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封 面

    前 言

    第一章 被中国刺激出来的国家

    第一节 大东亚的第一次震惊：隋朝的统一

    第二节 嫁入深宫的苏我氏女子们显赫的苏我氏

    第三节 向“隋朝中心观”宣战

    第四节 “海龟”们的黄金时代

    第五节 一场看起来很“二”的战争：白村江海战

    第六节 皇室悲剧之开始：赐姓藤原氏

    第二章 奢华时代的终结者——平清盛

    第一节 藤原氏阴影之下皇室的努力

    第二节 院政制度下的武家集团

    第三节 后白河天皇：武士力量的使用者

    第四节 源赖朝创立幕府：武士集团的又一次升华

    第三章 元朝入侵日本：武士集团的第一次考验

    第一节 北条氏打造的“结实幕府”

    第二节 强大而凶悍的邻居

    第三节 三万元军：武士集团的第一次大考验

    第四节 战争打赢了也是白打

    第四章 1600年：一个基督徒贵妇的遭遇

    第一节 大美女细川玉子的一生第二节 耶稣会与基督教在日本的最初成功

    第三节 丰臣秀吉的朝鲜战争

    第四节 日本与欧洲第一次失之交臂

    第五章 明治维新：走向近现代的世界

    第一节 不速之客：美国准将佩里和他的外交使团

    第二节 没落的武士和脆弱的幕府

    第三节 “求知识于世界，大振皇基”

    第四节 不允许带刀的武士和穿西服的天皇

    第六章 “成为餐桌客人”：现代日本的出现

    第一节 1890年，日本第一次全国性的大选

    第二节 军队改革：当兵有鞋子穿

    第三节 甲午战争胜利：加入帝国主义阵营

    第四节 第一个打败欧洲强国的亚洲国家

    第五节 近现代日本与周边国家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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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 言

    19世纪上半叶之前的日本，是个普通的亚洲国家。同许多亚洲国家一样，日本在内

    部的不断变化以及来自中国的影响下，创造着自己的历史，也有着和世界其他国家

    一样的努力结果：创造了本民族灿烂的文化，完成了国家的统一。

    此时的日本，在国际关系的舞台上，扮演着无足轻重的角色。它有一个强大而耀眼

    的邻国：中国。中国盖住了日本几乎所有的光芒。换句话说，因为地理位置和国力

    的问题，在对外关系上，日本只能从更加软弱的朝鲜半岛那里找到一点平衡感。

    情势在明治维新之后发生了变化，日本由此从一个被邻国不断影响的国家，变成了

    亚洲唯一能与西方列强比肩的国家；从一个不起眼的亚洲国家，变为一颗璀璨的亚

    洲明星；从一个谨小慎微的国家，变为一个在20世纪横行于亚洲的国家。

    这种变化是令人欷歔的，又是极为刺激的，同时也不是令人意外的。

    日本是一个善于不断低头向强国学习的国家，在平安时代，它几乎复制了一个近乎

    完美的中国唐朝，文化艺术得到空前的发展；日本也是一个团结的国家，每当国家

    有需要的时候，个人总是选择忠于国家的某个目标，在镰仓幕府时代，它击退了强

    悍的元军军队；日本也是一个倔犟和顽强的国家，其倔犟和坚持，表现为武士道精

    神，也表现在明治维新时期的改革家身上。同时，这种执著，尤其是对领土和国家安全的执著，导致其最终陷入战争的泥潭，并将周边国家拖入无尽的悲剧之中。

    日本也是一个善于调整发展方向的国家，一旦它从歧途转入正轨，它带给世界的仍

    是震撼。这个几乎被战争毁灭的国家，在经历了短短的几十年之后，又一步跃入发

    达国家的行列。如今的日本，是全球最富裕的、生活水平最高的国家之一，人均国

    民生产总值也在世界前列。

    日本的历史是值得深思的。

    本书试图从日本国际地位的演变去梳理日本国家发展的内在脉络，包含了日本国家

    的形成、与中国关系的发展以及在重大国际事件中日本的表现。本书也着重描写了

    日本如何在19世纪提升自己的国际地位、迈向现代日本、成为亚洲地区举足轻重的

    国家的过程。

    由于编者水平有限，理论水平有待提高，若书中观点与史实有谬误之处，敬请读者

    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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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被中国刺激出来的国家

    第一节 大东亚的第一次震惊：隋朝的统一

    按照进化论的原理，日本这个国家的由来，无非就是某地的猿人进化成了人，这些人组成了一个部落，当部落发展到一定程度，就构成了最初的国家。这个国家经过

    一定程度的发展，在世界大氛围的影响下，经历各种风波以及蜕变变成现代的国

    家。

    不过在一个国家逐渐成长的过程中，邻居是很重要的，比如因为我们原来挨着的是

    前苏联，我们就会受前苏联的影响。所以，在日本成长的过程中，中国是一个重要

    的因素，甚至在有些学者的研究中，日本最早的那些原始人类都是从中国或者朝鲜

    过去的；而在有些野史和八卦中，日本天皇都是秦始皇时期东渡求仙的那个徐福的

    后代。不过这个对本书来讲并不是很重要，人从哪里来的并不重要，关键是这些人

    构成了什么样的一个社会，组建了什么样的一个国家，这个国家最终得到了怎样的

    认同或者获得了怎样的地位。

    相对于中国这个文明古国，日本的国家历史就显得有些短了。即使有文字记载也难

    以还原一个国家历史，更何况日本文字出现得较晚。简单来说，与日本民族的形成

    一样，日本国家的形成也经历了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大概在公元前3世纪到公元1

    世纪的时候，在日本北九州和畿内地区，出现了很多零散的小国家。中国《汉书·地

    理志》记载说：“乐浪海中有倭人，分为百余国，以岁时来献见云。”《后汉书·倭

    传》则记载说：“自武帝灭朝鲜，使驿通于汉者三十许国。”到公元57年，日本和

    汉朝的关系在正史的记载中又进了一步，根据南朝范晔的《后汉书·光武帝本纪》和

    《后汉书·东夷传》的一些记载，公元57年，也就是东汉光武帝在位的最后一年，光

    武帝赐“汉倭奴国王”蛇钮金印：“建武中元二年(公元57年)倭奴国奉贡朝贺，使人自称大夫，光武赐以印绶。”彼时的汉朝，是一个政治以及文化非常强大的国

    家，因此，这枚金印在日本似乎也就得到了足够的重视，几乎成了国宝级的珍贵物

    件。战争的时候，人们怕它流失，就将其埋入地下。直到江户时代，这枚金印偶然

    被一个农民发现，甚至有人愿意出百两黄金购买。当然，汉倭奴国王可能是日本当时的数十个小国中的一个，三国的时候，日本的又

    一个国家邪马台国进入了中国的文献。有意思的是，这个国家的王，是个女人。所

    以，日本国家的历史从一开始就和中国不一样，起码在男女平等这一项上，人家走

    在了咱前边。

    邪马台国被公认为是日本国家的起源，虽然知道这个国家有一个女王，但是至今，谁也不知道这个国家究竟在日本哪个地方存在过。前文说了，日本古代并没有什么

    系统的文字，这个国家从来不曾出现在日本古代的文献中，只是在中国的文献记载

    中有这么一回事情。当然，彼时的邪马台国，也是日本数个小国中的一个，因为和

    中国的关系相对来说比较密切，因此，中国对其的记述也就相对比较多。

    在《三国志·魏书》中的《乌丸鲜卑东夷传》中，有一段对邪马台国的详细描述：

    “南至邪马台国，女王之所都，水行十日，陆行一月。官有伊支马，次曰弥马升，次曰弥马获支，次曰奴佳鞮，可七万余户。自女王国以北，其户数道里可得略载，其余旁国远绝，不可得详。”

    顺便还记述了一下这个国家为什么出现了一位女王，大意是，这个国家原本的国王

    也是男的，但是呢，在一次比较严重的内乱中，不知道何种原因，只好立了一个名

    叫“卑弥呼”的女子为王。这名女子类似巫女，精通鬼神之道，同时也是一位比较

    优秀的“剩女”，年纪很大了也没有结婚。与其他国家相比，这个国家统治的区域

    比较广阔，控制着周边很多小国，所以官制相对还是比较齐全和发达的，王宫修建

    得也相对豪华，由卫兵严格把守。这位女王相当注重国际关系的发展，多次派出使

    者到汉朝和魏晋交流，最后一次派人到中国，大概是在晋武帝的时候。

    包括邪马台国在内的小国，但凡和中国存在外交关系的，中国都尽可能地表示了自己的友好。在《乌丸鲜卑东夷传》中，有如下记载：

    “景初二年六月，倭女王遣大夫难升米等诣郡，求诣天子朝献，太守刘夏遣吏将送

    诣京都。其年十二月，诏书报倭女王曰，‘制诏亲魏倭王卑弥呼：带方太守刘夏遣

    使送汝大夫难升米、次使都巿牛利奉汝所献男生口四人，女生口六人，班布二匹二

    丈，以到。汝所在逾远，乃遣使贡献，是汝之忠孝，我甚哀汝。今以汝为亲魏倭

    王，假金印紫绶，装封付带方太守假授汝。其绥抚种人，勉为孝顺。汝来使难升

    米、牛利涉远，道路勤劳，今以难升米为率善中郎将，牛利为率善校尉，假银印青

    绶，引见劳赐遣还。今以绛地交龙锦五匹、绛地绉粟罽十张、蒨绛五十匹、绀青五

    十匹，答汝所献贡直。又特赐汝绀地句文锦三匹、细班华罽五张、白绢五十匹、金

    八两、五尺刀二口、铜镜百枚、真珠、铅丹各五十斤，皆装封付难升米、牛利还到

    录受。悉可以示汝国中人，使知国家哀汝，故郑重赐汝好物也。’”

    本着来的都是客的原则，或者是被朝拜的心情，中国在接见外国使者这件事情上，是相当自得其乐的。这种自得其乐一直延续到清朝乾隆时期英国使臣马嘎尔尼来华

    的时候，并终于变成了一场彻彻底底的悲剧。当然，这是后话了。

    不过频繁与中国和朝鲜半岛往来的日本诸小国，却因此获得了自己需要的各种资

    源：先进的生产技术、原材料(比如铜和铁)，最重要的，还有政权的合法性——

    没有什么比被一个大国承认更能树立自己的政权形象了。不过遗憾的是，这位女王

    和她的国家，并没有成为日本的正统，从接下来脱颖而出的大和国开始，日本正式

    开始了其民族的荣辱交替，这一切都是围绕天皇世系展开的。

    日本这个民族，被称为大和民族，因此，一切有关“大和”的东西都是非常重要

    的。大和国，是日本的古代分国之一，属京畿区域，为五畿之一，又称和州。大和

    国的领域相当于现在的奈良县。3世纪兴起，4世纪强大，先后征服九州和本州的大部分地方，5世纪曾统一日本。在这个国家的政治舞台上，出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家

    族，那就是日本的皇室谱系，这个家族被视为左右日本历史和国家形态的重要力

    量。

    天皇在日本无疑是神一样的存在。根据日本史学界的公开材料，第一位天皇神武天

    皇在公元前660年即位，他一直被日本神道教传说为“天照大神”的后裔。人是神的

    后裔，这种说法无论是在过去还是现在，听起来都很荒谬。不过，作为统治阶层，作为一个国家的权力中心家族，这样的神话是很有效用的。一个政权之所以能存

    在，是需要认同，特别是普通民众的认同的，要得到这些认同，与起源性质的神话

    联系在一起是一种好得不能再好的方式。光武帝曾经和一条蛇联系在一起，中国的

    李唐王朝，尽管是混血的少数民族，也要把自己和中国道教的始祖李耳搅和在一块

    儿，用来证明自己的神圣，以获得民众的认同。

    天皇谱系将自己家族推演到天照大神也是这个道理。

    天照大神在日本是个传说，它是太阳神的化身，也是造物主。日本第一部正史《日

    本书纪》称其为“天照大神”，《古事记》称其为天照大御神、天照皇大神、日

    神，是日本神话中高天原的统治者与太阳神。它被奉为今日日本天皇的始祖，也是

    神道教的最高神祇。

    根据《古事记》与《日本书纪》记载，天照大神是从日本神话中开天辟地之祖伊奘

    诺尊或称为伊邪那岐的眼中诞生的：伊奘诺尊思念难产而死的妹妹兼爱妻伊奘冉尊

    或称为伊邪那美，于是亲自到黄泉国去找她。但非常戏剧性的是，此时的伊邪那

    美，身体已经腐烂了一半多，非常丑陋。虽然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但是这腐烂不堪

    的身体一下子把伊邪那岐吓得慌不择路地逃跑了。伊邪那美看到情人如此，非常愤

    怒，派人追击。但狡猾的哥哥都用各种计策甩开了。最后，伊邪那岐不得不用大石头堵住了阴阳两界的出入口，这才避免了悲剧的进一步发生。当然，他这时候也非

    常累了，于是停在日向国的橘小户阿波岐原休息。看到满身脏兮兮的泥土，伊邪那

    岐想脱下衣服去洗个澡，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他脱衣服和洗澡的时候，有二十

    多位日本的神祇分别从他身体的各个部位诞生了。最后洗脸时，左眼生出掌管太阳

    的天照大神。因为眼睛一直是与光明联系在一起的，所以天照大神生于一个很体面

    的部位，地位也非常高。

    祭祀天照大神(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据说天照大神的诞生，给日本人带来了五谷、六畜和蚕桑，日本人才得以繁衍生

    息，代代相传。至于大和家族和天照大神扯上关系，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历史

    就是这么神奇，估计天照大神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不再是神而是成为人。

    这一切的发生，是在大和家族于诸多政权纷争中脱颖而出的、日本历史上著名

    的“古坟时代”，即公元3世纪到6世纪后期。

    这期间日本有不少陵墓。华丽的陵墓，一方面类似于中国的祖先崇拜、祭祀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政治资本在有关建筑方面上的显现。这些坟墓往往离住所很远，越往后修得越豪华越大，其中除了放置棺木的位置，还有足够的空间来放置随葬

    品。在这些随葬品中，出现了从朝鲜半岛运来的战马。在公元5世纪之前，这些坟墓

    还算比较谦虚地待在边远的地区或某座山上；5世纪之后，随着权力的进一步集中，坟墓开始毫不客气地占据了良田——想象一下日本的耕地状况，就知道这是一种多

    么奢侈浪费的行为了。

    但是，在富有的家族看来，这些似乎也算不上什么。在邪马台王国之后，控制畿内

    地区的是一个叫大和的王国。这个时期，日本与中国、朝鲜的贸易越来越密切。谁

    能控制这个渠道，谁就获得了权力的来源，因为财富和权力似乎是天生联系在一起

    的。耕地技术和新型的铁制工具源源不断地从中国和朝鲜传来，日本的农民们开始

    修筑沟渠、提高田地的灌溉能力，从而增加了耕地的使用面积。畿内地区的大阪

    湾，是一个重要的对外贸易的港口，在某个时期这里的仓库群异常辉煌。所以权力

    的指向也是中心位于畿内的大和国，因为最早的古坟就是出现在这里。以后逐渐增

    加的古坟，基本是围绕着这个中心，构成了一种层级的效忠关系：“地方领袖的等

    级关系正在不断发展，同时他们必须效忠于一批现在被称为‘大和王国’的统治

    者。”

    在大和国最强大的时候，有一位天皇即日本第十六代天皇仁德天皇，他的坟墓被日

    本人认为是世界上最大的陵墓，甚至大于胡夫金字塔和秦始皇陵。坐落于大阪府堺

    市大仙町的仁德天皇陵占地面积47万平方米，全长486米，后圆部直径约249米、高

    约35米，前方部宽约305米、高约33米，周围有三道壕沟保护。曾有土木专家推算

    过，大坟所用的总土方约1 405 866立方米。这些土方如以一人之力，从平均200米

    外的地点搬运而来，当共需1 406 000工次，以千人之力搬运而来，当共需4年。这

    座宏伟的陵墓也说明了大和国在日本诸国中的重要地位。彼时的大和国就表现出了强烈的征服欲，不断骚扰和折腾的对象就是朝鲜半岛的国

    家。在4世纪中叶以及4世纪末期，朝鲜半岛的百济想利用日本的势力对付当时的新

    罗和高句丽，结果引狼入室——大和派兵直接占领了百济的国土，百济被迫成为日

    本的朝贡国。随后，大和国又将自己的魔爪伸向了新罗和高句丽。但高句丽这个国

    家显然也不是好对付的，第一次打败了日本的属国百济，随后又把大和的军队逼

    走，并在5年之后又一次打败了大和国。之后，两个地区终于消停了一阵子。

    大和国此时在日本的地位已经非常牢固了，并且像很多国家一样，出现了很多富有

    的、政治势力强大的家族，我们后文说到的苏我氏就是其中的一个。体现政权的合

    法性最好的还是有神相助，于是在日本最古老的书籍《古事记》与《日本书纪》中

    出现了这样的记载：日本的第一代天皇——神武天皇于公元前660年建国即位，并

    且这一天，还被后世定为日本的“建国纪念日”。不过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自公元592年登基的推古女皇以上的33代天皇，几乎都是虚构的。这场虚构，却将天

    皇家完成了从神到人的转换。不管日本的政治在日后由谁来掌权，天皇是否有实

    权，天皇作为国家象征的意义从未减弱过。一直持续到近代，天皇在日本人民的心

    目中仍然具有无上的地位。当然，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日本这个民族对一些事情的执

    著。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公元6世纪，日本一如既往地处在中国的影响下。6世纪中叶，佛

    教经中国传到朝鲜再由朝鲜传入日本。公元552年，百济的圣明王向日本天皇进献了

    一些佛像、经论、幡盖等佛教物品，还写了一封非常真挚的信件劝说天皇弘扬佛

    法，这被认为是佛教传入日本的开始。当然，任何新鲜的事物一开始流行的时候，在人们看来都是怪异的：当时的日本人不知佛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尤其还是个外来

    的神仙，所以礼佛的人非常少。百济进献的佛像，还引发了一场朝廷贵族的大讨

    论。不过佛教还是在众多挫折下顽强地生存了下来，到佛教传播近40年的时候，日本开始了一个比较辉煌的时代——“飞鸟时代”。彼时圣德太子摄政，下诏传播佛

    教，贵族大臣竞造佛奈良，从此佛教广传于日本。由于圣德太子的弘扬，佛教在日

    本很快得到流传。据推古三十二年统计，时有寺46所，僧816人，尼569人。此外，佛教还影响了日本的文化、音乐、艺术以及建筑等各个方面。

    不过相对佛教，另一件事对日本影响更为重大——隋朝统一。在经历了汉魏南北朝

    一系列分崩离析的折腾之后，公元589年，48岁的隋文帝杨坚派遣大军挥戈南下，毫

    不留情地把苟延残喘的陈朝给灭了，统一了中国，结束了西晋末年以来三百年的分

    裂局面。同一年琉球群岛也宣布服从隋朝的统治。西北的突厥可汗，看见势头如

    此，也表示愿意永世归顺，即使是给隋朝当牛做马也不在乎。可以说，是杨坚结束

    了中国长期混乱的局面，使中国又回到了和平年代。

    光武力统一还是不行的，杨坚还颇费心思在国家的建设上，使隋朝迅速强大繁荣起

    来。主要的表现就是：社会安定，人口迅速增长，农民积极开荒拓展耕地面积，隋

    朝的国库也很快充盈起来。当然，软环境也是一年比一年好。隋文帝杨坚还在中央

    实行三省六部制，将地方的州、郡、县三级制改为州、县两级制，地方官吏概由中

    央任免，由此巩固了中央集权。在城市建设上，杨坚也不甘落后，自打即位后就开

    始大兴土木，营造了不少豪华宫殿，下令修建首都大兴城(即后来唐长安城原

    形)，大兴城的设计和布局构思，对后世都市建设及日本、朝鲜都市建设都有深刻

    的影响。与此同时，他的继位者隋炀帝还举国家之力修建了一条沟通南北的大运

    河。这样，隋朝不仅国际地位大大上升，本国的物流以及经济文化的交流也随之发

    展起来。

    在一个强大的邻居的影响下，日本的国家形态一步一步被改变了。这种改变表现在

    日本的政治斗争上，一方面，大和国也非常希望自己的国家能够像隋朝一样，非常耀眼地屹立于东方，或者很简单的目的——能够得到隋朝的平等对待；另一方面，因为隋朝和其强大的后继者唐朝的缘故，日本很不幸地被拖入了几场战争，包括与

    朝鲜半岛诸国的几场战争，以及直接与唐朝军队的对峙，这些战争最直接的后果就

    是导致天皇政权的不稳固，以及天皇的权力逐渐被削弱，左右朝堂的一直是地方的

    实力派。这种情况在武士阶层兴起之后，越发变本加厉。天皇更多的时间是躲在幕

    后被人崇拜着利用。

    第二节 嫁入深宫的苏我氏女子们显赫的苏我氏

    尽管大和家族在这个时候脱颖而出，但日本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家族能够左右局势，另一个在日本从古坟时代到飞鸟时代代代都出大臣的有力氏族就是苏我氏。苏我氏

    家族的几位重要人物苏我稻目、苏我马子、苏我入鹿等都在相当长的时期里，控制

    了日本的政局和天皇的废立。可以说，在人们崇敬天皇的时候，天皇只有在很少的

    时段里能真的掌握政权，真正的实权还是在地方实力派的手里。比起中国的皇帝

    来，天皇很难与“专制”这种词扯上关系。

    有比较详细记载的苏我氏的重头人物，要从活跃在6世纪中期日本政治舞台上的苏我

    稻目开始。

    苏我氏作为一个家族兴起的历史，在日本的史书上没有特别清楚的记载。提起苏我

    氏的时候，它已经是一个雄霸一方的豪族了，主要活动的地方是今天的大阪、奈良

    一带。不过在彼时的日本，掌握先进技术的家族基本上是和贸易以及移民有关系

    的，所以苏我氏也很可能是一个移民家族或者由移民混血的家族，这也正应了中国

    一句老话，叫做“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在佛教传入日本的时候，苏我氏也是一个

    强烈的支持者。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的历史中，宗教向来都是与政治联系在一起的。佛教是从中国

    经由朝鲜传入日本的，它的传入和当时的国家之间的关系联系在一起。当时的百济

    为了对抗高句丽，和中国南朝友好，同时又和日本结盟。佛教自384年就由东晋的僧

    侣传播到百济，又转而传入日本。《扶桑略记》(日本平安时代后期私人编撰的史

    书)中关于司马达从大陆带来佛像的记事，是文献上最早关于佛教传入日本的记

    录。日本继体天皇十六年(梁武帝普通三年，公元522年)南朝梁人司马达来到日

    本，在大和国高市郡板田原建立草席，置佛像进行礼拜。

    渐渐地，佛教由个人行为或者民间行为向官方行为转变。

    《日本书纪》钦明天皇十三年(梁元帝承圣元年，公元552年)条记载，这一年百济

    的圣明王派人到日本，奉献金铜像一尊、幡盖及经论若干，并上表赞扬佛的功德

    ——这一情节前文已经有所提及。对日本究竟要不要信奉佛教，钦明天皇难以决

    定，于是召集群臣开了一个讨论会。苏我稻目是个坚定的支持者，但是物部尾舆、中臣镰子却极力反对。天皇也不好确定这个新来的事物有什么用处，于是就在物部

    氏和中臣氏的建议下，把佛像赐给苏我氏，让他自己抱回家去礼拜。这个故事多少

    有些戏剧性，却是佛教传入日本的正式记录。自从日本信仰佛教以后，先进的中国

    文化以佛教为媒介，源源不断地传入日本，促使日本产生了辉煌的飞鸟文化。而在

    是否尊崇佛教这件事情上，大和氏虽然表面上是采取中立的态度，实际上还是比较

    偏向苏我氏的。

    在公元6世纪中叶宣化、钦明天皇在位的时候，苏我稻目被任命为大臣。苏我稻目无

    疑是个非常尽职的大臣，他为国库的充盈殚精竭虑，增加了不少粮米仓库。在礼佛

    方面，他也是一朵奇葩，甚至虔诚到将私人宅邸改造成寺院。理所当然的，苏我家

    族因为权势过重出现了政敌。苏我稻目掌握大权期间，因一直与当时同掌朝政的物部氏争夺权力而敌对。而佛教进入日本的时候，就像进入中国一样，有支持者也就

    有反对者。552年10月发生的尊佛排佛事件，正式将苏我、物部两族敌对情绪推向高

    潮。

    日本在大化改新以前，是以血缘氏族制度为其社会基础，政治和经济都是围绕氏族

    展开，因此日本人的固有信仰是以血缘和地缘为纽带的氏族神。佛教对固有的民族

    生活来说显得非常异端，一时之间难以被传统接受。由于日本社会的发展，氏族制

    度逐渐走向解体，统一国家已经建立，但强大的家族仍然能够左右日本的时局。以

    物部氏、中臣氏为代表的保守势力拥护传统神道，反对佛教，以苏我氏为代表的激

    进派则极力支持佛教。大和氏表面中立，实际上倒向苏我氏，因为关于佛教，大和

    氏也有自己的考量。说白了，这还是个国际关系的问题。大和政权为了在国外取得

    中国的支持而与高句丽抗争，在国内安定社会和发展生产，同时因佛教教导慈悲，可使当时激烈倾轧的阀族斗争平息，所以主张信佛。此外，还可以用佛教和友邦搞

    好关系。

    但这也不是那么一帆风顺的。苏我稻目高高兴兴地把佛祖金铜像供奉在自己小垦国

    田家中，又非常慷慨地把自己飞鸟向原的私宅改为佛寺，率领苏我氏一大家子每天

    读读佛经、烧烧香。但光凭自己的家族是不够的，于是苏我稻目又积极筹划，弄了

    些钱四处修建寺院。慢慢地，佛教也逐渐成了点气候。但上天显然是对苏我氏不太

    好，过了没有多久，日本突然瘟疫横行，死了不少人，一股全国性的恐慌情绪形

    成。这下子，物部氏一看机会来了，在天皇面前奏了一本。大概就是说，苏我氏放

    着好好的本国神不去敬奉，反而对外来的神这么好，一定是得罪了本土的神仙，才

    降下如此灾祸。天皇这回没有什么话反驳了，物部氏趁机以天皇的命令开始大肆毁

    佛，将不少佛像扔到河中，甚至还放火烧掉了一些寺庙。苏我稻目很是心痛，但是

    也没有什么办法，着实郁闷了一阵子。这下子，两家的梁子算是结大发了。但苏我稻目对佛的崇敬之心并没有减弱一分。555年2月，百济圣明王在战乱中不幸

    被新罗的乱兵给杀掉了，他儿子惠王子哭哭啼啼地来到日本，希望日本能够协助他

    报这个杀父之仇。这位圣明王，就是前番送佛像给天皇的那位，也就是间接送佛像

    给苏我稻目的那位。本来，圣明王在位的时候，跟新罗的关系挺好的，但是553年，新罗却翻脸不认人，出兵攻占百济的东北地区，并在那里设了个新的州。从此百济

    与新罗的关系开始恶化。圣明王那是咽不下这口气啊，一怒之下于次年亲自征讨新

    罗，在狗川(今忠清北道沃川郡)中了新罗兵的埋伏，被乱兵杀死。

    日本当然不可能去趟这个浑水，一来费银子，二来也没有什么理由出兵。于是这回

    轮到苏我稻目向惠王子宣扬佛教的理论了。苏我稻目不咸不淡地向惠王子阐述了圣

    明王被害之根源，还讲了一些保国长治久安的大道理。他告诫惠王子，应该多建佛

    寺，勤于祈祷，为国家祈福。只要心诚了，佛祖没有不答应的事情，那国家的繁荣

    富强自然指日可待。就这么着，把来人打发走了。

    不久，苏我稻目被朝廷外派做官去了，连着好几次，正好实现了他各地建屯仓的愿

    望。555年，他在吉备五郡设白猪屯仓，556年秋7月在备前儿岛郡、冬10月在倭国

    高市郡等处，也分别设立了屯仓。苏我稻目年纪也一年一年地大了，570年春3月1

    日，苏我稻目去世。苏我家族的掌权者正式变成了苏我马子。

    苏我马子，是苏我家族的一个重要人物，正是这个人开了日本豪族与天皇联姻的先

    河。苏我马子，用现在的话来说，是个人才。《日本书纪》第22卷上说他文武兼

    备，“有智有勇，处事果断，敬奉佛教”。苏我马子的家在飞鸟川边，院子里面有

    一片小湖，湖中筑了小岛。为此，人家叫他岛大臣。与相对兢兢业业的父亲不同，苏我马子确实是非常擅长谋略的。其中之一就是，利用婚姻关系来加强自己家族的

    地位。苏我氏的女子们在他的安排下，嫁入了皇宫。在世界各国的发展史上，婚姻与宗教一样，都是非常政治性的东西。以婚姻来调和

    矛盾、加强政治合作，似乎是一件比较简单的事情。汉朝和亲匈奴，唐朝和亲吐

    蕃，清代皇室和蒙古的联姻基本都是这个道理。擅长谋略的苏我马子自然不会错过

    这种手法，实际上这种做法在苏我稻目的时候就开始了：苏我稻目成功地将自己的

    两个女儿嫁给了钦明天皇，不过她们都没有成为皇后。苏我马子掌握大权的时候，就更加积极地将苏我家的女子们送到皇室中去，目标是皇后的位子。

    公元571年，在苏我稻目去世后不久，钦明天皇也病逝了，由其次子敏达太子继位。

    敏达天皇即位后，继续任命物部守屋为大连，并任命苏我马子为大臣。从职位上

    看，大连是大臣中的最高职位。因为这个敏达天皇也对佛教不大感冒，所以，物部

    氏的职位要稍稍高于苏我氏一些。不过恰好这时敏达天皇的皇后广姬病逝了，于是

    苏我马子就积极地给天皇介绍对象，把自己姐姐的女儿炊屋姬介绍给天皇做皇后。

    其实天皇也挺可怜的，一般大臣开了口，也就要照顾一下大臣的面子。而且这个炊

    屋姬也是比较有来头的，她的母亲坚盐媛是敏达天皇的父亲钦明天皇的妃子——总

    之，日本皇室的血统是相当混乱的，不过这些八卦不是本书讨论的重点。

    这么一来，苏我氏的地位一下就高起来了，一方面本身具有实力，另一方面，又成

    了皇后的娘家，这地位就愈发稳固了，可以和物部氏一较高低了。更难能可贵的

    是，这个炊屋姬才貌双全，最后居然成为日本历史上首位女天皇——推古天皇。

    到了582年，苏我马子就开始了大规模的尊崇佛教的行动。他首先将两尊来自百济的

    佛像安顿在自己家中，自己也出家了，还招了三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削发为尼，称“三尼”，即善信尼、禅藏尼与惠善尼。苏我马子礼佛的决心可见一斑了。可惜

    悲剧是会重演的，在苏我马子全心向佛的第二年，京城又发生了瘟疫，这下物部氏

    又抓住了把柄，奏请敏达天皇灭佛。敏达天皇本身不大喜欢佛教，于是默许了。物部家的大连守屋亲赴寺院放火焚烧了佛像佛殿，连三尼也一同遭受责罚。苏我马子

    简直是痛不欲生，一下子生了场大病。不过苏我马子是谁，怎么会这么容易放弃。

    于是他不顾自己重病的身体，上奏请求以佛力治愈。天皇也不是非常苛刻的人，就

    表示你一个人信就行了，别再折腾别人也信，同时把那三个尼姑也还给他了。苏我

    马子马上又重建了寺院，迎佛供奉。

    敏达天皇也是个短命的天皇，到了584年秋天，就驾鹤西去了。他自己没有子嗣，于

    是他的四弟弟也就是炊屋姬同父同母的兄长继承皇位，是为用明天皇。这个用明天

    皇也以苏我马子为大臣、物部守屋为大连，职位依旧。苏我马子虽然控制了天皇的

    后宫，却难以控制天皇本人，用明天皇也是偏向物部家族的。用明天皇的寿命也很

    短，即位的第二年就去世了，这下子苏我马子决定来个大手笔了。当时的皇子叫做

    穴穗部皇子，有物部氏作为后盾，而苏我马子则坚持让自己的外甥女炊屋姬继位做

    女皇。于是先下手为强，把穴穗部皇子给咔嚓掉了，还派兵把物部氏的大本营给包

    围了。物部氏也决心和苏我氏一拼到底，奈何实力稍弱，这一打起来，财力也靠不

    住了，田庄都被没收，一下子就一蹶不振了。苏我氏的政敌，就这么被消灭了。

    肃清政敌之后的587年8月，苏我马子立泊濑部皇子为天皇，称崇峻天皇。崇峻天皇

    很不甘心做苏我氏的傀儡，想着除去这个心腹大患。但天皇显然比不上苏我氏的那

    股凶狠劲，还没有找到机会呢，就先被苏我氏给刺杀了。苏我马子终于心愿得偿，立了自己的外甥女炊屋姬为女皇。一方面，炊屋姬是钦明天皇的皇女，另一方面又

    是苏我马子的外甥女，苏我氏的巅峰时刻来临了。592年12月，炊屋姬正式登基，即

    日本历史上第一个女天皇推古天皇。次年，女皇立用明天皇次子圣德太子为皇太

    子，总摄朝政。

    这下，再也没有人反对苏我氏礼佛了。佛教等于得到了官方的认可，可以正大光明地传播起来了。

    第三节 向“隋朝中心观”宣战

    且不去管苏我氏为维护自己的政治势力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日本确实是在这

    个时代开始自信起来了。即使这个家族在日后的政治斗争中不可避免地走向灭亡，苏我氏仍然与之后更为强大的飞鸟朝廷有着密切的关系。

    前面已经讲到，苏我氏家族本身可能是一个移民家族，其祖先是朝鲜人或者是中国

    人也未可知。于是，在苏我氏的辉煌时期，苏我氏继续保护朝鲜的移民，保护了朝

    鲜的移民就等于是对各种手工业者和工匠进行了保护。而这些人，不管是在当时的

    日本还是在任何地方，都是社会上那一批最能创造价值的人。有了这些人，一个社

    会才有技术的进步和商品的流通。

    在苏我氏掌权的时候，相对统一的国家和政策的保护，让先进的技术源源不断地传

    入日本，大和国流淌的血液一天比一天新鲜。在古坟时代的墓葬中，曾经出土了各

    种铁制农具，说明在公元6世纪，铁制农具已经非常流行了。在使用先进的技术方

    面，作为一个小国的日本，并没有落后多少。

    随着铁制工具的改良和普及，越来越多的耕地被开垦，并且有很好的水利灌溉措

    施，各地都纷纷筑堤、修池。日本传统的农作物是水稻，由于工具的进步，即使那

    些不能浇水的土地也一一被利用起来。旱地耕作技术在6世纪的时候就已经传播到关

    东地区。如果这个时候，在秋收之季，来一次穿越之旅，你也许会发现类似宫崎骏

    电影中的场景：蔚蓝的天空之下，田地被水流和道路有序地切割，木屋隐藏的绿树

    中，勤劳的日本农民素衣戴着斗笠，在田间耕作。收获的季节，会看见金黄的大

    麦、小麦，大豆、小豆，各种瓜果以及桑麻。同时，在日本的市场上，各种商品也是前所未有的丰富：5世纪后流入日本的大陆移

    民，带去了先进的冶炼、制陶、纺织、金工技术，为日本手工业生产的发展作出了

    贡献。这个时候的市场上，能买到各种铁器的成品和半成品，各种形状的铁板、斧

    头、锄头；用弥生时代的技术、在800摄氏度高温下制成的赤褐色陶器以及采用大陆

    的烧窑技术生产的灰色硬质陶器；各种装水或者粮米的器物，摆件。西至北九州，东至石川、势冈各县，到处都能看到这些东西。

    各种麻丝和蚕丝的布料也能在市场上买到，这个时候的布料比之以前，织工已经更

    加细腻了，穿在身上不是那么毛糙了。

    贵重金属制品为了迎合贵族们的爱好，也越来越精巧。金工方面的镀金、贴金、镶

    嵌、雕金等技术相当发达。精制的金工艺品有金铜制的冠，金和银制的耳坠子，铜

    或金铜制的手镯以及各种马具。反正这个时期的黄金，基本是用来装饰贵族生活

    的，普通百姓用不上，也不用考虑通货膨胀保值啥的。总而言之，这个时代日本的

    生活，虽然比不得当时的中国，但已经足够方便了。就算穿越过去，也不用害怕。

    不过，你可能会不太习惯这时候日本的制度。毕竟，在皇族至高无上、贵族拥有绝

    对权威的社会，作为一个普通的日本人，压力还是满大的。

    就像宠物有主人一样，在4世纪以后，日本实行的是部民制。如果你是中国或者朝鲜

    的移民，或者是战俘、被灭了的小国的平民、犯了罪的刑徒，那么对不起，你要去

    做天皇的私有民或者贵族的私有民了。这些部民都有自己的工种以及独特的名称，前面要冠以主人的名字、职业、地域等。比如说，所谓的田部民就是替皇室进行农

    业生产的私有民，顶头上司就是皇室主管土地和粮仓的部门。这些部门要替皇室开

    垦和耕种土地，说白了就是给天皇白干活的，和奴隶差不多。这些人虽然也有家

    室，但是毫无自由可言，皇室哪里需要他们，他们就得去哪里。不过他们活动的范围大都在畿内地区。

    还有一部分人，运气相对要好一些，他们属于传统的农民公社，属于田部，每年只

    要纳税就可以了。这些部民当中甚至要包括一些大小贵族。只要缴纳钱粮就会有一

    定的自由，相对来说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除了给皇室种地，部民们还得抽出一定的人力给皇室打打零工，干点其他体力活。

    总之，皇室就是靠这些部民养着的。

    除了皇室，贵族也有自己的私有民，这些人和皇室的部民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大

    部分时间都是在为贵族服务而已。比起身份更加低贱的奴婢，部民还要好一些。部

    民只需要遵从皇室和贵族的命令就可以了，有一定的自由，也不能被买卖。奴婢的

    生命权全部掌握在主人手中，被打被骂被随意杀害是常有的事情。

    到大和国的时候，部民制已经不是那么受欢迎了，渐渐建立起来的是氏姓制。氏是

    由有力族长的直系、旁系血缘家族和非血缘家族组成的社会集团，一般以居住地或

    者职业作为家族的名号，后来就发展成为姓氏了。当然，这些姓氏都得得到天皇的

    认可才行。

    一般能成为一个氏的首领的，都是比较有权威的人物，对内主持氏神的祭祀，裁决

    氏内的争论，对外代表本氏同他氏和朝廷交涉。幸运的话，氐的首领还可以到朝廷

    里任职。一个氏族的成员也是自由民，这个氏族有势力的话，还可以拥有奴婢。一

    旦被天皇赐姓，氏族就等于是受封的贵族了。天皇一般都是根据血统和职务来赐

    姓。

    在这个氏族的基础上，整个政治体制的架构也变得清晰。天皇之下，是最有权势的

    大臣，称大连、大臣，辅佐天皇处理朝政。参与国政的有伴造、国造、县主。伴造是世袭朝廷的某种职务，管理品部、子代、名代等部民的中小贵族，多姓首、造、连。国造是一国之长官，由朝廷派遣或任命臣服于大和朝廷的地方贵族，一般姓

    臣、君、公、连、直等。他们负责向朝廷缴纳贡品，提供劳力，从一族中选送给天

    皇做杂事的男女仆人。县主是国下面的行政单位县之首长，姓之长等。国造、县主

    也属于中小氏姓贵族。

    到苏我氏全盛时期，日本的政治体制相对来说已经很完备了，并且有效地运作着。

    可以这么说，日本此时的政治之所以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活力，正是皇室与苏我氏不

    断斗争的结果。朝廷的权力和威信一方面促进了苏我氏的强大以及拥有绝对的话语

    权，另一方面也给日本社会各方面的发展带来了一个契机。

    当然，这个制度并不是完美的，与以后以及现代的制度相比，它显得粗糙、暴力以

    及脆弱。真正系统的官僚体制到7世纪初才差不多像模像样。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苏

    我氏在促进官僚体制完备方面，有着比较大的贡献。

    一个国家要自豪起来的话，文化是很重要的东西。文化这东西，本身是没谱的，从

    衣食住行、婚丧嫁娶到一个国家的独特的构建方式，都能成为文化。生活在一种文

    化范围内的人，都有一种奇妙的认同感：我们是一样的。对待陌生人的时候，更有

    一种类似炫耀的自豪感。

    在彼时的中国面前，毫无疑问，中国的周边国家都是自卑的：中国地大物博，有广

    阔的疆域、丰富的物产、华丽的建筑、完整的政治体系，最重要的是，有从汉代以

    来被独尊的儒家文化。它们的这种自卑感一直延续到今天。

    转而再回来说日本，日本的古代是没有文字的。长久以来这个民族的知识都是用最

    原始的方法，一代一代口头传下去的。不过，真是幸好有中国。早在1世纪的时候，北九州一带的日本人和中国人有所来往，中国的汉字就传到了日本，可能有一小部

    分日本人，稍微懂了点文字。到邪马台王国的时候，也就是说二百多年过去，日本

    已经有了懂汉字和会书写的人了。不过，这个数量估计是非常可怜的。到3世纪的时

    候，日本和新罗打仗，日本的神功皇后在新罗获得了一批书籍，既然能想到带回书

    籍，那一定是有会看书的人了。但正式把文字和儒学传到日本的是百济的王仁。显

    然，在学习儒学这方面，朝鲜走在了日本的前面。

    在朝鲜半岛百济、新罗、高句丽三国鼎立的时代，儒学就已经开始在朝鲜半岛安营

    扎寨了。大概在公元3世纪的时候，朝鲜就有了“五经” (《易经》、《尚书》、《诗经》、《仪礼》、《春秋》)。在高句丽，学习“五经”似乎是件很时髦的事

    情，不但“五经”受宠，顺便连中国的历史也被学习起来了，这里边包括《史

    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等。到了4世纪的时候，大概在372年，高句丽甚至彻底模仿汉朝，设立了“太学”，将儒学作为正式的课程，传授给贵族

    的子弟们。而百济，也比高句丽晚不了多少，设置了一个“博士”的职位，给那些

    精通儒家经典的人——来自中国的文化就这样在朝鲜半岛扎根了。

    不止如此，因为中国文化的向心力，在朝鲜半岛还掀起了一股留学风。6世纪的时

    候，百济特地派了两拨使臣到中国的南朝，用礼物去交换一些儒家的典籍，邀请一

    些经学博士到百济去讲学，顺带还捎上一些工匠什么的。这样，在儒学的影响下，百济的社会秩序也渐渐文明起来，人们更加注重礼法，男女的衣服都有了很大的区

    别，朝廷也有了比较严肃的祭祀礼仪。和以前的原始部落比起来，那是大大的不同

    了。

    百济的变化，很自然地就影响到了它的邻居日本。

    在日本的一部典籍《古事记》中，记载了这么一条：应神天皇给百济国下了一道命令，说如果他们国家有很贤能的人的话，那么，送几个到日本来。于是百济就照做

    了，不但送来了贤人，还送来了不少《论语》和《千字文》。这位所谓的贤人，就

    是把儒学传到日本的王仁。

    话说王仁到达日本之后，就成了日本皇太子的老师。这位皇太子呢，也是个聪明的

    娃，学啥会啥，儒学从此在日本也就慢慢流行起来了。作为学者的王仁，在日本受

    到了很大的尊重。百济的许多五经博士看了，嗯，觉得这个待遇非常不错，于是就

    纷纷东渡日本。他们不但带来了儒家的知识，还带来不少工匠——这些工匠有的精

    通医学，有的精通算学和历法。日本的政府很是高兴，敞开怀抱欢迎这些人，对他

    们纷纷给予官职，赐予姓氏。

    当时的朝鲜汉籍移民的数量还是不少的，天皇一一重用这些人。这样，至少在日本

    的贵族和上层社会中，汉字和汉文化获得一定的传播和认同。以至于后来的“大化

    改新”，远远望去，都是儒家的味道。简而言之，中国文化的烙印，已经深深地印

    到了日本的骨子里了。

    这时候在天皇的诏书中，都可以看到“君以民为本”这样充满宣传性和欺骗性的字

    眼。在儒学的影响下，日本人还前所未有地重视起孝顺来。特别孝顺的子女，会受

    到朝廷的嘉奖；守节的妇女，也会受到表彰；世代孝顺的家庭，连税也不用交了。

    日本还因为儒学改变了不少陋习，尤其是近亲结婚——当然，皇室婚姻在其后的历

    史中，这一点并没有改变。

    有了一定的文化基础，日本人呢，底气就渐渐地足起来，表现在外交方面，就是在

    国际上力求把自己与大国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关于佛教对日本政治的影响，前面我们已经略微提到了一些。下面我们要说的，是佛教对日本的社会以及日常生活的影响。作为一个外来者，佛教能披荆斩棘、威风

    凛凛地成为日本三大宗教之一，现在看来，也是件神奇的事情。这其中，少不了苏

    我氏家族的功劳。

    虽然佛教的传播在日本也有相当的腥风血雨，不过在佛教的影响下，日本社会还是

    有不少变化的。

    佛教，在东亚和南亚，是被人喜欢的宗教，它的宗旨在于拯救受苦的人。它还发展

    出了一套完整的宗教体系，比如学说、艺术、医学、音乐、典礼，乃至于死后的秩

    序。这套体系对于一个信仰者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因为有天堂和地狱的区别，所

    以用做善事去交换一个善果，成为人们行为的初衷。只要做了善事，例如：修桥铺

    路、济贫助困、不杀生、吃素，等等，在今生或者来世，都会得到一个好的回报。

    在佛教最初进入日本的时候，因为是一个外来的宗教体系，所以遭到维护传统宗教

    的物部家族的强烈排斥。物部家族手段激烈，把佛像投入河中，又纵火焚烧伽蓝寺

    院，一时各地佛寺皆被查封，佛像被毁。苏我氏将这一仇恨记在心中，终于找到一

    个机会，将物部氏灭族。这种冤冤相报的精神，显然有违佛教的宗旨。

    不过，在苏我氏取得胜利之后，佛教广泛而深入地进入贵族和平民的日常生活之

    后，对抗冲突就变得比较平和了。因为一旦所有的氏族或者政治势力，都平等地信

    仰佛教——佛教成了公共信仰之后，氏族和政治势力之间的积怨，就有了共同的解

    决渠道，贵族、氏族之间的关系变得相对缓和。从某种程度来讲，这对日本国家的

    发展，是件和谐得不能再和谐的事情。

    因为宗教体系之于国家制度的独立性，佛教传播的空间，需要特别的装饰：雕梁画

    栋、园艺、佛像、各种佛教艺术品，都要费尽心思，使得其表现得富有佛教的艺术感——这是个需要艺术或者是人才的行当，同时也是个拉动内需的行业。飞鸟寺是

    日本最古老的一座寺庙，这是由苏我氏家族主持建造的。由这座寺庙，开始了飞鸟

    时代的辉煌，也孕育了灿烂的文化。在推广佛教信仰的同时，日本创造了令当今艺

    术家所惊叹的、高水平的艺术作品。这些绚烂的文化财产，可以说是佛教对于日本

    文化的重要贡献。

    以飞鸟寺为例，这座寺院全部是由来自百济的工匠建造而成的。它的雄伟的伽蓝寺

    所采取的环绕五重塔的 “一塔三金堂” 的模式，是承袭了以中国的三合院模式为

    起源的高句丽模式。本尊的释伽如来坐像(飞鸟大佛)是日本最古老的佛像，其规

    模是现存的法隆寺的三倍。而飞鸟文化的另一代表法隆寺，则是世界最古老的木制

    建筑物群。法隆寺的金堂，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木制建筑物 ，建筑上“云形肘

    托”、“云斗”等特点脉承中国北魏、北齐的建筑风格。这里珍藏的释迦三尊佛像

    是中国梁朝移民的后裔制造的 ，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

    总之，佛教在日本的传播，对日本完成自身的蜕变，有着重要的意义。它让日本有

    了灿烂的艺术、相关工艺，并由此带来了文化上的整合。这一切，增加了日本作为

    一个国家的分量。

    公元607年7月3日这一天，隋炀帝出了“会议室”，心情那是相当的不愉悦啊。

    此时的隋炀帝，即位没有几年，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6月份的时候，他还兴致勃

    勃、大张旗鼓地乘车到今天内蒙古准格尔旗东北一带，向生活在这里的少数民族炫

    耀隋朝的强大。他命人在这里搞了一顶能容纳千人的帐篷。突厥的启民可汗率领自

    己的部下到帐中毕恭毕敬地朝拜。隋炀帝心里很是高兴，用上好的宴席款待可汗。

    不但如此，隋炀帝还将两千匹绫罗绸缎和不少车马，作为一个居高位者的礼物送给

    了启民可汗和他的部下。自然，这种举动获得了突厥部落的称颂，隋炀帝龙心大悦，高高兴兴地回了朝。

    然后在7月3日这一天，隋炀帝接见了来自倭国的使臣。

    589年隋朝统一中国的时候，日本国内也出现了不小的震荡。苏我氏雄起，灭了一直

    和他们作对的物部氏，立了崇峻天皇。崇峻天皇本来想采取点策略，拿回自己的权

    力，不过还是没有打败苏我氏，反而赔上了自己的性命。接下来，苏我氏干脆立了

    自己的外甥女为推古天皇，把大权牢牢地抓在了自己手里。593年，推古天皇立了自

    己的侄子为圣德太子，这娘俩儿，开始了日本的一个传奇时代。

    圣德太子也是一个儒家文化控。这个人天赋异禀，生下来就能说话，等到成年的时

    候，简直就是圣人一个。即使十个人同时和他辩论，他也能立于不败之地。圣德太

    子对“五经”、老庄甚至魏晋玄学都有所涉猎——中国对日本的影响可见一斑。也

    是在这种情况下，日本很想了解这个位于西方的强大的邻居，从公元600年到614年

    这短短的15年间，日本朝廷多次派出使臣出使中国，几乎平均三年一次。

    日本之所以频频派出使臣，另一个缘故就是，朝鲜半岛那些国家频频和中国眉来眼

    去，而彼时的倭国和新罗的关系不是那么友好，因此急需与隋朝建交来加强自己在

    周边国家心目中的优势地位——要是被大国平等地承认，那对于提升自己身价是最

    美好的事情了。另外，隋朝的统一与随之而来的经济、政治、文化上的繁荣，确实

    也让日本震撼，爱学习和探索的日本人就特想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所以，让隋炀帝生气的事情就来了。607年，日本使臣小野妹子等人来到中国，向隋

    炀帝递上了国书，上面写着：听说贵国皇帝重兴佛法，所以特地派了些人来朝拜，另外还派了数十位僧人来学习佛法。国书说到这里还是比较正常的，按照中国古代

    外交的“朝拜”体系，或者是“中国中心观”来看，“朝拜”这个词，用得还是比较准确的。因为这一直是中国对待周边国家的态度：你们弱，你们小，你们没有文

    化，你们愚昧、落后、野蛮，朝拜我们、尊重我们是应该的不是？但是，往下一

    看，隋炀帝就生气了，最后的问候语居然是“日出处天子至书日没处天子无恙”这

    样的话。这还了得，你一个蕞尔小国，居然将你们国家君主与我们国家的皇帝放在

    一样的位置上，这不单单是无礼，简直就是冒犯，往更严重了说，这简直就是侮

    辱。下朝之后，隋炀帝十分愤怒，对主管接待“落后国家”的大臣说：倭国这等蛮

    夷，简直是太无礼了，以后不要再搭理他们了。

    对于隋炀帝来说，为这种事情生气，也是正常的。作为泱泱大国，有史以来，敢这

    么说话，又实际上没有太多资本的周边“蛮夷”，恐怕只有日本了。

    隋炀帝本人恃才傲物、虚荣心强，而此时的隋朝正处在周边国家极力的推崇和热捧

    当中，以为自己已经威震八方了。不过，隋炀帝在愤怒之下，还是保持了理智，这

    一方面确实显示了一个大国皇帝的大度，另一方面，也得益于小野妹子等人的机

    灵。大概在得知这位大国皇帝生气之后，小野妹子也知道这次是摸了老虎屁股了，于是，日本人特有的谦卑和细心就表现出来了。我们可以想象一下这个场景，在得

    知大国皇帝生气，可能会导致外交失败的情况下，实用主义涌上了小野妹子的心

    头：脸面神马的，一边待着去吧，利益才是重要的。于是，小野妹子星夜前往鸿胪

    寺卿的家中，就此事详尽地作了一番解释。大意是，我们国家呢，位置偏僻，文化

    比较荒芜，而且本来粗通文墨的人就很少，国书写成这样子，毫无疑问，那的确是

    很大意和无礼了，还请贵国皇帝担待一下。说这话的同时，还不忘说隋朝地大物博

    以及文化博大精深之类的话。鸿胪寺卿把这话转达给了隋炀帝。隋炀帝一听，心里

    立马舒服了，大袖一挥，此事了了。小野妹子一行，痛痛快快地回日本报告出使隋

    朝顺利去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并且还没有影响两国下一步的邦交正常化。608

    年，小野妹子又带了一批使臣来中国访问，隋炀帝不但客气接待，还派了一个13人的回访使团，高高兴兴地去了日本。

    虽然这次日本在外交平等上表达的意愿，有点令日本人沮丧，但这并不能阻挡日本

    成为一个大国的野心以及朝之努力的斗志。此时日本的女天皇和圣德太子正在酝酿

    并实施着一场变革，试图让日本变为一个更好、更能让人承认的国家。这就是在日

    本历史上很出名的“大化改新”。

    第四节 “海龟”们的黄金时代

    “‘大化改新’是一场古代日本以学习和模仿古代中国隋唐的经济和政治制度为主

    要内容的改革。它打击了奴隶主贵族势力，形成以天皇为首的中央集权国家，使日

    本社会环境稳定，社会经济得到发展，从奴隶社会走向封建社会，为以后的繁荣奠

    定了基础。”一般来说，正史都这么写，没准高中老师也这么教你。没错，若干年

    来，我们都是以这样的方式来理解中国历史和世界历史，好像世界各国的历史都可

    以统一划为一种理解模式——阶段论、阶级斗争什么的。不过现在看来，所有的历

    史或者变革，似乎都可以这么来形容：这个社会一定是不和谐了，才会发生变革。

    这种说法总是没有错误的，中国各朝的变法大抵如此。圣德太子的时候，日本的社

    会已经相当不和谐了，这种不和谐呈现在日本的各个阶层之中。

    首先，是处在社会底层的部民们生活资源越来越匮乏，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在7世纪

    上半叶，购买土地成为贵族眼里很好的投资方式，整个国家的资本几乎都往土地上

    涌。贵族们买了地，再租给佃户们耕种。《日本书纪》有这么一条记载：大概在大

    化元年的时候，贵族们“割国县山海林野池田以为己财，争战不已”。围绕土地的

    战争非常激烈，大家族之间偶尔也发生流血冲突。贵族们将获取的土地出租给百姓，租金按年限收取，每年一收。这种状况的后果，就是穷人维持温饱就要耗费毕生的精力，而贵族们则越来越有钱。社会阶层是两头

    大中间小，极为不稳定。同时，处在上层的贵族们因为这种资源的争斗，造成了国

    家资源的不断流失：本应该交给国家的收入被层层截留，这样不但影响了国家的财

    政收入，也影响了统治集团本身的稳定性。大的家族控制了财富，下一步就是控制

    权力。苏我马子甚至把主意打到了天皇身上。苏我马子曾向推古天皇要求割让葛城

    县，推古天皇对于这样的无理要求，非常直接地拒绝了。

    与此同时，处在最底层的部民，也在努力以自己的方式争取利益。部民除了要完成

    种田的任务之外，还要应付征兵、皇室的建筑工作，陵墓和寺院更是需要大量的人

    力，这就好比《火影忍者》中火之国被“晓”破坏之后，那里的人们不是在扛木头

    就是在砸钉子的场景。活忙，还吃不好饭，甚至吃不上饭。徭役繁重，导致田地不

    能被及时照顾，粮食成了一个大问题。种粮食的吃不上粮食，大饥荒理所当然地出

    现了。那些体质差的老弱妇孺，成为最先受害的人。

    “老者啃草根而死于道垂，幼者含乳以母子共死”的惨状时有发生。日本的民众还

    是比较温和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喜欢使用暴力。最初，部民们结伴逃入深山，但

    是这样似乎也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于是，有些人就干脆被逼上“梁山”做强盗去

    了，直接同政府对着干。

    总之一句话，大化改新之前，世道很乱，不改不行。

    在中国唐代的时候，外国人能来中国留学，是件很牛气的事情。因为唐朝才是当时

    的超级大国：有钱、有文化、有水平。于是，周边国家，尤其是日本、朝鲜、越

    南，有不少人远涉重洋，来到唐朝留学，学习中华文化；有的还参加了科举考试，金榜题名后还长期在唐朝做官；有的，甚至直接移民了。日本官方向中国派出留学生，是在唐朝初年的时候。写到这里，禁不住腹诽，中国

    第一批官派留学生要清朝末年才出发，比日本晚了那不是一点半点啊。日本派出留

    学生的目的很实在：最大限度地从唐朝先进的文化中汲取养分，为日本社会的发展

    探求出路。所以当时日本的留学生规模都相当庞大，动辄一百甚至数百人。在派留

    学生的同时，日本也想展示一下自己国家的文化和技术的水准，并且期望与中国人

    有一个面对面的交流。所以，在出使中国的队伍中，还能见到船匠、翻译人员、医

    师、画师、史生、锻生、铸生等各种类型的专业人士和工匠。

    唐朝对待这些留学生的政策还是非常优厚的，不但为其提供食宿，还提供“奖学

    金”。 日本学者大庭修说：“不论抵达唐土何处，当地官员即按接待外国使节规定

    予以接待，同时报请长安，根据指示决定入京人数，按公差由各州县顺次护送至长

    安。”日本留学生随遣唐使前往长安，一路上或乘官船，或走驿站，所有费用均由

    唐朝政府提供。到达长安后，首先住进京郊的长乐驿，然后有政府官员率马相迎，并以酒脯慰劳；其次在相关官员的引领下，下榻于专门接待外国使节的四方馆，由

    特设的监使照料其衣食住行等；最后是使节贡献方物，等候皇帝召见。日本使节在

    觐见皇帝时，就会趁机提出安排留学等事宜，一般情况下，皇帝都会“所请并

    允”。

    与现在很多人通过“留洋”镀金不同，当时的日本留学生，还是非常踏实的，有的

    在中国一读就是十年，超过现在国际顶尖大学博士学位的获得年限了。来唐朝求学

    的日本留学生大多被安排在中央的国子监，系统学习中国古代文化典籍及唐代典章

    制度。其中一个著名留学生，就是阿倍仲麻吕。在唐玄宗开元五年(公元717年)的

    时候，日本学者阿倍仲麻吕随遣唐使来中国留学，他取了一个中国名字叫晁衡，后

    来考取进士，留在唐朝做官。晁衡先后担任过左补阙、左散骑常侍兼安南都护之

    职，与当时著名诗人李白、王维等友谊深厚，并有诗篇唱和。在中国待的时间长，难免会想家，晁衡于是中途回家一趟。不知道谁传回一个消

    息，说他在海上遇到台风溺水而死了。李白闻讯后着实痛哭流涕了一番，还写了

    《哭晁卿衡》一诗。不过实际晁衡并没有死，几年之后，他又辗转返回长安，直到

    唐代宗大历五年(公元770年)长眠于中国。日本另一个著名的留唐学生是吉备真

    备，他在唐四门助教赵玄默的指导下学习儒家经典，在长安留学17年。由于才学出

    众，唐玄宗特授予他银青光禄大夫、秘书监、卫尉卿等官职。

    没有确切的资料显示，当时这些留学生的汉语水准到底如何，不过肯定是不会有统

    一的考试的。唐朝政府对日本留学生虽持积极接受的态度，但由于官学名额有限，经费还是比较紧张的，所以因为个别留学生汉语水平太低，也曾出现过“拒收”现

    象。还好，这种情况不是很常见。

    当圣德太子因为国内日渐突出的矛盾焦头烂额时，他派出的留学生，陆续学成归国

    了。

    公元623年留学生惠日等上奏推古天皇，认为“留于唐国学者，皆学以成业，应

    唤”，“大唐国者法式备定之珍国也，常须达”。于是，朝廷决定召回继续在唐学

    习的留学生。这其中的几位留学生，已经在中国居住了二三十年，已经是“骨灰

    级”的留学生了，甚至经历了隋唐两代，成为地道的“中国通”。他们回国后积极

    传播自己在中国学到的知识，在部分贵族中产生了强烈影响——改革的“春风”就

    这么吹起来了。这时候，改革的代表人物是中大兄皇子(626—671)和中臣镰足

    (614—669)。中大兄皇子是舒明天皇之子。中臣镰足出身于世袭祭官的家庭，相

    传幼年好学，广览书传，尤其潜心于兵法兼政书《六韬》。这两个人的共同之处，就是他们的老师都是中国通。

    苏我氏到了这个时代，树大招风，加上自身的专制和蛮横，招致了朝野上下的很多反对之声。虽然苏我氏家族一直权倾朝野，但为了维护自身的地位，过得也是相当

    不容易。即使是自己家族的女人做了天皇，这种状况还是如此。

    这确实是个很令苏我氏家族郁闷的结果——推古天皇和圣德太子，一心想怎么改革一下，让日本能够摆脱现有的社会中的重重矛盾，在国际社会上出

    人头地。苏我马子把自己的外甥女嫁到皇室，真的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最后都向着

    婆家了。其实这也是件令人很为难的事情，任何一个女子，有一个高调的娘家，都

    很尴尬，尤其是不甚讲理的娘家。还是在崇峻天皇的时候，苏我马子就很讨人厌

    了，非常的专横跋扈。有一次，有人向崇峻天皇献了一头山猪，崇峻天皇感叹说：

    我多希望有一天能像斩掉这头山猪一样斩了苏我马子。因为知道苏我马子对皇室不

    利，所以崇峻天皇在宫中搞了很多卫兵。苏我马子也很恐惧，就密谋干掉崇峻天

    皇。等到推古天皇即位的时候，苏我马子就更得瑟了。有一次他生病，居然有一千

    个男女为了他出家了。

    在女天皇的宝座还没有坐热乎的时候，据说苏我马子曾经请求女皇把葛城赐给他作

    为领地，但是女王委婉地说：“我也是苏我氏家族的人，按理说，只要是舅舅提出

    来的要求，晚上提出的就不会等到天亮，白天提出的总不会拖到天黑，我总是放在

    首位。但此次，舅舅的请求太过分了。如果我答应了，就等于是把领地无缘无故地

    下赐。这样，我在后代君王乃至史书那里，都会被骂为愚蠢。”

    这位女天皇，已经不买苏我马子的账了。为了平衡朝廷的权力，女天皇册封用明天

    皇的遗子厩户为东宫，同时授予他“摄政”的头衔，期望他能和苏我氏抗衡。这位

    东宫，就是圣德太子。这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太子。在执政时期，他派出很多留学生

    去中国，学习隋唐的制度、礼仪与学问。这些“海龟”受到朝廷的重视，圣德太子

    多方采纳留学生的意见，决定着手进行改革。圣德太子的改革措施，主要有制定冠位、制定宪法、提倡佛教、恢复中日邦交和编纂史书等。

    冠位制定于推古天皇十二年(604年)，第二年开始实施。冠位分十二阶，即大德、小德、大仁、小仁、大礼、小礼、大信、小信、大义、小义、大智和小智。之所以

    制定冠位，圣德太子的初衷不外乎是想在世家大族之外，另建一套以才能、功绩为

    主要选拔手段的贵族体系。不过，这个冠位“员无定数”，又没有什么职权，所以

    它不是官职，而是授予贵族的荣爵。冠位不能世袭。因此冠位制的实行，在一定程

    度上起到抑制氏姓门阀势力和选拔人才的作用，并推进了贵族的官僚化和以天皇为

    首的官僚体制的形成——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制约了苏我氏权力的泛滥。

    在制定冠位的同时，圣德太子还制定了17条宪法。说是宪法，其实和法律并没有多

    大的关系。17条宪法更像一个思想教科书，目的是宣扬中国的儒学思想，向日本人

    灌输“国靡二君，民无两主；率士兆民，以王为主”的思想，加强皇室地位和皇

    权。

    圣德太子还特别推崇佛教。确实，佛教提出的众生平等、因果报应、生死轮回、涅

    槃等教义，对建立一个“和谐”的社会是非常有必要的。要底层民众断欲爱、求解

    脱，安分守己，脱离斗争，对统治者来讲，是一劳永逸的事情。圣德太子更希望通

    过振兴佛教，以树立一个全国共同崇拜的宗教来削弱氏姓贵族的势力，加强皇权。

    为此，圣德太子自己也投入了佛教，以自己的名义带头建立斑鸣寺(法隆寺的前

    身)，还亲自在宫中讲解佛经。在皇室的推崇和倡导下，日本国内很快出现了弘扬

    佛法、竞造佛寺的局面。到推古天皇三十二年(624年)，日本寺院犹如雨后春笋般

    出现，从事僧侣职业的人也大大增加。

    除以上之外，圣德太子在中日邦交方面也作出了很多努力。圣德太子的改革，在某种程度上抑制了氏姓贵族尤其是苏我氏的势力，遗憾的是这

    些措施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日本的社会危机。而苏我氏愈加跋扈起来。苏我马子去

    世之后，苏我家掌权的人物是苏我虾夷，在推古天皇去世之后，苏我虾夷和他爹一

    样，也妄想在天皇的人选上插一手。他很想自己定嗣位，又怕不能服众。苏我氏一

    派极力拥戴田村皇子，而境部臣摩理势等则推荐山背大兄(圣德太子之子)，并几

    度与苏我虾夷发生冲突。山背大兄的支持者实在是太少，苏我虾夷又寻了个机会，将几个山背大兄的支持者捉住杀掉了。最终，在清除异己之后，苏我虾夷选立了自

    己心目中的天皇。于是，苏我氏又一次得意起来，气焰熏天：大兴土木，征徭役、筑私宅、修陵寝，出入招摇过市，排场不亚于天皇。更甚的是， 苏我虾夷私自将紫

    冠授予苏我入鹿，但按照圣德太子制定的冠位十二阶，冠紫者乃一品大德，授予权

    在天皇。苏我氏的举动，着实激怒了皇室。公元641年，日本又换了个天皇叫皇极天

    皇。这回，苏我虾夷的儿子苏我入鹿也进入了权力的核心。再一次轮到天皇换班的

    时候，皇室的决心终于下了。

    苏我入鹿比之父亲和祖父更为蛮横无谋，他的想法更是斩草除根，希望将圣德太子

    的支脉全部干掉。苏我入鹿袭击山背大兄王，逼迫上宫王族(圣德太子一族)自

    杀。极端疯狂终于遭到反击，645年，中大兄皇子等人在皇极天皇的面前杀了苏我入

    鹿。同时，苏我氏的同党也遭到了清洗，苏我虾夷见大势已去，自焚而死，苏我氏

    就此退出了历史舞台。

    进行一场革新的最大敌人，就这样消失了，接下来即位的是孝德天皇(645—654年

    在位)，中大兄皇子为皇太子，中臣镰足为内臣，苏我石川麻吕为右大臣，阿倍内

    麻吕为左大臣，留学生僧吴和高向玄理为国博士。这些人基本上都是留学生，尊崇

    汉文化。这个革新政权建立后，仿中国建年号为大化，以“法式备定”的唐制为蓝

    本，有步骤地实行改革。大化元年12月，首都由飞鸟迁至难波(今大阪市)。大化二年(646年)元旦，发布《改新之诏》，接着陆续颁布了革新措施。这就是日本历

    史上有名的大化改新。

    都说“平安时代”是山寨唐朝，但真正的山寨，始于大化改新。大化改新的基本精

    神，就是模仿唐朝的制度乃至精神和文化。

    其第一条主要内容就是：建立班田收授法与租庸调制。《改新之诏》载：“罢昔在

    天皇等所立于代之民，处处屯仓及别臣、连、伴造、国造、村首所有部曲之民，处

    处田庄。”用今天的话来说，新政府废除了皇室的屯仓、贵族的田庄以及部民，把

    全国的土地收归国有，普通百姓获得了一个“公民”的身份，当然，这种公民的权

    利是非常有限的。

    《改新之诏》写道：“初造户籍、计账、班田收授之法。”新的班田法施行之后，大概是这样的：每个日本男性公民到了一定年纪，都会获得一块土地，女子则会获

    得男子的三分之二的土地，奴婢也会获得一定的土地。当然，这等于是向国家租了

    一块土地，要按时向国家交租。一旦土地的主人去世，那么这块地就要被收回，分

    配给另外的人口。除了交地租，百姓还要服一定的徭役，如果不出徭役，则要以一

    定的实物来替代。除了这些固定的钱物和人力，出产特产的地方每年还要进贡一定

    的特产。

    大化改新另一个主要内容就是：建立中央集权制。新政权建立不久，就提出了一

    个“天覆地载，帝道唯一”的口号，加强皇室的权威。同时，改革官制，大化五年

    (649年)下诏 “置八省百官”，建立中央机构。地方设国、郡、里，分别由国

    司、郡司、里长治理。这样，把原有氏姓贵族统辖的大小诸国，置于中央的直接控

    制之下。这些政策取自隋唐的三省六部制，两者在形式上虽有差异，但其性质都是

    中央集权的行政体制。大化改新，从理论上说，是为日本规划一个美好的蓝图。不过，这种改新的效果，需要一个长时间的显现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处在统治集团内部的各种势力往往还

    有不同的诉求。这些诉求，基本上不是以国家利益为优先考虑对象的。彼时，各种

    势力之间的斗争，直接将日本拖入了与超级大国唐朝的战争。

    第五节 一场看起来很“二”的战争：白村江海战

    朝鲜半岛，在东亚，从古到今，都是个不安分的地方。

    隋朝大业七年(611年)，隋炀帝下诏讨伐高句丽。第二年，百万隋兵先后开赴辽东

    战场。这场战争，一直被后世历史学家认为是隋炀帝好大喜功、不切实际的产物。

    这次以及随后的征伐朝鲜半岛的活动，耗费了隋朝全国的军力、民力和财力，隋炀

    帝几乎是把整个国家的命运都毫不客气地压到这场战争上去了。理所当然，这场战

    争，改变了东亚的历史进程。

    隋朝建立，其广阔的地域对东亚的局势产生了非常震撼的影响，其表现之一就是周

    边国家力图寻求与隋朝的平等对话，比如日本的那次平等的外交术语就是其中表现

    之一。在对外关系上，隋朝将自己比做辉煌的汉朝。隋文帝曾大举讨伐突厥。很

    快，突厥沙钵略可汗、达头可汗等纷纷臣服于隋。契丹部落随后也纷纷内附，周边

    国家均感受到隋朝的强大压力。于是，隋炀帝认为，这一套应该适合更远的地方，包括东北的朝鲜半岛以及东方的日本。

    大业年间，由于隋朝使得东西突厥臣服，打通西域，征服西南，四方来朝，基本建

    立起了以隋为中心的国际关系秩序。而唯有高句丽，仍在坚持自己的立场。同时，高句丽还试图搞好和突厥的关系，阻碍其他国家臣服隋朝。被一个蕞尔小国私下里

    搞这种手段，隋朝最终怒了。于是，大业七年，隋炀帝下诏讨伐高句丽，想除掉这个阻碍其主导东亚秩序的眼中钉。

    大业八年，隋炀帝集合全国兵力113万大军，汇集在京城的西南，然后分批浩浩荡荡

    奔往高句丽。可以想见其场面是多么壮观：113万大军分成左右各12军，日发一军，相去40里，经过40天全军才出发完毕。各军首尾相接，鼓角相闻，旌旗相连960

    里。炀帝的御营共有12卫、3台、5省、9寺，分别隶属内、外、前、后、左、右6

    军，依次最后出发，又连绵80里。如此浩大的声势，史称“近古出师之盛，未之有

    也”。若再加上200多万运送军需的民工，从这条奔向辽东的路走过，真可以想象寸

    草不生的样子了。

    此等规模，很难想象最后的结局很灰头土脸吧？

    事实就是如此。

    隋炀帝此次下了决心倾巢而出，几乎动员了全国的力量。不过隋朝原本没有那么多

    军队，有很大一部分是临时凑数的，谈不上有太大的功用。隋炀帝一副踏平朝鲜半

    岛的架势过去了，却带来超重的后勤负担。这个一百多万的大军行动迟缓、应变能

    力差。高句丽军队人数虽少，但相当精悍，对付这个庞大的军队，虽然吃了不少苦

    头，但总算不辱使命，几次将隋军打得落花流水。隋炀帝生气之余，也产生了心理

    阴影和诸多遗憾——这辈子，高句丽是动不了了。不但动不了高句丽，后方还起火

    了：农民起义，地方势力崛起加叛乱。很快，隋炀帝自己也见上帝去了。

    接下来对付高句丽是唐朝的事情了。

    隋炀帝没打赢高句丽，直接影响了唐朝对高句丽的政策，那就是：接着打。这要怪

    高句丽并没有意识到当时的形势，坚持要与比隋朝更强大的唐朝对抗。在这一点

    上，显然，它的邻居新罗要灵活一些。本来，唐朝建立之初，曾与高句丽互派使者通好。当时朝鲜半岛并存三个独立国家，北部为高句丽，南部偏东为新罗，南部偏

    西为百济。其中新罗一直与唐朝保持朝贡关系。这几个国家之间也是不停地你打我

    一下我打你一下。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九月，新罗派遣使者到唐朝诉苦来了，说百济攻占其四十余城，并与高句丽图谋断绝其与唐朝的通路。唐太宗李世民于是

    派人出使高句丽，试图以中间人的身份调解这场纠纷，但高句丽人不买唐朝的账，于是唐太宗也感觉被这个小国深深侮辱了，决定发兵东征高句丽。 贞观十八年十一

    月，唐太宗诏命刑部尚书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率水陆大军分道进击高句丽。

    作为高句丽的邻居日本，此时在大化改新的刺激下有点晕头转向，居然也跋山涉

    水，加入到这场火热的斗争当中。这事，要从大化改新的影响说起了。

    大化改新除了其政策比较明晰之外，其余都是比较混乱的，尤其是朝廷各种势力的

    斗争，以及在这种斗争过程中苏我氏的灭亡。

    在大化改新实施三个月之后，一场谋反的戏码就上演了。古人大兄皇子以出家为名

    逃往吉野，勾结苏我入鹿的亲族和旧臣策划叛乱，因为消息泄露而被杀。公元649

    年，苏我马子的另一个孙子苏我日向诬告仓山田石川麿意图谋逆。仓山田石川麿这

    个人是中大兄皇子的岳父，显然他也得不到女婿的信任，中大兄皇子非常草率地就

    把自己的老丈人给咔嚓了。而他的老丈人，还是围剿苏我氏家族的功臣之一。该皇

    子的专断，引起了皇室其他成员的严重不满，当时在位的孝德天皇也非常不满意中

    大兄皇子，两人吵架几乎是家常便饭了。

    公元653年，中大兄皇子上书建议天皇将都城迁回飞鸟地区，天皇拒绝了这个建议。

    中大兄皇子一怒之下，竟然带了一帮大臣，自己回飞鸟去了。孝德天皇感到自己受

    到了严重的蔑视和不敬，郁闷加愤怒，过了一年多就去世了。不知道为什么中大兄皇子没有顺理成章地继承帝位，倒是他娘出来接了这个烂摊

    子。齐明天皇在飞鸟登基了——这倒是符合了中大兄皇子的愿望。孝德天皇的儿子

    有间皇子很不乐意啊，自己的爹死了，自己连干饭也吃不上，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

    人做了天皇。于是，有间皇子就想了一个计策。公元658年，有间皇子劝齐明女皇和

    中大兄皇子前往纪伊的牟娄温泉疗养，想趁机在飞鸟发动叛乱，不过计谋被识破，他也被杀掉了。

    这一连串的折腾，使中大兄皇子也觉得很费劲。他娘齐明天皇也是个不省心的，整

    天想着如何把宫殿修得更华丽一些，老百姓为此叫苦连天的。

    鉴于疲惫不堪地应付国内的麻烦事，中大兄皇子想了一个馊主意：参与到朝鲜战争

    中去，这样，大家就不会拿国内的事情说事了。公元661年，母子二人一起到九州的

    筑紫地区，策划介入朝鲜半岛的战争。

    这原本是一场日本可以避免的战争，但日本硬生生地将自己拉进去了。对东亚地区

    的政治格局、文化交流产生过重大影响的“白村江水战”，就在这种背景下爆发

    了。

    中国的外交政策基本都是连贯的，隋朝对待周边国家的态度，直接延续到唐朝。

    当时的朝鲜半岛，北部是高句丽，南部西为百济，东为新罗。原本高句丽的疆域最

    大，国力最强。高句丽国也很顽强，民风彪悍，军队精良，隋炀帝、唐太宗数次发

    兵前往征伐，都未能使其臣服。唐高宗继位以后，鉴于往事，采取了远交近攻政

    策，联合新罗，共同对高句丽施压。

    626年，新罗善德女王给唐太宗写信诉苦，陈述自己的困境，希望能够得到唐朝的帮

    助。与此同时，百济武王也顺势向唐朝进贡，控诉高句丽欺负自己。唐太宗不能容忍自己有这么一个不听话的小邻居，于是答应出兵。

    公元645年，经过一年的充分准备，唐太宗率领6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奔向高句丽。

    比起隋朝那一百多万豆腐渣的军队，唐朝这6万可算是非常精悍。5月份，就把当时

    高句丽占领的辽东地区拿下了。面对强敌，高句丽也派出15万精锐部队全力投入战

    斗，不过很悲催地被唐军给打了回去，剩下的一部分还投降了。这下，高句丽举国

    恐慌了，把沈阳的部分地区和辽宁铁岭也给让出来了。

    唐军毕竟是远途作战，行动不是那么便利。在取得一连串的战果之后，唐军也有点

    累了。等到攻打安市城的时候，就陷入持久战了，唐军原定的进军计划是跨过鸭绿

    江后直下高句丽的首都平壤。但时近深秋，草枯水冻，寒冷的气候让唐军的后勤补

    给很吃力，唐太宗被迫于9月18日班师还朝。

    经过两年的休整，唐军再次出发了。这次，考虑到恶劣的自然条件以及补给的困

    难，唐军改变了策略，不再急于求成，而是耐着性子，用较小规模的部队不断地袭

    扰，以消耗高句丽的国力。同时，唐太宗还命牛进达和李率军从水陆两路进扰高句

    丽。唐军数次击败高句丽军，高句丽王被迫于12月遣其子高任武入唐谢罪。公元647

    年和648年，唐军三次进攻高句丽，收获颇丰。高句丽此时也不大经得起折腾了，唐

    太宗认为时机已到，建造船只，准备以30万大军从海路直捣高句丽的中枢。可惜的

    是，唐太宗的寿命也到了，远征的计划就此终止。

    接下来的重任，就落到了唐高宗李治身上。唐军再次攻打朝鲜半岛的时候，连百济

    也成了重要目标。这时，中大兄皇子和他妈，好死不死地来凑热闹了。

    中大兄皇子凑的热闹还不止朝鲜，他在日本，不停地折腾北方的少数民族虾夷族。

    政府于公元647年、648年，在越后分别设足栅和磐舟栅，作为镇压虾夷族的根据地。658年，齐明天皇派阿倍比罗夫讨伐秋田、津轻地区的虾夷族；660年，再次派

    遣阿倍比罗夫征讨肃慎国。

    660年，也是唐高宗李治打百济打得热闹的时候。

    660年，唐高宗派13万水路大军东征。唐军从山东莱州出发，渡过黄海在百济登陆，并与新罗的5万军队会合，7月份顺利包围了百济的都城。面对如此强势的军队，百

    济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很快投降。这次，一共有百济的君臣92人、官兵12 000多人

    被俘。有600多年历史的百济，就这样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

    接下来是百济的遗老遗少的努力了。百济的部分遗臣发扬了不怕死的精神，又聚集

    一批士兵，企图将唐军赶出朝鲜半岛，努力复国。同时，百济也觉得孤军奋战，取

    得胜利的希望渺茫，就不断地向日本求助，诉说自己的不幸遭遇，期望得到日本的

    帮助。

    齐明天皇接受了百济的请求，并且还放回了一直在日本做人质的丰璋王子。

    为了表示参与的决心，齐明天皇还写了份非常隆重的诏书，大意如下：

    百济因为自己的国家受到侵略到我国来求援，国家之间打仗这是历史上常有的事

    情；而帮助弱小呢，也是道义，这个是有先例的。百济现在处在困境无可依靠无所

    适从，我们即使条件再艰苦，也要帮他们一把。再说他们大老远来了，也不好意思

    回绝。所以，命令诸位将军，准备战争需要的各种东西，集合起来，将侵略百济的

    恶棍们赶出去。相关部门要协助军队，谨慎明了地做好这件事。

    于是，日本这个国家就这么简单地被拖到战争中去——对抗大唐，以举国之力，不

    是脑子进水了就是抽风了。不仅如此，齐明天皇还亲自跑到九州去，想领兵西征。非常不幸的是，这位博爱的天皇因为这事，旅途奔波，居然在661年7月，累死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啊，天皇为朝鲜的战事捐躯了，8月，皇太子同学又顶上来

    了。日本的先遣部队，华丽丽地出海了。9月，5 000日本精锐，拥着百济的丰璋王

    子，浩浩荡荡登陆朝鲜半岛。662年，日本又慷慨地送给百济许多军需物资：大量的

    弓箭、纺织品、粮食等。整个日本都沸腾起来了，全民修缮兵甲、船舶，储备军

    粮，随时准备渡海大战一场。

    663年，日本又派出27 000精兵增援，唐军得到这个消息，立即命人带7 000水师驻

    扎在熊津城，进行防御。

    话说百济有了日本的援军，气势大涨，确实也恢复了不少城池。可好死不死的，没

    等有更加稳定的战果出现，百济的君臣之间先打起来了，这下子，又伤了筋骨，实

    力大不如前。唐军看准这个机会，主动出击。7月唐军和新罗军在熊津城会合，8月

    包围了百济王所暂时居住的城市周留。白村江水战的序幕就这么拉开了。8月17日，唐将刘仁轨与新罗军队一共战船170艘在白村江口列起了阵势。唐军与新罗军队和日

    本援军于27日不期而遇，一场激战之后，日本军队撑不下去了，想一走了之。但是

    在逃跑的过程中，由于太过混乱，不少士兵居然跑到大唐的军队之中，死伤、被俘

    者甚众，有一半战船毁于大火，百济丰璋王子仓皇逃往高句丽，百济复国也就此成

    为泡影。

    白村江一战，东亚的政治格局为之一变。唐军和新罗军队联合起来，顺手又灭掉了

    高句丽，日本只好退出朝鲜半岛，守着自己的四岛度日。而新罗一统朝鲜半岛，日

    本在东方又多了一个分庭抗礼的敌人。

    从此次失败中，日本也看到了唐朝的强大，更加谦卑而细心勤奋地学习唐文化，最终在日本制造了一个所谓的“山寨”唐朝——平安时代。

    第六节 皇室悲剧之开始：赐姓藤原氏

    白村江水战给日本高层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齐明天皇之子天智天皇(就是原来

    的中大兄皇子)自此之后就战战兢兢，睡梦中都怕唐军攻过来。671年，这位天皇在

    担心和恐惧中去世了。一场围绕皇位的宫斗，又轰轰烈烈地上演了。

    天智天皇在世的时候，觉得儿子们都没有啥大出息，所以不得不册立他的弟弟大海

    人为皇储，并将四个女儿嫁给他，以示拉拢(日本皇室的乱伦传统也挺让人震惊

    的)。到了晚年，天智天皇想法改变了，又想把皇位传给自己和宫女生的儿子大友

    皇子。这么一来，大海人就不乐意了，兄弟二人的关系出现了裂痕。

    这里面还有一段风流插曲，天智天皇不小心爱上了大海人的情人额田王，兄弟之间

    又多了一层情乱的仇恨。这个额田王，是日本7世纪左右伊贺出身的才女，美丽贤

    淑、多才多艺。她是当时最负盛名的女歌人，其作品在《万叶集》(日本古代诗

    集)里有长歌三首、短歌九首。额田王不仅是当时的一流女歌人，而且是第一位超

    出男女和歌差别，能够和柿本人麻吕相提并论的《万叶集》当中的代表歌人。男人

    倾慕这样的女子，一点都不意外。这个额田王，最初是巫女，巫女是不能嫁人的，于是，大海人和她也只能算情人关系。但天智天皇在喜欢上这个女子之后，立刻将

    其纳入后宫。大海人皇子不死心，在有机会见到额田王的时候，还要以各种方式表

    达自己的爱慕之情。这么一来，天智天皇非常愤怒，但又理亏在先，只好将自己的

    女儿嫁给大海人，以示补偿。但兄弟二人之间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天智天皇之所以没有发作，是因为二人之间有一个和稀泥的资深大臣中臣镰足。但

    669年，中臣镰足不幸去世，两兄弟的矛盾就表面化了。中臣镰足死后不久，天智天皇就任命大友皇子为太政大臣，苏我赤兄、中臣金连为

    左、右大臣，苏我果安等为御史大夫。这批御史大夫个个野心勃勃，以苏我赤兄为

    首，一心想独揽朝政。他们唆使大友皇子打击、孤立大海人皇子。不过，天智天皇

    在临死之前，还是遵守了自己的诺言，召见自己的弟弟大海人皇子，以皇位相许。

    但大海人自幼追随中大兄，深知自己的这个哥哥，自从大化改新以来，就一直排斥

    异己，诬陷无辜。自己如果接受这个皇位，日子一定是不好过的，因此就谢绝了哥

    哥的旨意，奏请皇后继位，大友皇子辅政。大海人还表示，自己要出家当和尚去

    了。671年10月的一天，大海人在宫中剃度后，披上天智天皇送来的袈裟，趁着月黑

    风高，骑着快马前往吉野山中“出家”去了。天智天皇也就相信了他这个弟弟真的

    就一心向佛，不过问政事了。天智天皇身边的一个谋臣知道这件事，急忙跑到天智

    天皇跟前说：“您可千万不要放走大海人啊，这等于是放虎归山，将来必有祸患

    啊。”天智天皇这才反应过来，但是也没有办法了，大海人皇子早已经是天高皇帝

    远了。

    671年10月23日，大友皇子与苏我赤兄等“泣血誓盟”策谋篡权。他们乘天智天皇

    弥留之际，迫使其认定大友皇子为皇位合法继承人。不久，天智天皇逝世，大友皇

    子居然在五日服丧期间，迫不及待地即位，即弘文天皇。此时的大友皇子还不满24

    岁，他显得有些幼稚地、雄心勃勃地先发制人，以修筑皇山陵为名，召集了不少人

    马，准备攻向吉野。不过这个大友皇子有个皇子妃，是大海人的女儿。毕竟父女连

    心，她就秘密派人把大友皇子的计划报告给父亲大海人了。

    大海人得此消息，正合心意，于是很高兴地调兵遣将——这样，这场战争爆发了。

    大海人为什么有这么多支持者呢？他跑到吉野，也是有目的的。在白村江水战惨败

    之后，天智天皇在玄界滩、濑户内海沿岸修筑国防设施，同时将百济难民迁往东国，将都城从奈良盆地的飞鸟，迁往了琵琶湖南岸的近江宫。而在大化改新的时

    候，因为政策的激进，给东国的豪族与普通民众都造成了不小的负担。迁都这事，更是兴师动众。这样一来，天皇的地方反对者就越来越多了。大海人皇子看中这一

    点，私下里联络了天皇的不少反对者。672年，大海人皇子率领部将二十余人离开吉

    野，前往美浓。在美浓的支持者们早已经翘首等待，东海道和东山道的诸国也纷纷

    前来支持，队伍迅速超过万人，并且兵分两路，进攻大和与近江。

    近江朝廷的大友皇子一方，看到情况不妙，准备向东国等国派出使者，要求进行兵

    力动员。但是大海人皇子成功截留了使者。这么一来，大友皇子所有的支持者加起

    来，也只有近江附近几国的兵力。

    很快两军主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大友皇子也很决绝，身先士卒，一开始占据了绝

    对优势。在赖天川桥决战中，“旗帜蔽野，埃尘连天，钲鼓之声闻数十里，列弩乱

    发，矢下如雨”。大海人皇子一方使出了全力，攻陷了近江朝大津宫，大友皇子与

    诸臣四散。最后，这位大友皇子走投无路，只好体面地自杀身亡。至此，历时两

    月、兵员数万的“壬申之乱”，以大海人的胜利结束。

    673年2月，大海人皇子建造了飞鸟净御原宫，正式即位，是为天武天皇。近江朝廷

    被消灭，天武天皇再次把都城迁往飞鸟。之后，为了恢复秩序而设立新的制度，即

    服制改革、八色之姓、冠位制度改革等。天武天皇比起天智天皇，在中央集权方面

    更进了一步。(小插曲一下，天武天皇在战争胜利之后，又夺回了自己当初的爱人

    额田王。可惜的是，这位额田王，却从此失宠了。)

    这场内乱，带给日本的是对大化改新的成果的巩固，这是通过一场权力斗争实现的

    日本国家改革的又一次飞跃式发展。这一发展的直接表现就是辉煌的奈良时代。天

    武和他的妻子持统天皇(天武天皇去世后，其皇后鸬野赞良称制，后正式即位)，加强官僚机构的权力，调查人口以便征兵和纳税，通过建立更大的地方管理机构以

    削弱地方的权力，命人编写完整的法典和正史，修建大型的宫殿，建立官方的宗教

    资助体系，试图控制宗教特别是佛教。

    在天武天皇之前，确切地说是没有“日本”这个称呼的，也是没有“天皇”这个称

    呼的。虽然不能考证这种称呼被确定是在哪一年，但据历史学家考证，确实是天武

    和持统在位时候的事情。他们夫妻二人，极力将皇权神化，以加强皇权的合法性，并巩固之。“天皇”，字面的意思是“上天的统治者”，其实这个称呼也是源自中

    国的，含有“北极星”的意思。“日本”的字面意思是“日出之国”。在隋炀帝时

    代，这个概念已经出现，但到天武时期，才成为一个成熟的专有词汇。

    但是，这一切都只是皇室的想象。中央集权的加强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它不能一

    蹴而就，也不可能真正实现。以后的历史证明，天皇的权力就始终没有回归过。苏

    我氏、藤原氏、平家以及后来的各种幕府都证明，日本的皇权从来都只是一个象

    征，而真正掌握权力的，是拥有各种势力的地方实力家族或者派系。在这些派系当

    中，藤原氏算是一个肇始。

    藤原家族是日本历史上的显赫家族之一。这个家族从8世纪后期天皇迁都平安(即京

    都)以后，一直操控着日本的皇室，前后达三百余年。藤原家族的存在，几乎是否

    定了天智从推古女天皇以来，试图加强中央集权所作的努力。与苏我氏家族一样，藤原家族的权力和威望不是依靠勇武善战，而是靠着无数政治谋略取得的。这也包

    括将自己家的女儿嫁入皇室，这种联姻在以后的诸幕府中比比皆是。利用这层姻亲

    的关系，藤原家的外孙往往就成为天皇。藤原家族的族长，无论在朝在野，都可以

    左右朝政。不仅如此，藤原家还将不少土地纳入自己名下，以逃避交税的义务，增

    加自己家族的财政收入，以便用此更好地控制皇室。藤原家的辉煌，始于中臣镰足。在中大兄皇子成为天智天皇的时候，中臣镰足是日

    本的实际统治者。中臣镰足因为成功策划了645年的政变，杀死了苏我氏的首领苏我

    马子，得到天皇无比的信任，因此被赐姓“藤原”。这个称号的原意是：如“紫藤

    般平实无华”。遗憾的是，正是这个家族主导了华丽奢靡的平安时代，也是这个家

    族，让“武士”这一阶层得以产生，直接导致了日本后来的命途多舛。

    中臣镰足死后，藤原家的势力几经沉浮，但依然在奈良时期的政权中占有举足轻重

    的地位。藤原家族发展壮大之后分为四支，其中一支在平安时期的权势达到了全

    盛。

    藤原氏之所以东山再起，所用的手段还是与皇室联姻。从公元857年开始，把持朝政

    的藤原良房，在次年将自己年仅8岁的外孙扶持为天皇，并且以摄政王自居。这是日

    本历史上第一次由皇室之外的人担任“摄政王”一职。于是这个职位基本上就由藤

    原家的人世袭了。在有了这种制度的保障之后，天皇的退位及即位，都要经藤原家

    族过一手：好多天皇不到退位的年纪就被劝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未成年的天

    皇，以便藤原家族行使摄政权。在其后的两个世纪中，这样的逊位竟达八次之多。

    藤原家族虽然没有推翻或取代皇室，但是已经成为日本的实际统治者。不过，天皇

    到了法定亲政年龄，是必须结束摄政的，因此藤原良房的侄子藤原基经建立了关白

    制度，设置了一个“关白”的职位，用来控制成年的天皇。“摄关家”的简称就是

    这么来的。这点与苏我氏把持朝政的时候，有很大的区别。苏我氏并没有想到将自

    己的权力用某种官职来加以合法化，而藤原氏的权力，到这个时候已经制度化了

    ——这也是藤原家族能掌控日本政权几百年的法宝所在。

    在独揽朝政的过程中，藤原家族也遇到不少“敌人”，最出名、最执著的一位就是

    菅原道真。菅原道真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汉学家兼诗人，一度被人称为“学问之神”。他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他生于世代学者之家，877年任贰部少辅，并为文

    章博士。宇多天皇、醍醐天皇都很赏识他，让他在身边掌管文书。894年，他还被任

    命为遣唐使，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行。895年，他担任中纳言，后兼任民部卿。

    899年任右大臣职。他还著有《类聚国史》、《菅原之草》、《新撰万叶集》等。

    他一直无法忍受藤原家族的独断专行，持之以恒地与其作斗争。901年，他升任从二

    位，但却被藤原氏诬告企图帮助齐世亲王簒夺皇位而获罪，被贬为大宰权帅，流放

    至九州太宰府。宇多天皇闻讯企图阻止但未能成功。菅原道真的家族也受到了毁灭

    性的打击，以长子菅原高视为首的四个子女皆被处以流刑。菅原道真于903年在太宰

    府病逝，被葬在如今的安乐寺。

    菅原道真的死给当时的朝廷留下了很多阴影：传说他的鬼魂返回京城报复他的敌

    人，这些怨气引发了一系列的自然灾害，比如洪水、干旱、大火。为了消除这些祸

    患，皇室不得不采取了一系列安抚的措施，最终追认其为“学问之神”、“书法之

    神”，并在中央和许多地方都设立神社供奉菅原道真，以纪念他的正直与勇敢。

    从967年开始，藤原家族在政治上可以说是一帆风顺，要多得意有多得意了。这其中

    的关键人物是藤原道长。这个人执政的时候，藤原氏的辉煌达到了最高峰。他最为

    有名的事迹是一家立三后，三个女儿——藤原彰子、藤原妍子与藤原威子皆成为皇

    后。因为三个女儿都嫁给了天皇，而他的两位长孙，都成为天皇。藤原道长如此不

    可一世，其在权势达到顶峰的时期，曾写下一首和歌“此世即吾世，如月满无

    缺”来描述自己的心境。

    由于母亲是藤原氏，或者娶了藤原家的女儿，皇室不可能对藤原家的影响力表示出

    不满或者反对藤原家的势力，只能听之任之。而藤原道长本人只担任过短暂的“关

    白”职务，其余时间都是他的儿子或者孙子来担任这个职务。他或许愿意坐在庭院里，看着明亮的月亮，享受自己稳操一切的感觉。这些对日本来说也许并不是什么

    坏事情——一个过于有权势的皇族，不论在过去还是现在，实际上都是不可能存在

    的。我们或许可以说，正是因为天皇的权力一直都有这种那种的势力在制约，因

    此，它更加体现了一种至高无上、不能取代的象征意义：天皇不再去管那些繁杂、无序、琐碎的事物，他的主要的职责就是进行祭祀、宗教等一些礼仪性的活动。

    因为藤原氏三百多年的坚持，日本所度过的最后一个“古代”时期，是平安、祥和

    的，不断学习、模仿唐朝的时代，也是一个文化繁荣的时代。佛教史无前例地得到

    尊崇。平安时期被认为是日本文学的全盛时期，该时期产生的文学作品被公认为是

    日本古典文学的精髓，而女子的创作才华更是被充分地发挥出来。在藤原氏时代，有一个非常关键的社会阶层——武士阶层出现了。

    在武士阶层出现的过程中，庄园制度是很关键的。庄园是指政府控制之外的土地。

    日本大化改新之时，日本官方采用的是中国的班田制，但是以下的土地是不在政府

    控制之内的：属于皇族和贵族的封地，在公元743年之后开垦的土地基本都属于开垦

    者终身所有，授予寺庙和神社的土地。再说那部分平均分配的土地，基本上随着时

    间的流逝，很多都演变成世袭的土地了。到8世纪后期，这种土地私有化的程度越来

    越高。有人一度认为，来自异国唐朝的制度，其实并不适合日本的国情。当然，唐

    朝在此时的状况也并不会好到哪里去——这说明不管制度如何，对物质和权势的贪

    婪是人类的本性。

    庄园的发展意味着国家资源的不断减少，可以直接分配的土地越来越少。到平安后

    期，贵族和寺院努力寻找可以获得免税资格的办法，那些强大的寺院和贵族，其私

    有的土地也越来越多。随着免租权的下放，连带其他权力也逐渐从地方官员的手中

    过渡过来，比如地方官员不再有检查或者干涉这块土地的权力，甚至都不能进入某些庄园。

    不过地方的小地主和普通民众相当喜欢，为此他们将自己的土地纳入某一强大庄园

    的保护之下，就免去了交税的义务。但这也从侧面反映了当时的税赋还是比较繁重

    的，一般民众不得不寻求一种适当的途径来保护自己的利益。这样，一层一层地转

    让之后，更大的家族获取的利益就更多——最大的受益者无疑是藤原家族。土地最

    大的主人，是不耕种土地的，也不会住在乡下。因此，需要一定的专职人员去管理

    这些土地，相应的，一套系统的管理体系应运而生。这样一个庄园之内，可能含有

    以下几种人：庶民、土地所有者、居住在庄园上的强势家族成员、专职的管理者，还有中央级别的土地所有人。

    这是一个复杂的体系，在外人看来是相当难为的，不过它居然也合理地运作起来

    了。

    庄园制度将土地集中在一起，实际上也是将这些土地上的人“私有化”了。武士作

    为一个阶层的重要性就是此时显现出来的。在日本引进征兵制和组织农民武装之

    前，大多数士兵其实都属于某些氏族的私人军队——这可以算做是武士的雏形。随

    着庄园化的不断发展，政府可以征召的士兵越来越少，到792年，征兵制被废除了。

    既然中央政府无法维持一支正常的军队，这种责任于是落到地方政府和世家大族身

    上。这对皇室来说，无疑是减少负担的好办法：士兵需要战马和武器，而这些东西

    并不是很便宜的，庄园则有足够的经济能力负担这些东西。当然，天皇和大臣也可

    以在自己的封地上拥有自己的武士。武士不仅可以用于战斗，在地方上还负有警察

    的职责。至少在那个时代，庄园拥有武士和拥有土地一样重要。从9世纪中期开始，一些地方庄园主开始建立保卫自己的武士集团，并利用其扩张势力。到10世纪，武

    士集团已经是可以被利用的一支强大的力量了。什么人召集这些武士呢？除了庄园主，就是那些名门之后。935年，桓武天皇的第五

    代孙子平将门，因为结婚的事情，和自己的叔叔结下了梁子。他利用武士的力量，发动了一场叛乱，杀死了自己的伯父平香国，击败了叔父平良兼，并于939年起兵对

    抗朝廷，势力遍及常陆、武藏、安房、相模等八国，并以下总国为根据地，自

    称“新皇”，以石井乡为王城，设左、右大臣及八省百官，制玉玺，震动京都朝

    廷。940年平将门被平香国之子平贞盛讨伐，中箭身亡，史称“平将门之乱”。而平

    定这场动乱，依靠的也是武士集团的力量。

    能够召集武士集团的人，也必须有一定的声望。这些人一般具有皇室的血统，但不

    是天皇一脉，他们被赐姓、封地，并且可以在都城享有官职。他们的声望和财富，在当地对武士集团有相当大的诱惑力。当时势力最大的两个武士集团是平氏和源

    氏，他们都是天皇一脉的支系。

    关东地区混乱的战事，也给了武士集团足够的土壤去提升自己的能力。平氏和源氏

    在此间的斗争格外突出。此时由于有藤原家族的辉煌，这两个武士集团尚在朝廷的

    掌控之中。到11世纪后期，藤原家族逐渐走向没落，平家和源家开始跃跃欲试，试

    图占据政权的核心地位。

    终于，在1156年平安京发生的一场叛乱中，武士集团的力量首次登场，平氏在平安

    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地位，这也归功于后白河天皇的支持。此时的藤原家族，虽然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却也很难维持平安时代最后的奢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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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子书下载!!!第二章 奢华时代的终结者——平清盛

    第一节 藤原氏阴影之下皇室的努力

    在平安中期，平安京是各大贵族势力竞技的场所，藤原家族依然一枝独秀。

    随着庄园制度的进一步发展，土地的控制权被层层截留，随之而来的是日本政府的

    各种权力就像一头宰好的肥猪，其身上的各个部分，逐渐被有钱的人买走了。到10

    世纪之后，日本政府手中可控制的土地，已经少得可怜了，能收的税也逐渐减少，皇室的神话权力还在，可非常不幸的现实是，天皇越来越穷了。一个直接的表现就

    是，藤原家的房子非常豪华，天皇的住所跟它一比，就是乡村别墅了。

    京城的管理也相当混乱，政府的命令几乎非常难以执行。虽然天皇在9世纪的时候，也拥有自己的警备队，但到平安中期时，这些警备队已难以维持，数量越来越少，别说维护京城的安全了，连天皇住所的保全都有些困难。僧人们到皇城游行示威，几乎畅通无阻。甚至，在公元1040年，有些强盗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挖了一条通往

    天皇住所的密道，连天皇的衣服都丢掉了。

    面对这些窘迫的状况，皇室也是忍无可忍。到后三条天皇即位的时候，他决定努力

    改变这种状况，努力维护皇室的尊严。在他之前，也有几位天皇想改变这一状况，但几乎都失败了。因为朝廷所有重要的职位：摄政、关白、左右大臣、参议、大纳

    言等，基本都是藤原家的人在担任。在这种状况下，天皇想杀出一条血路，似乎是不可能的。

    但藤原家密不透风的权力网在藤原道长死后，有了一点点裂缝。藤原道长的继承者

    藤原赖通，比其父亲来说，个性显得稍微平和一些，这就使得他和后朱雀天皇之间

    的关系有了很大的改善。

    像以往一样，藤原赖通也想在后朱雀天皇之后，培育一个完全听自己话的天皇。但

    他在这件事情上的实施力度，比他父亲就差远了。从亲戚角度讲，赖通还是天皇的

    舅舅，担任关白这一职务。但是，与实现了“一家三立皇后”的道长相比较，赖通

    能做的事情就少了。这其中很大的原因，就是他和自己的正妻没有孩子。赖通的结

    发妻子是村上天皇的第七皇子具平亲王的女儿隆姬女王，这位女王容貌出众，也很

    有文才。二人非常相爱，关系和睦，虽无子女，但赖通并没有因此对妻子有任何其

    他心思。他从藤原家族中挑选了一位女子嫄子作为养女，送到宫中成为后朱雀天皇

    的皇后。这位嫄子，也没有成为赖通政治生涯的助手——她嫁到宫中，在生下一位

    公主之后，便去世了。而赖通的弟弟，也把自己的女儿送到宫中，好运气地生下了

    一位皇子。但在后朱雀天皇的心目中，他唯一的妻子是藤原道长的女儿嬉子。嬉子

    生下被立为东宫的亲仁亲王之后去世了。后朱雀天皇的另一位妻子，后三条天皇的

    女儿祯子内亲王也生下了一个儿子，是为尊仁亲王。

    后朱雀天皇去世前后，围绕天皇人选，又进行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斗争。尊仁亲王虽

    然很想成为天皇，但因为和藤原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赖通当然不支持。这样，天

    皇的人选变成了亲仁亲王，他即位后，是为后冷泉天皇。不过，后朱雀天皇却在临

    终之时，将尊仁亲王确定为东宫太子——意思是，不管谁当了天皇，他的下一任都

    是尊仁亲王。

    后冷泉天皇即位后，尊仁亲王被立为东宫。赖通和东宫的关系，一直就非常紧张。赖通在后冷泉天皇即位后，终于将自己的独生女嫁入宫中做了皇后，但这个女儿，生育能力似乎不是很强。赖通一直期盼她能生个皇子，但始终未能如愿。赖通终于

    有些心灰意冷，把精力转而放到为藤原家修筑豪华别墅去了。

    似乎是上天也在为难藤原家似的，后冷泉天皇在其去世之前，也没生出一男半女。

    他死后，尊仁亲王即位了，是为后三条天皇。

    这对皇室和藤原家似乎都是一个转折——后三条天皇和藤原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了。藤原家的好日子是真的结束了。

    要想把权力从藤原家夺回来，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在藤原赖通将关白的职务交

    给自己的弟弟教通之后，他自己就回藤原家的别墅养老去了。他这一走，就像火山

    上那最后一层覆盖的灰土被掀开了，京城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藤原家的天要变了。

    后三条天皇的周围，很快就聚集起了一批和藤原家不睦的朝臣，这其中就有后来的

    源家。

    后三条天皇，为这个皇位憋屈了很久，为藤原家，也憋屈了很久。想想看，在之前

    的170年里，所有的天皇，都与藤原家有直接的血缘关系，而后三条天皇，终于从藤

    原家血缘的泥坑中拔腿出来了，这是一件多么值得皇室庆幸的事情啊。后三条天皇

    自幼就和生母一起活在藤原氏的阴影中，成为太子后的二十多年里，也是胆战心惊

    地过日子。这一即位，无疑是等于：天至少是晴了，天皇不愿意再当藤原家的傀儡

    了。

    也就是从后三条天皇开始，皇室着手进行恢复自己权力的努力。其中第一项，就是

    要清理庄园。

    后三条天皇，开始放开手脚做一些以前的天皇不敢做的事情了。他首先改革宫廷的礼仪制度，发扬勤俭节约的精神，减少宫廷开支，没收未经天皇颁发地契的土地。

    他的支持者也逐渐地聚集到他身边来。为了增强自己的势力，他开始起用地位较低

    的中下层贵族进入权力的核心。在这些人的支持下，1069年，后三条天皇着手整顿

    庄园，矛头直接对准了藤原家。

    前文已经提到，在庄园制度盛行的时候，整个日本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藤原家。如

    果在这方面能够收到成效的话，那么将是一箭双雕的好谋略：一旦限制了藤原家，那么朝廷的收入一定会增加的。在治理庄园方面，后朱雀天皇其实也作了一点努

    力，他曾经迫使藤原教通答应清理庄园，不过被赖通找个借口，拖了二十多年。现

    在，是让藤原家实现这些承诺的时候了。

    藤原家这个时候也比较悲惨，老的老小的小，嫁到皇室的女儿少，还不争气，也没

    有皇子生出来，确实是在耗这一两百年积累的老底了。再说清理庄园这事，也是教

    通先前答应老子的，如今儿子找上门来，也不能反悔不是？于是教通咬着牙、心里

    滴着血，万般无奈地答应了。

    后三条天皇得意了，从1069年开始清理庄园了。具体措施就是，让各地的庄园主提

    交自己合法的证明，提交不出来的以及提交出来审查不通过的，直接没收。结果就

    很明显了，那些提交不出来的和审查不通过的，基本都是藤原家的。

    不过后三条天皇雷声大雨点小，查是查了，命令也下了，真正到最后没收的，没几

    个。这也不太难理解，这时候，给藤原家族点脸色看看，比从他们口袋里掏出点钱

    来，要好受得多：你不是权倾一时么？你不是很牛吗？再牛你还能取代皇室吗？但

    是呢，在藤原家的老狐狸看来，天皇这样子，不过是“小孩子撒撒娇”罢了，真想

    动到藤原家的根基，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毕竟，还有个“关白”的制度在那里。

    不管你天皇是老的还是小的，都逃脱不了关白的控制。后三条天皇确实也很悲催，因为他毕竟还有几个藤原家出来的妻室，想有点实际的动作，也怕枕边风。因此后

    三条天皇即位4年之后，即让位给太子贞仁亲王。

    在即位4年之后，后三条天皇决定辞职了。他的辞职是有谋略的。

    他无法改变摄政控制未成年天皇，也无法改变关白控制成年天皇的事实，但是他能

    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第一件，就是未来的天皇仍然可以和藤原家没有什么关系。他有三个儿子，只有东

    宫太子娶了藤原家的女儿。只要不让东宫太子的后代坐上天皇的位子，那么，藤原

    家就难以再做皇室的外戚了。

    后三条天皇无比兴奋啊，于是他就更兴奋地制订计划去了：他辞职，让大儿子即

    位，但让二儿子做太子，二儿子即位了就让小儿子做太子，这么一来， 藤原家和皇

    室的关系就几乎是没有了。于是1072年，他辞职了，让大儿子即位了，是为白河天

    皇。

    他自己干什么去了呢，做太上皇去，背后指点江山了。关白和摄政可是控制不了太

    上皇的啊——这是一个多么好的主意呢。

    这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郁闷的未来：在退位之后不久，他就一

    病不起了，年底就去世了。他是看不到皇室的未来了，估计这是一个死不瞑目的天

    皇。

    所幸的是，子承父业这句话是对的。虽然不知道能有多大的功效，但白河天皇确实

    将父亲的所想制度化了，这就是院政制度。第二节 院政制度下的武家集团

    日本历史上有两个白河天皇：白河天皇与后白河天皇。这两个白河天皇，用今天的

    话来说，都很“二”。

    在后三条天皇退位之前，他就有了这种院政制度的想法，设立官厅，任命官员，试

    图以院厅取代摄政、关白政治体制，实现还政于皇室的愿望。但是他的去世，让这

    个愿望变成了泡影。

    后三条天皇的儿子白河天皇，是日本第22代天皇，在院政制度这点上，他算是实现

    了老爹的愿望。但在皇位这一点上，他没听老爹的话。他爹的本意是不再希望藤原

    家的血脉来继承天皇的位子，但白河天皇出于私心，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善仁皇

    太子了。善仁的母亲藤原贤子，是关白藤原师实的养女，按理说他即位了，藤原家

    族还是可以控制皇室的。不过白河天皇不是个好惹的茬儿——他自己还想控制呢，哪里轮得到别人。况且，白河天皇也是个卸磨杀驴、忘恩负义的主。尽管他和藤原

    师实相互帮助，一个坐上了天皇的位子一个得到了关白的职位，但一到涉及自己切

    实利益的时候，他就翻脸不认人了。藤原师实也没有祖辈那么强势，藤原家的权势

    是一天比一天衰落了。

    白河天皇追寻着父亲的足迹，退位、剃头、出家做了和尚太上皇。又追寻父亲的足

    迹，琢磨起院政制度来。这里所谓的“院”，指的就是太上皇，例如，后三条太上

    皇就可以称为“后三条院”，白河法皇也可以称为“白河院”。太上皇可以绕过关

    白制度，直接掌握政权。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在藤原氏的压迫下，天皇们的日子是

    多么不好过，一个一个天皇年纪轻轻的就剃掉满头的青丝，无比难看地做太上皇去

    了，简直是要多悲催有多悲催啊。不过，院政制度虽然表面上看不是很体面，却也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皇室的权威。

    院有处理政务的权威，可以以“院”的名义发布各种命令，居然神奇地成为有实际

    权力的国家行政单位。

    在这种对藤原氏的权力实实在在的挑战中，藤原师实无奈了。在藤原家族中，他是

    很倒霉的，遇到了一位不甚讲理、脾气暴躁、唯我独尊的天皇。在白河院的强大气

    场面前，藤原师实畏缩了。他也不太愿意反驳了，他这个外戚做得有点窝囊，尽管

    白河天皇还是尊重他的，却不再认为权力是在他那里了。关白的地位，等于是名存

    实亡了。

    白河天皇任性疯狂到什么地步呢？

    传说有一年，京都雨水不断，一下就好长时间，搞得白河院心情很不畅快。因为他

    这时候正在建一所寺庙，被这大雨阻断了好几次。暴躁的法皇一怒之下，命人装了

    一盆子雨水，投入大牢关起来了，美其名曰“惩罚”上天。

    在让位给自己的儿子堀河天皇之后，白河院以太上皇的资格在院中听政，大臣们也

    就顺理成章地都按照太上皇的旨意行事。同时，这个院厅在使用人才上面也是不拘

    一格，不再拘泥于身份，而是起用了一批地位较低但是比较有能力的人来担任“别

    当”、“年预”、“判官代”、“主典代”等院司(职员)，并执行政务。在白河

    院之后，院政基本就成为惯例。白河上皇(1087—1128院政)、鸟羽上皇(1129—

    1156院政)、后白河上皇公元(1158—1192院政)共执政105年。在此期间摄政、关白继续存在，但已是有名无实。因此，这百余年间是日本历史上惯称的“院政时

    期”。在太上皇时髦的年代，有两个太上皇同时存在的现象一点也不奇怪。

    白河太上皇这个人，精力旺盛，一直活到77岁，经历了儿子堀河天皇、孙子鸟羽天皇、重孙(一说是他的私生子)崇德天皇三朝，始终保持院厅的“垂帘听政”，直

    到1129年才依依不舍地去世。他曾说：“天下有三不如意之事：贺茂川之水、双六

    赌局、山法师。”其中，贺茂川是日本留经京都的一条河，由于河道比较狭窄，所

    以一到雨季就容易泛滥。双六是白河院喜欢玩的一种赌博游戏。而那些有实力的寺

    庙以及寺庙控制下的庄园，历来就是很强悍的，动不动就到京都闹个事，白河院是

    干头疼没有办法。

    白河院为什么有这么强的气场呢？这气场可不是白来的。一个原因是通过清理庄

    园，天皇确实是比以前有钱了，有钱就有底气了。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更加信任武

    家了，在关键时刻，会打仗还是比较重要的。

    为了能够与摄关家对抗，白河院起用了“北面武士”。除此之外，白河院还积极扶

    持能够与藤原家对抗的势力，这就是武士团，将武士作为保障院政制度的武力支

    柱。白河院把招拔来的武士安置在该院御所(宫殿)朝北地方，一方面用来保护自

    己的安全，另一方面起到震慑的作用。这就是“北面武士”的来源。

    在起用武家势力方面，他选择了平氏。当时，武家有两大集团：伊势平氏和河内源

    氏，这两家旗鼓相当。

    在庄园改革上，最得意的可能是源家和平家了。在后三条天皇和藤原家闹得很热闹

    的时候，很多中小贵族看到藤原家的命运可能不好，于是就将自己的庄园要么寄放

    在天皇的名下，要么一半在天皇名下一半在藤原家名下。而关东地区的，干脆就寄

    放在源家名下了；与源家齐名的平家，也一样捞了不少好处。

    单说说平家。天皇一脉，其实是有很多分支的。当然是越分越小，越分越平民，平

    家就是这么分出去的，分到平安时代的时候，已经是普通的小贵族了。平氏也有很多支脉，其中以葛原平氏最为兴盛，葛元平氏也经过了几次分支，其中一支平国香

    的孙子为避乱迁往伊势地方，其后裔称为“伊势平氏”，这就是平清盛出生的地

    方。以后的平氏，被称为平家，即《平家物语》描述的一支。

    源氏的崛起和平氏非常相似，但他们担任的官职都是武职。

    在天皇与藤原氏的斗争中，他们在武力、名誉之外，又得到了很多土地，从而壮大

    了自己的实力，为以后的斗争以及幕府时代，埋下了伏笔。这是天皇们始料不及又

    无法改变的悲剧。

    白河院器重的是平家。因为源家这个时候，跟被冷落的辅仁亲王有千丝万缕的关

    系，跟关白藤原家也关系极为深厚。

    辅仁亲王是白河院的三皇弟，按照他们父亲的设想，最后继承天皇之位的，应该是

    辅仁亲王。这位辅仁亲王呢，又仪表堂堂，才学出众，天生就是块做天皇的料。因

    为他排行老三，大臣们都亲切地称之为“三宫”。白河院自己的儿子，即后来的天

    皇堀河，刚出生的时候就身体孱弱，咋看咋像不能长寿的，一旦他有变故，接下来

    即位的就是三宫了。这个三宫就成了白河院的眼中钉，只有儿子生了儿子之后，这

    种威胁才能解除。于是，在自己儿子才13岁的时候，白河院就给他娶了一房媳妇

    ——这媳妇三十多岁，还是白河院的亲妹子，想亲上加亲。这种近亲结婚，可想而

    知啥后果了，白河院一直期盼的孙子迟迟不来，只好又给堀河天皇找了几房媳妇。

    第一位孙子生出来，白河院简直是痛哭流涕啊，他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源家和辅仁亲王走得近，白河院当然不会扶植源家，于是转而扶植伊势平氏。

    伊势平氏是镇压“平将门”之乱的重要力量平贞盛的后代，到白河院时代，这个家

    族的实际掌权者叫做平正盛，其子叫做平忠盛。这位平正盛是平氏的第一代家主、北面武士，是后来掌握日本实权的平家的基业的开创者、平清盛的祖父。

    在给平氏家族寻求机会的时候，平正盛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圆滑。

    据说，白河院有一位很疼爱的公主，二十多岁就去世了。白河院异常悲伤，为了纪

    念爱女，就将她生前居住的地方改成佛堂。恰好，平正盛在这个地方附近也有一块

    地，适逢公主去世一周年，平正盛就将这块地连同这块地的大花园一起，送给佛堂

    了。就因为这块地，白河院心中对平正盛的好感度一下子上升了好几个百分点。

    在京都的一场变乱中，白河院为了自身的安全，组织了一支亲卫队，这就是“北面

    武士”，平正盛正是其中的一员。对待北面武士，白河院还是比较谨慎的，一般不

    牵扯其进入皇室的权力斗争，只用于镇压地方的叛乱。

    白河院的孙子鸟羽天皇即位的时候，出云的源氏一支起兵谋反，白河院一时找不到

    合适的将领去镇压叛乱，于是平正盛华丽登场，担任大将，去出云讨伐源氏。上天

    也是非常眷顾平氏的，源家叛乱者源义亲，不但武艺高强而且非常残暴，平正盛还

    没有经过什么大的阵仗，二者实力相差甚远。可在一个多月之后，平正盛就把源义

    亲给灭了，带着其首级回到京城。白河院非常高兴，还没等平正盛回到京城，就迫

    不及待地给平家颁发荣誉了：平正盛升了官，他儿子平忠盛也得到了官职。这个升

    迁在当时还引起了朝廷不小的争议，但自负的白河院可没有理睬这些事情，他需要

    一个打压源家势力的资本，这个资本就是平家。

    不但不理睬众人的非议，在平正盛回京的时候，白河院居然大张旗鼓地亲自检阅平

    家的军队去了。这传达的一个信息就是：平家的地位在白河院的心目中非常重要。

    源氏的地位，在这个时代是不用再提了。

    很多人在当时并不看好北面武士。1129年，白河院生病去世。他的院政制度，其实是千疮百孔的。虽然皇室的权威收回了不少，藤原家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有显赫的权

    势，但日本的社会还是一样的动荡。那些庄园从藤原氏手中回到天皇手中，不过是

    所有权变更了一下，该交的税那是只多不少。地方豪门因为院政的勃兴，都睁大了

    眼睛寻找可靠的靠山，最后却发现哪里也靠不住，因此私斗状况非常严重。

    北面武士，也是人们不看好的。因为用武家与藤原家对抗，无疑给了武家一个扩大

    势力的机会。一旦武家掌权，也不会比藤原氏好到哪里去——这种担忧在以后变成

    了事实，这是白河院始料不及的事情。平正盛在平定叛乱之后，又在僧兵作乱的时

    候大显身手，还讨伐了九州的乱党，权势一天比一天重。他的儿子平忠盛也颇得白

    河院的欢心。

    在白河院时期，武家的功能尚在于治安以及平叛，到后白河天皇的时候，武家的力

    量终于参与到皇权的争夺当中来了。这为他们进一步进入权力中心，又铺了一级台

    阶。

    第三节 后白河天皇：武士力量的使用者

    后白河天皇，是日本第77代天皇，在位时间为1155年8月23日-1158年9月5日。在

    他在位的时候，武士的力量得到了史无前例的增强，最终，武家以“幕府”这种形

    式，左右了皇权和日本的政治。

    我们很多人关于后白河天皇的印象，来自大河剧《义经》。在这部电视剧中，后白

    河天皇胆小、懦弱，他的头顶与眼睛一样，总是闪闪发光。他一方面不甘心将权势

    交给武家、平家，另一方面，想回收皇权却没有足够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地败在平

    清盛的手中。他的懦弱与相伴的软弱，是与生俱来的。在没有继承天皇之前，他是雅仁亲王，父亲是鸟羽法皇。在近卫天皇去世之后，因

    为继承，皇室又发生了一场风波。日本皇室很有意思的就是，太上皇比较多。近卫

    天皇去世之后，还有两位太上皇健在，这就是崇德上皇与雅仁亲王的父亲鸟羽上

    皇。

    两位太上皇各怀心思，都想肥水不流外人田。鸟羽法皇坚持自己的儿子雅仁亲王即

    位；崇德上皇坚持要么自己复位，要么自己的儿子重仁亲王上。其实呢，鸟羽法皇

    觉得自己儿子智力和性格还是有点问题的，不一定就适合做天皇，但是不争馒头争

    口气啊。这时候的藤原氏内部也出现了一点分歧，关白藤原忠通支持雅仁亲王，而

    左大臣藤原赖长则支持崇德上皇复位。

    一般皇室的争斗，总夹着一段风流韵事。按照辈分来说，崇德上皇也是鸟羽天皇的

    儿子。不过，这个爹是白捡来的。鸟羽天皇的爷爷，就是那位白河上皇，有颇多的

    风流韵事。最大的绯闻，是和自己的孙子媳妇、鸟羽天皇的老婆藤原璋子的事情

    了。不过这事是真是假，已经很难说了。藤原璋子是当时的大纳言藤原公实的女

    儿，自小就进宫了。白河院很喜欢这个伶俐乖巧、聪明漂亮的小女孩，于是把她收

    为义女，经常把她抱在怀里，等到年长的时候，就传出绯闻了。后来藤原璋子嫁给

    鸟羽天皇做皇后，鸟羽也因为这件事情耿耿于怀。有传闻甚至说，藤原璋子实际上

    是以嫁给鸟羽天皇的名义嫁给白河院了，当然这种传闻无法证实。

    这位来自藤原家的皇后是相当多产的，她和鸟羽天皇的孩子有显仁亲王、一品宫禧

    子内亲王、上西门院统子内亲王、雅仁亲王、通仁亲王、君仁亲王、本仁亲王五子

    二女。

    在显仁亲王5岁的时候，白河院迫使鸟羽天皇退位，做了太上皇。显仁亲王于是继承

    皇位，是为崇德天皇。但这位崇德天皇，一直被怀疑是白河院的儿子，因此，鸟羽天皇一直不待见他。白河院去世之后，鸟羽天皇开始自己的院政时代，把失去白河

    院保护的崇德天皇攥在手心里了。1139年，他把自己与藤原家另一名女子得子所生

    的儿子体仁亲王送给崇德天皇做养子，三个月后立为太子。1141年，鸟羽天皇出家

    为法皇。不到半年，他就逼着崇德天皇也退位了，立3岁的体仁亲王为近卫天皇。这

    样，鸟羽法皇和崇德上皇之间的梁子就结下了。近卫天皇本身体弱多病，未及弱

    冠，就去世了。更加精彩的政治斗争就此开始了。

    在与崇德上皇的斗争中，鸟羽法皇占据了上风，成功地让自己的儿子雅仁亲王即

    位，是为后白河天皇。鉴于自己儿子的智力和性格，鸟羽天皇也是很怀疑他的，但

    后白河天皇生了一个比较聪明的儿子守仁亲王，鸟羽法皇看中了这一点。这样，后

    白河天皇实际在鸟羽法皇心目中不过是一个跳板罢了。可惜，他选的这块跳板，等

    于是给平清盛选了个软柿子去捏捏。

    雅仁亲王于1155年登基，是为后白河天皇。

    崇德上皇实在不甘心就这么退出历史舞台，于是在次年，他和藤原赖长、源为义一

    起，准备以武力的方式夺回天皇的位子。

    后白河天皇即位，改元“保元”。鸟羽法皇虽然取得了暂时的胜利，但他的危机意

    识还是很强的，知道崇德上皇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他召集了武士平清盛等人，要他

    们发誓拥戴后白河天皇。

    1156年，平清盛36岁，他是平忠盛的长子。他的母亲是一名艺妓，原本是白河法皇

    的人，因为白河法皇器重平忠盛，所以将这名艺妓赐给他。平清盛出生之后，很是

    得到白河法皇的喜爱，甚至有人说，平清盛也是白河法皇的儿子，当然这也无从去

    验证了。1129年，11岁的平清盛被授予从五位下左兵卫佐的官职。他很快在战场上崭露头

    角，1146年，平忠盛因为讨伐海盗有功升任刑部卿，平清盛则接任其父原有的官位

    从四位下中务少辅兼安艺守。平家在这次战役中掌握了濑户内海的制海权——平清

    盛一生对大海一往情深，可能与这有很大的关系。这个制海权，给平家带来了很多

    的财富。之后，平清盛与父亲一同致力于扩大在日本的势力，同时开始信奉位于宫

    岛的岩岛神社之神祇。1153年，平忠盛去世，平清盛正式成为京都伊势平氏一族的

    家主。

    鸟羽法皇在准备应对可能的政变过程中，染上了疾病，去世了。去世的时候，也不

    过53岁。在他生病的时候，谣言发挥了作用，传言崇德上皇要和藤原赖长等人起兵

    夺权。也不知是因为得知鸟羽法皇病了还是谣言的作用，崇德上皇等人果然开始行

    动了。崇德上皇也是有不少支持者的，尽管后来的历史证明他们都站错了队。藤原

    赖长是个著名的学者，是关白藤原忠通的养子。1131年，赖长以从三位身份名列公

    卿，叙任权中纳言、权大纳言、内大臣、右近卫大将、左近卫大将、内大臣等职，可谓是平步青云。1149年任左大臣。不过他和养父在这个时候发生了矛盾，养父不

    知道在鸟羽法皇跟前说了些什么，鸟羽法皇就不大信任赖长了。他在父亲和鸟羽法

    皇这里得不到认同，转而就投奔崇德上皇去了。在本质上，他还是个文人，自幼就

    很喜欢读书，他还收藏了大量书籍，建有“赖长文库”，在当时有很高的声誉。文

    人好意气用事，他选择崇德上皇不过是为了怄气。这一怄气，就把自己的命给搭上

    了。崇德上皇的队伍中，还有些源家的人，包括老将源为义，他就是那个被平清盛

    的爹给灭掉的源义亲的儿子，源家人在武学方面还是很有天分的，源为义的手下还

    是有不少人才。

    但源家另一个重要人物，镰仓幕府创始人源赖朝的爹，源为义的第八个儿子源义

    朝，此时却站在了后白河天皇的一边。因为他之前就得到了鸟羽法皇的赏识，也发誓要效忠后白河天皇了。这场战争，是父子兄弟争夺皇位，同样是父子兄弟厮杀疆

    场，有多悲壮，也可想而知了。

    很快，双方就打起来了。源义朝作为后白河天皇这一方的元帅，在一个月黑风高的

    夜晚，率领部下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崇德上皇的驻扎地，放了一把大火。崇德上

    皇的人马很快就乱了阵脚，全军溃散。藤原赖长身上中了一箭，负伤逃走。他一路

    辗转，逃到奈良自己的老父亲那里去。但是他爹已经不愿意见他了，于是他只好自

    杀，时年37岁。

    崇德上皇无奈之下，藏到一个寺庙当和尚去了。最后实在藏不住，出来自首了，被

    后白河天皇流放到外地。此后，他过了8年穷困潦倒的凄凉生活，曾多次要求回京城

    居住，都没被批准。1164年，崇德上皇郁郁而终。在清除政敌之后，1158年，后白

    河天皇让位给守仁亲王(后来的二条天皇)开始自己的院政时代。以后的二条天

    皇、六条天皇、高仓天皇、安德天皇与后鸟羽天皇5代都由后白河上皇院政所操控。

    这场战争，最大的获益者，就是平清盛。平清盛因保元之乱而赢得后白河天皇的绝

    对信赖，于是升任播磨守及大宰大贰。相对而言，同样冲锋陷阵的源义朝，就很悲

    催了。这场战役的对手，是他爹。兵败之后，他爹无奈之下投奔了儿子，希望能保

    全性命。但是源义朝却不顾骨肉亲情，他不但逼死了自己的爹，同时把源家的几名

    武士也一起斩首了。

    他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和忠诚，最后却让平清盛辉煌了。他嫉妒、不甘、愤怒，但是

    鉴于他的家族的轨迹，后白河天皇是不可能再信任他了。绝望之中，他准备发泄，准备以死相搏。1159年，源义朝起兵谋反。这就是为平清盛奠定执政基础的“平治

    之乱”。后白河天皇在平定保元之乱后，重用了两个人，一个是藤原通宪，一个就是平清

    盛。其中的藤原通宪，也是藤原家族支脉的一朵奇葩。他曾经在藤原璋子那里侍奉

    过几年，颇得藤原璋子喜爱。他本人也努力求学，博览群书，一度被视为当世无双

    的鸿才。他还曾拒绝鸟羽天皇重用，然后剃度出家，法名“信西”。但他与俗务的

    联系仍然没有中断，也一如既往地忠于鸟羽法皇。他的妻子，是鸟羽法皇儿子雅仁

    亲王的乳母。因为这层关系，后白河天皇即位之后，藤原通宪开始掌握政治实权。

    在保元之乱中，源义朝之所以这么快取得胜利，也离不开藤原通宪的策略。

    保元之乱后，藤原通宪和后白河天皇一起，继续削弱摄关家的力量，恢复皇权，重

    新设立记录庄园券契所，整理全国的庄园。一时之间，藤原通宪的权势炙手可热。

    在推进庄园改革的过程中，藤原家和平家的关系非常好——其实这也很正常，比起

    源家，平家算是“根正苗红”，本族当中没有叛乱者，也很会把握政治方向，总是

    和有潜力的天皇保持同步。藤原通宪的改革，也同样需要武士的支持，他选择了平

    家。几乎平家所有的成年男子，都被藤原通宪委以重任：平清盛担任播磨守，平赖

    盛为安艺守，平教盛为淡路守，平经盛为常陆介。这些人都有自己的领国和封地，目的就是整理庄园。同时，平家还负责管理宗教系统，包括各种神社与寺庙，充当

    京都的警察、维护京城的治安。为了拉拢平氏，藤原通宪还让自己的儿子娶了平家

    的闺女。这样，两家在政治改革中能够互利互惠。

    源家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彼时的源家，在朝堂上属于卖力不讨好的。在保元之

    乱中，本来和平家一样的出力，却在封赏的时候，让平清盛抢了风头——这在很大

    程度上是藤原通宪的意思。源义朝的父亲和亲属们之所以被处死，也是因为在藤原

    通宪掌权的时候，恢复了死刑。源义朝尽管处境非常尴尬，但还是在努力为源氏寻

    求出路，联姻也是一种很好的办法。据说，源义朝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藤原通宪的

    儿子。藤原通宪不但不领情，还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他回复源义朝说，自己是书香门第，不想儿子做武家的女婿。这样一来，源家和藤原通宪家的关系也紧张

    了。

    任何时候，一支政治势力想要一枝独秀都是不可能的。就是藤原家族，几百年来也

    在同各种各样的反对势力进行斗争，也有调和与妥协。在藤原通宪步步高升的时

    候，二条天皇不乐意了。二条天皇是后白河天皇，现在的后白河法皇的长子。他的

    养母藤原得子，是鸟羽法皇的皇后，近卫天皇的母亲，封号“美福门院”。在后白

    河天皇即位的过程中，美福门院也起了很大的作用。这个女子还继承了鸟羽天皇的

    庄园，可以说既有权势又有钱。而且她也很喜欢这二条天皇。后白河天皇拿美福门

    院也丝毫没有办法，他之所以在保元之乱后不久匆匆去做太上皇，也是因为这个女

    子给施加的压力太过强大了。这么一来，后白河法皇又和自己的儿子过不去了。

    二条天皇本人也是个怪胎。他即位之后，决心亲政，父子关系是越搞越僵。为了表

    示自己的独立个性，他甚至不顾后白河法皇的反对，娶了近卫天皇的寡后多子为妻

    室，以致出现日本历史上没有先例的两个天皇一个皇后的怪事。二条天皇倚重的人

    物主要是自己的舅舅藤原经宗和自己的乳兄弟藤原惟方，又有强大的美福门院作为

    后台，这让后白河法皇更加头疼。后白河法皇觉得自己只有一个藤原通宪和一个平

    清盛，那是明显不够用了。所以，他又开始筛选自己合适的助手了。这个人选就是

    藤原信赖。这个藤原信赖，恰好和源义朝的关系比较好。这么一来，各方人物到

    齐，一场大戏即将上演。

    藤原信赖据说是个帅哥。帅也有帅的好处。可能是因为人比较好看，他在1157年，那是一路飞升。当然，他一直也是后白河法皇的强力支持者，在“保元之乱”对付

    崇德上皇的过程中，他还是出了很多力的。藤原信赖的领地和源义朝的领地比较

    近，二者关系也相当不错。还有，藤原信赖就任管理院厅军马的马别当，源义朝时任左马头，二人由于职位，更加深了关系。在当时，武力已经成为政令的保障，藤

    原信赖需要一个武家势力来依靠，所以他选择了源义朝。同时，藤原信赖还和摄关

    家联姻。信赖的实力一步一步增强，后白河法皇倒是很满意，但藤原通宪不干了。

    本来，强强联手这是件好事情，可这两派实在是联不起来。藤原通宪本质上也是个

    文人，争强好胜，唯我独尊，不能忍受一山二虎。而他们所倚仗的平家和源家，却

    又彼此看着不顺眼。后白河法皇这场心思不但没起作用，反而向着更坏的方向发展

    了。二条天皇本来看藤原通宪不顺眼，平清盛呢，有点老奸巨猾，或者是不愿意参

    与到这种无聊的争斗之中，他甚至还把自己的一个女儿嫁给藤原信赖的儿子了。

    1159年，平清盛带着自己的儿子外出参拜。

    这时候，二条天皇和后白河上皇已经互相把对方的得力助手处理掉不少了，局势非

    常紧张。平清盛这一走，等于是给了一条导火线。

    1159年年底，藤原信赖和源义朝控制了后白河上皇，并在上皇的居所放了一把火，很快，京城就在二人的掌握之中。藤原通宪在慌乱之中逃出京城，但被源家人一路

    追击，最后，藤原通宪在荒野中绝望自杀了。一时之间，京城血流成河，后白河上

    皇和二条天皇彻底被源义朝控制，他如愿以偿地迫使天皇对他进行封赏——封了和

    平清盛一样的职位。源义朝和藤原信赖估计是为眼前的胜利所迷惑，因为信赖觉得

    平清盛是自己的亲戚，不会站在和自己对立的位置上。但他没有想一想，这个时

    候，就是他的亲爹也靠不住啊。

    平清盛在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居然没有太过震惊。他回到京城，首先向信赖示好，解除其防备之心，并派人偷偷去见后白河上皇。后白河上皇此时因为藤原通宪的死

    很不高兴，趁着局势未稳，一切都还混乱，自己找个机会逃走了。二条天皇也跑到

    平清盛的住所里去了。等天皇们都逃走了，源义朝才回过神来，这时候平清盛已经聚集好人马，准备出战了。

    源家和平家的人马都很强悍，僵持了很长的时间才分出胜负。源义朝当时的人马不

    过一千，而平清盛的全军有三千骑之多。源家的好几个将领见风使舵，转而投靠了

    平清盛。源义朝等人虽勇敢死战，但也无力回天，最终在三条河原被击溃，在家臣

    的护卫之下，仓皇逃出战场。随后，藤原信赖被处以死刑。源义朝在逃亡的过程

    中，被自己的家臣所杀。源氏一族遭到平清盛的清剿，死的死，匿的匿，元气大

    伤。此时尚年幼的三男源赖朝，在战争中与父亲失散，后来也被平宗清捉住，然后

    被带到京城，最终被判流放到伊豆。

    到这个时候，已经无人能阻止平清盛了。这是武士集团首次参与到政治斗争中去，它的后果是显著的。

    这场战争，平清盛的政敌或者永久地从这个世界消失，或者暂时蛰伏。平清盛得到

    了前所未有的荣誉，平氏的领地又增加了至少五国以上，平家的所有参战男丁都得

    到了封赏。后白河上皇非常郁闷了一段时间，他本来的目的没有达到，反而引发了

    如此的一场混乱。他的儿子二条天皇实力不但没有什么损失，而且在战后，还迎娶

    了近卫天皇的皇后藤原多子。后白河上皇要卷土重来的话，只有依靠平清盛了。

    京城似乎是在平清盛的控制之下了。他也有很多抱负的，他的理想不仅仅是在战场

    上。很久之前，他就对海外贸易非常感兴趣，他极力推动日本和宋朝的贸易关系。

    他甚至在离神户不远的海边大兴土木，建造了一座靠海的皇城，并计划迁都。但是

    贵族和平民都很反感这个计划，于是他失败了。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他也学着藤

    原家族那样，把自己的女儿嫁到皇室。1180年，他的外孙子也做了天皇。他还很强

    悍地处理了僧兵问题，袭击和焚烧了奈良的东大寺与兴福寺，这两处寺庙都是藤原

    家的产业。他把后白河上皇和二条天皇身边反对藤原通宪的力量基本都清除了，天皇的父子关系得到了改善。平氏一门，遍及京城中所有重要的职位：院厅别当、左

    马寮、内藏寮，平氏对朝廷的影响和渗透史无前例的深刻。同时许多武士家族在战

    乱中被淘汰，平家再度有了大的发展空间。京都的治安维持、地方叛乱的镇压、庄

    园的管理等工作都被平氏独占，他们以此掌握了各国的军权和警备权。早在1160

    年，平清盛这位武士门第出来的人，已经升任参议。武家出身似乎传达了这样一种

    信息：那个平安时代的奢华优雅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接下来，是武力决定一切的时

    代，战火将在这片岛国的土地上继续蔓延。

    第四节 源赖朝创立幕府：武士集团的又一次升华

    源义朝兵败被杀之后，他有几个未成年的孩子幸运地活下来了。其中著名的兄弟俩

    就是源赖朝和源义经。当时源赖朝仅仅13岁，而乳名牛若的源义经，彼时尚在母亲

    常盘夫人的怀中吃奶呢。

    平清盛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可能就是未把源赖朝杀死。另一个遗憾就是，他把源义

    经一直养到六七岁。这其中，与两个女人有关系：一个是他的继母池禅尼，一个是

    源义朝的宠妾常盘夫人。

    捉到源赖朝的时候，平清盛是想把他杀了的。但是平清盛的继母池禅尼看到13岁的

    源赖朝的时候，非常吃惊，觉得他长得很像她早夭的儿子，于是连哭带闹带绝食地

    请求平清盛保留源赖朝的性命。平清盛只好答应，把源赖朝流放到伊豆去了。源赖

    朝在伊豆一被流放就是二十几年。

    在源义朝战败之后，常盘夫人带着自己的三个幼儿，风雪之中想去投靠自己的母

    亲，没料到自己的母亲早就被平清盛捉到了。于是，常盘夫人带着自己的孩子去平

    清盛的府邸，为自己的母亲求情。妇幼入虎口，常盘夫人也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的。但是呢，常盘夫人是个美女，这一点平清盛也久闻大名，于是接见了常盘夫人。果

    然是一见倾心，当时就想据为己有。常盘夫人请求平清盛保全自己孩子和母亲的性

    命，平清盛答应了。于是，大一点的兄弟俩被送到寺庙出家了，尚在襁褓之中的源

    义经，跟着母亲生活到4岁左右，也被送出去当和尚了。在当和尚的过程中，源义经

    也是很另类的，不仅没有剃度，也不念经，反而跟着人学习起兵法来。到十几岁的

    时候，源义经就是一个文武双全并且俊美无双的少年才俊了。他在得知自己的身世

    之后，决定辗转投奔自己的哥哥。在后来讨伐平清盛的战争中，源义经以他的聪明

    才智和武艺，冲锋陷阵，发挥了重大作用，以至引起了兄长的嫉妒。源赖朝像(图片来自：半岛网)

    源赖朝呢，在伊豆，过的日子还是挺逍遥的，起码不像弟弟那样四处飘零。更重要

    的是，他还找了一个很好的岳父家——北条家，娶了个文武双全的老婆——北条政

    子。当时的伊豆是北条家的领地，源赖朝流放至此，北条家替平清盛监管源赖朝。北条家的女儿北条政子早就很倾慕这位少年英雄，等有机会见到这个年轻人的时候

    就芳心暗许了。北条家很不同意这门婚事，一个好端端的贵族家的姑娘，怎么能嫁

    给一个流放的犯人呢？但北条姑娘相当勇敢，她不顾家人的反对，居然私奔到源赖

    朝那里去了。如此一来，北条家也没有办法，只好承认。由此，源赖朝多了一个贤

    内助。这点，他比他弟弟强多了，他弟弟源义经，最后娶了个著名的艺妓做老婆。

    等源赖朝被流放到二十多个年头的时候，平清盛和平家在京城，已经搞得怨声四

    起、树敌颇多了。

    平清盛是个很有理想的人，但是，他所面对的是一个骨子里其实没有任何改变的日

    本。太上皇们生活在院政的旧梦里，天皇们积极地寻求着增强自身权力的办法。对

    现有的制度，平清盛并没有任何改变的力量：他陷入了一个权力的泥坑之中，无法

    自拔。他也落入了俗套，使用各种办法增强自己的权力，直到自己成为天皇的外祖

    父。这时候，他的年岁已经不小了，他的儿孙也已经很多了。有很多事情，他既控

    制不住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家族。

    后白河法皇，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在平清盛权势日盛的时候，他也没停止过折腾。

    1177年，后白河法皇与院政的近臣们进行了一场恢复权力的努力，还没行动呢，就

    被告密了。参与者不是被杀，就是被平清盛给流放了。还好，平清盛最终还是没有

    直接向法皇兴师问罪。

    1179年，后白河法皇在平清盛的爱女平盛子去世之时，没和平清盛商议就把平盛子

    的庄园给收归国有了。同样的事情在平清盛的儿子平重盛去世的时候也发生过一

    次。这一次，后白河法皇直接没收了平重盛的领地越前国。平清盛一边悲伤一边大

    怒，亲自率领大军到福原，把支持法皇的那一波大臣，全部给灭了。这次后白河法

    皇也未能幸免，平清盛直接把他给抓起来，囚禁在鸟羽殿。后白河法皇的院政时代就这么结束了，平清盛独揽大权。

    他试图控制皇室。他硬将自己的女儿建礼门院德子嫁给高仓天皇，让自己襁褓之中

    的外孙登基成为安德天皇，彻底控制了整个朝廷。同时，在清理庄园、扩大平家权

    力的同时，平家几乎是一夜之间成为五六百个庄园的领主。一时之间，平家攀上繁

    华的顶峰：“绮罗充满，堂上如花，轩骑群集，门前若市。扬州之金，荆州之珠，吴郡之绫，蜀江之锦，七珍万宝，应有尽有。”

    随之而来的是平家行为的不端。一个人没有拥有权力的时候，永远不知道它有多诱

    人也不知道它有多坏。而一旦不好好使用，权力给他人带来的是灾祸，给自己带来

    的是灾难。平家不仅横征暴敛，而且对其他大小贵族也缺乏应有的尊重。1170年，摄政藤原基房外出度假归来，遇到了平清盛的孙子平资盛的车队。一般的礼节是，大小官员见到摄政的车队都要下车行礼，但平资盛显然没有将摄政放在眼中，居然

    没有下马。藤原基房的随从很是愤怒，将平资盛从车上拉下来，羞辱了一番(也有

    说当时平资盛乘坐的是女车，一介武士乘坐女车到大街上是很让人笑话的事情)。

    平清盛听闻此事大怒，伺机报复。随后，藤原基房前往宫中参加高仓天皇的元服礼

    时，平清盛命属下300名武士，袭击了基房的车队，打坏其所乘的牛车，并断其侍从

    发髻。这个事件在当时影响很大。平重盛的父亲平清盛命令平资盛前往伊势国闭门

    思过，并取消了他嫡长子的地位。

    平清盛做的最让贵族们怨愤的一件事，就是迁都。1180年，他挟持后白河法皇、高

    仓上皇及天皇迁都福原。大小贵族和一些平民百姓不得不兴师动众，一路车马相

    随，劳心劳力搬家到福原。迁都之后，京都衰落，瞬间变成一片荒原。平清盛此举

    招致了僧侣、武士、权门贵族的普遍不满，加上京城这几年来一直处在各种自然灾

    害的袭击之中，反对派们已经决心行动了。平清盛的末日即将来临。1180年的源赖朝，已经有很多的支持者。他人在伊豆，却时刻关注着平家的动向。

    当年，平家所有的敌人都有抬头的迹象。

    源赖政和后白河法皇的次子以仁王，首先举起了对抗平家的大旗。事发之后，平清

    盛反应非常迅速，他派四儿子平知盛领军征讨之，最后败逃的以仁王和源赖政两人

    都被诛杀。接着，帮助以仁王对抗平氏的人一一被诛杀。而他这时候之所以选择迁

    都，也是因为福原是平家的势力范围，他已经小心到要把所有的一切控制在自己手

    心才能够放心。

    1180年8月，伊豆的源赖朝终于与北条家联手，举兵讨伐平清盛。平清盛派嫡子平维

    盛带领大军进入关东，企图一举消灭源赖朝。然而，在与源赖朝交手的富士川一役

    中，还未等源义经等人真正出战，驻扎在河边的平维盛，因为自视甚高，不把源家

    放在眼中，不去琢磨打仗，反而带了一帮歌伎夜夜笙歌。因为太过放松，大军居然

    被水鸟起飞的声音吓得溃散。这事一传出去，平家的老脸算是丢尽了。这事也让平

    清盛的反对者觉得，平家的军队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平家军了，平家确实没落

    了。

    这场源平之战，持续到1185年，源赖朝并没有一帆风顺。第一场战役，他就灰头土

    脸地输了。1180年阴历八月，他在石桥山与平家军队遭遇。对方有三千骑兵，而他

    只有三百人，实力悬殊，战争结果可想而知。在被狠狠地修理一顿之后，他领着剩

    下的不多人马，逃到深山中去了。还好源赖朝是个很稳重的人，善于吸取教训，他

    一面四处笼络贵族和武士，一面研究战术，在接下来的几年里，稳扎稳打，终于一

    点一点地蚕食了平氏领地。

    这其中比较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天才弟弟源义经。经过这次源平之战，源义经在日本民间被称为“战神”了。1184年1月20日，源义

    经一路攻入京都，随后奉哥哥的命令，进驻了平氏的根据地。2月，源义经在丹波的

    三草山打败平资盛。接着一鼓作气，在一个早晨他只身带着七十多人，冲到平氏的

    老巢，平宗盛不得不带着自己的外甥——幼小的安德天皇逃往香川。1185年，在源

    氏对平氏决定性的一击中，源义经领兵二百多人渡摄津的渡部津，次日到达阿波。

    连休息都没有休息，就去攻打平氏在香川的栖身之地。平氏措手不及，只好自己放

    火烧了屋子，逃往海上。3月，源赖朝和源义经发动海战，悉数歼灭平氏残余部队，8岁的安德天皇投海自尽，平宗盛父子(平清盛死后由平宗盛继承平氏事业)被活

    捉。这场战争，被称为“坛浦之战”，接下来的天下，是源家的了。

    源义经功高震主，又得到了后白河法皇的信任，曾经被任命接受官职。但是源赖朝

    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弟弟，他爹源义朝生性好色，妻妾成群，有好几个私生子在外

    头。源义经的母亲常盘夫人出身不好，后来又嫁给了平清盛，搞得兄弟二人之间一

    直是有隔阂的。最后，兄弟二人反目，义经出走，在无奈中自杀。他的孩子在出生

    之后也被源赖朝杀掉。一代“战神”的悲剧结局，还是令人欷歔的。当然时代就是

    如此，历史在不断前进，总有人留，总有人去。源赖朝要应付的事情还有很多，活

    着的悲剧往往比死去的更为严重。

    从平清盛开始，武家开始控制日本的政治；而从源赖朝开始，这种东西开始制度化

    了。比起自己的弟弟，源赖朝算不上是一位成功的将军。但他有更多过人之处。他

    为击败平氏家族所作的努力都在幕后，不像源义经那么耀眼。

    他要做的事情不仅仅是打仗，在伊豆的时候，源赖朝就十分注意武士的力量，他搜

    集了一大批来自关东的武士在他旗下。当然，他之所以能够有这个威望，还是沾了

    老爹的光。关东是源氏的发源地，许多武士本来就是他爹的部下或者部下的儿子，对源氏很有感情。日后他还建立了一套完善的体系，这套体系既保障了武士对幕府

    的忠诚，也在经济上保证了武士的切身利益。因此，跟随源赖朝的武士，既有荣

    誉，又有安全感。于是源赖朝手下的武士和士兵越来越多，曾经有过短短一两个月

    武士就从几百涨到几万的辉煌纪录。

    在重视武力的同时，源赖朝从未轻视其他人才。因此，他广招贤能，不论是侍奉过

    朝廷的官吏，还是地方上的下级武士，只要通晓政务、忠于自己的，他都加以重

    用。这些人为源赖朝组织了一个强大的智囊团，其中不乏博学多才、才华出众者。

    这些人帮助源赖朝管理朝政，促进改革，实行新的制度。

    1185年，坛浦决战之后，源赖朝在军事上取得了决定性胜利。1190年，源赖朝与后

    白河法皇见面，正式受封，任朝廷权大纳言(编外太政官副职)、右近卫大将军等

    职，随后，他假以法皇名义控制各地军政大权。1192年，后白河法皇封源赖朝

    为“征夷大将军”。同年，后白河法皇去世，源赖朝建立了日本历史上第一个武士

    政权——镰仓幕府。

    镰仓幕府是用什么样的手段来保证武士的忠诚，借以维护自己的权力的呢？这就

    是“御家人”制度。

    所谓“幕府”，字面意思是“营幕政府”。它的运作方式其实并不难理解，藤原家

    族利用“摄政”和“关白”两种职位来控制天皇，而源赖朝使用的是一套机构，独

    立于天皇系统之外的机构来控制。前者需要以与皇室联姻的方式来巩固自己的权

    力，而源赖朝依靠的是武力。

    源赖朝自消灭平氏后成为左右国家政局的关键人物，但是他并无意接管京都政府，而是致力于在关东建立和巩固自己的政权。他的政权内设立了很多职位，都由自己的亲信担任，平时管理武士，战时指挥军队。没几年的时间，这个体制就很完善

    了。不过，源赖朝无法也无意消除被神话的皇权的影响，幕府需要行使的大量权

    力，仍然来自天皇“授予”，即便这种“授予”只有象征的意义。这种情况一直持

    续到日本明治维新的1868年，影响了日本六七百年的国内和国际关系。

    御家人制，是维护幕府体系的基石。御家人，字面意思指镰仓时代“与将军直接保

    持主从关系的武士”。直白一些来讲，武士与将军之间存在着紧密的人身关系，他

    们要唯主人马首是瞻，听从主人的命令。借此，武士们能够保障自身的安全和一定

    的经济利益。武士们的政治思想工作做得是非常好的，他们以儒家

    的“忠”、“义”思想为理念，以土地为媒介结成了武士之间的主从关系。这种关

    系，突破了原来小范围的血缘关系依附的局限，以一种契约关系取而代之。这种关

    系虽然没有明确的法律文本作为参考，但却是心照不宣的。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武

    士一旦选择投靠自己的主人，就要无条件地听从指挥。武士们除了战时的打仗任

    务，平时做得最多的工作就是担任警卫，维护京都和地方的治安。

    这种类似于主仆的关系，有强大的物质基础。在源平战争以及日后掌权的过程中，源家没收了敌人的很多土地，同时，朝廷也赐给了源赖朝很多土地，加上源家本身

    的，其数量已经让平清盛望尘莫及了。它包括了散在全国各地的五百多个庄园以及

    伊豆、相模、上总、信浓、越后、骏河、武藏、下总、丰后等九国。这些全部都是

    将军的辖地。源赖朝分配自己的武士们去到各国担任监管人员。幕府主要的财政来

    源都是这些领地。

    源赖朝非常明白这些土地的重要性，与以往的朝廷相比，镰仓政权的组成者基本都

    是中小地主和贵族。在藤原家族和平清盛时代，他们维持自己的土地是很辛苦的事

    情，为了免税，不得不将其寄放在更大的贵族名下，还有随时失去的可能。他们之所以能跟随源赖朝参加内战，为的就是他们的土地所有权能够得到保障。这一点，源赖朝做得很好。他不但保证了御家人原来的土地所有权，还赐予有的人新的土

    地，并通过守护地头制的建立使之获得法律根据。

    同时，他收获了“御家人”的绝对忠诚。绝大多数武士感恩于将军的恩赐，会在战

    场上为将军拼命。一旦“御家人”玩忽职守，就有被剥夺土地的危险。所以，这种

    将军和武士的关系之所以能维持很长时间，是因为土地这种财富。事实证明，这种

    土地的分配方式还是很有效的。

    日本在源赖朝的设计下，变成了一个由军事贵族统治的国家。将军以及他手下

    的“御家人”或者武士，不但控制了中央的权力，也控制了更为强大的地方权力。

    幕府有一套自己的封臣制度，并能为这种制度支付足够的“薪水”。在对待中央的

    皇权上，源赖朝是谨慎的，藤原家族虽然衰落，但其政治余威还在。他在这套原有

    的旧的体系上，完美地延伸并巩固了自己的权力。那些所谓的封地，其所有权仍然

    属于天皇，但土地上的相关利益，却切切实实地归到了幕府手中。

    更为重要的是，除了经营自己幕府的权力，源赖朝还获得了控制所有政府职位人员

    安排的权力。这样，他手下的武士们就光明正大地担任郡国的这些重要职位去了。

    而且，他可以随时创造一个职位去安排给自己的亲信。

    被派往地方的武士们，有征税的权力，有治安的权力，还有司法审判的权力。同

    时，武士们也有维护地方稳定和国家安全的义务。

    幕府和京都政权并存，确实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皇室对此的反应，依然是无可奈

    何。尽管源赖朝和北条氏对皇室贵族都持妥协态度，但皇室还是不甘心于部分权力

    的丧失而伺机反扑。1199年，源赖朝去世，在一番政治变乱后，他的妻子北条政子开始掌握大权，成为幕府中最有话语权的人物。1221年，后鸟羽上皇试图利用僧兵

    和一些对幕府不满的武士，去恢复皇权。但后鸟羽上皇的实力实在是太弱了，他的

    兵加到一起，也只有一万多人。北条政子临危不惧，给武士们灌输了这样的思想：

    一旦这次输给皇室，那么，武士们辛苦建立起来的一些自由和保障，势必会消失。

    于是，源氏的御家人又团结起来，兵力迅速增加到19万人，幕府军出镰仓不到一个

    月就占领了京都。之后，幕府们流放了三个太上皇，废了天皇，并立了后堀河天

    皇。对站在皇室一边的公卿、武士分别处以斩、流之刑，没收他们的领地三千多

    处，使有战功的御家人充任这些领地的地头。

    这一战，幕府可以说是名利双收。不仅获得了很多土地，更重要的是，幕府在京城

    设立了一个代理机构——“六波罗”府，用“六波罗探题”取代京都守护，彻底地

    将京都政权给监视起来了。这个职位由北条氏世袭。随后，北条氏又通过一系列的

    改革和变动，完善了幕府的体制。

    至此，武士和幕府，带给日本的变化尚仅限于内部的张弛。在平安时代和镰仓时

    代，日本重要的周边国家中国，在经历了唐朝的繁华以及五代十国的变乱之后，迎

    来了GDP很高但国防较差的两宋。在唐朝，日本一直向中国派遣留学生与使者，宋朝

    的时候，两国的贸易很发达。日本的另一个邻居朝鲜，在镰仓时代一直和日本保持

    着很友好的关系，这一点比较难能可贵。但彼时的宋朝，正在“培育”全世界的敌

    人——元军。我们可能还记得，在源平合战的时候，在源家的步步紧逼下，平家人

    抱着自己的小天皇投海。到1279年，大宋，如此大的一个帝国，则是两位大臣抱着

    小皇帝，被元军逼上绝路，并在崖山上上演了山河变色的悲壮一幕。宋国就此灭亡

    了。

    元朝的皇帝忽必烈，他的足迹已经踏遍欧亚，唯独没有尝试过一次渡海作战。他向东的足迹，被大海阻隔了，但这不妨碍他有征服日本的梦想。从1274年开始，忽必

    烈开始派兵进攻日本。东亚的关系，又开始紧张起来，同时，这也是武士集团所面

    临的第一个外来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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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元朝入侵日本：武士集团的第一

    次考验

    第一节 北条氏打造的“结实幕府”

    源赖朝建立的镰仓幕府，是个比较“结实”的幕府，是他和他的妻子共同建立的。

    源赖朝在世的时候，尽一切努力清理了有可能会威胁其地位的人，这些人包括他的

    兄弟，以及跟随他一同战斗的人。不过源氏一族，最终也没有在镰仓幕府占据第一

    位。1199年，源赖朝因坠马染病去世，他的妻子北条政子不得不担负起了管理幕府

    的职责。在北条政子用尽全力的管理下，镰仓幕府在接下来应对忽必烈的大元帝国

    的入侵中，成功保卫了自己的国家。

    北条政子是个神奇、勇敢又有谋略而且专情的女子。

    在彼时的日本，一个有地位的男子，拥有多名姬妾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不过北条政

    子却非常反感丈夫的纳妾行为。那些被源赖朝宠爱的姬妾，遇上这么一位正室，几乎全都倒了霉。1182年，源赖朝在嫡子源赖家出生之前，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的家臣

    宅邸养了个小妾。北条政子知道后大怒，让自己的娘家人到这名侍妾家兴师问罪，搞得源赖朝很没面子，于是和北条家对着干起来。最后，为了平息老婆的怒气，源

    赖朝不得不低头认错，还把自己的那位家臣给流放了。以后这样的事情估计还有很

    多，源赖朝是个比较怕老婆的男人，他的一个姬妾后来生的儿子，因为惧怕北条政

    子，7岁就出家了，这才安安稳稳地度过了一生。

    尽管如此，北条政子却是个不幸的母亲。1197年，她的第一个孩子大姬生病去世。

    1199年，丈夫源赖朝坠马染病而死。不久，她的幼女三藩又突然病故。在这一连串

    的打击之下，北条政子终于受不住，落发为尼，她的长子源赖家就成为源家的首

    领。

    源赖朝一辈子叱咤风云，对自己的兄弟心狠手辣，为的就是自己的家人能够一直处

    在政治的巅峰。不过他这个儿子实在是不像他。源赖家缺乏统治御家人的能力，又

    胳膊肘向外拐，重用自己的丈人家比企氏，将幕府的元老们放在一边不予理视。这

    么一来，姥姥家北条家就很不满了：你源家的江山，是北条家一手帮着打下来的，现在冒出一个比企氏算是什么东西啊。于是纷纷跑到北条政子跟前去哭诉，北条政

    子这尼姑的清净日子也就不好过了。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