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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经济如何走出迷失.pdf
http://www.100md.com 2020年1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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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附件(1839KB,198页)。

     日本经济如何走出迷失是作家三木谷浩史写的有关于日本经济的书籍,主要讲述了创新和营运的力量,教育和打造日本品牌的力量等等走出经济低潮的方法。

    日本经济如何走出迷失作者简介

    三木谷浩史,日本乐天股份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1965年出生于日本神户,1988年毕业于一桥大学商学院,毕业后加入日本工业银行。1993年毕业于美国哈佛大学商学院,1997年建立了MDM股份公司(即现在的乐天股份公司)并担任董事长。乐天股份公司是世界上最大的互联网公司之一,在全球超过28个国家运营,顾客遍布全球,2012年被评为最具创新力的公司第七名。

    三木谷良一,日本知名经济学家,曾先后在哈佛大学、斯坦福大学、耶鲁大学、神户大学等高校学习和任教。他在货币经济学领域对日本社会有杰出贡献。同时,他也是一位多产的作者。

    日本经济如何走出迷失章节预览

    第一章 创新的力量

    日本回归

    日本复兴的关键因素

    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存在的理由

    创新的本质

    熊彼特的贡献

    建设基础设施

    商业创新

    小结

    第二章 营运的力量

    劳动力流动

    私有化

    终身雇佣制

    脱离终身雇佣制

    移民问题

    为什么英语需要成为日本的通用语言

    人口的增长

    小结

    第三章 质疑安倍经济学的力量

    安倍经济学的历史

    金融独立

    最优通货膨胀率

    阻止利率上升

    怎样处理1 000万亿日元的债务

    安倍经济学的优缺点

    小结

    第四章 低成本政府的力量

    政府治理的高成本

    如何改变居高不下的成本结构

    治疗“日本病”

    美国和个人主义

    无能的官僚体系

    官僚体系国际化

    建立智库

    政治任命

    改造官僚体系要付出什么代价

    小结

    第五章 海外成功的力量

    留学生数量的下降

    避免加拉帕戈斯效应

    新闻业的未来

    互联网时代的媒体

    人文教育的重要性

    三木谷良一的海外经历

    小结

    第六章 教育的力量

    同质化的日本教育

    三木谷家的教育

    教育体系需要什么

    高等教育

    人们在大学里学什么

    创建乐天

    教师的评价体系

    日本教育体系战略的必要性

    小结

    第七章 打造日本品牌的力量

    品牌力

    示范效应

    国家层面的品牌价值

    在日本工作的外国人

    打造深受外国人青睐的日本

    日本与跨太平洋伙伴关系

    小结

    结论 竞争的力量是什么

    日本以特有的方式整合和诠释各种文化

    平台即竞争力

    全球物流革命

    日本经济如何走出迷失读者评价

    关于日本从商界实现政治任命制有些理想主义,新加坡的政治任命成功得益于公务员的高薪、严明的惩罚制度和透明公平的评估,这明显和日本几乎终身雇用大环境以及严格前后辈的伦理习俗不符。因为优秀的人才储备美国和日本依然会成为伟大的国家,美国的企业家非常注重反馈社会自发成立由最优秀的人才组成的智库为国家将来的发展出谋划策,而日本人工作态度严谨拥有团队精神社会公德心强,只要打破僵局就会飞速发展。由于书中对话很多记录的是2013年,从现在看来很多发展已经与作者设想的一样,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精神,不仅仅只是靠纳税、提供工作岗位来反馈社会。

    日本经济如何走出迷失截图

    日本经济如何走出迷失

    [日]三木谷浩史 三木谷良一 著

    熊祥 译

    中信出版集团目录

    前言

    第一章 创新的力量

    日本回归

    日本复兴的关键因素

    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存在的理由

    创新的本质

    熊彼特的贡献

    建设基础设施

    商业创新

    小结

    第二章 营运的力量

    劳动力流动

    私有化

    终身雇佣制

    脱离终身雇佣制

    移民问题

    为什么英语需要成为日本的通用语言

    人口的增长

    小结第三章 质疑安倍经济学的力量

    安倍经济学的历史

    金融独立

    最优通货膨胀率

    阻止利率上升

    怎样处理1 000万亿日元的债务

    安倍经济学的优缺点

    小结

    第四章 低成本政府的力量

    政府治理的高成本

    如何改变居高不下的成本结构

    治疗“日本病”

    美国和个人主义

    无能的官僚体系

    官僚体系国际化

    建立智库

    政治任命

    改造官僚体系要付出什么代价

    小结

    第五章 海外成功的力量

    留学生数量的下降

    避免加拉帕戈斯效应

    新闻业的未来

    互联网时代的媒体

    人文教育的重要性三木谷良一的海外经历

    小结

    第六章 教育的力量

    同质化的日本教育

    三木谷家的教育

    教育体系需要什么

    高等教育

    人们在大学里学什么

    创建乐天

    教师的评价体系

    日本教育体系战略的必要性

    小结

    第七章 打造日本品牌的力量

    品牌力

    示范效应

    国家层面的品牌价值

    在日本工作的外国人

    打造深受外国人青睐的日本

    日本与跨太平洋伙伴关系

    小结

    结论 竞争的力量是什么

    日本以特有的方式整合和诠释各种文化

    平台即竞争力

    全球物流革命小结

    后记

    致谢前言

    让日本再次伟大

    我们身处的时代正在经历世界性的巨变,推动变革的是全球信息技

    术革命。然而,并非每一个日本人都欣然接受这场变革。一个令人感到

    悲哀的事实是,在日本政界、工商界领袖或者政府领导人中,很少有人

    理解我们的处境、清楚我们前进的方向。今天的日本,在许多重要的方

    面与江户时代相同,当时日本闭关锁国,幕府[1]的将军们对外部世界

    发生的变化漠不关心。

    尽管日本正在见证全球信息技术产业的巨变,但从总体上来说,日

    本似乎无法参与这一进程,因为日本漫无目的地游荡。信息技术革命带

    来了结构性变化,使世界融为一体,仿佛一块大陆。在日本,人们仍然

    喜欢墨守成规,自认为应该安心生活在一个像加拉帕戈斯群岛那样与世

    隔绝的孤岛上。这里的民众甚至无意思考当今世界的现实状况。这种态

    度不仅体现在对手机的看法上,而且体现在对公司治理和国际会计准则

    的看法上。笔者相信,保守势力不允许社会变革,这只会导致日本的生

    产力和竞争力下降。

    在这个问题上,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日本的政府官僚机构。它极其臃

    肿,极其僵化,以至我们应该称之为国家资本主义。官僚机构主导的经

    济长期存在,只能导致这样一种情形:创新被扼杀。它不会刺激经济增

    长。不仅如此,在日本经济减速的同时,国家债务还在持续增加。这是

    一种“失败的循环”,即公众被迫接受增税,仅仅是为了让政府可以设

    法苟延残喘。如果日本继续维持现状,那么,难以想象这个国家会有未来。

    日本是一个有着悠久传统、丰富文化和发达哲学的国家,2 000年

    的历史孕育了这一切。日本人善于开发先进技术,拥有不同凡响的创造

    力。人们必须分享这些知识和技术财富。不应当让狭小的国土束缚人们

    的雄心壮志,令日本成为一个排外的国家。恰恰相反,日本应该成为更

    加开放的国家,接纳各种民族和文化,吸引世界各地的民众。为此,需

    要完成两个相互交织的目标:(1)日本必须争取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

    国家;(2)日本必须努力成为安全、和平的国家,拥有高度发达的科

    学技术和文化。

    笔者与日本新经济联合会合作,旨在实现上述目标。首先,我们必

    须废除不合时宜的监管制度。其次,我们必须通过互联网和其他信息技

    术,发展创新型行业和公用事业,并使这样的创新服务于日本的经济增

    长。

    组建于2012年12月的第二届安倍[2]内阁成立了三个委员会,分别

    是经济和财政政策委员会、产业竞争力委员会和监管改革委员会,作为

    经济复兴计划的“指挥塔”,该计划一般被称为安倍经济学[3]。笔者

    作为产业竞争力委员会的成员,曾有机会参与讨论经济增长战略,这是

    安倍经济学的第三支箭。在那场讨论中,作为商界领袖,我将自己的理

    念整理为一份题为《让日本再次伟大》的建议书。

    在研究上述有关治理和经济增长战略的问题时,我意识到要写一本

    关于这一主题的书。我很早就知道应该请谁来当我的共同执笔人:我的

    父亲。家父是经济学家、神户大学的名誉教授,在我研究日本经济问题

    时,他常常充当我的辩友和咨询对象。在他于2013年年末去世之前,我

    们就日本的未来和全球经济进行了一系列对话。本书就是这些对话的产

    物。我的父亲对于我理解下列问题帮助很大:日本处于怎样一种现状?

    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状况?为了推动日本前行、扩大全球经济规模,我们必须做哪些工作?与读者分享这些思想,令我深感荣幸,我也希望

    与父亲关于世界的重要对话得以传播。请允许我用一点时间来介绍家父。三木谷良一,1929年出生于神户

    市滩区,当时正值全球经济危机爆发之时。他从神户大学经济学部(当

    时叫神户经济学大学)毕业后,选择了从事研究的道路。从1972年开

    始,到1993年作为公职人员被强制退休,父亲一直是神户大学经济学部

    的教授。他专长于金融理论和美国经济理论,并担任日本货币经济学学

    会会长。从神户大学退休后,他又被神户学院大学经济学部聘为经济学

    教师,于2002年退休。

    家父是国际经济学家,在日本,这是一种罕见的职业。青少年时

    期,他就读于一家语言学校,英语和德语都说得很流利。他轻松通过了

    富布赖特学者项目的测试,该测试以难度高而著称。1959年,父亲29

    岁,进入哈佛大学艺术与科学研究生院深造。在那里,他研究美国经

    济,当时这是一门前沿学科。他还与两位经济学家私交甚好,一位是詹

    姆斯·杜森贝里(James Duesenberry),以研究“示范效应”而闻

    名;另一位是保罗·斯威齐(Paul Sweezy),此人是凯恩斯学派经济

    学家,精通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父也痴迷于钻研《孙子兵法》《论

    语》等名著,对西方哲学和东方哲学都颇有心得。他的知识深度绝对惊

    人。对于父亲深刻的见解和洞察事物本质的能力,我始终倍加推崇。相

    比称他为经济学家,称他为哲学家或者智者也许更合适。

    接下来,我简单介绍一下我自己。孩童时期的我性格乖张,与好成

    绩绝对无缘,但父亲从未斥责我。在发现自己难以融入私立中学的生活

    后,我就辍学了,即便在那个时候,父亲也仍然尊重我的感受,对我表

    示支持。我有很多次发现自己处于人生的十字路口,例如,从一桥大学

    毕业后,对从事研究还是从商犹豫不决,从日本兴业银行(现在的瑞穗

    银行)离职,创办乐天股份公司,收购东京广播公司,在这样的时刻,我总是会去神户拜访父亲,倾听他的建议。长期以来,和我的妻子一

    样,在我面对人生重要的决定时,父亲也扮演着幕后顾问的角色。

    如果他是一位传统的父亲,我猜想我收到的建议会是这样的:“别

    再试图与众不同。”可是父亲始终支持我、教导我,如果我相信一件事情本质上是正确的,那就一定要付诸实践。当然,他总是提醒我,如果

    我要采取行动,最好采用正确的方式。

    作为一名企业家,我属于这样一类人:喜欢凭直觉理解事物,自上

    而下地制定决策。过去我认为决策过程就是左脑和右脑之间的趣味游

    戏。当我开始直觉地意识到要做某件事情时,就去找父亲玩这种脑力趣

    味游戏。我会倾听他的理性观点,他会问我理想的结果和以往的经验是

    什么,最后我总是发现直觉能够转变为确定的想法。

    我父母的住所离我家不远,所以任何时候,只要我有需要,就可以

    去征求父亲的看法,但是我也知道不可能指望他永远担任我的顾问。当

    我向他提议共同撰写本书时,他已经83岁高龄了。我用了很长的时间努

    力思考这些对话的宏大主题——日本的未来,然后请父亲对我的观点发

    表评论。从2013年4月开始的7个月内,我与父亲总共进行了17次不同的

    对话,涉及广泛的主题。2013年11月9日,父亲离世。

    在共同撰写本书时,我们希望它能帮助民众认识日本目前面临的艰

    难处境,并能描绘出更加光明的未来以及实现这一前景的路线图。即使

    在我长大成人后,以成年人的身份与父亲保持密切联系,许多时候我仍

    然没有完全理解,作为一名经济学家,他的工作意义何在。对我而言,我和父亲之间的讨论带来了一系列意外的发现。我们一起度过了许多非

    常珍贵的时光。

    在结束前言之前,我要强调我对父亲、母亲和其他家人深深的感激

    之情。因为父亲在我们的对话临近尾声之时身体不适,所以每次谈话母

    亲节子(Setsuko)都会参加。她以各种方式帮助我们,包括准备谈话

    文件、安排各类事务。感谢他们每个人。请细细品读这本由我们共同撰

    写的书吧。

    三木谷浩史

    乐天股份公司董事长、首席执行官

    2014年8月[1] 幕府是日本江户时代(1603—1868年)的封建政权,依靠武力进行统治。

    [2] 安倍全名安倍晋三,第57任(2006—2007年)和现任日本首相,自2012年12月起组建第

    二届安倍内阁。

    [3] 安倍经济学由三支箭构成:(1)大规模财政刺激政策;(2)由日本央行实施的更加宽

    松的货币政策;(3)通过结构性改革提升日本竞争力的经济增长战略。第一章

    创新的力量日本回归

    三木谷浩史(以下简称“浩史”):我说明一下这些对话的主

    题。我想和您聊聊为什么日本经济长期以来停滞不前,日本应该如何实

    现复兴。在这之前,您先说说现在感觉怎样,健康状况如何。

    名誉教授三木谷良一(以下简称“良一”):嗯,我感觉还

    好,现在状况比较不错。非常高兴能以这种方式和你探讨日本经济,对

    此我很期待。

    浩史:过去的半年(2013年上半年),我在日本产业竞争力委员

    会任职,该机构是安倍经济学三座“指挥塔”之一。在那里,我参与了关

    于日本经济增长的讨论。我们于2013年6月发布了书面的经济增长战

    略。当时,我还尽我所能写了一份文件,作为讨论的基础。这是一份建

    议书,题为《让日本再次伟大》。在建议书中,我作为一家企业的领导

    者,从个人视角出发,阐述了如果由我执政,将实施哪种经济增长战

    略。

    良一:那一定有大量工作要做。我在电视上看到这则新闻,又怀

    着浓厚的兴趣在报纸上浏览了一遍。

    浩史:安倍首相最初的设想是委员会里将有4名来自私营部门的成

    员,但最终一共任命了10人。我猜测背后的原因是政府部分官僚机构意

    图增加委员会成员人数,任命更多持不同观点的成员,以此弱化私营部

    门一方的观点。

    良一:也就是说,官僚机构和私营部门的成员之间存在矛盾?

    浩史:起初,我相信安倍首相希望委员会怀着坚定的决心开展工

    作。可是,我们强烈地感觉到,政府官僚机构大权在握。最终,尽管我们自由地交换了意见,但并没有真正达成这样一种共识:我们准备推出

    全新的政策。我们讨论出的主要方案是由来自官僚机构或者经济产业省

    的官员领导委员会,而私营部门的成员仅作为政府机构的补充人员。

    良一:这么说,方案趋向温和了。

    浩史:是的。这样一来,一些最棘手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日本

    经济停滞的成因之一是政府官僚机构主导的产业政策,这样的政策一无

    是处,只会抑制私营部门的竞争力。看看经济产业省插手的任何一个产

    业,结果都是全线崩溃。我认为政府只需为产业搭建平台,没有必要制

    定产业政策。从根本上来说,监管是坏事。我希望稳步推进监管制度改

    革。

    良一:我认为,能够说出“监管是坏事”,不代表问题就是这么简

    单,但我确实相信,我们必须推进监管制度改革。

    浩史:导致日本经济停滞不前的另一个原因是管理者缺乏足够大

    的权力。数字影碟(DVD)和光纤的发明表明,日本企业拥有卓越的技

    术能力。日本的问题在于企业的领导权,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增加管

    理者的权力。

    以日本兴业银行(后与富士银行、第一劝业银行合并,现称瑞穗银

    行)为例。它原本是日产汽车的主要银行,曾将领导层派往日产,试图

    对后者进行改革,但无功而返。后来卡洛斯·戈恩(Carlos Ghosn)被聘

    为日产的首席执行官,该公司经营状况彻底好转。苹果公司也是同样的

    情形。当这家公司请回史蒂夫·乔布斯时,它已经命悬一线,但乔布斯

    作为首席执行官,使公司实现了显著的复兴。换言之,谁担任企业的领

    导者才是关键。我认为我们有必要提醒自己注意这一点。

    良一:日产的复兴绝对是一个惊喜。

    浩史:所以,我才会在产业竞争力委员会上指出,我们必须更多

    地引入两类管理者:一类是通过大胆的理念使企业重整旗鼓的管理者,另一类是管理龙头企业的青年才俊。

    良一:顺便问一下,我知道你现在担任一个经济团体(也就是日

    本新经济联合会)的法人代表,它与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1]

    有哪些区

    别?

    浩史:日本新经济联合会关注的是推动日本电子商务和信息技术

    产业发展的企业与风险企业(或者说初创企业)。我们的会员已有600

    多家企业。我们这个经济团体的目标是,通过开创多样化的新兴产业,为日本经济发展助力。我们反对国家主导的只会保护既得利益的产业政

    策。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是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的对手。我们不倡

    导保护日本传统产业的政策,相反,我们鼓励创新,支持日本产业结构

    改革,提倡加速经济新陈代谢。我们正在编写政策建议书,以促使发展

    新产业所需的创业者不断涌现。我们还会继续努力,实现监管制度改

    革,以便建立更具全球化色彩、更加开放的市场。日本复兴的关键因素

    浩史:我想谈谈恢复日本经济的关键因素以及我们的选项。我在

    《让日本再次伟大》这份建议书里提到5个因素:

    1. 国家的运转效率。

    2. 创新能力。

    3. 执行力。

    4. 全球扩张能力和市场支配力。

    5. 品牌力。

    我相信,经济增长意味着新事物的诞生。

    良一:约瑟夫·熊彼特说,创新意味着新组合。他认为经济增长来

    源于新事物的组合。

    浩史:如果这是事实,那么我们必须创造一种环境,使创新得以

    发生。创新带来新市场和经济增长。要实现这个目标,取消监管至关重

    要。在产业竞争力委员会,我提出了“信息技术高速公路”的概念,这是

    表达上述理念的第一个倡议。德国的高速公路不收过路费,也不限速,而我的理念是呼吁建设世界上最快、最便宜的通信设施,这与德国的高

    速公路非常相似。

    下一个重要因素是执行力。随着劳动力市场的固化,我们正在接近

    这样一个时间点:企业将会发现,解雇老员工,再招聘新员工,是不可

    能做到的。我们显然需要聘用更多女性员工,但仅凭这一条措施并不足

    以解决劳动力短缺的问题。我们必须进一步放宽解除劳动关系的规定,增强劳动力市场的流动性。我们还需要推行白领免时限制度(white-

    collar exemption),让白领摆脱工作时间的限制。我认为,在推动上述

    工作的同时,我们还应该在护理和儿童看护等领域雇用更多外籍人士。

    良一:今天的现实是,曾经在日本十分普遍的终身雇佣制已经解

    体。我认为,许多人正在思考:我们应该如何更好地使员工人尽其才?

    我们应该如何应对新形势?

    浩史:从宏观层面着眼,我们可以聊聊几种提升竞争力的方法。

    一种方法是提高政府的效率。我认为我们必须考虑怎样对高成本的政府

    架构进行改革。就企业而言,提高管理效率意味着从人力和行政成本等

    方面削减总部支出。与此类似,如果我们将政府视为整个国家的总部,我认为我们应当充分利用信息技术,以减少行政开支。

    良一:英国有一段时期遭受过所谓“英国病”的困扰,染上这种病的

    政府将钢铁制造业引入了深渊。我担心,由于误导性政策的持续催化作

    用,现在我们会看到“日本病”发作。可是,日本民众却几乎没有危机

    感。如果连身患恶疾都意识不到,预后[2]

    的准确性就会大打折扣。

    浩史:与这一点相关的是,我还相信日本有必要进行全球扩张,提高管理能力。我认为民众已经意识到我们的电视机、手机和其他消费

    类电子产品发生了某种加拉帕戈斯效应,也就是说,这些产品偏离了国

    际标准。我个人认为,出现这一问题的不只是电子产品。加拉帕戈斯效

    应指的是日本与世隔绝,我们在社会其他领域也看到这种现象。留学海

    外的学生数量下降幅度之大,在日本设立总部的外国公司数量下降的趋

    势,令人吃惊。乐天于2010年开始将英语作为官方语言,于2012年7月

    全面实施。我认为应该在全日本范围内推行使用英语。我们继续努力为

    外籍人士和外国企业创造更加宽松的工作环境,这一点至关重要。

    良一:在这个问题上,新闻业的作用非常重要。我不认为我们真

    的可以宣称日本正在培养有独到见解和国际思维的记者。我认为大学和

    学术圈在这方面责任重大。浩史:我要提到的最后一个因素是品牌力。产品的品牌化绝对非

    常重要,但真正关键的是“日本制造”这个标识所带来的额外影响力。品

    牌力这个因素要求我们思考怎样提升品牌形象。

    这些因素与我过去提倡的小规模变革不可相提并论。为了取消监

    管、推动创新,我们必须彻底改变日本的整体社会结构。我们如何才能

    做到呢?我建议用“关键绩效指标”来回答这个问题。这种管理方法对每

    一个关注点设置量化指标,并且持续地重复评估这些指标何时完成及其

    完成程度。

    良一:安倍首相最近非常频繁地使用“关键绩效指标”这一术语。这

    有可能是你的建议对产业竞争力委员会最大的贡献。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存在的理由

    良一:听完你的解释,我开始对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感兴趣了。

    在经济高速增长时期,诸如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这样的经济组织是一股

    积极的力量。随着这个时期的结束,我们也会开始看到它们的消极一

    面。嗯,这只是我的个人观点。你怎么看?在经济高速增长期,如果日

    本经济团体联合会不存在,情况会更好吗?

    浩史:我确实相信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为政府带来了诸多收益,产生了一定的效果,对日本经济增长有所助益。另外,随着产业结构的

    剧烈变化,我们也看到了互联网服务机构的出现。我们已经见证全球化

    的稳步扩张,而我认为上述机构并没有建立机制来适应由这些新趋势驱

    动的创新。

    良一:我认为,当我们谈论效率时,基础设施(如职权、电力供

    应、交通网络等)的作用极其重要。对此你怎么理解?

    浩史:基础设施的完全自由化本来是最优选择,但我们最终面对

    的是监管全面加强。

    良一:美国没有像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这样的经济组织。

    浩史:在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扮演的是日本经济产业省的角

    色。

    良一:是的,但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是一家处理海外事务的机

    构,因此有别于日本经济产业省。

    浩史:就日本的情况而言,经济产业省的前身通商产业省,过去

    是政府负责国际贸易的机构,它处理的是如何最大限度地增加日本出口

    等重要问题。我认为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就是因参与处理这一问题而发展起来的。

    良一:日本企业在若干方面受到政府保护,这是事实。在欧洲,我认为我们同样目睹了自欧洲共同体时代以来所建立的保护机制。我的

    基本观点是,如果日本的确因贸易保护政策而失去生产效率,那么我们

    就没有机会通过这一政策恢复生产效率。假如在取消政府保护的情况下

    参与国际竞技场上的竞争,要评估竞争力是没有衡量标准的,但我认为

    人均生产效率也许是一个不错的指标。

    浩史:看看数据,日本的生产效率非常低下。

    良一:我希望记者、经济学家及其他知识分子多做工作,把这个

    观点讲明白。在美国,很多人认为政府像日本那样保护产业是一件坏

    事。自由竞争是根本。美国人的思维是,如果自由竞争产生了消极元

    素,我们应该在它出现时就予以纠正。当然,美国人也会将保护信息技

    术产业当作国策,但我认为他们的基本看法是产业保护并非好事。

    浩史:我怀疑官僚或者政客是否具备必要的远见来判断哪些技术

    和服务将会在未来推动各项产业的增长。

    良一:要在官僚和政客中培养这种远见,让他们能够看透自己所

    生活的时代,很难。

    浩史:我开出了一个药方来治疗您提到的“日本病”。我的主要观点

    和重要建议是从根本上改变日本经济本质,但是,作为讨论会主题,我

    的观点和建议一直被延后或被推迟讨论。相反,我感觉政府官僚机构提

    出的方案总是在议事日程上。

    良一:官僚机构提出了什么样的方案?

    浩史:最容易说明这种情形的例子是关于核电厂重启的提议。尽

    管我们多次试图指出应该在这一问题上谨慎推进,但他们就是不听。最

    后,我请他们至少考虑问题的两面性,但他们完全反对重启。由私营部

    门成员提出并被选入经济增长战略的建议数量不多,而经济产业省提出的许多建议却得以入围。

    良一:如果没有看报纸,我对此一无所知。

    浩史:在20世纪80年代美国经济表现糟糕时,有一段时间,一群

    人(其中大多数是商界领袖)聚集起来向美国政府提交了一份建议书。

    政府收到建议书,考虑制定相关政策。在今天的日本,经济产业省却是

    从零开始起草经济增长战略。说句难听的话,我感觉产业竞争力委员会

    里发生的许多事情都是由政治驱动的,官僚喜欢以违背首相意愿为借

    口。来自私营部门并入选经济增长战略的建议是不会对经济产业省、财

    务省和其他官僚提出的方案产生干扰的。

    现在,我不会说产业竞争力委员会毫无意义。我们设法在战略中加

    入一条提议,即参与“跨太平洋伙伴关系”的协议谈判;此外,安倍政府

    的经济增长战略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私营部门的某些诉求,包括在互联

    网上销售非处方药的相关要求。

    话虽如此,我并不认为我们做了足够多的工作来呼吁重大变革,例

    如监管制度改革或者建立任何新机制。我们也无法在有关竞争力的最重

    大问题(如企业管理问题)上让足够多的建议入选政府战略。还有大量

    的工作要做。我相信,在2013年7月参议院选举结束后,我们正进入一

    个关键阶段,在这个阶段,安倍政府有可能推动真正意义上的经济复

    兴,其中涉及管理制度的变更、农业和医疗行业改革等事务。

    安倍经济学在许多方面都应受到称赞,不过令我感到失望的是,我

    们不能剔除其中根深蒂固的国家资本主义方案。这些方案要求在政府官

    员专门挑选的领域进行大规模投资。由官僚机构主导的国家资本主义暂

    缓破产政策(moratorium policy)是危险的。我写作本书,也是希望能

    够将这些问题交由大众来讨论。创新的本质

    浩史:在我提到的5个因素中,我想首先阐述创新。创新发生于何

    处?第一个领域是学术界,也就是大学和科研院所;第二个领域是大企

    业;第三个领域是风险企业,或者说初创企业。在这里,重要的是区分

    发明和创新,它们不是一回事。例如,苹果手机的发明确实只是已有技

    术的组合吗?

    良一:嗯,就设备本体而言,并没有采用革命性的技术,但应用

    程序的组合、用户界面和设计是革命性的。

    浩史:这是您的专业领域,所以我感觉我这是在向唱诗班布道。

    不过,我相信创新是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这是熊彼特的理论。他明确

    指出,发明和创新截然不同。我认为我们必须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在我

    看来,日本的政客、官僚和经济学家似乎正在混淆这两个概念。

    熊彼特是20世纪重要的经济学家之一。他说,创新是新组合的产

    物,并且提出了5种创新模式:

    1. 新产品的制造。

    2. 新型制造方法的采用。

    3. 新市场的发展。

    4. 新的原材料来源的建立。

    5. 任何产业内新组织的出现。

    我相信这些新模式都因互联网的兴起而发生了变化。如果我们坚持

    遵守当面交货的原则,即在一次交易中,我们必须与另一方见面才能做出决定,或者坚持遵守按合同交货的原则,即各方确定的条款全部以书

    面形式记录,那么创新的诞生就会变得很困难。无论我们谈论的是教

    育、医疗保健还是企业对企业服务,新型服务的诞生都来自新事物以复

    杂方式形成的组合。一个问题是,要让这个过程发生,并非易事。

    另一个问题是,日本的技术和政策不符合国际标准。这是因为它们

    完全产生于日本国内。一些全球性公司正在处理这个问题。以三星为

    例。他们正在努力制定可以发展为国际标准的准则。每年他们将成百上

    千名员工派遣到世界各地的数十个国家。在驻地国,三星有自己的本地

    区专家体系。他们的工作理念是,员工应该先去市场上逛逛,再去做其

    他事情。他们让员工在国外驻扎一年。当员工在国外时,上学或开展研

    究不受限制,甚至在极端情形下,员工可以无所事事。这就是三星制定

    全球化战略的方法。

    顺便提一下,三星正在尝试让上述工作全部由韩国籍员工完成。我

    们在乐天的做法完全不同。在乐天,我们无意让日本籍员工担任领导。

    下面这些话可能听起来有些极端:我认为,即便管理团队成员全都是外

    籍人士,也没有任何问题。

    我认为还有一件事对创新的诞生很重要:创造一种便于人们提出新

    方案的环境。这需要解决与工作相关问题的政策。换句话说,取消监

    管,创造环境,让过去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变得可能。如果这些工作都完

    成了,我认为随后的基本模式是,首先出现新市场,其次是新技术的兴

    起和创新的诞生。因此,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取消监管。

    举例来说,即便利用信息技术进行远程教学是可行的,但非面对面

    教育还是无法获得满学分。混合医疗服务监管制度是另一个例子,它会

    阻碍人们自由选择医疗服务机构。监管制度对创新造成的障碍是一个大

    问题。

    有一个与此相关的重要问题,即如何最大限度地增加风险企业或者

    说初创企业的数量,它们是创新之源。因为初创企业对投资者负责,并

    且要面对“行动迟缓就会破产”的威胁,所以它们在工作中的紧迫感远甚于大企业。

    良一:英文“风险”(venture)一词即来自“冒险”(adventure)。

    浩史:是的,风险企业必须冒险。此外,我们的创新孵化运动需

    要我们将更多外籍人士引入日本。乐天快速成长的原因就是我们聘用外

    国工程师。

    良一:你们聘用的外国员工中,哪些国家的人最多?

    浩史:有一些人来自美国,但来自北欧和东欧的最多。我注意到

    许多人娶了日本妻子。(笑)顺便提一下,这种事情不仅仅发生在乐

    天,手机安卓操作系统开发者安迪·鲁宾(Andy Rubin)也和一位日本

    女子结婚,还有雅虎的联合创始人杨致远也是如此!

    良一:他们和日本人结婚?瑞典、挪威和其他北欧国家的人似乎

    也喜欢日本人。

    浩史:他们正在妻子的帮助下从日本获取灵感。

    良一:他们共同进步。在日本,人们能够找到灵感,但可以将灵

    感转化为事业的人并不多。熊彼特的贡献

    浩史:既然我们一直在谈论创新,您可以多讲讲熊彼特的经济理

    论吗?

    良一:我过去的一位教授,神户大学的新庄浩史(Hiroshi

    Shinjo),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在德国学习,当时熊彼特在波恩大学任

    教授。熊彼特是一位经济学家,年轻时就被视为天才,曾经担任奥地利

    的财政部部长。在直接受教于熊彼特博士的日本学生中,有原东京大学

    教授东畑精一(Seiichi Tobata)和一桥大学前校长中山伊知郎(Ichiro

    Nakayama)。后来,熊彼特转到哈佛大学工作,在这个过程中,他乘

    坐西伯利亚铁路干线穿越中国,还看望了他在日本神户商业大学(今神

    户大学)和东京商科大学(今一桥大学)的学生。

    熊彼特出身于上层阶级家庭,为人极其自傲。在哈佛大学,他与一

    位美国女子相爱并结婚,我听说他变得非常美国化。他最著名的理论就

    是你刚才谈论的创新理论。熊彼特是这样一个人:他想知道,如果我们

    将价格竞争运用到极致,就会看到利润完全丧失,既然如此,经济又是

    如何发展到现在这种状况的。随着经济的扩张,工人数量增加,需要支

    付的薪酬数额也会增大。真正的扩张不只是规模上的扩张,事实上,它

    指的是创新所带来的生产效率持续提高。熊彼特认为,这种生产效率的

    提高是经济增长的真正标志。

    我认为熊彼特对经济学贡献极大。在他之前的时代,经济学关注均

    衡研究和平均利润率之类的问题,以英国经济学家阿尔弗雷德·马歇尔

    的思想为代表。当时人们认为,利润被用于积累资本,或被用于研发投

    入。熊彼特有不同的想法:创新本身才是利润之源。这是他最重要的学

    术观点。我相信,每一百年只会出几位如熊彼特这般举世瞩目的经济学家,而令其卓越的不只是他的思想。他有不少学生成了杰出的经济学家,这

    同样令人惊奇。熊彼特参与诸多课题的研究,但他不会强迫学生接受自

    己的理论。我认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连熊彼特本人也认识到,随

    着时代的变迁,像他这样的经济学家的思想不适用了。经济学研究同样

    需要与时俱进。因此,他让学生按照自己的意愿做研究。对于这一点,我非常钦佩熊彼特。

    他有数十位学生成为知名经济学家,其中包括保罗·斯威齐,一位

    凯恩斯学派经济学家(信奉约翰·梅纳德·凯恩斯的学说,主张政府应通

    过积极的财政刺激措施增加就业,以摆脱失业和衰退),同时深谙马克

    思主义经济学。他看起来也是富人,因此没有在任何一所大学谋求固定

    工作,而是作为访问教授来往于各地。回顾那个年代,我也对社会主义

    感兴趣,经常与斯威齐交谈。

    熊彼特于1950年逝世,只要他再多活10年,我就可以在哈佛大学见

    到他本人了。

    浩史:我认为价格竞争可能导致利润尽失这一观点非常有趣。

    良一:是的,熊彼特经常思考这个观点。根据英国发展起来的经

    验主义学说,统计数据显示,平均利润率应为20%。熊彼特相信,当竞

    争持续发生时,超额利润将会消失。他的创新思想是思考之后的产物,也是他面对理论与现实的矛盾,希望寻找答案时得出的结论。

    浩史:即使在今天,经济产业省似乎仍然认为平均利润应受到保

    护,这种观念非常陈旧,甚至可以追溯到熊彼特之前的时代。(笑)法

    国葡萄酒酿造方式的某些方面的确不可能被其他国家仿效,例如葡萄种

    植区的土地或采用的传统工艺,但是在日本,我们看到“日本产品独一

    无二”的观念正在瓦解。换句话说,我们正在目睹超额利润的消失。我

    认为这才是品牌化的本质。另外,我猜想熊彼特对于品牌概念的论述不

    多。良一:“品牌”一词由熊彼特的学生詹姆斯·杜森贝里提出。举个例

    子,为什么法国著名品牌路易威登能够带来如此高的收益?因为它令旗

    下产品与众不同。杜森贝里的贡献是用他所谓的“示范效应”来阐述这个

    原理。

    浩史:您说的杜森贝里不会是我在他家住过近一个月的那位吧?

    (笑)他是个很不错的人。

    良一:他是个大好人,和我们家族每个人的关系都不错。他来日

    本访问过约有三次。他是经济学领域的巨擘,我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

    的。194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刚结束不久,他发表了关于示范效应的理

    论,这使他一夜成名。

    浩史:品牌效应不是呈几何级数发展的。人们信任索尼这个品

    牌,认为它提供好产品,就会去购买它的产品。可是,现在我们却目睹

    索尼品牌在国际上一蹶不振。这让我想到,创新对一个品牌的诞生极为

    重要。

    良一:第二次世界大战刚结束时,经济学领域发生了一场争论,被称为消费函数论战。这次论战与消费倾向有关。消费倾向指的是人们

    愿意用于消费的收入比例。大家就哪些因素有助于消费倾向的形成展开

    对话,示范效应成为对话内容的一部分。杜森贝里的观点是,当人们购

    买产品时,不仅会留意产品的优劣,而且会考虑示范效应;当反映总消

    费在总收入中所占比例的宏观经济数据发生变动时,示范效应就会得到

    佐证。这就是杜森贝里如此年轻就如此迅速地享有盛名的原因。

    浩史:我作为一名学生住在他家,却对此一无所知!(笑)建设基础设施

    浩史:我很好奇,从熊彼特将创新放在优先位置这一点来看,他

    是否对货币学派和凯恩斯学派的财政政策存有偏见?

    良一:是的,我听说熊彼特对凯恩斯的理论体系有过很多思考。

    此外,凯恩斯是英国知名高校剑桥大学的顶级经济学家,熊彼特也许对

    他怀有某种嫉妒之心。

    浩史:安倍经济学的三支箭之一是运用凯恩斯主义财政刺激措

    施,但是,因为财政刺激的乘数效应弱,我猜想政府可能还需要大力建

    设高速公路和桥梁。

    良一:你在谈论乘数效应时,指的是这类情况吗:当投资扩大的

    时候,所引发的收入增额是投资增额的数倍?例如,1亿日元的财政刺

    激将促进国内生产总值或国民收入的增加,增加额数倍于初始的投资

    额。这种放大就是乘数效应。如果政府投资100亿日元,公众就会将这

    笔资金作为收入,再用它进行消费。经济中流通的货币总额将逐渐减

    少,但是综合考虑各个方面,乘数效应的结果是,增加的国民收入总计

    约为400亿日元。乘数效应带来的国民收入通常应是初始投资的4倍,而

    在现实中,通常约为两倍,余下的资金流转到别处了。

    对于这种现象,一种解释是财政上存在漏洞。有两点极为重要:一

    是使漏洞尽可能变小,二是设法增加消费和投资周期出现的次数。如果

    你可以做到这两点,那么仅仅通过改变制度,你就能够增强100亿日元

    初始投资的乘数效应。财务省和日本央行政策委员会的决策者以及经济

    学家应该多考虑这个观点。改变一套制度,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却可

    以增强乘数效应。我认为这很重要。

    浩史:关于乘数效应,如您所述,就是大众进行消费,而消费又变为收入。这就是您所说的乘数效应,对吧?不过还有一种乘数效应,指的是通过投资通信基础设施和教育建立新市场,提高经济效率。我认

    为这两种说法被混为一谈了。

    良一:投资这个概念也被混淆了,既有需求侧投资,也有供给侧

    投资。现在一说起乘数效应,我们的注意力往往集中在需求侧,但是供

    给侧的基础设施投资所产生的乘数效应也很重要。

    浩史:我感觉财务省的官僚只会考虑需求侧的乘数效应。

    良一:这很糟糕。20世纪30年代失业率高涨,如果我们发现今天

    的形势正在重蹈当时的覆辙,那么仅考虑需求侧就没有问题,可是日本

    现在的情况并非如此。

    浩史:我很好奇,在像日本这样的富裕社会,消费产生的乘数效

    应是否真的会增强那么多,尽管我们的收入确实增加了。我这么说的意

    思是,我想知道,我们是否已处于这样一个时刻:财政刺激的效果不如

    过去明显。

    为此,我认为在预测经济学教材通常所述的那种乘数效应之前,有

    必要详细计算供给侧乘数效应。

    良一:是的。过去,我们见过治标不治本的经济刺激措施,可是

    当前的情况不同于以往。

    浩史:因为即使存在乘数效应,它也会渐渐消失,而且我认为在

    某个时刻,我们甚至会看到由于漏洞的存在,乘数效应会对经济产生负

    面效果。

    良一:这就是制度设计如此重要的原因。

    浩史:我相信,最强的乘数效应来自通信基础设施。既然如此,我想知道,有没有必要采取某些极端措施,让我们可以大规模投资通信

    基础设施,使其国有化,为公众提供免费服务。在我思考前面谈到

    的“信息技术高速公路”的概念时,我提出了上述建议。这个概念以德国高速公路的概念为参考,主张信息技术基础设施国有化,呼吁创建世界

    上最先进、最开放、完全免费的通信环境。我认为它将是革命性的。再

    来说说教育投资这个话题。我认为不能仅仅将这些投资用于硬件基础设

    施。您怎么看?

    良一:日本没有丰富的自然资源,全部的资源就是日本人民。我

    确实认为投资于人民更加重要,不过我不能肯定这个观点在日本是否得

    到广泛认同。

    浩史:举个例子,教育投资的回报率,也就是教育支出金额与产

    生的财富的比值,实际上大于20%。总之,这个回报率远高于其他基础

    设施投资的回报率。

    土耳其曾与东京竞争申办2020年夏季奥运会,现在他们每年投入1

    000亿日元用于英语教育,以提高国民英语水平。你可能认为1 000亿日

    元是一大笔钱,但也只是东日本大地震灾后重建预算的1250,后者达

    到25万亿日元。

    良一:谈论英语教育的必要性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是我们仍然

    没有达到相应的目标。归根结底,没有教育改革,我们可能无法实现这

    个目标。

    我们应该如何使用创新产生的财富?一部分将被用于支付劳动力成

    本。如果要消除经济差距,我们必须改变税收制度。为了缩小差距而设

    置新的税收制度,如果这种制度也会抑制创新,那就糟糕了。

    浩史:早期的苏联经济表现确实不错,他们的计划经济运行顺

    利。可是到了某个时间点,民众开始感觉到这种运行不再产生价值,经

    济增长也在减速。

    良一:经济发展的前提一定是保持稳定的经济秩序,因此我认为

    我们的讨论必然会触及这样的话题:赚了钱的人应该在多大程度上回馈

    社会,应该在多大程度上将财富用于创新?浩史:我们所谈论的对象,无论是社会主义还是日本的这种组织

    体系,始终会有搭便车者,他们的劳动不存在风险。更确切地说,这是

    一个特殊的社会阶层,效率极其低下。原则上,按照日本人的说

    法,“不劳动者不得食”。对于那些依靠金融体系中的不对等攫取财富,而不是根据长期愿景进行投资的人,我认为我们无法做出任何正面评

    价。为什么我总说道德比法制还要重要,这就是原因。商业创新

    浩史:熊彼特相信,创新是经济增长之源,前提是政府执行了恰当

    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这个观点的理由与您之前的解释有关:超额利

    润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少。

    归根结底,创新不一定代表诸如诱导性多能干细胞之类的发明。新

    发明的出现绝对是好事,但是即使没有发明,一个国家仍然可以借助全

    球化扩张、市场开拓能力(解释见第五章)和商业创新能力超越其他国

    家。

    我们再次以三星为例:他们没有发明任何新技术和新产品。事实

    上,日本一直是发明的诞生地,如数字影碟和光盘(CD)的研制、光

    纤的发明。掌握技术实力确实重要,但我认为拥有商业创新能力更重

    要,它可以令新事物的组合成为可能。即使是苹果手机,也不过是手

    机、互联网和照相机组合的技术作品。作为一种概念,它与i-mode[3]

    完

    全相同,可是苹果手机走向世界,而i-mode被困在了加拉帕戈斯群岛。

    我们之所以必须在国际竞争中再进一步,培养全球商业扩张的能力,理

    由如上所述。

    曾经有一段时期,索尼拥有这样的能力。它是如何失去这种能力

    的?我认为原因很简单,索尼的创始人盛田昭夫逝世了。同样,史蒂夫

    ·乔布斯病故,苹果的创新也止步不前。谷歌这个例子则略有不同。他

    们有一套机制在发挥作用,使创新成为可能。总而言之,我认为管理能

    力对于商业创新极为重要。企业领导人若没有分析全球化趋势的能力,或者缺乏全球扩张能力,原则上应该退位让贤。如果不这么做,那么没

    有这类领导人的公司应该兼并由这类领导人管理的公司。

    良一:如果你是索尼的首席执行官,你会如何改革?浩史:除非亲自尝试,否则我不可能知道。(笑)不过,如果我

    是索尼的首席执行官,我自信有能力改造它。乐天收购了索尼的预付款

    电子货币业务Edy,启动了乐天自己的Edy。在索尼,Edy从诞生之初就

    一直亏损,而自从被并入乐天集团,我们使它实现了盈利。

    说件相关的事。我想让您知道,在日本,开办新公司的人的比例低

    至4%。事实上,企业破产的比例也是4%。造成这种现象的根源之一是

    中央和地方政府的暂缓破产政策。这类政策的一个典型例子是东京都政

    府实施的中小企业解困措施。东京都政府于2004年耗资1 000亿日元创

    建东京新银行有限公司(ShinGinkoTokyo, Limited),目的是通过提供

    无抵押贷款和其他手段扶持面对险恶商业环境的中小企业。仅仅三年时

    间,这家银行负债近1 000亿日元,另外还投入400亿日元进行公共投

    资。这些政策延缓了破产的步伐,导致濒临倒闭的企业没有倒闭。真是

    愚蠢之举。糟糕的企业就应该破产,这对全世界都有好处。因为人是不

    会气馁的,即使经历一次破产,还会继续创造新事物。

    良一:因为失败带来智慧和发明,它会孕育创新。

    浩史:政府为日本航空公司提供的解困措施很好地诠释了什么是

    暂缓破产政策。生活中我有许多日本航空公司的朋友,但我认为允许这

    家公司破产反而是最佳选择。如果它真的破产,我们会看到低成本的航

    空公司在日本出现,机票价格将会下降,那将刺激旅游业需求,并推动

    大城市之外的地区各行各业的发展。然而事与愿违,国家大规模注资,我们失去了这个机会。

    良一:熊彼特用一个著名的词语来描述这种现象:创造性破坏。

    想要创造,就无法避免破坏。

    浩史:重点在于,我们应该将丧失附加值或低附加值的产品和服

    务逐渐转移至海外的企业。与此同时,在日本国内,我们应该培养可以

    推动创新的优秀的人力资源,还要从国外引进这样的人才。良一:关于

    这一点,中国也许还说不上在吸收国外的人才。无论一个美国人多么喜欢中国,多数情况下他们只会在中国短暂停留。我认为并没有很多人在

    上海长期停留、定居、创办企业。

    浩史:是的。与此同时,中国建立了一套全国性的体系,通过这

    套体系将本国人力资源送往斯坦福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然后召集他们

    回国。三星也在做同样的事。我的看法是,中国(或者三星)只会模仿

    别人,就像过去那样,实在是大错特错。那可是在美国顶级大学获得博

    士学位的人,他们像鲑鱼一样回归家乡。(笑)

    良一:日本应该如何与中国互动?

    浩史:我会建议保持适当的距离,像成年人那样来往。我认为我

    们应当加强与邻国和美国的友好关系。就像您常说的,与韩国发展友好

    关系极其重要。

    良一:绝对如此。我们不能忽视韩国对中日关系的价值。

    浩史:过去,日本在技术和知识产权方面是头号强国,但自从互

    联网兴起,国家与国家之间的鸿沟缩小了。我认为中国10多亿人口与日

    本1亿多人口的差距非常有利于缩小这种鸿沟。印度面临许多宗教和阶

    级问题,而中国没有,中国的经济模式可以迅速推动基础设施建设。

    良一:我非常有兴趣观察从现在起中国的变化。

    浩史:我认为我们将看到中国的创新发展到一定的程度,但是我

    不太相信它会超过日本。日本不仅比中国更加多元化,而且保持一定的

    宽容度,能够接纳许多不同的文化。我相信日本可以在这方面与众不

    同。我也认为人们感觉日本是一个不错的国家。

    [1] 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被认为是日本最具影响力的经济组织。它创建于1946年,目前会员

    大约有1 300家重要的日本公司,在相关产业政策上为日本政府提供建议。

    [2] 预后是医学术语,指预测疾病的可能病程和结局。——译者注

    [3] i-mode是世界上最早的为未来电话准备的网络服务,由日本移动通信运营商

    NTTDoCoMo公司于1999年研发而成。这种服务只有日本手机采用,且仅适用于日本。小结

    ·什么是经济增长?就是创新的持续发展,这种创新源自新

    型关系的组合。它打破了面对面交流和书面传播的规矩,创造有

    利于创新诞生的环境。

    ·政府的作用和目标应该仅限于为产业搭建平台,推动全面

    的监管制度改革。

    ·设定重要的关键绩效指标,用以改变日本整体的经济结

    构。

    ·推广“信息技术高速公路”概念,以建设遍布世界的更快

    捷、更便宜的通信基础设施。第二章

    营运的力量劳动力流动

    浩史:我打算讨论营运的力量。在大家的印象中,日本的营运力

    量非常强大,毕竟每个人都知道丰田汽车的生产力水平很高。

    良一:营运的力量指的是实现创新所必需的营运能力吗?

    浩史:你可以称它为营运能力或生产力,不管采用哪种说法,综

    合统计数据显示,实际上日本是极其低效的。再来看看来自国际劳工组

    织的统计数据,日本单位劳动力的国内生产总值是44 500美元,居世界

    第23位。显然,日本是极其低效的。这个事实与大众普遍认为的情况很

    不一样,令人震惊。

    况且这是2011年的统计数据,如果考虑到日元的疲软和近期日元对

    美元汇率的变动,日本单位劳动力的国内生产总值会落后更多,我估计

    现在很可能已经低于40 000美元了。再加上日本的劳动力规模实际上一

    直处于萎缩状态,我认为日本正面临着严峻的局势。日本的营运能力如

    此低效,是因为信息技术的利用率不足与公共部门的成本过高。(我将

    在第四章中更加详细地分析这两个问题。)

    再回到日本就业的话题上,我想我们必须设法解决非均衡就业问

    题。一方面,日本在某些领域(如护理业和农业)存在劳动力不足的问

    题;另一方面,很多领域存在就业率过低的问题。总体而言,劳动力的

    布局没有达到最佳状态。

    另一个问题是劳动力的刚性。终身雇佣制正产生负面效应,在企业

    和大学里,终身雇佣制限制了劳动力市场的流动性发展。结果是中年员

    工永久留在公司,而年轻人却丧失了就业机会。

    日本企业对目前的状况负有责任,背后最大的原因是它们管理不当。如果日本企业聘用了最好的人员(在全球化阶段积累了丰富经验的

    人),就有助于提升公司的竞争力。然而现实是,在终身雇佣制下,依

    据年龄而非技能或全球化经验将本土雇员提拔到管理岗位。

    除此之外,由于劳动力市场的刚性,公司不能开除员工。依我看,更有意义的做法是增强劳动力的流动性,并建立一套机制,在这套机制

    下劳动力可以转移到更高效的工作中。在日本,企业一旦聘用了员工,就不能解雇他们。这样做的结果是形成一个恶性循环,直白地说,就

    是“不能聘用员工,因为不能解雇他们”。这就是即使在经济好转的时

    候,企业也没打算聘用更多员工的原因之一。

    起初,安倍政府在其经济增长战略中列入了放松就业监管的草案,但后来这一条被删除了,很有可能是政府担心在选举年引发负面的公众

    反应。

    有一个与保护就业相关的话题,就是聘用更多的女性员工。聘用更

    多的女性员工绝对是有必要的,但仅仅依赖该项措施本身能起到的效果

    是有限的。因此,我们不得不考虑积极引入外籍劳工和移民等相关问

    题。

    良一:大部分意见我都赞同,只是我建议我们需要看到,实际上

    不同国家的雇佣终止条例是存在差异的。同日本相比,美国和英联邦国

    家就存在显著的不同。在美国,雇佣监管相对宽松,一家公司可以轻而

    易举地以表现不佳或其他各种理由随时解雇员工。英联邦在所属成员国

    中推出一套弹性雇佣机制。然而,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成

    员中,日本的雇佣终止条例是最严格的。

    在日本高速发展阶段,企业提高劳动生产率最有效的途径就是挽留

    和教育劳动力,从这个角度看,日本的雇佣终止条例是有其存在意义

    的。现在我们没有面临高速发展,对产生高成本的员工进行挽留已失去

    意义。因此,无论是在大型组织、大型企业还是中小型企业之间,确保

    劳动力的流动性是相当重要的。为了发展新兴产业,我们必须转移生产要素,说到底,没有劳动力

    的转移,产业本身不会改变。

    浩史:日本劳动力市场的困境之一是劳动力被视为一个统一的整

    体。在美国,白领员工享受免时限制度的待遇,而在日本,白领员工与

    蓝领员工的待遇相同。

    我在东京交响乐团任董事会主席,乐团的成员也要遵守终身雇佣

    制。一旦乐团成员被聘用,他们余下的人生,从20岁出头直到退休,都

    可以从事这项工作。东京新国立剧场发生过一起诉讼,就是因解雇一位

    合唱团成员而被告上法庭。合唱团和管弦乐团的成员,无论表演技巧娴

    熟与否,都是被终身雇用的。虽然东京交响乐团实行自律,一旦一位成

    员被认定表现不佳,他便无法继续在管弦乐团表演了,但聘用的问题依

    旧存在。

    良一:在终身雇佣制下,表演水平势必每况愈下。

    浩史:更严重的后果是,那些才华横溢的演员却没有机会进入这

    些管弦乐团或剧团。每年从音乐和表演艺术院校毕业的大学生中,只有

    四五人能成功进入一个日本顶级管弦乐团。

    良一:喔,的确没什么好处。

    浩史:韩国首尔交响乐团反其道而行之,修改了雇佣制度。他们

    将年轻音乐家引进管弦乐团,完成了管弦乐团的等级构建。坦率地说,在某种程度上,年轻的音乐家很可能比资深音乐家更优秀。不像过去,他们现在很容易达成更加有效的训练方法。这是一个将具备专业资格的

    聘用者自由化的好例子。

    良一:我也这样认为。大学是研究员的专业群体,而学术组织是

    最僵化的。

    浩史:我也怀疑解雇大学雇员并非易事。

    良一:美国已经提出一个在某些条件下的长期聘用体系,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大学雇员是不能被解雇的。私有化

    浩史:回到开始的话题,我认为那些不再高效的公司应该破产。

    风险企业或初创企业正相反:它们正在聘用大量劳动力,它们吸收了被

    释放的劳动力。

    良一: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浩史:虽然日本工厂的生产水平比较高,但看看综合数据就会明

    白,日本的生产力是相当落后的。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总部的人员

    成本和管理成本产生了高昂的费用。

    良一:我同意。

    浩史:我最近在对哈佛商学院的一次访问中参加了一个关于日本

    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希腊的讲座。希腊的公共部门过于庞大,我认为那些

    可以交由私营部门处理的事务都可以私有化。

    日本的情况是,前首相小泉纯一郎的内阁提倡私有化和中央政府的

    精简。随后的几任政府,特别是日本民主党[1]

    执政期间,我们又看到

    了中央政府的迅速膨胀。

    总体而言,公共领域应该私有化,公共领域的雇员应该转移到私营

    企业。此外,公共领域应当放宽目前极端僵化的雇佣终止条例,这将会

    带来雇佣数量的增长。当前,由于企业不能随意解雇员工,年轻人就业

    困难。依我看,为了保护中年员工而忽视了年轻人,是毫无意义的。

    有人指出,中年人正处于职业生涯的中期阶段,调换工作不容易,与此同时,服务行业和护理领域人手又不足。他们可能不得不接受减

    薪,但是我相信中年人有足够多的就业机会,或者可以创建一家风险公

    司。在大学里,我估计大部分雇员倾向于在一所机构待到退休。这样的机构是什么样子的呢?

    良一:大学里有些教授,哪怕从来没有写过一篇学术论文,也是

    被终身雇用的,他们写出什么样的作品归根结底取决于个人的良知与能

    力。再者,教授必须履行教育学生的职责,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做不

    出创新型研究也是情有可原的。有些大学面临着一种两难困境,一些人

    在经营着大学,但是他们并不做研究,只是对大学的行政管理感兴趣,而那些才华横溢的研究员忙于创新型研究,对行政事务却毫无兴趣。在

    美国,大学中有能力的人通常既做研究,又对参与行政决策感兴趣。

    浩史:我认为,归根结底,重要的是安排合适的人做合适的工

    作。即使在乐天股份公司,也有大量雇员跳槽。所有的职位都有其局限

    性,如果人们不满意当前的工作,完全有理由离开乐天,加入其他企业

    或者创业。

    在三星,只有50%的新雇员10年后还留在企业,他们对这一数据表

    示满意。所以,如果三星聘用了100名新员工,其中有50人可以在三星

    工作10年,即每年人员流失率约为5%,他们就很满足了。从管理的视

    角来看,三星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日本企业的管理相对较差。即使

    是德国,虽然看起来劳动力不常流动,但事实上,白领免时限制度有助

    于促进劳动力的流动。此外,专业型公司如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

    和咨询公司,几乎可以自由决定中止劳务合同。

    良一:你能解释一下什么是白领免时限制度吗?

    浩史:这个制度不向白领提供额外的补贴,而是赋予白领免除多

    种规章制度制约(包括工作时间)的权利。白领工资实行年薪制,薪酬

    在法律限额内浮动。

    良一:我懂了。

    浩史:事实上,日本也讨论过白领免时限制度。2007年,日本厚

    生劳动省提交了一份法案,提出免时限制度适用于年收入达到900万日元且从事规划、学术研究和调查研究等5类工作的人员。最近,法案讨

    论的重点是能否将适用该免时限制度人员的年收入额门槛降至700万日

    元甚至400万日元。

    良一:我明白了。

    浩史:目前日本遇到的问题是成长型行业劳动力供应不足。例

    如,我之前提到的,廉价航空正以惊人的速度发展,但碍于政府拯救日

    本航空公司的措施,廉价航空面临着劳动力缺口。日本航空公司应该破

    产,这样就能释放出大量劳动力,转移到更具创新性的廉价航空领域

    了。

    良一:我知道了。所以,你认为劳动力应当转移到新型航空公

    司?

    浩史:外国人和日本航空公司退休人员已经继续到廉价航空公司

    工作。操作起来简单有效,薪酬也令人满意。

    良一:我理解。

    浩史:从管理的视角来看,我认为人员流动率应该保持在一个适

    当的水平。在乐天,我们认为有必要将人员流动率维持在某一水平,但

    流动率过高也无益于企业管理。

    3%的人员流动率是不够的。也许对于像乐天这类成长型企业,3%

    的人员流动率还算可以,但是对于某些成熟型企业,就必须通过精简人

    员或促进自动化提高生产效率了。终身雇佣制

    良一:一家公司有多优秀终究取决于它的员工。公司要成长,员

    工是最重要的因素。虽然技术很重要,但是,是员工开发了技术,创造

    了产品。

    迄今,终身雇佣制在日本成为普遍的规定。公司内部培训和开发人

    才,并将人才培训与开发作为公司内部流程,通过这种方式提高劳动力

    整体的知识和技术能力。现在终身雇佣制正趋于瓦解,雇佣机制很可能

    发生重大变革。

    浩史:举个例子,如果包括来自乐天市场和乐天旅游旗下的商户

    与场所的所有员工,乐天在本土创造了30万个就业岗位,是乐天正式员

    工人数的30多倍。正如你所看到的,风险公司或初创公司的创立也会创

    造新的就业机会。日本经济需要向生产高附加值产品转型,而当前大多

    数劳动力集中在低附加值生产活动中。最关键的是,日本的各种机制都

    在维持公司的经营,几乎没有公司倒闭。结果,日本的竞争力进入螺旋

    式衰退。

    良一:在经济学上,日本的产业结构可以分为三个组成部分:

    (1)第一产业,包括农业与其他类似产业;(2)第二产业,是指制造

    业等;(3)第三产业,是指与服务相关的产业。当今,日本的产业结

    构正在发生巨大的变革。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的会员目前主要是制造业

    企业。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日本社会的机制已经发生变化。

    浩史:制造业有很大的影响力。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起初只有东

    京电力公司,后来以东京电力公司为核心,其他相关公司逐渐加入,这

    才形成了现在的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在该组织中有两类制造业企业:

    一类是与日本产业结构紧密相连的企业,另一类是设法参与全球市场竞争的企业。

    大学生的平均毕业年龄是22岁,他们会在短时间内找到第一份工

    作,但绝不可能立刻取得巨大的成功。也就是说,他们绝不可能在毕业

    时立刻进入一家迅猛发展的公司。(笑)尽管如此,人们一旦入职第一

    家公司,便希望终生都在这里工作了。我发现了这种怪异的态度。另

    外,坦率地说,我认为在劳动力流动的时代,若是强迫企业雇用员工直

    到退休,也太蛮不讲理了。这也是日本存在非正规就业的原因。

    在乐天,那些与我们共事了10~15年的员工,如果他们感觉工作很

    棒,而且收入不错,可以继续留在乐天;如果情况并非如此,也可以换

    一份工作,这再正常不过了。在这个问题上,三星持有的基本思路与乐

    天相同。总体而言,我认为我们需要在宏观层面采取措施,推动劳动力

    市场实现最优化,而不是让企业在微观层面采取措施来保障就业。我也

    相信在宏观层面促进经济发展会增加劳动力需求。

    在日本,没有合理的理由是不能解雇员工的,但自愿提前退休有可

    能终止雇佣关系,虽然现实中自愿提前退休很可能是受到了辞退的压

    力。

    良一:在卢森堡,甚至连自愿提前退休都不被允许,在这一点

    上,日本还算好的。

    浩史:日本是有可能实现劳动力流动的,不过我们要花时间来详

    细阐述这个问题,让大家都能理解,这一点非常重要。我认为,第一步

    可以推行白领免时限制度。目前,我们看到的是一种“企业社会主义”而

    非“国家资本主义”(笑),情况并不会有任何转机。我认为问题最终直

    指公司治理。日本公司内部有固定的晋升流程,即使缺乏管理能力的人

    也有机会身居要职,这导致日本身陷竞争力下降的漩涡。正如我一再提

    到的,卡洛斯·戈恩让日产复活了,史蒂夫·乔布斯的回归让苹果复活

    了。我认为日本要重获竞争力,必须废止终身雇佣制。脱离终身雇佣制

    良一:乐天实行的是终身雇佣制吗?

    浩史:终身雇佣制意味着从职员入职开始一直到退休,公司都要

    聘用他,但实际上法律对终身雇佣制并没有明确定义。乐天不实行终身

    雇佣制,我们也不支付离职补偿金。

    良一:乐天有关于强制退休年龄的规定吗?

    浩史:强制退休年龄无异于法定退休年龄。在强制退休年龄机制

    下,一旦员工达到某个年龄,公司与他们的雇佣关系就自动解除;然而

    《高龄者雇佣安定法》规定,强制退休年龄不能小于60岁。还有一些说

    法,譬如连续聘用制度提出,为了稳定就业,强制退休年龄要达到65

    岁。强制退休年龄这一说法本身就相当不公平,在美国使用强制退休年

    龄机制很有可能引发法律诉讼。

    良一:在美国,聘用员工时,询问年龄是违法的。

    浩史:没错!所以,在美国看到入职申请时,你只能推断,“好

    吧,他于1988年大学毕业,那么现在大约48岁”。不管怎样,日本想恢

    复经济活力,一定要避免建立以强制退休年龄为基础的雇佣机制。为深

    入探讨这个话题,我请教您一个问题:劳动经济学的研究涉及哪些内

    容?

    良一:劳动经济学包含以经济学视角对劳动力相关各类问题的研

    究。在美国,劳动经济学本身已经成为经济学的一个分支。

    浩史:我感觉有些观点与马克思主义类似。

    良一:根据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劳动价值理论,商品的价值是由生产该商品所投入的劳动量决定的。现在,很少有学者研究劳动价值理

    论。对于价值是劳动的产物,以及价值由生产该商品所投入的劳动量决

    定这一观点,大家完全不再讨论了。

    浩史:还有一些人,如三菱日联摩根士丹利证券的首席经济学家

    罗伯特·艾伦·费尔德曼(Robert Alan Feldman),认为国内生产总值主

    要由国家的劳动力决定。

    良一:还有一种说法,劳动力的数量决定了总体生产水平,是这

    样吗?这种说法将生产增长的贡献要素分成劳动力、技术和资本三项,分别考虑每一项要素的贡献,不过现在很少有人再去讨论这种说法了。

    所以,当今几乎没有人再去讨论劳动价值理论,这并非言过其实,因为

    资本主义制度运转良好。

    浩史:变革一旦发生,就会提高劳动生产率,推动经济增长。

    关于生产率,我来讲个不错的故事。很久以前,我在银行工作的时

    候,我们耗资数千亿日元(几十亿美元)推出一项新制度。理论上,这

    项制度的实施有助于简化操作流程,削减员工数量,降低成本。最终,由于我们无法裁员,即使实施了这项制度,员工数量仍然没有减少,而

    制度实施中产生的额外成本被计入其他项目中了(笑)。这件事听起来

    很可笑,却是件真事。我们推行这项制度这件事本身就毫无意义。所

    以,如果不先创造劳动力的流动性,就不可能促进创新,也不可能创造

    新的商业领域。

    良一:日本兴业银行有一个工会吧?

    浩史:确实有,但是说实话,它并不像一个真正的劳工组织,倒

    像一个由人事部员工调任组成的部门。(笑)工会已经与时代脱节了。

    良一:日本大型企业有组织地建立工会,这些工会代表了其所在

    公司的利益。我有个朋友就是他所在公司的工会主席,同时也是公司的

    副总裁。浩史:如果日本企业要实现连续雇用其员工的目标,我认为它们

    在追求这个目标的同时,需要考虑如何利用兼职人员和临时工。

    良一:雇佣条件可以更加多元化。

    浩史:这正是日本民主党提倡的政策,但日本社会实际上是反向

    发展的,雇佣条件逐渐僵化。我认为这种僵化的雇佣条件跟不上世界经

    济的发展潮流,到最后,员工的情况会更糟。移民问题

    浩史:在讨论雇佣话题时遇到的一个问题是进入日本的移民。我

    的观点是,随着世界经济的全球化,不应再严格限定国家之间的界限。

    在这种环境中,考虑到日本各类产业正面临劳动力短缺的问题,我认为

    通过雇用外籍劳工弥补日本劳动力的短缺是很有意义的。

    良一:战后,日本人移民国外的例子不计其数,比如,很多人移

    民到了巴西。不过,外国人移民到日本似乎就比较困难了。

    浩史:尽管神户有一个相当大的印度社区,但我仍然认为签证问

    题为移民日本设置了障碍,是这样吧?

    良一: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有些印度人是亲英的,有些印度

    人是亲亚的,那些亲亚的印度人搬到了神户。神户俱乐部是神户的国际

    化社会团体,这个俱乐部中有很多印度成员,尽管他们仍然保留着印度

    国籍,但他们操着一口地道的日语,子女在日本学校读书。战争期间,他们以外商身份在日本定居。战后,他们得到的待遇也不错,在神户拥

    有更多土地,变得十分富有。事实上,北野周围很多豪华公寓都为印度

    人所有。

    浩史:神户在战前是不是也有很多德国人?

    良一:神户的德国人起初是战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被安置在

    神户。后来,这个地区的对外贸易开始兴起。

    浩史:说到移民问题,我要提出三点。首先,如何对待高级白领

    员工和蓝领员工?

    最近,我访问了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那里的研究人员来

    自世界各地,包括中国、日本、越南、东欧等,这里仅列举少数几个国家和地区。我几乎见不到几个美国白人。而且,哈佛商学院的院长和其

    他资深教授也是印度人、韩国人和中国人等其他国籍的人,他们说的也

    不是过去那种地道的英语。

    日本的高素质员工不可能都是日本人。日本已经计划建造一所日本

    版的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不过单是针对研究人员,实现起来就困难重

    重。我们需要考虑如何吸引那些最杰出、最聪明、顶级的知识分子来到

    日本。

    其次,日本劳动力严重短缺,除了将工厂迁移到海外或吸引外籍劳

    工到日本外,别无选择。依我看,后者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最后,即使我们增加了蓝领员工的数量,他们的子孙大多将转型成

    为白领员工。很多外籍劳工以体力劳动者的身份进入美国,加入美国的

    劳动力大军。他们的子孙接受高等教育,后来转型成为高级员工,如今

    已经成为支撑美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事实上,一些就读于哈佛大学

    和麻省理工学院等名校的顶尖学生都是越南人或韩国人,他们的父辈到

    美国时都是工厂的工人。

    良一:第二代人和第三代人努力工作并创造了佳绩。

    浩史:除了智商因素外,这一群体有真诚渴望的态度,工作相当

    努力。我敢肯定,在多元文化的影响下,他们会成长得更加强大。为什么英语需要成为日本的通用语言

    浩史:就我而言,在思考移民相关议题的时候,并未试图对移居

    和移民做出严格的定义,而是考虑对外籍劳工的接纳。

    就在今天,我在乐天体育馆跑步的时候,碰巧有个外籍雇员在我身

    旁跑步。我问他“你来自哪里”,然后我们开始聊了起来。他在谷歌工作

    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因为认同乐天的经营理念,决定到乐天工作。时

    下,乐天正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国的员工。

    良一:太令人吃惊了!

    浩史:我认为护理领域不雇用外籍劳工是不可能成功的。日本员

    工索要的补偿金实在太高了,这个领域要发展起来有难度。如果单位人

    工成本是每月30万日元,那么聘用两个人就要60万日元,普通人根本负

    担不起。

    良一:我好像想起来了,曾经有段时间大家都在谈论要聘请印度

    尼西亚籍雇员来日本,后来这件事怎么样了?

    浩史:本想尝试让印度尼西亚籍雇员取得留居日本的资格,但事

    实证明,这个想法太糟糕了。日本方面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根本没

    有一个日本人能解决得了。

    良一:哦,就是说存在进入壁垒,政府为什么那么做?

    浩史:我认为多元化非常关键,日本正面临全球化进程中的历史

    转折点,在未来也将迎来一次巨大的飞跃。

    良一:我也这样认为。

    浩史:在乐天,东京办事处有超过10%的员工是外籍人员。早在2010年,这一数字只有2.5%,上升速度真的很快。特别是在工程领域,近年来,大约70%的新员工都是外国人。我们全年招聘的毕业生中,外

    国人约占30%,如果算上海外留学归来和其他有海外学习经历的日籍员

    工,这一比例会更高。

    良一:那这些员工的素质究竟如何?

    浩史:乐天招聘的这些毕业于国外大学的员工都极具天赋。我们

    拥有哈佛大学、耶鲁大学、斯坦福大学、剑桥大学、北京大学和印度理

    工学院等名牌大学的毕业生。

    良一:他们来乐天工作的动力是什么?

    浩史:他们想在亚洲工作,但又不愿意去中国。其中有些人因到

    日本度假或本身就对日本文化感兴趣而迷恋上了日本。他们虽然想在亚

    洲工作,但是只能到一个使用英语的公司上班,所以就选择了乐天。

    良一:我知道了,所以英语的确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因素。

    浩史:就职于日本企业的前景也很有吸引力,当然雇用外籍劳工

    存在许多障碍,其中最大的障碍就是语言壁垒。

    良一:没错!如果无法沟通思想,怎能一起共事?

    浩史:你肯定会担心这一点,不过从2010年开始,我们就竭力使

    英语成为企业的官方语言。神户胜利船(Vissel Kobe)[2]

    的管理委员

    会正逐渐使用英语,我本人就是红色组(Crimson Group)的成员之

    一,研一(Kenichi,浩史的哥哥)负责教球员说英语。

    良一:研一是位很棒的老师!

    浩史:不过英语还不是东北乐天金鹰队(Tohoku Rakuten Golden

    Eagles)的官方语言。我认为对他们而言时机尚未成熟。即便如此,那

    位以前效力于软银鹰队(SoftBank Hawks)的川崎宗则(Munenori

    Kawasaki)曾经努力学习英语,有一段幽默视频捧红了他。如今他在美国棒球大联盟效力于多伦多蓝鸟队(Toronto Blue Jays)。现在,那些

    加入美国棒球大联盟的日本球员大多配备翻译,而川崎宗则选择不要翻

    译。

    日本职业足球运动员都能说一口像样的英语,这很可能是受中田英

    寿影响的,中田英寿是日本前国家队队员,还曾在意大利的佩鲁贾、罗

    马和帕尔玛等俱乐部里踢过球。令人震惊的是,这个球员不仅会说英

    语,而且会说意大利语,我认为他开了先河。同样地,我希望在中田英

    寿的激励下,日本职业棒球队的球员能有所改变。在我看来,正努力走

    向世界的日本田径运动员不应该再使用翻译了。

    良一:那简直太好了!

    浩史:在让英语成为官方语言的过程中,乐天遇到了很多困难,但结果是,我们接收的求职者,不仅类型转变了,而且素质提高了。

    良一:我原本就认为乐天这一尝试的胜算很大。日本人感觉他们

    说英语绝对不会出错。当然他们会在细枝末节上出一些小纰漏,例如使

    用第三人称的时候忘了写字母“s”,但试图表达想法时即使英语不太专

    业也没问题。这么说,我们有朝一日将看到某种“乐天英语”,那一天不

    会太远啦。(笑)

    浩史:大家都称非本土英语为“全球语”(Globish),这个词是

    IBM(国际商用机器公司)首席执行官让–保罗·内里埃(Jean-Paul

    Nerriere)创造出来的。“全球语”由“全球”(global)和“英

    语”(English)两个单词合并而成。脚本程序语言的发明人松本行弘

    (Yukihiro Matsumoto)在乐天发表演讲时开玩笑说:“乐天不需要将英

    语变成官方语言,破烂英语就够了!”

    良一:这有些夸张了。

    浩史:通常员工只需在国际交流英语考试(TOEIC)中达到一定

    的分数,但是我们倾向于考察员工的实际沟通技巧。良一:你们还没有实现,但是听起来已经取得了稳步的进展。

    浩史:无论对乐天本身还是外部,英语化都是乐天力主引进外籍

    劳工的一项重要策略。我认为新加坡发展得如此成功,正是受益于将英

    语作为其官方语言之一。

    良一:新加坡如果只用汉语,就不可能取得当前的发展。

    浩史:如果日本当初将英语作为第二官方语言,很可能已经发展

    成一个庞大的新加坡,成为一个经济强国,把中国和韩国远远甩在后

    面。

    良一:还有其他企业极力主张英语成为官方语言吗?

    浩史:很不幸,为数不多,可能因为大多数管理者本身都不会说

    英语。

    良一:这是个大问题。我曾访问过瑞典,在那里待了一阵子,瑞

    典的英语水平很高,英语足以被视为一种官方语言。说到瑞典,第二次

    世界大战后英语开始在瑞典得到推广,所以40岁左右的人以及他们的后

    代都会说英语,而上几代的人只会说瑞典语。这是瑞典教育重大变革的

    结果。

    浩史:为了提高生产力水平,首先,市场机能必须正常运作;其

    次,必须通过增强专业人员的流动性,提拔那些具备杰出管理能力的最

    优秀的管理者,让他们进入组织高层。当然,组织中一直努力攀登事业

    阶梯的员工会得到发展机会,但是如果公司内部没有适合的人才,就要

    从外部招聘了。我们需要构建起这种人才设想,类似交易职业棒球队队

    员。人口的增长

    浩史:说到生产力,人口数量的下滑趋势是个现实问题,我们必

    须寻求填补人口缺口的办法。简言之,要么提高生育率,要么引进外籍

    人员,日本必须做出选择。

    良一:日本呈现出一个趋势,就是鼓励女性发展事业,这导致了

    平均结婚年龄上升,结婚率下降,所以人口数量势必下滑。

    浩史:韩国的一些农村地区,大多数男人都从亚洲其他国家娶

    妻。

    良一:哪些国家?

    浩史:越南、泰国、马来西亚,哪里都有。

    良一:韩国比我想象的更加开放。

    浩史:那样做也存在问题,但似乎还是相当可行的。那些提高生

    育率的措施有点儿成效,但最后效果总会达到一个极限。因此,想要一

    下子实现人口的大规模增长,难度巨大。

    在日本,生育率持续低迷的原因之一是人口的结婚年龄提高了10

    岁。30年前,大约80%的女性在接近30岁时结婚。今天,30岁以下结婚

    的女性只有20%。随着结婚率的下降,已婚女性的生育率也发生了重大

    变化。或许是因为当代女性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去做,她们对结婚已经不

    感兴趣了。(笑)

    良一:日本女性终归是要组建家庭,生儿育女的,但是她们面临

    着事业和家庭的两难抉择。

    浩史:日本社会在实行产假方面已经开始效仿北欧社会,并得到社会的认可。问题是日本在这样一种机制下能否维持劳动力规模。安倍

    政府曾提议实行三年制产假,但坦白说,制定这项持续有效的政策需要

    对劳资双方做大量工作。如果乐天的许多女性员工休完三年产假后重返

    职场,我估计那个时候每个人都变了。然而,即使女性生育后可以重返

    劳动大军队伍,我仍然怀疑日本的劳动力短缺问题能否得以解决。

    良一:日本终究要提高生育率。

    浩史:如果日本可以提高生育率就好了,但目前一对夫妻生两个

    以上孩子的办法很难提高生育率[3]。即使成功地实现了一对夫妻生两

    个孩子,日本的人口数量依然是下降的。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成员

    中,只有美国的人口数量是增长的。美国人口数量增长是由于拉丁美洲

    裔人的增加,白种人虽然也在增加,但占比趋于下降。

    良一:日本为什么拒绝接收移民?

    浩史:我猜日本人对外很封闭。

    良一:我认为进入日本的移民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进入日本的

    廉价劳动力,他们做着与日本人相同的工作,但拿着更低的工资;另一

    类是具有特殊技能的移民,他们带着特殊的才能来到日本,在日本国内

    劳动力市场找不到他们所具备的这种专长或技能。从国际贸易的视角来

    看,移民不仅是人口的迁移,而且是随之而来的技术和专业知识的迁

    移,这是极其重要的。

    基于这些原因,我基本上支持移民。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国外廉价

    劳动力的进入可能会因低工资成本而产生短期利益,但这也会导致很多

    社会问题。从经济角度考虑,如果解决这些社会问题要付出高昂的成

    本,并且要思考如何监控事态的变化,那么总体的收益未必会增加。我

    敢肯定有大量外国劳动力打算到日本工作,所以这会是个相当棘手的问

    题。

    浩史:我相信,在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持有不同的价值观和文化是非常重要的。借助互联网的传播,随着信息全球化进程的发展,日

    本独自在国内发展技术并应用于出口产品生产的模式已经不再有效了。

    是时候意识到持有多元价值观、引进各类人才、彼此互动、交流思想对

    于促进经济增长有多么重要了。

    这一点在乐天也得以应用。公司不能仅仅由日本人管理。正因如

    此,我认为我们应当讨论在推动国际化的进程中如何保持日本社会的伟

    大事物,如何保持日本文化与传统。

    [1] 日本民主党成立于1998年,被公认为日本中左翼政党的中间派。民主党在2009年的大选

    中击败了长期当权的自民党,在2012年前一直是日本的执政党。

    [2] 神户胜利船是一个职业的日本足球俱乐部,发源地是兵库县辖区内的神户市。

    [3] 世界银行显示,日本的出生率持续位于1.4%的水平上,参见

    http:data.worldbank.orgindicatorSP.DYN.TFRT.IN。小结

    ·修改终身雇佣制,建立动态的、流动的劳动力市场。

    ·推行白领免时限制度。

    ·在护理和育儿领域,聘用外籍劳工。

    ·吸引世界上最优秀、最聪明的人到日本来。第三章

    质疑安倍经济学的力量安倍经济学的历史

    浩史:我的《让日本再次伟大》建议书与日本复兴战略步调一

    致,我选择创新和营运力作为这一建议的支柱。它们与经济增长战略密

    切相关,后者在安倍经济学的三支箭中位列第三。我想聊聊安倍经济学

    的前两支箭:激进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下面我们首先对安倍经济学

    进行一次广泛的探讨。

    2013年6月,在日本新经济联合会举办的安倍经济学论坛上,庆应

    义塾大学的竹中平藏(Heizo Takenaka)教授说,安倍经济学百分之百

    正确。三菱日联摩根士丹利证券的罗伯特·费尔德曼也对安倍经济学表

    示高度赞赏,称之为一次大满贯。作为经济学家,您怎么看?

    良一:我认为安倍首相目前正在稳步推进和执行他的计划。我相

    信他具备出色的政治才干。

    浩史:也许他从第一届任期的失败中学到了教训。我听说,美国

    一家初创企业首次创业尝试失败,40亿日元(4 000万美元)资金全部

    耗尽,可是到了第二次,同样的投资者还是注入了与第一次相同的资

    金。

    良一:到目前为止,当银行要投资某些公司时,总是极易受到日

    本央行和财务省态度的影响。它们不赞成对有风险的企业进行投资。日

    本不像美国,个人投资者没有那么多。我认为日本人往往厌恶风险,相

    应地,银行和证券公司也注重安全。我认为这对日本金融业的自由化而

    言是巨大的障碍。

    浩史:在美国,投资者作为投资主体,为那些也会提高经济效

    率、推动创新的初创企业提供资金。在日本,主要的投资主体是银行,银行之上是金融服务机构,它的总干事向财务省汇报,后者管理银行,控制资金流动。

    良一:在美国,财政部独立于金融监管机构。在日本,央行财政

    政策的独立性同样重要。这是我特别希望向安倍首相提出的建议。我认

    为,经济学家站出来支持安倍经济学,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安倍首相在

    多大程度上理解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因为现在日本经济正经历通货紧

    缩,首相首先尝试的是将经济拉回正常轨道,使其回归安全的速度,并

    且保证2%的通货膨胀率。问题是,当经济增长速度加快时,日本央行

    是否有能力刹车。这一点是我最关心的。

    浩史:大众媒体让人感觉存在这样一种浓厚的氛围,即似乎没有

    人可以批评安倍经济学。日本目前也许正在回归国家资本主义。我从一

    家大报社的一位编辑那里听说,他试图撰写文章批评安倍经济学,但被

    报社领导否掉了。话说回来,安倍首相在一次讲话中说:“三木谷先

    生,你总是试图挑起争议。继续,不要停。”(笑)

    良一:有一位名叫卡尔·奥古斯特·魏特夫(Karl August Wittfogel)

    的学者,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很活跃。他认为日本人民很团结,因为我

    们拥有水稻耕种文化。他相信,为了种植水稻,人们需要管理广泛的流

    域和沟渠中的水源,所以种水稻的亚洲人倾向于团结。也许,选择不表

    达自己的意见、不批评他人,是日本人的DNA(脱氧核糖核酸)所决定

    的。

    浩史:人们常说,货币政策应当独立,央行应当独立,这种观点

    的逻辑是什么?

    良一:简而言之,防止通货膨胀。无论负责金融政策的机构如何

    应对,只要政府增加整个经济的资金量,努力改善经济状况,通常就会

    造成通货膨胀。历史已经证明,如果财政政策背后有势力推动,就会引

    发通货膨胀。有鉴于此,日本央行面临的最大问题,也就是核心问题,是冷静地指导经济抑制通货膨胀。央行应该独立于财政政策,努力抑制

    通货膨胀的观点在全世界得到普遍认同。另外,在经济下行期间,银行的工作比较复杂。即使当财政政策导

    致政府债务增加时,也仍有必要采取措施刺激经济。这是一个极其微妙

    的问题。如果日本央行的态度是,政府认为需要投入多少资金,它就准

    备按照这个数额放水,那么我们就有可能看到通货膨胀。不过话又说回

    来,如果央行紧紧关闭资金的出水口,经济也会遭殃。因此,无论我们

    谈论的是哪个国家,这都是个问题。

    负责财政政策的官员通过发行公债提供资金,他们对资金的调节幅

    度有多大这一问题对我们的讨论非常重要。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政府借

    钱融资来刺激经济,在经济好转时就必须偿还这些钱,可是如果政府已

    经借了钱,在经济向好时却不偿还债务,而是继续支出,那么财政政策

    的规模就扩大了。长期以来,对全世界任何国家而言,这同样也是个问

    题。

    现在日本处于通货紧缩阶段,我也赞同通过发行公债刺激经济的观

    点,因为我认为如果日本不加快经济的即时增长速度,就无法从通货紧

    缩中恢复过来。所以,判断日本经济处于什么状态,通货紧缩是否还将

    继续,日本是否已经恢复,将是一项根本性的重要事务。

    从更大的时间跨度(例如10年)来看日本经济的状态,我们已经摆

    脱通货紧缩了还是仍在与之奋战?我们知道经济增长已经提速,但是否

    真正走出了通货紧缩阶段?今后在我们考虑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时,这

    将是最重要的问题。金融独立

    浩史:货币理论曾经是您的专长,不是吗?

    良一:我在神户大学经济学部任教授时,教过美国经济理论。我

    的课共分为4个部分,分别是针对本科生和研究生的不同课程与不同讨

    论会,每周各一次。我讲解美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执行的那一类货币

    政策、财政政策和经济政策,分析美国的经济学家如何看待这些政策,讲授他们是否根据这些经历构建理论。不上课时,我通常待在办公室,沉迷于研究。

    浩史:具体来说,是什么类型的研究?

    良一:我耗费了大量精力研究一个主题,就是尝试用实例证明货

    币政策对现实经济的影响。另一个主题是思考关于凯恩斯利息货币理论

    的争论。当时正在进行一场令人兴奋的争论:利率由货币存量决定还是

    由资本流动或供求关系甚至其他因素决定?我分析了争论双方的观点。

    我研究的第三个主题涉及货币流通分析,这项研究的目的是根据统

    计数据来理解与金融交易相关的资本流动方式,重点关注每个国家的央

    行。这个主题也是我的研究内容。

    浩史:您以什么形式提交研究成果?

    良一:写论文,向学术和经济类期刊投稿。就学术团体而言,我

    主要向日本货币经济学会提交成果。

    浩史:您做过大量实证研究。

    良一:有一些经济学家只关注理论,但我始终认为仅有理论是没

    有意义的。我们需要时刻追踪现实经济的运行,并将数据整合到评价和构建理论的方法中。这也是政府过去的政策,因此我与日本央行研究统

    计处的职员和财务省的相关经济学家进行过广泛沟通,他们也都是日本

    货币经济学会的会员。我很高兴我们能够交换信息。当我要查阅某方面

    的数据时,如果仅靠自己,通常需要一两天才能找到正在搜寻的数据。

    可是,如果我给在日本央行或政府工作的某位好友打一通电话,他可以

    马上帮我获得这些数据。我很珍视这些关系。

    我在日本货币经济学会担任理事长多年,并于1994—1998年出任会

    长。在任职会长期间,我积极推行诸多有创造性的倡议,例如与其他学

    术团体和日本央行联合举办研讨会。我十分怀念那段时光。

    浩史:货币政策的独立性大约是在什么时候成为一个问题的?

    良一:大约是在1998年,当时我还在日本货币经济学会任职。整

    件事与《日本银行法》修正案的发布有关。那时,法规中关于央行的独

    立性是有明文规定的。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经济高速增长时期,市场上

    存在大量资金,银行独立性不是问题,但是我们仍有必要制定独立的货

    币政策和财政政策,以防经济衰退。就日本的情况而言,财务省压制央

    行,可能威胁到货币政策的独立性,这就存在风险。

    负责货币政策和负责财政政策的机构之间的冲突可能引发通货膨

    胀。基于这个理由,我们经济学家越来越极力主张整体上应保持日本央

    行和其他央行的独立性。然而,日本央行却利用了机构之间的冲突关

    系,变得骄傲自大。这实在是不幸,我们中的许多人认为,由于过去我

    们没有坚持要求独立性,因此日本央行才会行事傲慢。

    浩史:这次日本央行大尺度改变政策,开始实施积极的货币宽松

    政策,广度和深度都不同于以往。您怎么看?

    良一:到目前为止,日本政府和央行都被通货膨胀的痛苦经历吓

    着了,货币政策缺乏独立性导致了之前的通货膨胀。尽管如此,过去央

    行还是应该执行更加积极的政策。所以说,在黑田东彦(Haruhiko

    Kuroda)行长领导的新体系中,如果央行实施广度和深度不同于以往的货币宽松政策,就会成为强大的游戏规则改变者。我认为必须利用这次

    机会把一件事说出来:我希望公众提高对货币政策的兴趣。最优通货膨胀率

    浩史:政府实行广度和深度不同于以往的货币宽松政策,目的是

    确保两年内通货膨胀率达到2%。当我要求日本民主党的一位政治家评

    价这个政策时,他说最好将目标定为1%,这是他所在的党派所主张

    的。我不是宏观经济学家,因此我无法评价通货膨胀目标理论,不过我

    倒是感觉我们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远离通货紧缩和强势日元阶段,这至少是一件好事。学术界有人说2%的目标不切实际,您怎么看?

    良一:对于最适当的通货膨胀率是多少这一问题,日本国内外货

    币政策研究团体长期以来争论不休。它是货币政策理论中最重要的话

    题。

    研究者提出了很多假设。例如,芝加哥大学的米尔顿·弗里德曼

    (Milton Friedman)认为0%是最适当的通货膨胀率。可是因为目前的货

    币体系包含一种机制,在这种机制下,某些领域物价上涨,进而导致通

    货膨胀,所以要实现零通货膨胀并非易事。举个例子,劳动力市场就不

    是完全竞争状态,因为有工会等因素存在。

    因此,考虑到市场并非完全竞争状态,再思考一下,根据第二次世

    界大战后美国和日本的经济发展趋势,什么类型的通货膨胀是良性的,我得出的结论是,只有温和的通货膨胀才能产生好的结果。

    通货膨胀目标理论是我刚刚提到的大争论的延伸产物,它主张设定

    某个通货膨胀目标,以此推动通货膨胀。最大的问题是确定我们应该设

    置多高的通货膨胀率,才不会陷入这样一种恶性循环:薪酬上涨,带动

    物价上涨,反过来又引发薪酬上涨。

    我对这个问题做过一些研究。根据我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和日

    本经济发展中看到的通货膨胀程度,我相信,无论是从历史数据还是实际经验看,良性的年均通货膨胀率应该是2%左右。超过这个水平,薪

    酬将上涨,企业增加的成本会反映到物价上,导致经济朝着坏的方向发

    展。

    “最适当的”利率是多少,这是一个紧迫的话题。2%与3%差别很

    大。2%时,我们可以实现一定程度的经济平衡。然而,达到3%~5%

    时,通货膨胀的预期迅速提高。一次通货膨胀带来更多通货膨胀,一旦

    我们越过某条线,一切都会加速,曾经拥有的平衡将在一夜之间被摧

    毁。这是我根据经验得出的结论。

    还有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那就是在经历一段持续的通货紧缩之后

    我们如何考虑通货膨胀。举例来说,通货紧缩持续了4年,除非我们将

    通货膨胀率猛增至8%,否则就无法实现每年2%的目标。这是一个大问

    题。

    浩史:我认为通货膨胀还会产生副作用。当全国债务达到1 000万

    亿日元时,实际长期利率提高2%,将会增加利息20万亿日元。这个消

    息会让你想要绝望地摊手。(笑)

    良一:的确是这样,国家债务规模太大。不过,想想实际长期利

    率的制定方式,它涉及我们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提高生产力,以及我们可

    以接受的利率上限。如果生产力提高,即使实行货币宽松政策,物价上

    涨也会受到制约。因此,国家金融管理机构需要全面分析未来趋势,引

    导宏观经济健康发展。

    浩史:那么,如果生产力出现爆炸性提升,即使通货膨胀率为

    零,实际收入也能增加吗?

    良一:是的,你说得对。

    浩史:那样的话,我开始怀疑名义通货膨胀率是否真有那么重

    要。

    良一:问题在于,如果通货膨胀率的确为零,失业会增加。我们需要温和的通货膨胀。

    浩史:这么说,货币宽松确实是实现通货膨胀目标的关键。

    良一:是的,货币宽松是。

    浩史:可是在那种情况下,如果利率下跌,金融机构的收入将低

    于预期。我猜想,这会让它们难以运营下去。

    良一:这是有可能的。因为人们不可能通过提供低利率贷款赚

    钱,所以我们确实见到某些情形下贷款人停止向企业放贷。

    浩史:若是这样,经济会良性运行,但金融机构挣不到钱。在这

    种情形下,如果利率突然提高,我相信,爆发突发性通货膨胀的风险很

    大。

    良一:我认为的确如此。通货膨胀预期不是在一个月左右内逐渐

    变化的,无论加剧还是缓解,它都是突然变化的。由于预期水平突然变

    化,负责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的机构在面对如何处理震荡的挑战时,必

    须找出导致变化的原因。阻止利率上升

    浩史:实现安倍政府正在努力追求的目标,还有可能吗?日本有

    可能做到抑制利率上升,同时制造通货膨胀吗?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

    题。

    良一:抑制利率上升的唯一办法是信贷配给。

    浩史:什么是信贷配给?

    良一:利率上升通常与供需关系有关。现在假设我们在某个时期

    保持低利率,你可能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你积累了10万亿日元用于放

    贷,但借款需求为20万亿日元。在这种情形下,金融机构可能会告诉那

    些掌握政府支出专属权的组织它们应该放贷,因为投资极其重要。这

    样,资金就可以被分配出去。

    浩史:如果利率低,我想知道,投资者会不会在日本融资,然后

    投资于海外?

    良一:投资者确实有可能去海外投资。

    浩史:安倍政府正在考虑减少资本性支出产生的税收,在日本,创办或改造工厂的支出不多,政府的出发点就是解决这个问题。可是,站在那些真正准备进行投资的企业领导者的角度来考虑,我认为,从理

    性上来说,如果当前高股价和弱势日元的情况再持续一段时间,我可能

    会暂缓投资。形势极其不明朗。

    良一:给企业减免税收,鼓励企业主增加资本性支出,这种做法

    的问题在于,要想判断是否每一家企业都真心实意地计划将增加的资金

    投入资本性支出,难度极大。如果政府打算为资本性支出提供税收减

    免,那么政府工作人员应当睁大眼睛,仔细评估:到目前为止,作为考虑对象的金融机构与企业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亲密?

    浩史:从这层意义上来说,连续减少税收也许更好。也有一种观

    点是,降低税率可以促进税收增加。我不是货币理论专家,因此对于广

    度和深度不同于以往的货币宽松政策,我无法做出任何评估。不过,有

    一点让我深感疑虑,那就是通过货币宽松释放的资金会不会成为投资。

    如果这些资金并非用于投资,那么首先我想知道是否缺乏鼓励国内投资

    的激励措施。没有足够的劳动力不是唯一的问题,还有各种监管、税收

    偏高等因素。这些难道不是资金未用于投资的真正原因吗?

    既然如此,失去了竞争力的企业(如消费电子行业中的企业)即使

    进行投资,唯一的结果也会是它们将承受更大的负担。所以,我认为对

    话的主题首先应该是:一旦竞争力有所恢复,我们该怎么办?无论货币

    宽松规模多么庞大,主要的行为体始终是企业。我相信,如果企业管理

    效率没有出现同步提高,对日本经济实力的信任度没有上升,投资就不

    会增加。

    处理这个问题,还有一条重要的间接措施,即必须进行教育改革。

    人们满心期待日本的教育将会发生变革,日本会因此改变。为此,我认

    为我们应当投资教育,采取富有成效的措施来提高英语能力。这一切,包括我的关于“信息技术高速公路”概念的提议,都属于我所主张的投资

    下一代信息基础设施的必要措施。怎样处理1 000万亿日元的债务

    浩史:另一个金融话题是,大阪市民的人均债务已增至170万日元

    左右,难道不是吗?

    良一:是,加上大阪市政府的债务已经到了。

    浩史:债务总额为4.9万亿日元,除以大约290万人,人均负债170

    万日元。除了我们的债务外,大阪政府还在按照其设想不断花钱。

    (笑)现在的问题是:谁有能力偿还这笔巨额债务?

    还有中央政府的债务,数量级更大,债务总额接近1 000万亿日

    元,比国内生产总值的两倍还多。这笔债务如此庞大,足以让你陷入绝

    望之中。如果日本是一家公司,它的债务不是利润的两倍,而是总销售

    额的两倍,这种规模的债务很难偿还。

    良一:对于解决这个问题,你有什么建议?

    浩史:我会制订一个宏伟的计划,设定目标,努力压缩成本。我

    认为有两种方法可以处理这个问题:(1)我们可以减小债务与国内生

    产总值的比值;(2)规定每月人均支出的限额,这个额度因市民而

    异,以此缩减债务。我们可以运用信息技术来减少支出,同时不会降低

    政策的质量。我将在第四章中对这个问题做出更详细的解释。现在我要

    说的是,我认为中央集权的政府体制是一个高成本的体系。企业可以通

    过建立子公司降低成本,国家难道没有必要以这种方式推进分权吗?这

    样的话,我们有可能将企业家精神融入国家治理中。政府雇员享有某种

    不成文的特权,他们从未遭受过减薪,从未被解雇。我认为我们必须打

    破这些特权,您怎么看?

    良一:简言之,解决方案是温和的通货膨胀,前面我已经提到了。如果我们立刻偿还全部的巨额债务,经济将会崩溃。我认为,如果

    我们能够通过温和的通货膨胀吸收债务,那样会更好。幸运的是,日本

    人民喜欢储蓄,通常手握大量存款。欧洲国家向其他国家举债,与它们

    不同,日本政府发行的公债大部分在国内消化。再说一遍,我们不能持

    续无限制地发行国债,必须考虑在某个阶段踩住刹车。

    浩史:因为大多数国债购买者是日本公民,所以有人认为日本的

    情况好于美国。但是,也有一些人说,万事自有其规律,日本将消费税

    税率提高至27%后,国内金融才会稳定。根据我和本地政治家交谈的内

    容,我确信他们缺乏远见卓识。我以为自民党执政这么长时间后,形势

    确实有所变化,但是现在他们只想着下一届选举。

    良一:自己的选举当然很重要。(笑)

    浩史:能否赢得大选,这对他们来说始终是件大事,所以,我认

    为在某种意义上,在债务问题上他们可做的工作不多,但我也认为这很

    危险。现在主流的社会舆论似乎是只要经济增长,我们背负多高的债务

    都不要紧。

    良一:这当然危险。

    浩史:不用说,财务省正在思考,如果情况没有变化,会发生什

    么事情。真相是残酷的:即使我们认为竞争力是经济活力的源泉,但如

    果没有资金去完成任何目标,我们也将坐以待毙。站在财务省的角度,他们的工作是守护国家的钱,可是最后却因政治压力而耗尽国库。

    良一:反过来想,假如没有钱,我们如何应对?我想到的唯一选

    项是放松监管。

    浩史:政治家正在领导财务省。日本央行对上述所有问题负有监

    督之职,如果它开始受到政治上的控制,那么我们面对的危险将不受制

    约。我们必须建立制衡机制。

    良一:日本央行独立的重要性已得到证明。浩史:它是日本经济中唯一一个具有制衡功能的机构。可是政治

    家却非常短视。

    良一:毕竟我们要的是下一届选举。(笑)

    浩史:这也许是单议席选区制度造成的结果。过去,即便你的主

    张不受民众欢迎,你仍然可以因在选举中排名第二位或第三位而获得一

    个议席。现在,由于参选者必须成为佼佼者,所以我们看到迎合民意的

    民粹主义兴起。因此,无论国家债务增长到多大的规模,只要政党推动

    经济发展,就会赢得大选。安倍经济学的优缺点

    浩史:今天我和一些大阪企业家见了面,让我印象深刻。他们中

    的许多人表达了对未来的担忧。他们想知道,对货币政策进行如此大规

    模的变更,背后蕴藏着什么学问。他们对利率上升造成的后果感到忧

    虑。

    其中许多人对财政刺激持怀疑态度,实行的大量政策产生的乘数效

    应并不强。这些人质疑道,如果他们真的投资,能否产生良好效果。举

    个例子,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波及地区的重建预算定为25万亿日元,但

    我可以指出,这笔资金的许多用途除了让建筑业满意外,不会让其他任

    何人高兴。财政刺激的效果也令人心生疑虑。

    撇开什么样的重建预算是民众真正需要的不谈,我认为,当我们执

    行财政刺激政策时,无论是用于拓宽东京国际机场的跑道、建设家庭负

    担得起的信息和通信光纤网络,还是投资教育,有一点极为重要:严格

    按照预算花钱。

    良一:是的,我的观点与你相同。

    浩史:我们需要投资硬件设施,因此必须编制预算用于防范地

    震。不过,我认为,对于如何判断一项政策是否的确具有乘数效应,我

    们仍然不得要领。反正我的感受就是这样。

    良一:你知道,经济学中的一个重要问题是估算政府投资产生的

    乘数效应数值。

    1(1–边际消费倾向)= K

    这个公式中的乘数效应数值用K表示。这是凯恩斯派经济学家提出

    的理论。举例来说,如果某人用一半的收入进行消费,他的消费倾向(也就是用于消费的收入数额所占比重)是0.5。

    这样的话,乘数效应数值K等于2。这里的乘数效应显示,输入增加

    了一倍。可是在现实中,当经济陷入困境时,人们即使有收入,也不会

    大量用于消费,因此2倍乘数效应会大幅缩水,最终的数值接近1。

    经济下行期间,政府实施财政刺激,建设公共工程,以此作为刺激

    经济增长的手段。实施过程中,失业人员被雇用,开始工作,但是,由

    于经济不景气,整个社会一直存在浓厚的节俭风气。正因如此,人们挣

    来的钱没有用于消费,而是存进银行。那么,在执行财政刺激政策时,我们应该首先投资公共工程建设还是通信基础设施和教育呢?政府的选

    择不同,对乘数效应的影响大有区别。这不仅仅是日本一国的问题,同

    样的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在受到东日本大地震影响的东北地区,许多受灾的人借债来重建生

    活,在这种情形下,即使政府利用中央财政资金修建公共工程,如果收

    入全部用于偿还债务,而没有转移到消费领域,那么乘数效应数值将接

    近零。即便不为零,我认为它也不会太高。

    浩史:但是,这不仅仅涉及个人消费,对整个经济会有什么影

    响?财政刺激具有提高经济理性的作用吗?

    良一:你所说的经济理性指的是什么?

    浩史:举个例子,修建高速公路,物流的效率会提高,乘数效应

    也会增强,诸如此类。

    良一:投资哪个领域取决于届时政府的具体政策,因此绝对有必

    要审查税收的使用方式。

    此外,我认为我们应该让那些将会受到投资影响的本地居民参与进

    来,不要让政府官员和建筑公司完全主导。举例来说,在受灾的东北地

    区,当地居民应该比其他人更清楚本地区当下的需求。我担心政府不会

    和居民协商。浩史:重点是,在城市中心修建高速公路,会有很多人使用,而

    在人口稀少地区修建同样的高速公路,几乎无人会用,二者效果不同。

    经济学上对此有何见解?

    良一:凯恩斯提出的第一个观点是,只要政府在花钱,将钱用在

    哪里并不重要。(笑)

    浩史:我听过这个观点。

    良一:凯恩斯在《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中写下了这段话,他

    夸大了就业的影响。我认为,对公共工程(包括教育)进行投资时,无

    论是投资硬件基础设施还是软件基础设施,都会提高生产力。从这个意

    义上来说,在制定财政刺激政策之前,充分考虑本地居民、地区市政府

    和研究人员的意见,具有重要意义。这又带来了由谁来监督的问题。如

    果由我来决定,我会说让公共舆论来做这件事。

    浩史:关于财政刺激如何提高生产力,有经济学家进行过理论阐

    述吗?

    良一:在美国,对于什么样的公共工程投资能产生效果,一直存

    在争论,因此我认为一定有相关论文。

    浩史:我的观点是,与修建一条没有人使用的高速公路相比,投

    资信息基础设施或教育,不是有意义得多吗?您怎么看?

    良一:我同意。政府不能只对高速公路、公共工程项目和工厂设

    备等硬件基础设施进行投资,投资教育等软件基础设施也极其重要。投

    资软件基础设施就是对人进行投资,因此不会马上见效。投资和效果之

    间存在时间差,而且效果很难确定。以教育为例,你不知道老师会不会

    擅离课堂。(笑)想出监督此类行为的办法可不容易。

    浩史:不过,在修建高速公路时,政府首先需要获得土地,从购

    地到完工,整个过程可能耗时数十年,而投资教育,5~10年就可见效,我认为这应该算是时间短的了。良一:是的。5~10年后,年纪小的孩子将完成学业,可是,由于

    你无法看到效果,所以难以进行评判。

    浩史:这一类投资的回报绝对难以确定。不过,我赞同自民党的

    政策宣传口号——“从水泥到人民”。我认为自民党按照自己的方式推进

    这次政策变动的结果会是财政收支日益恶化。如何考虑财政收支平衡?

    我认为,即使是在对人民进行投资时,思考这个问题也具有重大意义。小结

    ·承认日本央行的独立性对于财政政策是不可或缺的。

    ·确定日本经济是否真正摆脱通货紧缩,走向复苏,这是一

    个改变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的机会,不要让它溜走。

    ·通过温和的通货膨胀(每年通货膨胀率大约为2%)偿还财

    政负债。

    ·投资通信基础设施和教育,这样做会产生较强的乘数效

    应。第四章

    低成本政府的力量政府治理的高成本

    浩史:我想探讨日本政府居高不下的成本结构。我认真思考过成

    本结构问题。经营一家公司,最大的挑战之一是总部如何缩减支出,具

    体而言,就是缩减人员支出和行政支出。

    在乐天,我们有总部、销售部和研发部,总部内部包括财务部、总

    裁办公室及其他部门。为了缩减总部的开支,我们制定了一项关键绩效

    指标,以保证员工人均支出上限为10万日元。

    一国政府与企业总部有些相似,因此,不用多说,支出越少越好。

    我认为需要一项指标来证明我们能够以最低的成本建立最好的基础设

    施,但是日本政府从未考虑过这一点。政府官员只关心保住职位,千方

    百计地避免任何会对他们以往政绩带来负面影响的事物。

    在努力保证总部支出受到控制时,要充分了解支出的情况,这一点

    很重要。2010年,日本政府服务支出占到国内生产总值的23.1%,美国

    和韩国等发达国家为20.3%,德国为21.2%,英国高于日本,达到

    25.3%,但日本仍然比韩国、美国和德国高出2~3个百分点。因此,日本

    的政府服务支出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相当大。

    这正好解释了为什么日本政府需要制定关键绩效指标,以便政府服

    务年支出降至国内生产总值的20%,并且设法缩减3%的支出。如果政府

    支持建设企业化的日本,以提高竞争力,那么我想说:重要的事情优先

    做。政府需要通过减少中央支出树立榜样。如果不能完成这个目标,政

    府服务支出所得到的回报只会是债务。因此,政府必须思考如何使这部

    分支出降至国内生产总值的20%。问题是政府内部从未有过这样的政

    策。

    现在我们用一点时间来讨论企业所得税。日本的企业所得税税率在2013年1月时为35.64%,可是在这之上增加了用于重建的特别企业税

    后,达到38.01%,在所有主要的发达国家中位列第一。

    中国的企业所得税基本税率为25%,韩国为24.2%,新加坡甚至只

    有17%,都比日本低不少。我一直建议制定一项关键绩效指标,以将日

    本企业所得税税率降至25%为目标。按照目前的情况,我认为几乎所有

    日本企业最终都希望离开日本。

    此外,过去企业对企业交易被视为互联网的焦点,而现在企业对消

    费者的在线营销也在扩大规模。举例来说,有人从美国采购商品出口到

    日本,如果所购商品价格在某个数额以内,他就不需要承担关税或消费

    税。亚马逊之所以能在美国如此迅速地扩大市场份额,是因为当它首先

    开始开展网上售货时,这些货品来自美国大部分地区,它不需要为销售

    商品缴纳州销售税(相当于日本的消费税)。因此,它能够以低得多的

    价格进行销售。我预测这种情况将会大规模扩散。

    良一:我记得有关亚马逊的争议。我想知道它是否仍享有州销售

    税豁免。

    浩史:目前亚马逊在某些州缴纳销售税,但它有15年的时间免

    税。这是个问题,可是没有解决办法,长此以往,问题将更加严重。

    我们在日本提供媒体内容和服务,但现在的金融服务只要以互联网

    为媒介,消费者就可以从境外企业接受这些服务。这就是数字化的意

    义。另一个问题是“跨太平洋伙伴关系”规则的修改方向,那会使日本向

    外国公司开放,这些外国公司有能力吸走可触及的一切业务。如果我们

    对此束手无策,不久就会出现日本企业出走海外的浪潮。

    良一:还有一种可能,总部留在国内,而重要的税收基数或产生

    税收的销售活动逃离。

    浩史:除了很高的企业所得税税率外,过高的用电成本也在折磨

    着日本。有人说,这个问题最大的根源是建设和安全维护核电站的巨额

    费用,但我认为真正的问题在于区域垄断,因为拥有市场垄断地位的企业可以轻易抬高价格。此外,安倍首相周围都是电力公司、其他能源企

    业和经济产业省的负责人。我们总是听到重启核电站的消息,这就是原

    因所在。

    良一:这很糟糕。我们可以在关西经济联合会[1]

    发现同样的体

    制。

    浩史:我相信。简单地说,这完全是一种策略,目的是从日本人

    民身上榨取更多血汗钱。

    良一:为什么电力和油气行业没有出现私有化?

    浩史:中央政府说它会在这些行业进行私有化。我有一种感觉,他们会这么做,但最终结果无人知晓。从个人角度来说,我认为安倍首

    相做出了郑重承诺,要将发电与配电、输电分离。提高日本竞争力的关

    键在于我们可以使国家的效率提高到什么程度。简言之,我们必须停止

    不必要的工作、开放市场、缩减总部支出、减税。您认为,税率降低导

    致税收反而增加这种现象属于什么曲线?

    良一:拉弗曲线(Laffer curve)。这个理论最早由美国经济学家

    阿瑟·拉弗(Arthur Laffer)提出,他用一张图显示,尽管税率提高后税

    收增加,但一旦税率达到某个点,税收反而开始减少。

    你的谈话内容中有一条值得注意,那就是德国政府的服务成本比日

    本低。德国通常被视为高成本结构的国家,因为它的公用事业费用高,可是就算是德国,也能将政府服务支出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控制在

    21%。令我好奇的是,日本人民知不知道他们在电力和油气上的开支远

    多于其他发达国家。

    浩史:我认为他们不知道,所以您要出版这本书!(笑)

    良一:不开玩笑。我认为一直以来日本的汽油价格也更高。今天

    还是这样吗?

    浩史:据我观察,确实没有变化。汽油在日本这么贵的根源是课税。预缴税基本上就是燃油税(燃油使用和地方公路税),设置它的目

    的就是为道路建设和改善提供税基,实际上使税款翻番。2007—2008

    年,这成为日本国会的热点议题。直到今天,购买一升汽油仍需缴纳

    53.8日元的税。

    良一:日本消费者为什么没有对高赋税和高成本的公用事业表示

    更强烈的愤慨呢?我认为,也许是他们相信日本缺乏资源,必须依赖能

    源进口,因此对这种现象无能为力,只好节衣缩食。我年轻时就是这样

    想的。

    浩史:日本的能源价格比其他发达国家都高,其中公用煤气价格

    差距尤为明显。假设日本的公用煤气价格为100,那么美国的为56,英

    国的为57,几乎只有日本的一半。而且,这个数据还是页岩气生产商业

    化之前的。

    良一:按照这个比例,德国的公用煤气价格为78。

    浩史:导致这种现象的主要原因之一是前面我提到的区域垄断。

    显而易见,日本实行的是错误的能源政策。日本电价如此之高的另一个

    原因是液化天然气价格与石油价格挂钩。日本与石油生产国签订的承购

    协议中包含这样一项条款:只要石油价格上涨,液化天然气价格就随之

    上涨。只有日本屈服于这样的价格联动。

    良一:这是为了确保石油稳定供应而签订某种长期协议的结果

    吗?你认为呢?

    浩史:我认为情况就是这样。公开市场上,现在的液化天然气价

    格为每千瓦时4~6日元,而日本的为每千瓦时11日元。自从页岩气在世

    界范围内兴起后,液化天然气价格达到最低点,只有日本被迫以过高的

    价格采购。这就是电价这么高的原因。电价高,不是因为日本主要使用

    核能发电。归根结底,经济产业省的作为导致日本处于这样一种境地。如何改变居高不下的成本结构

    良一:那么,为改变日本政府居高不下的成本结构,你认为我们

    应该怎么做?

    浩史:我以企业领导者的身份提交过一份建议书,在该文件中,我主张提高公共部门的效率,减少公务员人数,充分利用全国身份证号

    码系统。我希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公务员人数减半。

    良一:如果你这么做,还能吸引到管理日本所需的人才吗?

    浩史:我会提高薪酬来吸引人才。日本的竞争者包括韩国、美国

    和中国,因此,尝试建立一套能够帮助日本击败对手的制度,很可能像

    赢得世界杯冠军一样困难,绝非轻松的任务。如果我们打算完成这项任

    务,我认为日本必须结束目前这种录用公务员并为其提供生计的制度。

    我知道这很不幸,可是日本必须降低没有市场价值的人员的薪酬,某些

    时候还必须解雇他们。这是私营企业的做法。出于某种原因,日本的公

    务员享有绝对的终身雇佣保障。在美国,当地方政府财政窘困时,甚至

    会走到辞退警务人员的地步。这本应该是日本公共部门始终坚持的做

    法。

    良一:不过,如果你准备推广某种新的信息技术,那么辞退日本

    一半的公务员就没有那么困难了吧?

    浩史:今天,美国最热门的话题是电子签名。它使得公共部门所

    有的文件(包括居民登记)电子化成为可能,因此民众不必特意去市政

    厅领取复印件。日本应该考虑同样的方法,然而到目前为止,政府对其

    完全没有兴趣。我认为如果让一名有能力的企业经理去减少日本的政府

    服务支出,使之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从23%降至20%,他会非常轻松地完成任务。

    良一:这意味着政府服务支出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下降了3个百

    分点。

    浩史:政府服务支出在国内生产总值中所占比重下降3%意味着中

    央政府的总支出要减少8%。换句话说,假设今天的总支出为100,那么

    之后的总支出就要减至92。说实话,我认为即使是这个降幅也过于温和

    了。如果真的由我来负责,我会毫不犹豫地将100降至50。(笑)当

    然,突然这么做会引发对就业的担忧,因此我们需要设法解决这个问

    题。政府至少应该制定目标,让我们知道前进的方向。

    良一:你在建议书里还呼吁减少医疗服务和福利措施的支出,这

    也包括药物在线销售?

    浩史:2013年6月,安倍政府宣布解除在线销售非处方药禁令的计

    划。这表明私营部门成员的需求使该计划得以通过,但我们不知道未来

    这一禁令的执行情况如何。我认为官僚与僵尸非常相似。(笑)就算他

    们的人数看起来从100减为1,他们仍然可以成倍增加,从1%恢复到原

    有的规模。他们总是发布报告,宣称会考虑做一些改变,可最终他们还

    是再次加大监管力度、扩大监管范围。

    良一:我明白了,他们只会纸上谈兵。

    浩史:他们是这么操作的:这套策略的关键在于“及其他”一词。举

    一个非常易于理解的例子:“托福及其他”的争议。教育改革执行委员会

    的第三份建议书题为《大学及其他教育的未来》,该文件发布于2013

    年,标题中就包含“及其他”的字眼。(笑)文件中宣称,“大学在进行

    入学考试和毕业考核程序期间,应该采用托福及其他同类外部认证考

    试,推进用英语及其他语言教学的教育计划”。他们使用“及其他”这样

    的字眼,可以传递这样的观念:不一定采用托福(全称为“检定非英语

    为母语者的英语能力考试”),像日本英语检定协会的“实用英语技能检

    定”这样的加拉帕戈斯式测试更合适。这里,一切都有赖于我们如何理解官僚发布的文件。我们可以随意解释。官僚的讲话是一种只有少数人

    能够理解的言论,民众以位于东京的政府机关聚集地霞关为名,讥讽这

    些言论为“霞关辞令”。我记得在产业竞争力委员会听政治家和官僚讨论

    时,有一场争论就是关于是否在这里也要使用“及其他”。

    良一:啊,是啊,“及其他”。

    浩史:他们必须下令禁止任何官员在其言论中使用“及其他”。

    (笑)

    良一:这是一种欺骗,数代官僚一直在使用这种手段。

    浩史:我想谈一谈医疗服务和福利措施。在日本,人均医疗成本

    低于欧洲和美国,但是考虑到随着时间的流逝,日本将有这么多人口老

    龄化,事实上日本必须进一步降低这部分成本。

    良一:这一点我百分之百同意。

    浩史:要提高医疗服务和福利措施的效率,首先要做到积极利用

    信息技术以实现信息共享。非处方药和处方药在线销售会让药品变得更

    加便宜,令消费者有可能仅用必要的钱就买到药。这意味着老人不必去

    医院或药店按处方抓药,不用等太久就可以拿到药。从这一点来说,扩

    展信息技术的用途是我们必须做的事。

    良一:制药业对利用信息技术持什么态度?我很好奇。

    浩史:制药业圈子很可能对非处方药完全不在意。因为这些药的

    市场确实不大,估值约为6 000亿日元。他们宁愿保护核心的处方药,现在正努力筑高墙,阻止处方药在网上销售。一旦在线销售非处方药的

    禁令被解除,接下来的争论自然为是否将解除计划扩展到处方药。所以

    他们准备全体出动,编造非处方药在线销售的负面消息。

    良一:处方药很挣钱吗?

    浩史:绝对挣钱。处方药市场估值大约为6万亿日元,有巨额利润可赚。

    良一:噢,真的吗?我还不知道呢。挣钱的是制药企业,对吗?

    浩史:实际上利润归于药店,而不是制药企业。我打赌制药企业

    会欢迎在线销售,因为它能减少支付给中间商的费用。药店唯一的工作

    就是按照处方发药。过去,药店常常从事实际的复方药配药工作,但我

    认为今天它们没有存在的必要,因为它们所做的只是发药。而且,如果

    由机器人来做复方药配置工作,操作会更加精确,因此更加安全。治疗“日本病”

    良一:听了你的解释后,我想起前面我提到的一件事,即我认为

    日本可能处于染上某种形式的“英国病”的危险之中,我们可以称之

    为“日本病”。

    浩史:简而言之,“日本病”是这样一种幻觉:由官僚负责的任何事

    情都会发展顺利,如果出现错误,官僚会解决的。

    我给您说一个从一位英国大使那里听来的趣闻。英国曾经将铁路、煤矿和钢厂私有化,因为英国人认为这些是自己国家最重要的产业。可

    是后来他们发现这些产业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笑)结果,英国忍受

    了近半个世纪的痛苦,直到“铁娘子”撒切尔夫人执政才结束。我不担心

    日本会患上“日本病”或某种形式的“英国病”,因为我知道我们已经遭受

    它的折磨了。

    良一:虽然情况可能是这样,但日本人民还是需要注意。我认为

    英国人意识到他们已经走向衰落,但我不清楚日本人是否认为自己的国

    家正在衰落。有人也许明白这一点,可是如果没有认识到自己的症状,那会更加危险。没有人想要知道自身疾病的详细情况。看到像日本这样

    勤奋的国家沦为“英国病”这种疾病的受害者,非常令人难过。

    浩史:“日本病”的主要根源可以归咎于经济产业省的保护主义政

    策,它是被称为“护航制度”的过时政策的残留物。这些保护主义政策是

    造成我们身患加拉帕戈斯综合征的原因。也就是说,日本制定了本国独

    有的标准和非关税壁垒,实际上导致只有日本企业才可能在本土市场获

    得成功、发展壮大。前面我提到的暂缓破产政策将制约日本企业在国际

    舞台上的竞争力。我们也许正处于恶性循环之中。我不是说我们需要取

    消政府所有的产业政策,但我认为政府必须开展中长期研发项目。良一:我的感受也是这样。许多人看似认为研究人员的发明是好

    事,可是他们似乎还认为研究人员的工作应该到此为止,接下来政府要

    领导研发,将成果商业化。美国有大量企业从新技术中赚到巨额财富。

    浩史:顺便说一下,我认为政府领导研发项目,应将重心从补贴

    扶持转到税收激励上。补贴指的是如果一家公司开展某类技术研发,政

    府为其提供资金,因此它对市场而言意义不大。我的看法是,对研发投

    资进行税收激励,作为发放补贴的替代手段,作用更大。

    良一:可是在征税时,很难准确界定哪些是研发项目。模仿别人

    的研发项目应该被取消资格。

    浩史:基础性研发需要投入巨量资金,同时伴随着很大的风险,但绝对有必要,因此应该由政府领导。核能开发一定是中央政府要做的

    工作。过去采用的半公开、半私密的流程缺乏透明性,造成了某些非常

    不可思议的后果。与生命科学相关的项目,例如诱导性多能干细胞,也

    应该由政府引导推动。还有一条重要事项与中长期研发项目有关,即这

    些项目不应由日本国民独力承担。

    良一:如果外国人来到日本,成为研发项目的成员,你认为他们

    会感觉东京是个宜居城市吗?

    浩史:我认为他们会。

    良一:这是成功方程式的重要部分。

    浩史:由于环境污染和对食品安全的担忧,想去中国的人更少。

    良一:对于研发工作,研究人员希望和家人住在一起,因此我认

    为很重要的一点是我们的城市要创造舒适的生活环境。

    浩史: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东京广纳人才的机会很大。这里治安

    良好,人民友善。

    良一:这么说,东京成了检验宜居性的试金石。浩史:是的。唯一的问题是英语。

    良一:你说英语是问题,是什么意思?

    浩史:即使有才能的外国人想来日本,在这里也找不到工作。因

    为他们会说英语,但不会说日语。

    良一:哦,你是这个意思。我承认,欧洲许多公司的人说英语。

    瑞典尤其令人吃惊,街上每个人竟然都在用英语交流。瑞典35岁以下群

    体中有相当多的人英语说得很流利。鉴于这一点,我开始认为你推动的

    英语普及运动是个好点子。斯德哥尔摩拥有一批国际学校,外国人在那

    里生活畅通无阻。如果东京打算向更多外籍劳工敞开大门,就需要加强

    语言教育和儿童教育,并且要对社区新成员更加开放。

    浩史:有观点认为应降低资本支出的纳税额,以推动经济增长,这已成为热门话题,在产业竞争力委员会内部也是这样。不过我认为我

    们讨论的是一种非常陈旧的思想。提高竞争力所需的最重要的条件(比

    制造设备还重要)是知识产权。我们需要改变机制,设法吸引世界上最

    出色、最聪明的人带着他们的出众才能和智慧来到日本。现在的情况看

    起来就像我们在告诉有才之人:“不要耗费精力来日本。”举个例子吧,每年凭技术签证进入日本的外国人只有大约2 000人。

    良一:喔,我还不知道数量这么少。

    浩史:美国正在努力使相关人数增加至30万,而日本仅接收区区2

    000人。一开始我以为是外籍人才纯粹不想来日本,可是根据在乐天聘

    用外国人的经验,我发现只要企业有能够让外国人工作的环境,并且为

    他们提供适当的补助,日本在全球人才市场上完全具有竞争力。我认

    为,找到一位愿意搬迁至美国硅谷的欧洲人,难度将会更大。

    良一:这么看来,对欧洲人来说,日本是更具吸引力的工作目的

    地。我相信许多美国人喜欢日本,但我们在欧洲的“粉丝”团规模更大。

    浩史:乐天正在聘用世界各地的人,我们的工程师中有一半以上是外国人。负责网络安全的工程师中有一位俄罗斯人,他是世界上最出

    色的黑客之一。

    良一:哦?黑客不是制造破坏的人吗?

    浩史:不,他是全球前5名“白帽黑客”[2]

    之一。

    良一:真的吗?

    浩史:我们安全部门的所有工程师,包括他,都用英语交流。在

    我们的日本工程师中,有一位起初对英语一窍不通。他下定决心学习英

    语,从那一天开始,在午餐和休息时只说英语。

    良一:这些外国工程师对东京评价如何?

    浩史:他们都说非常喜欢东京。他们说,美国可能过于倾向个人

    主义,它所创造的一切事物当然不一定都是最好的。他们称赞日式团队

    的积极性,夸奖我们的好客文化。他们也非常喜欢日本人民的善良本

    性。

    良一:是啊,这些应该都是事实。

    浩史:过去可能有歧视,不过相较于其他国家,我认为今天的日

    本对外国人的歧视更少。美国和个人主义

    浩史:1959年,您29岁时,在神户商业大学任助理教授,当时您

    在富布赖特学者项目和其他资金的资助下留学美国,在哈佛大学和斯坦

    福大学读了整整两年零三个月的研究生。1972年,您42岁时,在神户大

    学任教授,举家前往美国,在耶鲁大学做了一年零九个月的研究人员。

    在那之后,您又有过数次访美经历。从您在那边的生活经验来看,您对

    美国印象如何?

    良一:就我个人的经历而言,我认为美国是个高度个人主义的国

    家。个人主义在那里非常受重视。我因此得出这样的结论:如果社会上

    出现了一种观点,美国人真正关心的是——谁提出了这种观点。在日本

    的学校,当你根据课本内容正确回答出某个问题时,你会得到表扬。我

    特别留意到的是,在美国的学校,老师建议学生与大家分享自己独立的

    见解。当我在哈佛大学求学时,老师告诉我们应该分享各自的观点,这

    是一段充满正能量的经历。

    浩史:我认为,法律以个人的名字命名这一事实也表明人们对个

    人主义的关注。举例来说,美国人将企业改革法案称为《萨班斯–奥克

    斯利法案》(Sarbanes-Oxley Act),该法案的名称中就包含了起草者的

    名字。

    良一:禁止商业银行参与投资银行业务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

    案》(Glass-Steagall Act)[3]

    也是一个例子。我欣赏美国人直来直去的

    性格,他们很少拐弯抹角,朋友之间说话坦诚。我有机会与许多人交

    流,包括经济学家和美国联邦储备系统的人,与他们沟通几乎没有障

    碍。

    浩史:您认为美国这个国家的强大之处表现在哪里?良一:嗯,我认为美国就是强大,没有什么可说的。(笑)补充

    一点,形势需要时,美国人会变得非常爱国。也许因为美国人总是享有

    自由,所以他们对别国侵犯美国人自由的行为反应非常激烈。

    最近让我感兴趣的实际上是中国。我收看了2013年6月奥巴马总统

    和习近平主席在南加利福尼亚一处私人宅邸的会晤,非常好奇,想知道

    他们展开了什么样的对话。真正令人感兴趣的是,美军在会谈期间正好

    在冲绳群岛北部进行演习。虽然这在日本不算重大新闻,但知道美国没

    有忽视对中国采取措施,让我感到宽慰。

    浩史:对美国而言,20世纪80年代是一段艰难时期。那时,日本

    从战后困境中实现经济复兴,提出了“日本第一”的经济愿景,美国甚至

    试图向日本学习这些经验。我相信那是美国发展历程中的一个转折点。

    我钦佩美国的意志力和鲜明的立场,例如美国人认可他们的电视机不是

    美国制造的观点。

    良一:也许美国人认为,如果坚持只用本国制造的产品,他们就

    会沦为失败者。

    浩史:苹果公司任何一款产品都不是在自己的营业场所生产的。

    这种安排可能是基于这样一种哲学:市场本身是商品的最终选择者。此

    外,我也佩服美国人谦虚好学、克服劣势的意愿。

    良一:1972年我在国外求学时,丰田第一个在加利福尼亚州的阿

    特拉斯织品公司(今丰田汽车加利福尼亚公司)生产汽车配件。丰田对

    公司聘用的美国人体贴周到,教他们日式流水线作业。丰田就是这样在

    美国扩张的。丰田采用这种方法是非常聪明的做法,而美国人也表现出

    虚心学习新事物的欲望。

    浩史:不过,说到管理制度,我认为美国存在弱点。在雷曼兄弟

    破产和之前安然公司倒闭期间,这个弱点暴露无遗。另一个弱点是美国

    的医疗体系不像日本那样广泛覆盖。略少于20%的人口必须自掏腰包购

    买医疗保险,所以他们未被纳入医保范围。最终,这个弱点在一定程度上造成美国医疗费用居高不下。

    良一:美国人认为医疗由个人自己决定。

    浩史:我认为个人主义并不是在任何时候都会帮助他们摆脱困境

    的。在国会通过《平价医疗法案》(Affordable Care Act)期间,奥巴

    马总统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良一:在美国,各州掌控一切权力,因此要在全国范围内批准政

    策也许不容易。

    浩史:尽管如此,但美国在信息技术产业仍具有优势,因此在未

    来一段时间内将会非常强大。奥巴马总统和习近平主席在两天的会晤中

    显然探讨了网络恐怖主义与网络安全问题,不过更准确的说法是,他们

    所讨论的信息是由谷歌而不是美国控制的。美国中央情报局和其他政府

    机构可以获取谷歌的信息。

    良一:换句话说,中国的内部信息完全被泄露了。

    浩史:我认为他们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中国迫使谷歌离开该国,目的是关闭信息通道。

    到目前为止,竞争集中于制造业,但我认为制造技术上的竞争今后

    将逐渐失去价值。这是因为制造技术产生的超额收益能力将会减弱。仅

    有的保持超额收益能力的领域是汽车和工厂自营出口,而其他任何行业

    都会逐渐衰退。即便在汽车领域,丰田和韩国的现代之间曾经存在一条

    无法逾越的鸿沟,而现在它们的竞争也非常激烈。我认为今天这两家企

    业已经不相上下。无能的官僚体系

    浩史:我想再谈谈日本的官僚体系。官僚体系是一个固有问题,是我在建议书《让日本再次伟大》中发表建议的动因。在日本民主党推

    翻官僚体系的尝试不幸失败之后,日本又恢复了这样的观念:官僚机构

    主导的政策也可以接受。这是非常危险的形势,将控制权交给官僚是绝

    对错误的做法。

    日本经济高速增长时期,官僚体系运转良好,因为当时政策目标明

    确,可是今天情况已截然不同。全球化随着互联网的兴起而蓬勃发展,同时带来了更大的不确定性。创新周期大幅缩短。在这种情况下,如果

    由官僚负责产业政策,日本将落后世界2~3个周期。官僚不断提出过时

    的想法,在日本大肆推广,其实谷歌已经实践过这些想法。(笑)此

    外,有些项目,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在日本都没有成功的机会,官僚却

    仍然对这些项目进行投资。

    在经济产业省,官僚与能源行业及相关产业勾结,试图捍卫核能政

    策,这是官僚为自身利益制定的政策。真正具有象征性意义的是,(笑)产业竞争力委员会提议利用核能作为实现经济增长的一种手段。

    您对日本的官僚体系感到忧虑吗?

    良一:好,我来说说日本的官僚体系。在国际上,官僚体系对许

    多国家的长期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这些国家包括英国、德国和美国。

    好的官僚体系有助于国家的发展,相反,不好的官僚体系会破坏一个国

    家的活力。虽然许多学者(包括德国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都对这种

    现象有过论述,但我还是要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官僚体系要取得成功,需要什么条件?

    第一个条件是有明确的政策目标。当明确的政策目标与国家的需求相吻合时,官僚机构适合高效率地实现这些目标。可是,当国家已经迈

    入世界强国之列时,情况就会发生变化。这时该怎么做,确实无人知

    晓,但制定一个实际目标是有必要的。在这种情况下,官僚体系没有能

    力来确定目标。这将是一个普遍性的问题,和我们所讨论的国家无关。

    就日本而言,战后的目标是复兴,因此大家都竭尽所能来重建国

    家。我认为官僚体系在这方面效率非常高。大约20年前,日本成为全球

    领先的经济体之一。自从日本站在自主选择未来发展道路的关口后,日

    本的官僚体系就只会导致制度疲劳。因此,我认为我们不应该讨论官僚

    体系是好是坏,而是需要思考如何在特定的历史和文化背景下充分利用

    官僚体系。

    能够正确管理官僚机构的实体唯有人民。人民选出的政治家发挥重

    要作用,制约这些政治家的人民作用更大。在看到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

    最近的行动以及新闻业近期的变动后,我认为这种制度安排的重要性尤

    为明显。

    浩史: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在推动去监管化、实现日本经济复兴

    的工作上缺乏远见。坦白说,它已成为某种“老男孩俱乐部”,只会通过

    市场垄断保护企业的利润。人们常说日本农业协同组合和日本医师会属

    于既得利益组织,可是最近我开始认为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才是最大的

    既得利益组织。另外,我还要冒险说一句,今天的新加坡作为一个国

    家,拥有世界上最成功的官僚体系。

    良一:啊,是的,新加坡。

    浩史:新加坡有一样东西独一无二,那就是它的政治任命制度。

    在这种制度下,总统和总理等最高政治领袖任命最高级别的官员。他们

    在私营部门中为所有政府机构挑选负责人。关于新加坡,我想提到的第

    二件事是,它采用不同的人员评估制度对高级官员和地方官员进行评

    估。负责制定国家战略的官员(他们的角色几乎就像智库成员一样)与

    其他政府公务员基本上区分开来。良一:然而,日本企业总是支持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

    浩史:您说得对。

    良一:即使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的会员来自不同行业,只要他们

    代表大公司,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的利益就会与这些大公司保持一致。

    大型私营企业存在根本性的问题。日本的一流企业主要分布在制造业和

    商贸领域,我想知道的是:这些大公司按照自己的资本主义原则在世界

    舞台上自由竞争,是否还会欣欣向荣?大公司正在争取生存空间。不过

    我怀疑日本企业试图按照日本的方式做任何事情,在这一点上,它们与

    经济产业省串通并得到后者的支持。

    浩史:就汽车产业而言,它面临更多的国际竞争,因此必须获得

    国家政策的支持。相比之下,少数大公司能够凭一己之力抢夺其他大公

    司的业务而生存下来,我这里指的是像东京电力公司和日本电报电话公

    司这样的企业。在食物链顶端的是行业寡头,在它们下面是飘忽不定的

    不计其数的公司。官僚体系国际化

    浩史:纵观历史,我觉得丰田的奥田硕(Hiroshi Okuda)和佳能

    的御手洗富士夫(Fujio Mitarai)在一定程度上比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

    的其他会长更优秀。

    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的问题在于,它听任一群掌握既得利益的公司

    聚集在一起,制定仅适用于日本的标准和规则。

    良一:是的,目的是保护这些利益。

    浩史:说到今天的电视转播,只有日本如此热衷于推出4K甚至8K

    分辨率[4]

    的超高清转播技术。现在智能电视机在世界上属于主流产

    品,因此消费者很可能确实感到疑惑:究竟是哪些人想收看这样高分辨

    率的电视?不久之前,有一篇媒体报道称,数家商业转播公司联合禁播

    松下智能电视机Smart VIERA的广告。当某些相关人士被问及原因时,他们说这是因为如果智能电视机占领市场,电视就会变得和互联网一

    样,再也没有人会观看传统电视节目。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这个思维过程脱胎于某种过时的加拉帕戈斯式策略。根据这种策

    略,企业只关心本国市场,不愿看看外面的世界。日本电视转播行业完

    全失去全球市场份额的原因是,日本总务省和经济产业省牵头创建本土

    的电视制式和体系,但仅仅适用于国内市场。

    良一:这确实是个问题。这个体系帮助日本的企业实现市场垄断

    和寡头格局,使之从中获取利润。我认为这个时代已经结束,因为互联

    网的传播改变了游戏规则。

    浩史:韩国三星在全球平板电视机市场占有近30%的份额。这是一

    个惊人的统计数字,你会因此思考:日本的企业是否应该完全停止生产电视机?

    良一:如果是这样的话,日本的公司将无法生存。

    浩史:的确,目前来看,它们也只是在苟延残喘。更糟糕的是,政府以补贴的形式向企业提供巨额资金。

    良一:可是日本人民,包括我自己,从未对此感到气愤。(笑)

    我们真的需要表达愤怒。记者有责任告知民众这些事情,这一点非常重

    要。所以,日本记者必须认识到真相的重要性。现在没有明确的政策目

    标,官僚体系是怎样运转的?

    浩史:坦白说,看看四周,日本的官员确实不擅长本职工作。他

    们看不到今天周围的世界正在发生的变化。日本工商界领袖不能与美国

    同行相提并论,同时日本的官僚体系无视外部世界。最起码,我想知道

    日本的领导者是否认为日本把握住了时代的脉搏。他们所领导的年轻人

    可能考虑到不能按照以往的方式做事,可这些年轻人不能与上级争辩。

    (笑)

    良一:也许实际的负责人正在准确地分析形势?

    浩史:也许吧。回过头来聊聊电视转播。世界真的不需要超高清

    转播。即使是美国最大的视频内容提供商之一网飞(Netflix),想要的

    也是能收看许多不同媒体的电视。他们知道,全球市场不需要更高的分

    辨率,但日本的电视机制造商可能认为,如果他们阻止智能电视机进入

    日本,就可以销售自己的4K分辨率和8K分辨率电视。这种加拉帕戈斯

    式的现象就如同DoCoMo公司的i-mode,最终只在日本流行。

    良一:如果日本有市场,他们总能打开局面。

    浩史:过去,日本只用技术就能够击败对手,而现在,即便日本4

    家最大的家用电子产品企业市值相加,仍然不敌三星市值的一半。从这

    个意义上来说,日本的官僚体系应该最大限度地解除监管,使日本向国

    际标准看齐。良一:是的,我同意你的看法。

    浩史:日本官僚体系想要制定本国独有的标准,甚至为此不惜一

    切代价。无论在通信行业还是电视转播行业,这种现象都是真实存在

    的,因为这样的安排能够使财富最大化。不过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通

    过自建标准,官僚增加了工作量,使自己的存在合理化。因为如果他们

    完全向国际标准看齐,就会丢掉乌纱帽。然而可悲的是,在国际会议

    上,他们无力使日本标准成为国际标准。

    良一:就像日本人常说的,“狗是百步王,只在门前狂”,意思是,他们只会窝里横,出了家门就胆怯。

    浩史:将托福考试加入国家公务员考试中,这是产业竞争力委员

    会的极少数成就之一,非常重要。不过,对已经通过公务员考试的官员

    是否免除托福考试,当时也曾引起争论。我要说的是:“你们才是应该

    参加托福考试的人。(笑)不过是考英语而已。”连英语都让他们感受

    到威胁。归根结底,我们必须实现官僚体系全球化。

    良一:我认为有些官员应该是支持全球化的。

    浩史:当然,有一些官员,他们是积极进取的思想者。不过,这

    样又出现了另一个问题,就是官僚机构一贯正确的形象。

    良一:你指的是官僚从不犯错误的观念?

    浩史:无论是在核电站还是国家债务的问题上,他们从来不会批

    评自己过去的工作。他们不惜代价维护自己所谓的一贯正确形象。

    良一:官僚不喜欢别人说他犯了错误。多年前当我是邮政事务顾

    问小组成员时,情况就是如此。那时,我目睹了官僚绝对正确的神话,例如他们不希望听到任何有关错误的话题,无论这些错误是大是小。不

    过官僚体系擅长高效率地管理邮电部门这样的系统,在他们的帮助下,邮电通信业已遍及全日本。我认为这是因为官僚做事严肃认真。最起

    码,当时我认为他们不是那种当着你的面撒谎的人。浩史:可是最近因为年金危机,厚生劳动省等部门有一些官僚的

    的确确没有说真话。(笑)

    良一:唔,我在30~40年前与官僚打过交道,当时我并不认为他们

    是骗子。建立智库

    浩史:如果根本没有官僚体系,会发生什么情况?当我在思考日

    本民主党要根除官僚体系却大败而归时,我不得不认为,这件事的教训

    是,我们不仅需要管理职能,而且需要智囊职能。建立智库将是一种解

    决方案。

    良一:毫无疑问。

    浩史:今天,内阁府和内阁官房扮演这样的角色,但是它们终归

    没有系统化、涵盖广泛的战略。对于从哪里削减支出、资金用在何处的

    问题,它们没有明确的总体战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日本缺乏制定国

    家战略的能力。

    良一:民营智库在日本寥寥无几,而在美国数量众多。例如,布

    鲁金斯学会是一家自由主义智库,美国企业研究院则是一家保守主义智

    库。无论民主党何时执政,共和党的智囊团都将做好准备,他们的智库

    会尽最大努力设计随后的国家战略。我认为这种情形在日本不存在。

    浩史:我认为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在日本扮演的角色与美国的智

    库相似。重工业和化学工业绝不会消失[5]

    ,我知道这话我说过很多

    次,但在这里要再次强调。另外,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再也不能制定正

    确的战略,因为我们已经进入这样一个时代:重工业和化学工业靠自身

    无法再创造附加值。那么,由谁来思考战略呢?很可能是财务省的最高

    领导层,不过我认为这些人并不合适,或者说他们并不清楚今天世界变

    化之迅猛。

    良一:所以你说日本需要民营智库。

    浩史:日本确实有几家智库,例如日本综合研究所。如果有更多的人向这些机构提供捐款,那就太好了,但不幸的是,捐款数额增长太

    慢。

    良一:真糟糕,因为丰田基金会和其他基金过去在这方面做过大

    量出色的工作。

    浩史:小泉内阁时期,经济和财政政策委员会掌握巨大的权力,提出了许多倡议。该委员会的成员都具备独立思考能力,其中包括日本

    经济团体联合会前会长奥田硕、庆应义塾大学教授竹中平藏(Heizo

    Takenaka)、牛尾集团董事长牛尾治朗(Jiro Ushio)和欧力士公司董事

    长宫内义彦(Yoshihiko Miyauchi)。现在经济和财政政策委员会的失

    败可能要归因于这样一个事实:它的成员中几乎没有企业管理人员。东

    京大学经济学部的伊藤元重(Motoshige Ito)教授是成员之一,但他不

    是企业界人士。

    良一:你会怎样改造官僚体系?从哪里入手呢?

    浩史:嗯,首先,既然本届经济和财政政策委员会很受约束,那

    就让其成员掌握更大的权力。竹中平藏本应是成员之一,但我听说官僚

    竭尽所能阻止他当选。

    良一:如果他是成员,最终结果会有不同。

    浩史:产业竞争力委员会只有研究和协商的权利,与它不同的

    是,经济和财政政策委员会拥有立法权。

    良一:情况可能会是这样,但日本人民仍然认为官僚拥有至高无

    上的权力,因此官僚仍然掌握比较大的权力。所以,重要的是如何告知

    民众导致国家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爆发的真相是什么。而且,就算知道

    这些信息,民众还是会支持官僚机构。

    浩史:官僚难道不是人民的仆人吗?(笑)

    良一:你说得对。日语中,我们会说“Koboku”,字面意思就是“公

    仆”。浩史:关于官僚体系,另一个重要的问题是政治任命。基本上,我认为政府机构和各省厅中局长与副部长这种职位的高级官员应从私营

    企业中聘用。

    良一:我同意。

    浩史:换一种说法,我们需要建立一套机制,有能力的人可以为

    官僚机构工作5~10年,然后再回到私营企业。迄今为止,官僚和私营企

    业由于一系列原因,还未真正互相融合。过去,二者结合是一种习惯,今天不再是这样。现在的官僚很少有机会与工商界人士沟通,因此他们

    缺乏商业意识。他们不理解周围世界发生的变化。这实在让人无法接

    受。所以,我们需要将更多具有国际履历的管理人员引入经济和财政政

    策委员会。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委员会,作为这次尝试的管理中心。

    良一:这也许可行,这样的机制存在吗?

    浩史:是的,存在。现在的政府只是设立大量不同的委员会,如

    产业竞争力委员会、监管改革委员会等,导致控制力分散。在这种情况

    下,官僚掌握最大的权力。我感觉这种方法是有意为之。

    良一:官僚个人想要实现什么目标?只是为了升官吗?(笑)

    浩史:噢,毫无疑问。

    良一:如果他们想要的就是实现成功的人生,那么问题来了,什

    么样的人生是“成功的人生”?我们这一代人在成长过程中完全相信在企

    业中节节高升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但我认为今天的年轻人并不持有同样

    的信念。政治任命

    浩史:我要重复我一贯的观点,日本的官僚体系迷失方向的原因

    是缺少政治任命。眼下官僚的终极目标是成为副部长或局长。这就是所

    有高层官员应该经由政治任命产生的原因。

    良一:这是个好主意。

    浩史:韩国前总统朴槿惠的政府官员超过半数来自私营企业。这

    是好事还是坏事,人们对此有过一些争论。好坏完全取决于个人看法。

    良一:日本就应该取消现有的常务副部长制度。

    浩史:这也正是我的看法。

    良一:在美国,所有这些职位都是通过政治任命产生的。

    浩史:一所私立大学的教授竹中平藏曾经担任过部长,所以,在

    日本,这并非不可能的事。我们应该采用政治任命的方式确定所有的副

    部长。这种做法有助于官员集中精力处理实质性工作。

    良一:我想知道他们是否真的会放弃升职的野心。

    浩史:日本央行行长就是政治任命的职位。不管怎样,局长和副

    部长的产生都应该采用这种方式,而且,每次政府改选,副部长就应该

    换人。

    良一:日本确实需要改变。日本需要人民的支持,需要合理的法

    律依据来支撑这种改变。

    浩史:当人们只考虑晋升和成功时,他们就会忽视周围发生的一

    切。这是事实。我希望乐天的雇员具有更多的创业思维,然而即使是他们,也会表现出与官僚相似的特征。这在任何组织都是不可避免的,重

    要的是建立合适的机制,根除这种行为。我认为政治任命制度是最佳选

    择。我们应该合法地要求任命私营业者为局长和副部长。我认为,如果

    过去我们做了这些工作,就绝不会听到厚生劳动省在年金丑闻期间发表

    的愚蠢评论,例如“几十年来我们就没有估算过这些数字”[6]。(笑)

    另一个重要问题是部级法规。基本上,各部可以自行制定法规,无

    须经过立法程序。官僚就是通过这种方法保证其主导地位长期不受挑战

    的。

    良一:不过公务员会反对任何改变这项制度的做法,也不会赞成

    取消部级法规。

    浩史:是的,他们会这么做。

    良一:他们会强烈反对,抗争到底。你这可是在建议废除他们最

    有利可图的工作之一。

    浩史:日本现在落后的根源就是这项与时代脱节的制度。以电视

    台县级许可证制度为例,该制度授予电视台在县一级的转播许可权。这

    当然让人感到荒唐可笑。(笑)到其他任何一个国家看看,这种制度都

    不会有任何意义。它就是那种人们听到后一定会要求重述一遍的东西,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改造官僚体系要付出什么代价

    良一:你可以对有效的和糟糕的官僚体系分别做出定义吗?

    浩史:我之前说过,新加坡的官僚体系可以算是有效的。我从新

    加坡人那里听说,官僚的薪酬非常高,不比优秀的企业领导者和投资银

    行家挣得少。另外,如果表现糟糕,他们会被立即解职。

    良一:这么说,他们是高薪工人。

    浩史:它不是一个论资排辈的体系,而是按工作表现付酬。因

    此,高薪对他们来说是没有问题的。与之相反,如果岗位薪酬不高,官

    僚就会以权谋私。(笑)如果日本打算授予高级官员更多权力,那么日

    本也应该提供高薪,这样他们就不会成为头衔的附庸。

    良一:在美国,官僚机构的工资标准不高,可是一旦他们离职,就有希望在私营企业谋得高薪职位,例如银行副行长。

    浩史:这和我们所说的“空降官员”相似,也就是说,企业重新聘请

    退休官员,这些企业与官员离开公务员岗位之前在公共部门从事的工作

    有关联。在美国,此类行为有两条路径:一是私营企业聘请官员,二是

    私营企业的职员被聘用为官员。

    良一:在美国,如果政府机构科研部门的职业官员看起来具备技

    能和才干,私营企业也会将其列入考察范围。这一点与日本略有不同。

    在日本,官员被重新聘用,主要看他的人脉。在美国,以银行业为例,官员是否被聘用,由其研究能力和审计水平决定。换句话说,这个过程

    完全以个人绩效为依据。

    随着西班牙语人口的增长,民主党应该会执政一段时间,可是一旦

    目前的政府换届,所有的官员都将被辞退。良一:共和党会怎么做?

    浩史:实际上,我认为现在是改变政策的时候了。我认为共和党

    内将出现在堕胎和其他问题上立场更加开放的领导人。一旦这个人当

    选,共和党非常有可能经历一场文艺复兴。

    良一:如果共和党不进行变革,就会继续衰落。

    浩史:问题在于以官僚为核心的国家资本主义。在这个问题造成

    的各种社会疾病中,“英国病”更加广为人知。我的意思是官僚不比市场

    聪明。

    我从一位朋友那里听说了一些有趣的事,他是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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