点半我就到了宏讯,这是我的习惯,出来做事,永远都是早到早准备,起码让人感觉可靠点儿。

    我再次走进这家几百人加几十部电话的公司,阿栽带我进组长业仔的办公室,途中我看到可勇和静悠坐在那里,每个人都拿着一部电话,可勇笑着向我挥手,我回敬

    一个胜利的姿势给他。

    进了办公室,有几个金毛小子坐在里面玩掌上游戏机,那个业仔只惦记着玩他那缸

    金鱼,阿栽和他交代后,业仔就和我聊了两句,基本上都不能叫作面试,我把身份

    证给他,复印完又让我多交一张照片给他,就说明天可以开工上班了,连我准备的

    简历都不用拿出来,这一行真的很容易入职,怪不得经常都有招聘,原来是这样招

    工的。

    待遇很简单,前两个月都有津贴,每个月三千,属自雇人士,什么长假年假你想都

    不要想。

    走出办公室,可勇和静悠已经在外面等着我。

    “喂,我这一组里面为什么有几个人在玩游戏,这样都不炒?”

    “慢慢来你就明白啦,前两个月的钱是公司给你的,不要小看这些傻子,好多都是

    傻傻地签到一个大客户,如果他真的找不到客户的话会自己消失的啦,两个月之后

    没钱的嘛。”

    “哥,去大家乐吃饭好不好?”

    “你现在能走开?这么自由?好呀,走啦。”我转身想走时,刚巧隔壁办公室有人

    走出来,我不由自主地避开他,用余光看了一眼他的样子,我认得他,就是以前妈

    和我说过的,爸的旧同事——周常德。周常德没有看我,反而友善地和可勇打了声

    招呼,可勇向他点点头,之后我们就走了出去。

    “唉,就是他,现在你也进来了,我真怕他会拆穿我们。”“爸未必和他有联络。”

    “所以才说怕呀。”

    “既然现在都定下来了,煮了米饭就先吃着。”我和可勇在大家乐吃了点儿东西就

    回家,回到家刚刚六点半,爸妈在看新闻。可能是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今天特别

    怕和二老有眼神接触。爸妈边吃饭边看无线的肥皂剧,我趁广告时间转去有线的新

    闻台,谁知这么巧正在讲财经,还请了周常德做嘉宾,我想换台,但同时我又想看

    一下爸的反应。妈踢了踢我,眨了眨眼暗示我换台,我假装看不到,还把脚缩了回

    来,集中注意力观察爸会有什么反应。爸一直看着电视,照常吃饭,照常喝酒,直

    到妈叫住我:“喂,换回无线给我看呀,正。”我换回台,再看着爸,他一直保持

    着同一个表情,反而是妈,在吃饭的过程中怒目金刚一样瞪着我。

    其实我一直都很奇怪,妈整天都不敢在爸面前提他的旧同事,小时候不让我们问,长大了又叫我们不要提,刚刚电视里的这个周常德明明就是爸的旧同事,为什么爸

    好像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很明显,他们不想也不会在我们面前提起以前的事,这是为什么?那晚我睡得很

    差,我想了好久都不明白,隐瞒了许久的这件事,好像影响了我们家好多年,直接

    影响到我们和爸的感情,甚至是爸的一生。但偏偏,爸妈就是不让我知道。第二天

    一大早,我就到了宏讯,业仔安排我和其他新入职的人一起去了一间办公室,其他

    人都好像刚刚毕业,显得我特别的老。等了一会儿,有个又高又瘦的男人走进来,他用一只手指示意让我们坐下,之后就嚣张地看着我们说:“哇,这次招的同事个

    个都好像精英啊。”

    “我叫章文,是业仔这组的,我这三天会教你们基本的伦敦金知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但我未必一定会回答。没什么不明白的我就开始了,你们面前有一叠笔

    记,自己分了它。”

    我拿起那叠所谓的笔记一看,天哪,错字百出,印得又模糊,这种东西怎么可以用

    来教学?

    “伦敦金,一个24小时的黄金买卖市场,但多数波幅都是跟着美国的市场,所以一

    般我们有仓的同事是晚上才会炒单,白天的时间我们会用来找客户和整理手头上的

    客户。伦敦金的操作模式是以保证金的形式,以杠杆原理去做投资。很简单,举个

    例子,如果现在你想投资一盎司的黄金,可能要拿几十万出来,但如果投资伦敦金

    呢,客户就可以用七千元保证金去认购一手货,再进市场买卖,而每一手货,市场

    上赚赔一元,价值都会是100美元,也就是780港币。”

    旁边有个金毛小子问:“所以怎样?”

    “问得好,我料到你会不懂。也就是说,如果你找到一个客户给你十万,你每一次

    入市都用七万元买十手货,这十手货在市场上每赚一元,客户的账户就会赚7800

    元,你再多赚一元,他就赚15600元,反之亦然。”

    金毛继续问:“那如果亏了呢?”

    “小兄弟,没读过书呀?不知道反之亦然怎么解释?”我问:“那如果一个十万元

    的账户一次进十手货,风险不就好大?”

    “这位哥哥有点儿智慧,没错,所以一般十万元以下的账户我们都是大约三手三手

    这样入市,利润控制那里可以做得好一点儿。还有一件事是大家最关心的,如果像

    刚刚所说,十万元账户一次入十手,大家会赚到多少钱?我们每一张单的手续费是二百元,但金和股票不同,股票一进一出都要给钱,但金呢,就一定要一出一进完

    成了,平了仓才需要收手续费,也就是说你拿了货之后,一定要卖出去,你才会有

    钱赚。我们公司有个奖金制,简单点说你一个月炒到五十张单,就已经有一万块,不乱花的话够你开支了,所以这一行绝对不难做,问题是你自己有没有决心做,和

    努不努力去找客户。”

    听完章文的讲解,我突然问了一句我不应该问的话:“那坐上你这个位置,我要炒

    多少张单,做多少年才行呀?”

    章文有点气恼,跟着又故作轻松地说:“坐我这个位置容易,我在这里做了三年左

    右,不过我还是Bloomberg 的期货分析师,不知道这个你做不做得到。”

    章文讲完之后,个个都看我要怎么回答,我当然是立刻闭嘴,因为我连Bloomberg

    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冷笑一声,继续说:“金市和股票市场是完全不同的,股票放的时候要有人接货

    你才可以放,但金就不用,你想什么时候放就可以什么时候放。并且股票有开市和

    收市,金市基本上是由全世界几个大的交易市场去联系运作,只要你有钱,24小时

    都可以入市和出市,不会有什么时间上的限制。买货,就是买它升,相反,卖货

    呢,就是卖它跌。每次当你买了货时,例如买一手,那你想出市平仓就简单了,去

    卖一手货就行了。每晚四点会是过市的时间,这里买货和卖货就有点儿分别了。当

    你有货在手,如果持有直至四点之后我们就叫作过夜,买货的话每一手要给三十几

    元息口,而卖货呢就会有三十几元息收。”

    一大堆的资料,我根本连记都记不下,如听天书,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其实炒金

    并不像外面的人讲的那么垃圾那么容易做。起码在这家公司真的有这类专业培训,你去不去学是你自己的事。

    中午,可勇过来找我一起吃饭,吃饭的时候看到他不开心,一问才知道他的账户昨

    晚亏了五万,就算扣除前晚赚的三万现在也净亏两万,但客户今天早上已经打电话

    把他骂到狗血淋头了。

    “没事的,他一晚没了两万,骂两句也正常。”阿栽安慰道。

    “那肯定啦,一会儿他把钱勾走就真是浪费时间了。”静悠也说。

    “什么叫勾钱?”我问。

    “就是把账户所有的钱拿走不玩儿了。”可勇回答。

    Bloomberg:彭博通讯社,是全球商业、金融信息和财经资讯的领先提供商。——

    编者注“正哥。”阿栽突然严肃起来。

    “嗯?”

    “刚刚我们组有个人去厕所听到,章文在厕所和业仔说你好嚣张。我知道你以前是

    做管理的,不过来了这里不管怎样都要忍一忍,章文是业仔的上司,你是他那组

    的,最开始肯定要靠他。现在我把你交给他们,就算有什么我也帮不了你,所以你

    自己小心点儿。”

    “行啦,我知道啦。”

    其实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因为从头到尾,我都认为来这里只是借这个平台做自己

    的生意,赚多少都是靠自己的努力,我为什么要靠这个章文?这正是之前八年的工作经验带给我的错误观念,这个时候的我还觉得,只要我努

    力,就没什么是不行的。我求安稳,我也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输给别人。

    直到后来我开了第一个仓之后,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我才知道在你身边所有的人

    际关系里,就算只是一个你觉得不起眼的小人物,他都会有他的用处。

    第一天上完课之后,因为可勇他们晚上还要炒单,我就自己一个人先走了,走的时

    候遇见另一个一起上课的同事,他叫Anson。

    Anson,曾健武,二十二岁,高中毕业,十七岁开始用他爸爸的账户玩股票,曾经一

    个月帮他爸赚了八万,自此迷上所有可以赚钱的金融工具。数据派,擅长看图表。

    “Hello,正,我看你好像挺熟这一行的,你研究过?”

    “没有呀,不过是熟人介绍,平时又听他们讲过一点儿。”

    “哦,其实不是很难的,我今天早上出门前看过图,今晚如果油价没什么大的波

    动,我猜金有可能会升。”

    “这么厉害?”

    “不厉害,其实看图表就是揣摩市场走势,如果用心去研究呢,绝对有迹可循,以

    后有时间我可以教你呀。”

    “好呀,我坐961路,你呢?”

    “我是回大埔的,明天见。”

    和Anson分开之后,不知为什么我又不想回家了,我漫无目的地走去新世界大厦那边,之后又去了都爹利街,站在那条在电影里出现过不少于一千次的楼梯处,看着

    一条大直路,我面无表情,站了三十分钟。

    我当时的感觉是适应不了,以前我做的是实业,你给我钱,我就给你安排货,几点

    上班,几点下班,月初发工资,平平稳稳。

    但今天我看到可勇被客户骂完之后的样子觉得实在无常,前一天还开开心心地说赚

    到多少钱,今天就要担心他勾钱,我以前只要用心加班,就会知道这个月的工资又

    多了,而炒金这份工作,你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付出,什么时候有或者会不会有回

    报。

    如果我不能像阿栽、静悠这样说能赚到钱就赚到钱,反而不经意不走运没客户,那

    我接下来的生活该怎么办?我不是开始怀疑自己的实力和恒心,我是在想自己够不

    够运气去做这份工作。

    当时的我有一个小小的念头,就是他们所有人的成就和得到的成果大部分都来自运

    气,我现在的逆境只是因为我暂时不走运。只有这样,我才可以维持自己的自信。

    发完牢骚之后我就回了屯门,一个人走回家,一个人去楼下吃饭,一个人去百老汇

    看电器,再一个人去看电影。回到家里,爸妈已经睡了,我打开电脑,看到可勇的

    留言。

    “Yeah,追回四万啦,哥。”我熄了全屋的灯,屋里只剩下一盏神台的灯,好红好

    亮。全屋很静,偶尔听到楼下的车声,又或者是爸的鼻鼾声,我坐在那儿想,原来

    我已经长大了,遇到挫折,已经不可以去爸妈那里避难了。这一刻我觉得好难过,难过到坐在沙发上一直不想上床,之后就慢慢地睡着了。难过的另一个原因我一直

    都不敢深究。我好想以娜。

    总算是顺利地上完其他两堂课,到了第四天,我终于可以正式上班,去和可勇他们

    吃了个早餐,九点半就点名,点完名之后就开会。我旁边有位同事在不停地咿咿哦

    哦,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表情怪异,大家都叫他白咭。

    “唉,今天早上大芬开早会,求神拜佛不要点到我呀。”白咭说。

    “你做什么?”我问。

    “今天大芬当值呀,你有没有调查行情呀?”

    “行情?是指什么?”

    “你第一天上班呀?天天都要人起来说行情的啦,如果是业仔就无所谓呀,随便找

    份报纸照读就行,但大芬不一样,他很严格,甚至要人写阅读报告才肯通过。”

    行情?原来每天他们都会由四个组长轮流开会,主要是讲一下当天的市场有什么动

    向,例如在之前一晚如果美股直线下跌我们要留意怎么和客户解释,又或者是国际

    油价有什么不正常表现,我们都会拿出来讲。

    组长说完,就由当值的组长派人出来讲已经准备好的行情,说得好的就被称赞,说

    得不好就要看一下谁是当值的组长。业仔无所谓,他对这种事情不在意,能讲就

    行,讲不了就由他,Gini和业仔差不多态度,阿栽就更不用说了,他基本上都是等

    晚上炒单,行情?不要管啦,你喜欢的话跳上桌子唱首“爱的火花”他也不会阻止

    你。

    唯独大芬,因为他是一个高纯度的金融人士,集股票外汇于一身,所以整天觉得自己比其他人专业。上他的早会讲行情,你一定要准备充分才可以过关,所以那时很

    多人都有个习惯,之前一天查好,如果第二天是大芬开早会,就都不会那么早到公

    司。

    但出奇的是今天每个人都准备得很好,白咭也没让大芬抽中,逃过一劫。

    早会开完,章文带着我们几个新人回到工位,一人一部电话。我,今天终于要试着

    找客户啦。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张好多格子的纸,每面都有198格,分上下两层,每层有99格。

    每99格上面写六个号码,例如123456,那我们就会由12345600开始打,之后是

    12345601、12345602,直到打完这组号码,再接着打另一组,不断重复去做。

    正准备打出我伦敦金生涯中的第一个电话时,章文在旁边看着我,我觉得好尴尬。

    “喂,你好,我是宏讯公司的话务员,请问有没有兴趣做个调查?”

    “宏讯?什么东西?”

    “噢,是伦敦金的买卖公司。”

    “……咔……嘟……嘟……”

    我第一次找客户的经历就这样结束了。

    第一天,我打了八百个电话,公司准备一叠纸给我们做记录,客户所有的资料以及

    你和他聊的进度都写进去。这叠纸,就是你在这一行的贴身法宝之一,就好像太监

    的宝贝一样,没什么事就放好它,尽量不要让别人看到,没人知道会不会有人偷你的,也没人有义务去帮你保管。这一行就是这样,达者为先,不要和别人说这个客

    户是你先找到的,现在被别人抢了,别人会笑你为什么你找的客户不和你开账户而

    和别人开。

    现实是这一行的写照,就好像一个斗兽场,你只有一个人一双手,这里没旁证没规

    矩,你看到地上有什么就可以捡什么去厮杀,就算是一个指甲剪也没人会笑话你

    ——如果你打赢的话。

    当然,这一行不是所有人都是敌人,也不是所有时间都需要奋斗。第一天找完客

    户,我的成绩是拿到了八个客户的资料,里面有银行职员、电子公司员工、在内地

    开厂的老板、学生、警察和一个空手道教练。

    下班的时候我走进我们组的办公室,把记录单拿给业仔看,没想到章文一手抢过

    去,样子还有点儿不屑:“不是吧,打了一天才拿到八个客户?少了点儿。”

    我看着他没有出声,因为我想等业仔说话,我想知道他的反应。如果他是力撑章文

    的,也就是我进错组,组长和头马都不喜欢我,我只能尽快转组,因为这样才不会

    阻止我去寻找我的目标,至于章文的挑衅,我不是很上心,这种口舌上面的斗争对

    我来说没什么意义。

    “八个?挺好的,有几个还写得很详细。”

    “老板,现在要求低了那么多啊?”

    “闭嘴啦,和我出去搞定新账户吧,还有登广告呀,这期Gini和我挤呀,正,做得

    挺好的,还习惯吗?”业仔其实一直都是看着他那几部电脑和我说话,感觉他像一

    部机器,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挺好的,就是有时遇到真的懂这一行的人就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都是这样的啦,慢慢来……咦,你等等!”

    说着说着业仔突然冲出房间:“喂,白咭,东仔,阿Joe,全部买货,油价突然冲了

    十元上来呀,你们的仓全部都够钱,随便入五手搏金价跟油价走,记得做止亏,怕

    不记得就打去盘房叫他帮你设价。”

    业仔一说完,他叫的几个同事立刻打电话,不用三分钟就个个都说买完货,十分钟

    之后,金价真的升了六七元,跟着业仔就叫他们全部平仓。

    十分钟,他们每个人赚了一千元。

    不良少年的外表和智慧,专业人士的收入,这个世界上真的什么人都有。

    和业仔聊完我就去找可勇,通常六点下班到美国开市时间就是他们吃饭打牌的欢乐

    时光,没事做的多数会去楼下的大家乐,就是因为这样,上次才会让阿栽和静悠在

    大家乐外面撞到刚刚和以娜吵完架的我。

    可勇的仓赚到三十五万,原来刚刚业仔叫人买货时他们也听到了,他快手也买了十

    手,阿栽还说他上手快,我看见他们两个拿着别人的三十几万好像玩游戏一样,买

    进卖出就赚一万几千元,感觉越来越有趣。

    我也想尽快试一下。

    找客户的第二天,是阿栽开的早会,阿栽随手就点了Anson出来讲行情,我想大概他

    以为Anson是新人,讲行情一定很快,那大家都可以早点儿散会做事,谁知道……

    Anson一站起来就拿了一叠白纸出来,上面全都是他研究了几天的金市走势,里面的细节包括图表分析、油价走势、政治局势、各国的储备,最后连因为年底会有好多

    人结婚,直接令黄金的需求大增这个因素都让他想到……阿栽一边听一边打哈欠,而

    Anson的老板大芬则很满意的样子,讲了差不多二十分钟,Anson终于停下,全场响

    起雷鸣般的掌声,因为大家实在太困了,他肯说完真是好。

    真是荒唐。有研究的人讲了二十分钟,希望分享自己的心得,最后得到的竟然是一

    群完全不识货的傻子儿戏般的回复。

    在这一行里,好多人都是滥竽充数,本身没有任何的财经知识,他们靠的是一张嘴

    或者是一个关系,又或者是一个机会。

    为什么会存在这个问题?很简单,因为做黄金的经纪不需要任何专业牌照,和股票

    外汇不同,后者都要考证才可以做,在电话里或者是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可以向客户

    做出引导性介绍之类的行为,另外还有好多好多的规则,在电视里分析完股票,都

    被人问有没有持有这支股票。

    而黄金,只要你够十八岁,有身份证就可以入行,所以伦敦金的投诉个案非常的

    多,我见过的投诉招数都有不少。在这种行业生态之下,又怎么会没有投机者呢?

    但如果这个行业没有这么多捷径,我还要浪费多少个八年?

    第二天和第三天上班都一样,但这三天加起来,我总共储存了十几个客户的资料,这两晚我都特意留下,因为我想感受下他们炒单的气氛,可勇运气都不太好,输了

    点儿,阿栽说客户认为转数炒太多了,叫阿勇忍一忍先不要急着炒单。

    到了第四晚,阿栽叫可勇继续炒单,因为客户出了境,阿栽说看这家伙应该很快就

    勾钱走人了,所以趁他出境这几天能炒多少就多少。“这样行不行的?”可勇问。

    “怎么不行?合约上写明你是委托人,可以操控账户而不用让他知道的。”

    阿栽一脸理所应当。

    “如果输了他来骂我怎么办?”

    “那就叫他坐下喝茶,再问下他还有没有钱存到账户。”

    “不是吧,怎么说得出口?”

    “一晚赚一万两万的工作你以为真的这么好做吗?再无耻的我都讲得出口。”当我

    和可勇在听阿栽讲歪理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我打开门,竟然是周常德。

    “阿栽,我可不可以和你的两个同事聊几句?”阿栽见到周常德走进来,立刻起身

    走过去。

    “周先生你好,你是说他们两个?”

    “是呀,谢谢。”可勇给我使了个眼色,大家都在想难道爸已经知道我们做这行,又或者是这个周常德真的和爸有联系?

    “好呀,周先生你慢慢聊。”说完,阿栽就走出了办公室。周常德走进来,关好门

    之后就坐在阿栽本来坐的位置,他看了下我,又看了下可勇,微微一笑。之后就拿

    出烟来抽,慢慢点着它,抽了一口,他突然问我们:“你们的爸爸是不是薛天

    来?”

    “是,什么事呀周先生?”可勇比我回答得还快。“真的是可勇和可正,我有差不多二十年没见你们了,我是周叔叔,你们记不记

    得?”说真的,我完全不记得。我摇摇头,接着可勇尴尬地笑了笑。

    “不要紧,不记得很正常。我和你爸也有十年没见了,你们小的时候我整天去你们

    家里和你爸打牌,那年他出事之后我也正好不做警察转做生意,一走就是十几年。

    对了,你爸还好吗?”

    “不错,现在退了休在家里。”

    “来哥这么年轻就可以退休啦?哈哈哈,羡慕死我了,我的儿子都还没有十八岁

    呢。”可勇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谁?”

    “那天我看到你的名字叫薛可勇,觉得很眼熟,但看你的样子又不像你爸。

    直到可正进来,我问别人才知道你们是两兄弟,就肯定你们是来哥的孩子。”

    “怪不得,哈哈。”我笑着说。

    “现在住哪里呀?有空叫你爸出来喝茶呀。”我和可勇最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周

    常德是这家公司的高层,我们不可能得罪他,但如果真的让他约了爸出来喝茶,爸

    就肯定知道我们做这行,我们两个就真的完蛋了,所以我想随便敷衍他一下。

    “好呀。”我这样答道。

    “就这个星期天。”这次闯祸了。

    “周叔……周先生,可不可以不去呀?”我厚着脸皮问道。

    “不方便?”“其实爸不让我们干这行,所以我怕他会知道。”可勇接着说。

    “嗯,那好吧,你们方便时告诉我,还有如果在这家公司里面有什么事,你们直接

    和我说。”说完,周常德就走了,虽然他全程都是笑着和我们说话,但他走的那

    刻,我感觉到他有一份失意和失落。

    不过,看他和我们说起爸的时候,我感觉到他和爸的交情应该不错,我大可以利用

    这层关系在这家公司拿到足够多的方便,只要不让爸知道,就一定没事。

    和可勇说好怎么应对之后,可勇也差不多准备开市了,因为美国有非农业就业人数

    要公布,所以如果美国那边对市场消息有反应,那么金市就有机会出现不错的波

    幅。有波幅,就是下油炒菜的时间啦。

    无论将来有什么人说你以前做了哪些见不得光的事,只要你成功了就没问题。我离

    开大厦,准备坐长途车回屯门,走到红绿灯前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张以娜。

    看到以娜,我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看着她,开始她没看到我,等到她刚想走的时候,她才看到站在马路对面的我。我看得出,她在犹豫要不要走过来,但我没等她决

    定,就已经向她走过去。走到她面前,她尴尬地对我笑了笑,可能因为上次吵架的

    怒火在这一刻都已经没了,我也对她笑了笑,大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很少来这边的。”

    “是呀,换了工作,在长江上班。”

    “旧公司的事很麻烦呀?”“也不是,别只聊我了,你呢,去哪里?”

    “我在这边帮客户做过年的那笔账,现在下班。”

    “你一个人?没约人?”以娜看着我,想了两秒才回答。

    “是呀。”我看着以娜:“……对了我……赶时间,我先走了。”说完我拍拍以娜的

    手臂就走了,走了两步才想起来,我转过头看见以娜还站在原位。

    “对了以娜。”

    “是。”

    “我换工作这件事不要告诉我爸妈,他们不知道。”

    “哦,好呀。”

    我走了,其实刚才我应该多问一些以娜在我们没见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我应

    该试探一下她和新欢是不是已经迅速分开,甚至可以约她一起吃个饭再修补一下我

    们的关系。

    但我没这么做,我知道以娜的离开绝对不是情侣间的小打小闹,而是她经过深思熟

    虑的决定,她离开时所讲的不满很大部分都是因为钱。现在的我堕落成这样,难道

    和她说我现在换了新工作,天天打电话找客户呀?

    既然知道不可能回到从前,这一刻又何必强求?

    回到屯门,我打电话给王力维,问他之前说好的事现在是否可以开始,他叫我多等

    两天,因为他手上全部都是有钱的客户,等我做熟了没这么手生时再去找他,成功率自然高。

    回到家里没事做,就找了些有关金市的资料来看,在香港讨论区看到有人讲黄金,我也跟着说了几句,聊着聊着突然收到一条信息,是一个叫Jacky001的人发给我

    的。

    “你好,你是在香港做黄金投资的吗?”

    “对,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就从这两句话开始,我和这个Jacky聊到凌晨四点,这期间聊的都是大家对黄金的见

    解,好在我半桶水时他懂得也不是很多。聊到差不多结束时,他问我可不可以回内

    地和他当面交流,我问他在哪里,他告诉我是深圳华强北。

    我看见阿栽上线,于是打电话给他。

    阿栽的回答是:

    “还用说,当然去啦,不过我和你不同组,规矩上不能陪你,你回去问业仔看谁可

    以陪你去。”

    问过阿栽后,我就回复Jacky没问题,他留了个电话给我,是香港电话,我奇怪他是

    内地人为什么会有香港号码,他告诉我这是一卡两号,方便他往返两地使用。

    第二天回到公司,我和业仔说有个这样的客户,业仔看看我,再看看章文。

    章文说:“不要看着我,山长水远,又不知道那个客户是什么情况,要是过去被宰

    了怎么办。”“那谁和阿正去呀?我要在这里看着,有客户不做啊?”

    “总之不要找我,我也有几个新的客户要跟进,这么远如果是假的,我不就连车费

    都赔了?这笔账算不过怎么去?”

    “唉,这也是,正,你的客户稳不稳妥的?”

    “我在香港讨论区找来的,不知道稳不稳妥,但我打算试一下。如果你们不方便的

    话,不如我自己去。”吃完饭,打电话给Jacky,他约我在华强北的绿茵阁见。当晚

    我就准备了一堆资料用来给Jacky看,因为我都还没熟悉整个金市,所以多点儿资料

    给他,心里有些底。特别巧,下班时我又在同一个位置遇到以娜。不过这次不同

    的,是她身边还有一个人,Frankie Chiu。这次以娜见到我,神态没有上次那么轻

    松,她站住了,旁边的Frankie好像小声地问了她一句话。以娜一直看着我,不知

    道为什么,我很有勇气似的走了过去。

    “下班呀,今天没那么闷了。”我说。

    “嗯。”以娜轻声回答。

    “我认得他,你同事嘛。”不等以娜回答我,这个Frankie已经开始搭讪:“以

    娜,这个是你的bestfriend(好朋友)?他好眼熟,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你好

    呀,我叫赵子乐,Frankie。”你装什么装?我愤怒地瞪着他。不过他好像不明白

    我的意思似的,还讲个不停:“Hey man,check it out!”

    (嘿,兄弟,看这儿。)我越看他就越火大,忍不住想动手。

    “Frankie,你先去餐厅,我一会儿过来。”“It's OK,我在这里等你也行。”Frankie边说边用手轻轻拍着以娜的肩膀,这个

    在外国礼仪里看起来很普通的动作,在我眼里变成一个引爆点。

    “你干什么呀你?”

    “砰!”我一拳打向Frankie右眼处,他整个人向后飞,我还想冲上去多踹他一

    脚。

    “薛可正你干什么呀?”以娜拉着我,在中环的汇丰银行总行外面大声叫道。

    “明知我是你男朋友,这混蛋还动手动脚。”我大叫,完全不去想有可能会碰见其

    他同事。我一手甩开以娜,冲上去打算再多踢这个贱人一脚。

    “我们已经分手啦,薛可正!”以娜大叫。这一叫,我停了下来,回头一看,以娜

    泪流满面。

    “不要再让我丢脸了好不好,薛可正?”我想上前和以娜解释,但其实没什么好解

    释的,就是看不惯,很简单。不过没等我解释,后脑勺已经让Frankie打了一拳,痛得要死,我火气彻底上来了,立刻和他就地格斗。

    两个大男人好像摔跤一样在中环拉来拉去打来打去,以娜没有打算阻止我们,只是

    双手抱住头站在那里,我们打了有一分钟多,一个霸气的女声喝住我们:“你俩停

    手!”

    是以娜的老板,Grace。Grace一叫,Frankie立刻停手。很简单,因为Grace也是

    他的老板。但我就没必要听她的了。我对准Frankie的胸口多打一拳,Grace立刻走

    过来,扯住我的衣服说:“停手薛可正,你这种人怎么这么烂?”“放手,我不打女人。”

    “喂,你干吗扯住我哥?”突然间可勇从旁边走出来,我最不想发生的事已经发生

    了。可勇、阿栽还有静悠都刚巧下来吃饭,也都看到这场闹剧,可勇第一个冲过

    来,拨开了Grace的手。奇怪的是以娜见到这情景,竟然很快地推开可勇。

    “走开,可勇。”以娜搂着Grace,一脸怒气。可勇出来之后还没见过以娜,但一年

    前他还没坐牢的时候,他们俩整天见面,感情也不错,就这样被以娜推开,可勇尴

    尬地看着我,我知道他想要我表态。Grace说:“你是可勇啊,你给我走开。薛可

    正,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上次打凹我的车,还去停车场里鬼鬼祟祟地看我的车,你

    想怎样呀?要不是保安告诉我好像有人想打我的车的主意,我都不会去看监控录

    像,也就不知道原来是你了。”

    你的车?Grace骂了我一大段话,唯有这三个字是最入脑的。那车是你的?

    不是Frankie的吗﹖那天明明是他停在停车场的啊?“Frankie,你有没有事,为什

    么你会和他打架?”Grace问。

    “我不认识他,是他先打我,你刚刚说停车场我才记起来,那天你去了新加坡,叫

    我帮你拿回你的车,我停回公司的时候见过他。”

    Frankie说完我终于明白,脑子里也想起以娜回香港之后给我打电话,里面说的那

    句:“还有呀,你干吗去我公司的停车场看来看去?人家问我你是不是脑子有问

    题!”

    那车是Grace的,我打凹车的那天Grace只是走开了,我打凹了车,所以她要拿去

    修,正巧Grace要去新加坡,所以叫Frankie帮她拿。Frankie,而是Grace。在医院里面Grace对我的敌意,是因为她以为我那天见到以娜亲她,以为我已经知道她和

    以娜的关系,我还傻傻地让她损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真的做了傻子。我一直在推论

    所有的事,直到看到以娜搂住Grace的手,我认输了。这时以娜的一些同事也走了过

    来,我好尴尬,可勇应该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我不知道怎么解释给别人听,我的女朋友原来是同性恋,我觉得好没面子,我接受不了。

    整个画面就这样僵着,我感到周围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我想哭?想大笑?还是

    想叫出来?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心里有气,好郁闷,好想发泄出来,但是这个时候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可勇、阿栽和静悠看着我,我突然想起可勇小时候说的

    那句话︰“人不可以认错,一认,就什么都输了。”走之前,我要拿回我的面子。

    我转身,拉住静悠的手,就在一堆人面前,头也不回地带静悠走了。我拖着静悠一

    直走,从汇丰总行一路走到置地广场,再走到兰桂坊,走到一个我觉得完全没人认

    识我的地方,我才停了下来。

    静悠始终没问我要做什么,一直跟着我走。

    我停下来,但不敢转身看静悠,因为我好怕她会问我刚刚的事。

    “正哥,算啦,找些自己喜欢的事去做,很快就会忘了。”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失恋了。我失过很多次恋,我十三岁就谈恋爱啦。那个是你的女朋友?”

    “是……”

    “还有那帮人呢?我看那个女人好像很维护你的女朋友。”“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眼睛都红了,男人哭是不可以让别人看到的,我借肩膀给你。”天突然下起了

    毛毛雨,我就在兰桂坊斜路最高的那一只灯柱下面,借静悠的肩膀,第二次为以娜

    哭到呼天抢地。

    第二天,下午四点二十五分,我人生第一次踏足华强北这个地方。

    我换上刚刚买的内地电话卡打给Jacky,他说他已经到了,在41号桌。我走上楼,终于见到Jacky,他留着平头,大约三十岁,背着个斜包,看他的身材我觉得像山东

    人,因为个子好高。

    我拿出了之前准备的资料,和他一边聊一边吃,那家伙好像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似

    的,吃牛排吃到满手满脸都是油,有时讲得兴起还会用手指指一下我的那些资料,搞得整份资料上都沾了油渍。

    我毕竟是新手,加上普通话不太好,有很多地方都讲不明白,我已经做好了输的准

    备,想把这次经历当作一次经验。Jacky吃完,擦擦嘴,开始和我切入正题。

    “服务员,埋单。对了,薛先生,老实说我从老家过来,在这边几年总算赚了点儿

    钱,想做一些投资,但总觉得在这边投资有点儿不踏实,香港嘛,毕竟又距离太

    远,所以我不是太有信心。”服务员拿了张单子过来,Jacky把他的斜包放在桌上,一打开,里面全部都是一捆一捆的人民币,每一捆都有十几厘米厚。

    他很辛苦才拿出一张一百块人民币,接着样子傻傻地看着我说:“信心我真的不是

    很大,但你难得来到我们这里,总要意思一下。这里是十五万,那我就拜托你帮我做好我的黄金投资。”

    看着那十五万人民币,我惊讶得合不拢嘴,不止因为这个人会拿这么多现金出来,而且我们只不过在网上认识了一个星期,他第一次见我就敢交给我这么多钱?

    如果我拿了这些钱,会不会有一帮人走出来冤枉我抢劫?别说一帮人,你让我和面

    前这个人对打我都打不过。那一刻我决定,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么幸运的事,我不可

    以收这些钱,不要说收,我连碰都不可以碰。

    “Jacky,我不可以这样收你的钱,因为要到公司才能开通账户,这是保障你的财

    产,你可以先在这份合约上签名,之后再来香港到我的公司看一下,顺便开通账

    户。”

    “这样子呀,那好,我找一天过去。”

    “好,那我先走了。”

    总算是签了我的第一份合同,虽然客户还没把钱存进账户里,但我已经很开心了。

    回到香港,我决定回家前先回公司一趟,我走进业仔办公室放下合同,业仔正在打

    牌,我想和他交代一下今天的情况,谁知他让我迟点儿再说。走出门口看到阿栽,我告诉他我明明已经叫客户签好合同回来了,为什么业仔理都不理,只知道打牌。

    “正哥,你手上这类签了名的合约我办公室里有几百份,一年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签

    完不入账。业仔不是想泼你冷水,只是他做得久了,知道什么都是假的,见钱为

    实。”

    想想也对,对我来说这是第一个仓,但对他们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个不知道开不开

    得成的仓。这样看来,打牌显然重要得多。不过世事如棋局局新,第二天一早,Jacky真的带着二十万来到香港。看着Jacky走进公司的那一刻,我有一种无法形容

    的喜悦。从Jacky进门,然后和他去账房入账,再送他离开,一路上我觉得自己好像

    被光环包围着的特别人物,全公司的人都应该将注意力放在我这里。Jacky走之前和

    我握了握手,很感谢地对我说:“我这二十万就要靠你这位专业人士了。”

    专业人士?我听到都觉得好可笑。和业仔送走了Jacky之后,业仔就搭着我肩膀

    说:“正,不错呀,一会儿把仓搞定今晚就可以一起玩啦。”玩?没错,业仔真的

    是用一个“玩”字来形容。中午吃完饭后,我的仓终于可以运作了。业仔把我叫进

    办公室,正式教我下一次盘。

    “正,不管平时怎么玩都好,下盘一定要认真,因为电话会有录音,所以不要装神

    弄鬼。首先,你拿起电话打8188,你会听到一个人说‘盘房’,这个时候你就对他

    说‘Local’,然后他会报一个数字给你,例如现在这样他就会说‘615、615.5’,记住前面是卖货价,后面就是买货价,就是说如果你想买一手货,那你的

    买货价就是后面的这个价,而想平仓走人卖一手呢,就要用前面的价去卖一手。”

    “为什么要这么做?”

    “赚差价,不赚差价公司吃什么呀?”章文插嘴答我。

    “是呀,章文说得对,公司就是靠这个来赚钱的,你进了货之后要记得设一个平仓

    价,因为有时金价会冲得很快,一猜错方向你一会儿就会输很多,所以一定要打去

    盘房设好止亏价,仓一到止亏价就会帮你平单。”

    “知道。”

    “好,现在金市没什么动静,晚点儿再找位置给你做事。”晚上九点三十二分,我正式用Jacky的仓买了三手货,我的伦敦金之路,正式开始。

    我在620元钱这个价位买了三手货,之后业仔叫我打电话给Jacky说一声,Jacky却

    只说相信我,他好像正忙着,匆匆挂了电话。我有点儿紧张,就自己在四周走来走

    去,当然,因为全公司都有报价机,所以除了上厕所之外在哪都能看到价位。

    走进业仔办公室,我在窗边发呆,见到力宝大厦后面有很亮的灯,我才想起那个是

    添马舰在举办的冬季缤纷嘉年华,几个月前以娜看到杂志介绍后说很想去,不知道

    她有没有去呢?

    “正,金市开始起步,不要走开。”突然业仔和我说,我看看报价机,见到金价小

    幅度上下跳动,620.3、620.5、620.2、620.1、619.9、619.5……

    “正,油价正上升,有没有胆搏一搏?”业仔问。

    “啊?怎么搏?”

    “金价这么小幅度波动像是有大户在做事,美国那边油价这样升金价不可能不跟着

    变动,多买几手货,现在和你之前买三手的价格差不多,到625时就平了它,每手赚

    五块,但记得设止亏。”

    “业仔,你以为那个是你吗,你看正哥买了三手就紧张得不行了。”章文说。

    “行啦,正,你不想就算了。”说完业仔就自己打电话下盘,我看着章文的嘴脸,心想反正又不是我的钱,不做白不做。签了合约让我打理,输了又不用给钱,怕什

    么?

    我拿起电话,打去盘房,不知哪来的勇气,我多买了七手货,即总共手上持有十手货,现在金价升跌一元,对Jacky的仓就有7800块的进出,我设了止亏价是617.5,就是如果跌到这个价,这十手货就会自动平仓。但就算做了止亏,下十手货对一个

    只有二十万的仓来说,也是一个错误的做法。

    但事实上没人会骂你,业仔还说我够胆。又过了一会儿,金价依然是小幅涨落,我

    忍不住去小便。过了两分钟,走回业仔办公室,业仔问:“正,你设了617.5呀?自

    己看紧点。”我看了看报价机,哇!怎么跌到617.8了?看到报价机的价我真的震了

    一震,我买了十手货,平均价是619.5,就是说如果真的到了617.5止亏价,仓就输

    了两块,总共15600块,加上十手的手续费2000块,就是17600块。我只玩了几十分

    钟就亏了差不多一成?我看业仔的样子好像没什么大的反应,我是他这组的,为什

    么他对我一次输了客户一成的资金没有一点儿反应?金价一直在617.7和617.8两个

    数字间跳动,业仔就一直小声地说:“不要踩呀不要踩呀不要踩呀不要踩呀。”

    我做好了亏的准备,抱着头趴在桌子上。突然整个公司的人“哇”了一声,我抬起

    头一看,金价真的好像业仔说的一样升了上去,我第一时间问业仔:“有没有跌到

    我设的价?”

    “没呀没呀,我都说有机会爆上来的啦。”

    接着我看着金价从618一直升,619、619.5、620.6……621,最后升到626,霎时间

    公司有人大叫收钱,也有人大叫来不及,因为对某些没什么钱的账户来说,一升就

    升六七块,是非常有可能爆仓的。升到625块,业仔拍拍我:“正,平了十手。”

    “行!”我迅速拿起电话打给账房平了十手,还拿到个不错的价位625.5,就是每手

    赚了七块金,每手货赚了5460块,十手货就赚了54600块,而我自己炒了几下就赚

    了2000块佣金。我当时开心到不知该怎么形容,好想笑出来,但又不好意思。一次有甜头,我就想立刻多来几次。

    “业仔怎么样,什么位置再买?”我问。

    业仔放下电话和我说:“卖它,我卖了。”

    “啊?刚刚才买完。”

    “回吐呀傻子,从早上到现在金价升了差不多10块,应该会有小小的回落,你敢就

    自己下。”

    “你不敢就不要问啦。”章文在一边说。我想了一会儿,还是信业仔,因为时间太

    急我没理章文说什么,我打去盘房立刻卖了十手货,卖完才发觉,金价真的回落了

    一块多,我的价比业仔的价低了接近一块。

    最后这十手反手卖货,我是赢了手续费平手走人,在行内我们这种做法叫“转

    身”,就是说你入市之后基本上要赚回五毛钱的差价,大约每手再多赚三毛钱和两

    百块的手续费打平,就可以转身,这种转身的做法是大部分新手会做的模式,因为

    不是每个人都有耐性和胆量去等几块钱,多数人赢一点儿就走了。

    第一天,我总共炒了五十张单,赚到的佣金有11000多块。收市,我和可勇、阿栽、静悠去吃宵夜。刚坐下没多久,妈突然打电话给我:“正,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回

    来?爸爸刚刚突然肚子痛,现在救护车正送他去医院!”

    我和可勇让阿栽有多快开多快,半个小时不到就从中环回到屯门,到了急诊室,看

    到妈好担心地坐在外面,就是不见爸。“妈,爸呢?”

    “勇仔、正仔,哎呀,吓死我了,爸爸睡着睡着无缘无故大叫肚子好痛,痛到嘴唇

    发白,我就立刻叫救护车送他过来,刚刚推进去做检查。”

    “妈,不用担心,没事的。”

    “咦,阿栽你们一起过来的啊,勇仔你今天去喝喜酒呀,还穿西装。”

    “是呀是呀,今天我和他们一起去喝喜酒。”

    “那还有这位小姐……”

    “伯母,你叫我静悠就好。”

    “静悠,名字这么熟的。”妈咿咿哦哦地自言自语,她曾经在我衣服的口袋里看到

    过静悠的名片,我怕被她识穿就把他们拉到一边。

    等了半个小时,终于可以进去看爸了。

    爸躺在急诊室里的其中一张床上睡着了,头发全湿了,明显是流了很多汗,脸色苍

    白,鼻子里插着的应该是止痛输液之类的东西。

    妈一见到爸就紧张地走过去拉住爸的手,我上一次见到这个情景,是爸当警察出事

    的那一次。

    可勇去找医生,阿栽和静悠在外面等,妈就拉着爸的手一直哭。妈时常说自己活了

    一辈子最开心的就是嫁给了爸,她说年轻的时候好多女孩主动约爸,但爸不会搞三

    搞四,所以妈以这个老公为荣。我搭着妈的肩膀,听着她的哭声,再看着爸,才发觉爸真的老了很多,我在他的额

    头上,找到了好多为我们两兄弟忧心而留下的痕迹。突然间,可勇走到床边,双眼

    通红地拉着爸的另一只手,泪流满面地看着爸,身体不停地震动:“爸,对不起,我是可勇,爸,对不起啊。”

    可勇说对不起?我说过可勇从小到大都生性倔强,整天都说人不可以认输不可以认

    错,一认就什么都没了,为什么他会突然说对不起?他见过医生,一定是医生说了

    些什么。

    “可勇你干什么?医生说什么?医生说什么了呀勇?!”

    “呜……医生说……医生说……爸原来一早就知道……自己有肠癌,是第四期……末

    期……呜……”

    “啊?为什么会这样?”妈一惊。

    “那个医生呢?”

    “在隔壁病房,他一直跟爸的病例,正巧今天值班,医院一收到爸的急症就叫了这

    个医生过来。”

    我歇斯底里般冲过去找医生,我希望是可勇听错了,爸只是第三期又或者是第二

    期,甚至可能是搞错了,爸只不过是小病。可惜的是,我找到医生,医生告诉我,爸有定期复诊,但我和妈根本没发现他平时服药。

    医生问我们会不会劝爸动手术,我们还处在惊慌失措中回不过神来,接着医生说爸

    现在吃的药是政府资助的,我问他有没有效果更好的药,他说有一种标靶药更有

    效,但价格不菲,每个月要三万。我和可勇都决定用这种新药,妈说她和爸加起来有几万块的积蓄,必要时可以把房

    子卖了。

    “勇仔你找到工作了?”

    “行了,妈,房子给你和爸养老,爸的药费我和哥会想办法。”我接着说:“妈,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爸还要靠你好好照顾。”

    我看着妈六神无主的样子,觉得好心痛,可勇更是自责,爸病得这么严重了他还去

    气他,可勇整个人完全失去斗志。

    爸还没醒,要留院观察,但医院要求我们在探病时间才能再看望他,所以我和妈还

    有可勇就先回家,阿栽则送静悠回家。

    回到家里,妈立刻走进房间,几分钟后找到爸的药。

    “爸爸把药藏在鞋盒里。”我和可勇没出声,因为我们还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可勇,你是不是已经去阿栽那家公司做事了?”妈突然问。被妈这么一问,我们

    两兄弟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妈。”

    “可勇,你也是这么大的人了,你想做什么妈都一定会让你做,不过你可不可以和

    我说真话。”我知道可勇一定会说真话,但问题是,如果这个时候让妈知道连我都

    进了宏讯这个消息,对她会不会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爸妈不让我们两兄弟做这一行。“妈,是啊,可勇去了阿栽的公司做事,还做得挺好的。”我比可勇更快回答妈。

    可勇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不过我知道他清楚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嗯,但你们知不知道其实爸爸已经猜到。”我和可勇同时问:“为什么?”

    “那天我问正仔你外套里的名片,爸爸在你面前好像没反应,但他第二天就问我那

    家公司叫什么名字,接着他猜到这张名片上的女孩就是阿栽和可勇的同事,刚好正

    仔你又有联系弟弟,他就觉得可勇已经进去做了。刚刚在医院的那个女孩应该就是

    名片上的女孩吧,挺斯文的,是你们谁的女朋友?”

    我和可勇又同时说:“不是我的。”

    “不是就由她去吧,不过爸爸知道了之后好像没什么反应,十几年了,可能真的已

    经想通了。”可勇问:“爸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偏激?不让我做这份工作?”

    “你们知不知道,爸爸出事那次,是和哪个同事一起行动的?”

    “兴叔,爸说他追贼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天井。”

    “是有兴叔,但其实还有一个,就是周常德。”

    “是他?为什么爸没有说。”可勇说。妈说:“爸爸这一辈子,就只对我讲过这件

    事。那天他们几个一起去一栋唐楼里追一群贼,爸爸一直追到顶楼,和贼打得滚来

    滚去的时候,周常德就来了。”

    “之后呢?”

    唐楼天台上。

    薛天来低声说:“德,这个人,他身上应该有货。”

    周常德没应薛天来,只是走到另外一边截住其他出路,那人看看周常德,又看看薛

    天来,之后突然冲向周常德。

    他和周常德两个人扭在一起,薛天来又不敢贸然开枪,之后那人一下子将周常德推

    向薛天来,周常德和薛天来两人摔倒在地,那人转身奔往后门楼梯逃跑。

    薛天来当差多年,有着天生的直觉,他很奇怪以周常德的身手怎么会轻易被那个人

    推开,他把头伸出天井,看到那人顺着楼梯一直跑,薛天来开了一枪,那个人跑到

    四楼,被枪声吓得滚下楼梯,另一个警察走上来将他抓住。

    后来的周常德看到这一幕,一滴豆大的汗从他侧额上流了下来。

    “阿德,你刚刚干什么?”

    “没什么,那家伙被抓住了?”

    “是的,我们下去跟着他。”薛天来下去,看到嫌疑人已经被其他武装警察抓住,薛天来叫那些武装警察先下去大堂,这里由他来处理。

    嫌疑人被几个警察反手推到墙上,完全没有机会逃走。

    “德,你给他戴手铐。”周常德拿出手铐,眼看其他警察都走了,很小声地在薛天

    来耳边问了一句:

    “来哥,可不可以放了他?”“你说什么?你是一名警察!”

    “来哥,我炒股炒输了,欠了几百万,放了这个人我就能搞定。来哥,你就当帮我

    一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怪不得刚刚放软手脚,你现在给我把他抓回去,其他

    的事我来帮你,慢慢来。”

    “你搞不定的,那帮家伙带着整批AK47过来,你不要帮我啦,走啦!”

    周常德一下子推走嫌疑人,转身挡住薛天来:“来哥你不要追了,让他走,你可以

    抓我,我搞定这笔账他们就不会找我家里人了。”

    薛天来对着周常德就是一拳,然后立刻追出去,殊不知周常德情急之下爬起来,一

    下将薛天来撞出栏杆,薛天来就是这样从四楼掉下天井的,左脚从此伤残。

    事后,薛天来去过周常德家,知道周常德的弟弟妹妹都因为他那笔债被打伤过,周

    常德也因为这件事没再当警察。

    后来警察部问起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罪犯是怎么脱身的,薛天来都没将这件事的

    真相说出来,只是说自己一时大意让罪犯给逃了。

    周常德辞了职没再当警察,消失了一段时间,过了好几年后,薛天来在电视上看到

    他,已经是一家金融公司的高层。

    薛天来永远觉得,是炒股害了周常德,是因为这类金融投机令周常德害了自己一辈

    子。他十几年来都想不通,为什么周常德不出现在自己眼前,向自己说一声对不

    起,为什么还要在这一行混下去?

    妈说完这段往事,可勇和我的双眼都已经红透,我还记得那次爸出事,我们去医院

    看他,看到爸脚上那条长长的伤痕,我们觉得好伤心,那时候他还和我说没事的,很快就会没事的。原来在他身上曾经发生过一件这样的事情。

    妈说爸的性格是一根筋,很容易相信别人,信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现在得知这件

    事,才知道爸是生周常德的气,生气他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填补他们友情上的这个

    大缺口。

    晚上睡不着。一个人想了很多的事情,这一个月里真的发生了好大的变化,好不习

    惯。差不多快天亮的时候,我发了一个信息给以娜,告诉她爸的事情。可惜等了半

    个小时,以娜都没有回复我。

    睡醒,又一天。今天星期六,不用上班。起来去医院看爸,去的时候,爸还迷迷糊

    糊的,整个人都不够精神。

    妈和可勇一人拉着爸一只手,劝他动手术。

    “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排期又要时间,如果去私家医院又会很贵,我不想到了

    这个时候还浪费这么多钱。”

    这个是爸的立场,但我们两兄弟的立场是,就算要偷要抢,我们都要让爸尽快做完

    手术,一天都拖不得。

    爸醒过来,他知道我们知道他的病情,我们也知道他知道了可勇现在在宏讯上班。

    但在今天的看病时间里,我们一句都没聊过宏讯,也没再争执大家价值观的不同,全家人都开心融洽地聊着天。人的劣根性就是这样,当你害怕失去一件东西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积极地去面对。

    看完爸,妈和可勇回家为爸准备晚餐,而我,就去找王力维。

    到了王力维楼下的公园,我将爸的遭遇告诉了他,之后表明了我的来意。我想尽快

    找到更多的客户,可以赚足够的钱给我爸治好病。

    “没想到伯父以前这么猛。”

    “你那边的客户准备好了没有?”

    “如箭在弦啊,但伯父现在这样的情况你还有没有心思做?”

    “再多都有,现在不做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爸的病不能拖。”

    “那好,我星期一打给你,发了客户的资料后再和你合计一下。”

    星期六晚至星期天,我和可勇不是陪妈就是去看爸,一家人的心情都变得轻松了一

    点儿,从来解决问题都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星期一晚,美国开市大升,油价回落,经验尚浅的我自作主张,用Jacky那个赢到

    23万的仓,卖了二十手货。

    二十手,对一个23万的仓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金价每一块涨跌就是15600元的

    进出,也就是说只要我看错市场15块左右,Jacky的仓就会爆。

    但我没办法,我一定要在月底之前炒到最多的单,下个月初我就能给爸最好的医疗

    条件。我下了盘之后,坐在工位上屏息以待,一个字都没说。

    另一边的可勇,仓里其实还有十几万,之前只不过是客户觉得他炒得太猛所以不让

    他再炒下去,但经过劝说之后好像又多给了一次机会,听他们讲,说服客户的人是

    静悠。

    我开始好奇静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办法。

    可勇和阿栽在办公室里炒单,他发短信给我,说卖了五手。

    赚钱,是我们两兄弟的目标,想得入神时有人拍拍我,是业仔。

    “怎样呀正,做事没?”

    “卖了,649.5卖了。”

    “别下这么多手,现在金价小幅波动,美市涨油价跌,分分钟金价会打一针升几块

    再回落,太多的货我怕你没坐稳就被它吓走。”

    其实我越听业仔的理论越觉得有道理,金市的消息有几十个来源:美金、油价、需

    求、银行储备、政局……什么都有关系,开哪一方我们不可能很轻易知道,所以就像

    业仔所说,炒金要稳中求胜。

    可惜我没那么多时间。我没和业仔说我卖了多少手,他就走开了,我坐了差不多一

    个小时,就走进阿栽办公室,阿栽和可勇出去抽烟了,只剩下静悠很勤奋地在给客

    户打电话。

    “陈先生你好呀,我是宏讯的那个静悠呀,还记不记得我呀?”静悠见到我,扮了

    个鬼脸和我打招呼就继续做事,我坐在办公室里百般无聊,就站在窗边继续看着那个还没结束的缤纷嘉年华。

    “怎样呀正哥,有没有做事?”静悠挂了电话后问我。

    “有呀,卖了。”

    “叔叔那儿现在怎样?”

    “没怎么样,努力赚钱。”

    “正哥,有点事儿想问你。”

    “说吧。”

    “李氏那边有人想撬走我,还说我过去那边的话就给我开个组,你说走不走?”

    “走?在这里好好的为什么要走?”我问。

    “没有自己的组,我一辈子都是阿栽的伙计,就算我再努力,赚的钱也没有他多。

    说真的,做这行无非是想赚大钱,不是的话就不用整天扯开衣领和客户聊生意了,但我无所谓,目标为本,不越过底线就OK,男人就是这么贱,你说多少都没有用,给他看一下你叫他做什么都肯。”

    “不吃点儿亏他们怎么会跟你开仓?”我暗示,因为我不信静悠真的靠吃点儿亏就

    谈到生意,特别是上次我听到她那通电话。

    “正哥,我知道你们男人一见到女人胸大就觉得人家没脑子,从来不会去想人家有

    没有努力。我也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因为上次你进办公室的时候听到我和客户聊的

    那些话。”“静悠 ,老实说,我不会看不起你,因为我知道在这行这样赚钱很正常,我买份保

    险都会找一个漂亮的保险妹,何况是拿出几十万甚至几百万。”

    “那个客户是个女人,我们聊了一个月,那次就是想快点去她那里给她搞定账户。

    我家和你家不一样,我在单亲家庭长大,妈妈靠洗碗养大我,洗到十根手指都是骨

    膜炎,现在想握个拳头都不行,我想让她过上好日子。”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对不起。”

    “没关系,对了,刚刚问你的话你不要和阿栽他们说,你自己知道就好了。”

    “行,可勇也不说。”

    “信你才怪,两兄弟怎么会不说。”

    静悠走出办公室,看着她,我觉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表面上好多人

    不择手段地去用客户的仓赚钱,但其实他们心中都有一个信念。

    看回报价机,现在我的平仓价是648.7,就是说如果现在我平仓,客户就赚一点儿,小到可能是几百块,但我就赚了2000块佣金。我想帮他赢多点,一来是感谢他这么

    信任我,拿了20万让我帮他打理,二来我想炒大仓,赚的钱更多。

    我看着价,还是那几毛钱涨落,等了很久,我越想平了仓再下盘走一圈,金价就越

    不动,648.7、648.6、648.5……

    “648齐头我就平你,给我快点升到这个价。”我心里一直想。突然价格一弹,我一

    看652,为什么会这样?接着不断升高652.3、653、653.4、654……这个时候阿栽

    和可勇立刻冲进来:“哥快点先平了,美国那边有恐怖袭击还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金好像冲了上来啊!”我看着金价一直往上冲,全身冒冷汗,只觉得天旋地转,完

    全失去意识,阿栽和可勇见我没动静,都继续看着报价机,没再理我。阿栽

    说:“糟糕,金价这样冲上来,好在阿勇你走得快,不然的话可以去死了。”

    “不过亏了几块都要和客户解释很久,哥你已经走了?”可勇问我。

    “嗯……”我不敢和可勇说,我不敢和任何一个人说我现在的处境,现在的金价升到

    657块,已经不知道亏了多少钱,但这一刻我真的不会处理,只会坐在这里等,我不

    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业仔走进来问我:“正,你已经走了?”

    “是啊。”

    “金价还会升一段时间啊,找位置再买它。”业仔边说边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勇,买它三手,像是还有得升呀。”阿栽说。可勇即刻打电话下盘,接着两个家

    伙对着报价机大叫升升升。我告诉自己等价下跌两块捡回一点儿就平仓再找位置

    做,可惜金价一直升,可勇的三手货一直赢钱,他们两个就一直笑一直玩,而我却

    完全投入不了。

    “勇,升了两块就走。”

    “行行行。”

    他们没讲完,阿栽说的价已经到了,可勇正准备打电话平仓,我的电话同时响起。

    我一听,是盘房打来,Jacky的仓已经爆了。挂了电话,阿栽和可勇问我是谁打来

    的,我没有回答他们就走出了办公室。走出大厅,晚上留下的同事都在炒单,有好

    多人明显已经买了货,讨论赚了多少块金,今晚要做多少多少。我没检讨自己为什

    么会搞成这样,反而觉得自己是最没运气的人。中环夜晚的风特别凉,我坐在花坛边,旁边有个女人坐在那儿抽烟,我认得她,她是四个组长中唯一的一个女人。

    Gini Chen陈芷芳,年约35岁,模样你就幻想一下40岁左右的梁咏琪,同样相似

    的,还有她的身材。碰到其他组的,循例都要笑一笑。她也礼貌地回应我,我把头

    转向别处,她竟然主动和我说话:

    “你是不是业仔那组的?前两天见你签了个内地人的账户,好像做得挺好的。”

    “是呀,我是新来的,叫阿正。”

    “我叫Gini,你应该认识我啦,今天大升市哦,为什么不上去做事?”不知道是我

    低能,还是真的太失落,我下意识知道不可以,但最后还是把爆仓的事告诉Gini

    了。Gini听完之后,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好像完全不当一回事。

    “你有什么意见?”

    “什么有什么意见?新入行爆仓很平常,你怕业仔骂你?”

    “怎么会不怕?做得这么差,我还不知道怎么和客户解释。”

    “傻瓜,这一行是不用交代的,就好像上擂台,你会不会打完人家一拳之后怕回家

    被妈妈骂?”

    “不懂。”

    “就是说我们在一个斗兽场里,你找到食物,你就要尽快吃了它,如果有人骂你,那只不过是想分你的食物,不是真心想帮你。”我开始明白Gini说的话,“好啦,我也要上去做事了,喂,正,刚刚说的话,这里讲这里散好啦,我是其他组的其实

    不应该和你说这么多,不过你这么不开心就当是给你点儿安慰啦。”“哦,知道啦,Gini姐。”

    “Gini就好,我还没嫁呢。”

    坐了一会儿我就回到楼上,今天是大升市,所有人像遇到奇迹一样个个买货,最后

    大部分人都赢钱。

    下去吹完风,我好像冷静了下来,走进业仔办公室,告诉他我爆了仓。怎知业仔双

    手大力地拍在桌子上,大声骂道:“你有没有搞错呀,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啊?”

    “对不起,业仔。”我只能说这句话。

    “讲对不起干吗?讲对不起仓会不爆呀,我跟你说了次次都要设价的啦。”

    “我以后会。”

    “这么辛苦,长途跋涉找个客户为了什么,现在炒的那几十张单全没了,爆仓不是

    重点,问题是你怎么操作的,人家看到问我怎么教你的,我怎么回答?你第一个仓

    就这样爆了,一会儿客户上来吵又影响到公司,你叫我怎么保你?你才上了几天

    班?”

    业仔就这样一直半骂半教地训了我半个小时,直到他要做事。

    一个星期后……

    每一个仓每一天都会有一张日结单寄给客户,不过由于Jacky的地址在内地的关系,我觉得他应该不会这么快知道,这个星期他没打电话给我,而我因为心虚也没打给

    他。这一个星期里我继续努力寻找新的客户,业仔对我的态度就好像爆仓的事从没发生

    过一样,只是叫我重新来过。爸还在医院,我隔天就会陪妈到医院看望他,然后再

    去上班。

    今天起床后才知道自己起晚了,妈留下字条告诉我她自己先去医院,我起来立即梳

    洗,带上爸要看的杂志出门,怎知一到医院楼下,业仔就打电话给我,原来Jacky来

    了香港,现在在公司,要我现在立刻回去。

    要面对的怎样都要面对,不过既然我人已经到了医院,就打算先把杂志送上去再回

    公司和Jacky解释。

    走到爸的病房门口,我打开门,坐在爸床边的人转过头来看我。

    是以娜。见到以娜,我有点儿不知所措,她明明没回我信息,现在为何突然出现在

    爸的病房里?爸妈都知道我和以娜的事情,但他们本来感情不错,所以我进门之

    前,他们应该聊得挺开心的。

    “正,以娜来了有一会儿啦,多有心呀,送了袋补品和一张心意卡给爸爸。”

    “是吗……对了,爸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我表情僵硬地走到爸身边放下杂志,双眼

    一直都没和以娜有过接触。擦过以娜身边,我有种好陌生的感觉,我故意走去窗边

    开窗,因为这样以娜就会背对我。

    我从后面打量以娜的打扮,同样是那个LV新款手提包,其他的好像没什么大的改

    变,这样的打扮和我的预期有点儿出入,因为我觉得她和Grace在一起,就一定会像

    阔太一样一身名牌,更过分的是我还想过她身边会不会有保镖。

    我站在窗边,而以娜就一直和爸妈聊天。以娜和爸以前经常聊天,那时爸还隐藏着自己,以娜是唯一一个可以令爸讲话的人,爸说以娜心地好,又尊敬老人家,所以

    很喜欢和她聊天。我以为以娜见到我会立刻离开,但想不到她好像当我是透明的,一直拉着爸的手和爸小声地聊天,妈看到这个情况,看看我又看看以娜,场面非常

    尴尬。十五分钟之后,以娜站起来:“薛叔叔,我走啦,我过几天再来看你,汤煲

    我不带走,下次带第二个来换,阿姨我走啦。”

    “好呀好呀以娜,正,送以娜走啦。”

    “是呀,你也要去上班啦,大家都去中环,顺便送以娜去搭车。”

    “不用啦,我有车,我先走啦,再见。”说完以娜就开门走了,我还站在原地,妈

    扬手叫我追,爸就看着我直摇头:

    “正,如果以娜对你没有感情就不会来看我,做男人有时多走一步是不会吃亏

    的。”

    听完爸这么说,我又觉得有点儿道理,那晚明明是我主动发信息给以娜,现在还装

    什么酷不理人?我走出门口,见到以娜走进电梯,我冲过去,刚刚好赶上进电梯。

    电梯里面有好多人,还有一张躺着一位阿伯的病床,床上有一部心电机,还有几瓶

    盐水。这张床隔开我和以娜,我站在这边看着以娜,但她,没看过我。我不知道该

    用什么做开场白。医院的电梯大多是每层都停,这部也不例外,整部电梯的人进进

    出出,而我和以娜好像停顿在了另一个空间。在这一个空间里,时间特别的长。

    电梯到了一楼,我以为以娜会因为想避开我而迅速走出去,正打算跑出去时,见到

    以娜礼貌地让所有人先出去,以娜的性格一向如此,她永远记得尊重别人和观察其

    他人的需要。以娜走出电梯,我跟着走出去,差不多走到以娜身后,正打算开口叫她时,以娜突

    然停下,转身看着我,之后竟然一巴掌扬了过来。

    “薛可正,你的大胸女朋友呢?”

    被以娜一巴掌打过来,我第一反应是发火:“张以娜,你说什么呀?你发神经

    啊?”

    “我发神经?我说什么?你不记得上次你拉着你女朋友走了吗?现在你还跟上来做

    什么?”

    “我和谁在一起关你什么事?”

    “那你追上来干吗?想骂我?想说被你看到我亲了别人?你骂呀。”

    “是你先离开,现在还要骂我?”

    “薛可正,为什么你觉得你可以骂我?上次在大家乐我没和你说清楚吗?

    你自己没好好想过我说的话吗?上次还要在我面前打我同事?你知不知道我们那天

    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我喜欢打就打,有什么问题?”我实在不好意思说我打

    Frankie是因为我误会是他撬走以娜,只有硬着头皮死撑到底。

    “上次在电话里说要砍人,这次和我说打人有什么问题,薛可正,你到底为什么要

    整天烦着我,你整天都觉得我张以娜不可以离开你?我刚刚问你,你知不知道我们那天去了哪里啊?”

    “是呀,男人都是这样的啦,所以你就去找女……”我闭上了嘴,因为我知道已经有

    很多人在看着我们了。

    “你看看你自己,什么都是其他人的问题,自己永远都是最完美的,你的感受永远

    是第一位,你破伤风比人家住院还重要,我再问你一次,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和我同

    事去了哪里啊?”

    被以娜狂骂了一顿,身边很多人都对着我和她指指点点,其实我一直责怪以娜离

    开,因为觉得她贪钱。

    问题就在于这个薄弱的原因,根本不足以让我去和以娜争拗什么,以娜走了之后我

    有反思过,她说得很对,每个人都贪钱,我自己何尝不是,有好机会的话每个人都

    想找更好的,我生气的原来只不过是因为我是被抛弃的那个,而且客观来说,如果

    换成是我,我可能也会这么做。

    加上我知道第三者原来是Grace之后,我反而有点儿释怀。

    “你好烦呀,我不是说了我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

    “我好烦,只是因为我一个问题重复问你好多次你就觉得好烦,但你从来不会去想

    为什么我会问这么多次,这就是我和你不同的地方,你永远不会考虑一下我。”以

    娜双眼开始变红,眼泪在眼睛里面打转。

    “你有话就直说,整天问我知不知道,我连你想走都不知道呀!还问问问,我又不

    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哈……”以娜的眼泪开始流出来,我此刻的心情好复杂,看到她哭觉得好心痛,但又觉得好开心,她还会为我而哭。可惜我神游了两秒,就

    没办法再神游下去了。

    “啪!”以娜比刚才更大力地又一巴掌盖到我脸上,然后声嘶力竭地大喊:

    “那天是我生日呀,薛可正!”

    “哇,打人啦打人啦。”以娜一巴掌打过来,我身边的人哗然一片。以娜打完我,用憎恨的眼神瞪着我。我没出声,一句话也没说。

    “正呀,你忘了拿手机呀。”妈一边叫我一边走下楼梯。以娜看到妈过来,转身就

    走,我正想追出去,但妈已经到了,我只有先招呼妈。

    “以娜干吗眼红红的,你们聊什么了?”

    “没什么啦妈,不要这么八卦,我上班啦,谢谢妈。”

    我快步走出去,但已经不见了以娜的身影,我走到停车场,终于看到了以娜,她上

    了车,又是那辆JC115,这次开车的不是Frankie,而是Grace。以娜上车之后和

    Grace说了几句话,跟着Grace看了看我这边,就开车走了。

    我知道我追不上车,就算真的追上了,又有什么用?正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

    起,是业仔。

    “正,你到哪儿了?Jacky等了你好久。”

    “我堵车,很快就到。”四十五分钟后,我终于回到公司,一跑进业仔办公室,就

    看到业仔和Jacky正相谈甚欢。业仔看到我就说 :“我和Jacky说了你那晚的情况,他表示理解,放心。”Jacky说:“薛先生,我本身是要来问清楚我账户的操作问

    题,但刚刚你的上司和我说明了情况,还给我看了那晚的图表,虽然我也有点儿生

    气,但没办法,投资就是有风险嘛。”

    “是……是……那天的情况真的很混乱,我其他的账户也受到了影响,真的不好意

    思。”

    “不会不会,我发现黄金这东西真有意思,双向的东西一下子可以亏掉20万,我这

    样想,如果我拿100万出来,你只要帮我猜对一次方向就行了,对不对?”

    我一下子就把仓炒爆,输了你20万,你还和我说这样的话?还问我对不对?为什么

    会这么奇怪?

    “那肯定的,那Jacky你打算再投资多少钱?真的是100万?”业仔见我错愕的样

    子,第一时间帮我补上。

    “对,100万人民币,薛先生,你下个星期来内地找我拿吧。”Jacky走后,业仔把

    我拉进办公室商量。

    “刚开始我和他聊觉得他有些不满意,我拿了份图表随便吹了两句他又好像没问题

    了,现在还说要多投资100万,我觉得有点儿古怪,你自己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你教过我这行什么客户都有,如果有钱不去拿,那就想太多了

    吧。”

    “但如果你自己过去拿这么多钱始终都有点儿危险,你记住,尽量叫他给支票,就

    算是内地的支票公司也有办法兑到,不要拿现金呀。”“我知道啦,我可能会叫可勇和我一起去。”

    “怎样都好,有什么不对的就赶紧走,自己机灵点儿。”回到自己的位置,我开始

    思考Gini之前所讲的话。没错,这里不会有人真心帮你,就好像业仔,就算真的有

    一百万,但他知道会有危险,也只会叫我自己小心,而不会派任何人去协助我。

    人,始终都要靠自己。想得入神之际,一个身影走到我桌子前面,是Gini。

    “刚刚好像很惊险哦。”Gini用口型小声和我说,之后就走了。我好想走上前问

    Gini,如果她组里的人出现我现在的问题,她会怎么帮他。但我没问,因为我已经

    决定了自己一个人去内地拿钱。当晚下班后,我和可勇去医院看爸,爸已经接受妈

    的劝告决定在下个月去私人医院做手术,医生说所有的可能性都要等到开刀那一刻

    才知道,因为肠癌的病变数很大。

    不管怎样都好,爸肯做手术我们全家都松了一口气。妈说之所以要等到下个月,是

    因为她需要时间去抵押房子,私人医院做这种手术需要二十几万,一时间拿不出这

    么多钱。

    我和可勇私下又商量了一下,看可不可以不需要妈去抵押房子,因为爸现在已经病

    成这样,我们不想妈去抵押房子之后又要担心住房问题。我本身在银行有三万多存

    款,工资有一万多,可勇到现在为止工资应该有三万多,可加起来还不够十万。可

    勇说他去试一下和阿栽借钱,而我打算去内地拿Jacky那100万尽快炒两转。我知道

    这个想法好贱,但为了爸,我只能这么做。第二天我和妈说了财政情况,告诉妈,可勇就快有一个100万的客户,叫她不要担心,这个时候妈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

    “正呀,这张五万元的支票夹在那天以娜送给爸爸的那张心意卡里,你自己看一下

    怎么处理。”五万元?以娜怎么会给我五万元?她知道爸的手术费好贵?还是她觉得我应付不来爸的医药费?拿着这张五万元但是没写抬头的现金支票,我感觉自己

    好失败,我甚至觉得这五万块是Grace的钱。但……爸的手术费的的确确还差一部分

    才够,难道这个时候我还要顾全自己的面子?

    我将支票收好,打算拿到Jacky的100万之后,赚到钱就将这张支票还给以娜。两天

    后,我再次踏足深圳这个地方,Jacky约我去了同一个地方——绿茵阁。但和上次

    不同的是,这次有可勇陪我,可勇说这么危险的见面怎么都要一起去应对。过关之

    后我和可勇去坐地铁,突然我发现下一节车厢有一个光头男人一直在看着我们,然

    后在我们下车的那个站他也一起跟下车。

    “可勇,那边那个光头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哥,你怕什么,我们两个他一个,他敢过来我就打死他。”十五分钟后,终于到

    了绿茵阁。当我和可勇正准备上楼,突然间有人从背后拍拍可勇,可勇转过头一

    看,竟然是刚刚那个光头男人,光头男人拿着一把弹弓刀,当街当巷,在一条熙来

    攘往的大街上对着我们两个大叫:“打劫!把你们的钱交出来。”

    “打劫?打你妈呀!”可勇用他的拳头做出最直接的答复。可勇一拳将光头打趴,接着就冲上前抢刀,我打算走过去帮他时,才看到光头后面还有几个人正往我们这

    边跑过来。

    “可勇,他们人很多。”可勇听到之后,不再抢刀,狠踢了光头一脚,然后和我一

    起往反方向跑,跑到街口,一架货车横冲出来,车一停,车上面下来四五个人,与

    此同时,后面那帮人已经追上来了。走在前面的平头看看我们,之后回到车上吩咐

    道:”

    “别打死,打晕就行了。平头还没讲完,前后加起来八九个人向我和可勇冲来,我下意识跑到角落背靠着

    墙,将自己可以被人打的范围收窄。

    “哥,护着头呀,不知道那帮人有没有家伙!”可勇在另一边大叫。就这样我和可

    勇让这帮人练了一分钟拳脚,我们抱着头缩成一团一动不动,说真的,当时真是太

    乱了,都没感到有多痛。一分钟之后,那个平头走出来叫他们停手。

    “好吧,你们两个跟我们上车,阿兵,和其他人分了钱就走。”平头指一指我们,我们就被人推上货车。车启动的时候,我从车窗看见光头站在那儿分钱,刚刚打我

    们那帮人拿了钱就一个个走了。开始我以为是打劫,但看到这个情况,我已经猜到

    七七八八。

    “哥,看来我们中招了。”

    “是,想办法怎么拆招啦。”车开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终于停下,我和可勇分别被

    两个人像抓猴子一样抓下车。周围的楼都只有四五层高,楼下有便利店、有发廊,直路的尽头,我们看到一个大牌坊,上面写着:向西村。我们被人带到其中一扇大

    门,走进大门之后爬了四五层楼梯,进到一间什么家具都没有的屋子里面。

    “进去!”一走进去,我就闻到一阵又臭又霉的味道,窗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黑

    黑实实的平头,另一个,不用想都知道,是Jacky。

    “薛先生。”

    “Jacky,用不着这样吧?”

    “你两天输了我20万,不这样你怎么会知道我有多愤怒?”“那你还来装大方。”可勇在我身后说,但我示意他不要出声。

    “呀?那是谁,在内地不会说普通话,你来干吗?”

    “对不起Jacky,那你现在想怎样?”

    “赔偿呀,本金、车马费、面子费还有你的道歉金,50万吧。”

    “我哪有这么多钱?投资亏本,本来就是很平常的事情。”

    “你有没有钱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你说得好,投资亏本是正常的事情,但你们的

    操作手法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之前说什么专业分析,专人帮我看着都是假的,拿我

    的钱来炒佣金才是真的,不过可能你的技术一般,一下子就把我的钱倒进了大海。

    好啦好啦,钱要多少我已经说了,你说,要我给你多少时间?”

    “50万我没有,你打死我们也没有。”

    “还不急打死你们,先去跟你的家人打个招呼,是屯门什么……我看一下(从口袋里

    拿出一张纸条)是……屯门市中心吧。”

    “你怎么知道?”到这一刻我才知道,为什么爆仓之后Jacky会隔了一个星期才找

    我,他不是收不到消息,而是他一直在计划怎样逼我还钱。

    “在内地,你们香港那套对我们来说真是再简单不过了,别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我旁边这位朋友练过武,有需要的话,把别人的手脚剁掉也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情。”

    “哥,这次不是小事,怎么办?”我想了一会儿,站在我面前的Jacky真的好恐怖,上次来公司时说要再投资100万

    时,样子还很天真又非常可爱。现在,他说要剁手剁脚时,脸上还是那副天真又可

    爱的笑容。

    我从钱包里拿出了以娜给我的那五万块支票,无可奈何之下交给了Jacky。

    “这张是香港银行五万块的支票,你只要找个有香港身份证的人在抬头上签个名,去银行就可以拿到钱。记住千万不要弄丢了,什么人都可以拿到钱。”

    “好。”接着Jacky找了一个刚刚押我们上来的人,叫他找什么香港仔去香港拿钱,两个小时以后,Jacky接到电话:“行。薛先生,谢谢你的五万块,已经收到了,想

    问一下其他45万怎么办。”

    “Jacky,让我打个电话到香港,可以吗?”

    “可以。”Jacky给我他的手机,我考虑了十分钟,终于打出了一个我最不愿意打的

    电话号码。

    “你好,宏讯。”

    “你好,我想找周先生,周常德。”

    “喂,周先生不在,哪位找他?”响了一会儿之后,一个女声问我。

    “我是薛可正,想问一下周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正?我是Gini,周先生好像去打高尔夫了,他不喜欢被别人打扰,有什么要紧的事?”

    “很要紧,很要紧。”其实当时我不是担心自己的个人安全,我最怕的是他们真的

    找上门让爸妈知道。

    “有多要紧?”

    “……我……你也知道上次来公司的那个Jacky,我被他要挟……”

    啪!我还没说完Jacky已经抢过手机给了我一巴掌。

    “你想找人报警吗?”

    “你敢打我哥?”

    可勇冲上前去想打Jacky,但还没跑到Jacky身边已经被平头两下子抓住,平头的身

    形和可勇这种香港古惑仔真的有天壤之别,简直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抓到他完全没有

    反抗能力。

    “放手呀!”

    “好呀,既然你不想谈那就别谈了。”Jacky和平头很生气地走了,大力关上门,整

    间屋子就只剩下我和可勇,四周的窗户都被封上了木板。

    “可勇,没事吧?”

    “我没事,哥,他们真的会去我们家,到时吓到妈就完蛋了。”

    “我知道,我知道……又是我搞出来的,为什么我每次做的决定都会拖累别人。上次

    在中环打以娜的同事连累你被以娜骂。”“不要提啦哥,做家人没得选,有什么事,我都会力挺你。”

    “我连以娜给的五万块都拿出来了,现在就算想给他钱也没钱给,几万……就只不过

    是几万,为了挣爸那十几万手术费我才会这么急。要不是自己没本事我根本不会拿

    Jacky的钱去搏,我没得选。以前以为自己好聪明,比你能干好多,好有本事,但现

    在是你陪我来内地被人打,和我分担。”

    “哥呀,从小到大我都好开心有你这个哥哥。说真的,让你能干一点儿有什么所

    谓?小时候,大家都说你读书聪明,我无所谓啦,我就去玩运动,你读书聪明,我

    运动厉害,不也一样各有各的长处。大家都开心。”

    “你故意不用心读书?”

    “傻啦,有哪个小孩要故意才会不用心读书,只不过我从小就知道你好胜,你输不

    起,无所谓啦,输给你,我心甘情愿,就让我做差的那个,起码我们两兄弟感情好

    嘛,是不是?”

    我完全想不到一直以来可勇的想法会是这样,其实他也一样输不起,小时候在爸的

    木棍面前他也不会认输不会认错,但他不想我们兄弟感情受影响,所以才一直默不

    作声地去做旁人眼中较差、较不听话的那一个。

    这个弟弟原来从小到大都在照顾我,只是我自己却不知道。

    “可勇,我想过,如果我们能回到香港,一定要用心找客户,一定要有钱,有钱就

    不会被人打,有钱就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对不对?”

    “哥,彼此彼此。”我和可勇一直聊了不知道几个小时之后,我们都困了,渐渐睡

    着了。睡到朦朦胧胧之际,突然听到有人开门,我和可勇立刻坐了起来,原来已经天黑。门打开,走进来的竟然是周常德和Jacky。见到周常德,我非常惊讶,因为刚

    刚我根本没能告诉Gini我的真实情况,而且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准备自己想办

    法逃出去。

    “可勇、可正,你们有没有事?”

    “周先生,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们可以走了吗?”周常德摆摆手,暗示我出去再说,之后他就转过头问Jacky。

    “当然可以,要不要我送你们去关口?”

    “不需要,你账户那20万我会找邓总解决,一块钱都不会少给你。”

    “谢谢周总,谢谢。”

    “周先生,这家伙吞了哥五万块啦!”可勇说。

    “有没有?”周常德问Jacky。

    “有是有,但那是他之前付的,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

    “够了,为什么你没跟我说?”周常德开始发火问Jacky。

    “我忘了。”

    “我好声好气和你老板谈,说好把钱还给你,你还要自己独吞,我现在告诉你,我

    一块钱都不会给,那五万块我限你三天之内拿回香港给我,一个子都不能少。”

    “周总你说啥?我听不明白。”“在华强北混了这么多年,现在装听不明白?听不明白就别给,我看你华强北的摊

    位还开不开得了!可正、可勇,我们走。”临走,可勇经过Jacky身边,突然很大力

    地一拳打在他肚子上,我和周常德都大吃一惊:“让你刚刚打我哥!”

    “走啦。”其实我还有点儿害怕,因为从房门到楼梯,一路上都是Jacky的人。一直

    到大门,起码有十几个人,但Jacky竟然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很凶地瞪着我们。

    下到一楼,最令我震惊的是,周常德竟然是一个人上来救我们的。

    “周先生,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你打电话给我,Gini听到你说Jacky的名字,接着又好像听到打斗声就立刻打给

    我,我回到公司问业仔知道你来了内地,想必你肯定出事了,所以问业仔要了你客

    户的电话,原来这个Jacky是华强北那帮外省搞电子的商人,和他们谈开价交人,一

    谈才知道他老板就是和我做回收生意的邓总,于是我就先上来带你们走。”

    “谢谢周先生。”可勇说。

    “正呀,我听业仔说其实这次是你不对,为什么一个20万的仓你炒得这么狠?急用

    钱?”

    周常德问我的这个问题,其实是我最为难的,我如果说出爸要做手术这个真相,以

    他之前对我们的补偿态度,他一定会立刻出钱帮我们,但我怕这样会令爸不开心。

    不过他刚刚单枪匹马来救我们两兄弟,这份人情我又不好意思转个头就骗他,一时

    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看他又看看可勇,整整一分钟都说不出半个字来。

    “怎么啦?应该肚子饿了吧,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饭,你们再慢慢把事情告诉我。”

    其实每一个做金市这行的人都一定会经历一个过程,你会在公司或者是这一行里面

    遇到一个你仰慕的目标,你渴望可以拥有他的身份和他的魅力。

    虽然我不大情愿,但周常德的确是第一个令我有这种感觉的人。

    吃完饭之后,周常德就直奔正题,他好像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急用钱,其间还试探

    着问我爸妈的近况。

    “做这一行不能急,我知道你组长业仔的做法,一直靠快靠狠,其实据我所知他以

    前得罪过好多客户,只不过全部都是婆婆大妈,所以每次都能应付。你就不走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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