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两条狗狗和一个旅行箱——萨拉·简的旅行日志》

    序

    第1章 第一印象

    第2章 从头开始

    第3章 大番茄

    第4章 把她一个人留下能行吗？

    第5章 茶巾大盗大闹翻修现场

    第6章 “回力标”杰米

    第7章 生存在法兰西

    第8章 我的花园和动物

    第9章 朋友、邻居和其他人

    第10章 勤俭持家

    第11章 从霍巴特到勒阿弗尔

    第12章 在法国的圣诞节

    第13章 权宜之计

    第14章 假扮游客

    第15章 家庭生活改变轨道第16章 当你想要的只是某人说声“好”

    第17章 家庭时间：费利克斯托和一只愤怒的兔子

    第18章 母亲和女儿

    第19章 独立作者的梦想成真

    第20章 吉普赛人、梦想家，或两者都是

    关于作者

    萨拉·简·巴特菲尔德的书

    尾声

    专业人士鸣谢《两条狗狗和一个旅行箱——萨拉·简的旅行日志》

    萨拉·简·巴特菲尔德(Sarah Jane Butfield) 著

    王晓蔷 海日罕 巴晓雯 译

    责任编辑：Fiberead

    Fiberead 纤阅科技文化(北京)有限公司 2016

    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2016

    本书版权为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所有，非经书面授权，不得在任何地区

    以任何方式反编译、翻印、仿制或节录本书文字或图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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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修订：2016年07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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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ww.fiberead.com序

    现在是九月，我们来到了法国南部的夏朗德。谁能想到2008年刚从英国搬到澳

    大利亚的我们，2012年又搬到了法国？我一直坚信，逆境中总是蕴涵着正能量。但

    是，就在2010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公路暴力车祸让我的人生陷入了黑暗的深渊。我

    努力从这场事故中搜寻正能量。车祸造成了巨大的影响：我患上了驾驶障碍和创伤

    后应激障碍。医疗流程极其漫长，事故调查夹杂着伤情治疗，这一切无一不考验着

    我的心理承受力。

    车祸两年后，冗长的法律程序画上了句号，经济补偿金也终于打进了我的账

    户。但是没有了驾车的信心，无论拿这些钱做什么，我都不能像以前那样独立生活

    了。2010年4月那场命中注定的灾难，将使我一生都将背负沉重的精神包袱。车祸造

    成的影响真的可以用金钱衡量吗？多次讨论后，我们决定，利用这些钱去完成梦

    想，一个我渴望了很久的梦想——翻修法国的一处小屋。2011年，布里斯班的洪灾

    毁掉了我们的家，那是我们澳洲梦的根基。再次拥有一个家的梦想促使着我们移居

    法国。

    我们对新家的要求并不多，寻找法国梦想之家的过程让人激动不已，我们不仅

    实现了梦想，而且发现这正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决定了目的地是法国后，我们开

    始搜索信息，确定出符合我们要求的房源地。这个理想之地应该拥有合理的房价、可以轻松来往英国的便利交通。房源的另一个基本条件是不能超出我们的预算。当

    时的汇率很适合澳元换欧元，因而我们置办房产及相关费用的预算有25000欧元。现

    在用这些钱，根本不可能买下任何一座法国别墅，甚至连英国或者澳洲普通标准的

    房子都买不起。然而，房子本身仅仅是个基础，一个真正的家是充满爱、欢笑和无

    条件支持的港湾。

    最初，我们上网搜索了蒙莫里永周边地区。蒙莫里永是一个河滨城市，位于普

    瓦图-夏朗德地区的维尔纳省，在它的西北方向有两个机场——50公里外的普瓦捷

    机场和70公里外的利摩日机场。有了这样的条件，我们就可以买瑞安航空的廉价机

    票飞往英国。同时，蒙莫里永还坐落在法国省际列车的主要接驳联线处，这为我们

    来往主要城镇提供了便利。蒙莫里永丰富的文化底蕴和浓厚的历史气息，正好能满

    足我的浪漫幻想——当一个生活在法国的成功作家。蒙莫里永以“写作之城”闻名于世，这座城关于写作的那段历史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在这个地方开启我的写作

    生涯，是最完美不过的。鹅卵石街道在老城区里蜿蜒伸展，散发着中世纪的魅力。

    游客沿着卵石小径穿越大大小小的教堂和楼房，细细体味历史的沧桑。加尔唐普河

    横穿蒙特莫里甬，沿河美景沁人心脾。单是在蒙莫里永买一套房子的花费就已经超

    出我们的预算了。不过，以几公里距离为半径的圆形范围里，还有一些其他翻修房

    产供我们选择。网络搜索结果显示，有10个待售房分散在拉特里穆伊勒、马尼亚克

    拉瓦和冈赛的村庄里。逻辑上来说，这次国际迁移开始之前，我们需要很长的准备

    时间：宠物要接种疫苗，我要上语言课程，杰米也要完成学业。这漫长的准备过程

    也意味着，我们有时间来一次短途旅行。我们需要先找到一处房子，然后开始整个

    行程，并祈祷在我们到达那里定居下来之前，能完成所有交易。

    “澳大利亚到法国的短途旅行”，虽然字面看似矛盾，但是破产财产管理人准

    许了我们的请求，为我们的国际搬迁提供了合理解释，这下我们就可以自由出行

    了。我们住在蒙莫里永附近的一家旅馆，旅馆由法国夫妇娜莎莉亚和丹尼尔经营，为客人提供床位和早餐。娜莎莉亚去过英国，所以会说英语，而且她对没见过的英

    语单词和词组有强烈的学习欲望。这所旅馆以前是个老房子，后来被他俩重新整修

    了一番，装潢很有格调，三间客房舒适温馨，房间的命名蕴涵当地特色。每一间客

    房都配备独立卫生间、电视、无线网络，来宾可以享受精心准备的欢迎餐，每间客

    房还设有独立出入口。我们住在加尔唐普房。每天早上，娜莎莉亚都会为我们准备

    精美的法式早餐，包括手工面包、果酱和牛角包。早餐一般放在漂亮的餐厅里，如

    果上午天气晴朗，客人也会在阳台上享用美味。第一天吃早餐的时候，娜莎莉亚给

    我们端了杯咖啡，开始用英语和我们聊天。一会儿，另一对夫妇加入了对话，并用

    法语和娜莎莉亚交谈。虽然他们时不时瞅我们几眼，但是我们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

    什么，也插不上话，所以我们就自己轻声交谈了起来。显然，娜莎莉亚发现了我们

    无法参与他们的对话，感觉有点尴尬，所以她几次转换话题。她用英语提了个问

    题，看起来好像是要把我们的回答翻译给那对夫妇听。但是相对于聊天，奈杰尔有

    更加关心的事情：虽然那对夫妇中的丈夫不停说话，但是却吃光了全部的牛角面

    包。对于客房的独立出入口，所有客人都很满意；有了它，不用穿过主屋就能出

    行。尤其是对我们来说，因为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要频繁进出去看房。花园里有

    套餐桌椅，我们可以坐在那儿，一边品酒一边商议房屋细节。我们还租了辆车，把

    待查看的10处房源列成清单带了过来。

    五日看房之行的第一天：地产经纪人达伦打来电话，告知我们10处房源中只剩下2处待售。他建议我们扩大搜索范围，这使得我们在法国的看房时间变得非常有

    限。看过仅剩的2所房子后，我们非常失望。我们不满意的不是房子本身或者偏远的

    地理位置，而是花园都离房子不近。我们现在知道这是继承法在法国带来的结果。

    如果遗嘱将房产留给了家庭中的多个人，有时这些人会把谷仓和花园等作为地产的

    独立部分卖掉。我们看的第二处房子所带的花园在房子的马路对面，这样的格局对

    我们的狗狗戴夫和巴斯特来说太危险了。当我们开始在孔福朗地区搜索房子时，沮

    丧之情渐渐产生。虽然我们的预算不多，但是我们知道自己还是有财力对房子提些

    要求的：房子必须有院墙、提供水电气等公共服务、屋顶要完好无损。到五日看房

    之行的第三天，我们还没找到任何一所满意的房子。我们要从剩下的三所房子中确

    定这次任务的最终目标。那天下着瓢泼大雨，我们和地产经纪会合后，出发去看最

    后几处房。到达目的地后，我们把车停在了第一所房子的马路对面。房子的外观并

    不理想，但是有些地方却使我着迷。这听起来可能有些怪，因为我以前从未来过也

    从未听说过这个小村庄，但是我似乎与这里心灵相惜。也许是因为这里临近村中教

    堂，而那个教堂眺望着来这里的路。

    “现在，你们准备对屋顶的状况做多少妥协？”达伦问道。

    奈杰尔紧紧抓住我的手，我知道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我们不能因为预算少就

    被迫对之前的要求做出妥协，继而进行一场令人失望的交易。如果真的需要做出让

    步，那这个房子就得有其他可取之处作为补偿。

    “你说妥协是什么意思？”奈杰尔问。

    “这个嘛，房子的屋顶是完好的，但是谷仓的屋顶有损坏。”房产经纪回答

    说。

    “好吧，我觉得这也不算太糟，我们去看看好了。”

    我们从未翻新过任何房屋，所以损坏的屋顶让我有点不安。

    达伦正在用长柄钥匙费劲地开前门，雨水从天沟漏下滴进我的脖子。当我们横

    穿屋子时，从房门倾泻而入的日光给我们指明了道路。虽然刚才我用了“屋子”这

    个词，但是这地方更像是个动物收容所。倾斜的屋顶没有修葺过，角落里堆着碎木

    头和一包包看似行李的东西。我们来到了后门，那里通往花园。能用花园作为妥协的补偿，非常合我心意。花园很完美。此时的花园就像个牧场，边界处是一条流水

    潺潺的小溪。一眼望去，广袤的原野和无尽的树木延伸到水平线的尽头。站在雨

    中，我转头回望房子和那个毗邻的谷仓，这才发现关于谷仓屋顶状况我们需要做出

    的妥协是多么的巨大和惊人。谷仓屋顶上有个洞，原本的部分已经塌陷，雨水能通

    过洞漏进屋子。疯狂生长的灌木和杂草挡住了从后花园进入谷仓的门。倾盆的大雨

    阻挡了我们对房子的进一步研究。我们又回到屋子里，上楼查看生活区。生活区天

    花板上的漏洞被塑料膜遮挡住了，前卧室的角落里散落着破旧的酒瓶。斑驳的墙

    面，悬坠的衣服，潮湿的空气，看起来就像恐怖电影《人皮客栈》1里的场景。达伦

    拉开百叶窗，尽管外面灰蒙蒙一片，但是屋子里的橡木地板和屋梁却闪闪发光。不

    知道为什么，虽然这间房子和我们之前想买的不一样，但是我觉得我爱它。

    看完了房子，我们从前面进到了谷仓里。屋子里到处都是垃圾、干草和屋顶残

    片。一切都很潮湿，还覆盖着绿色的苔藓和霉菌。我们真的能把这个地方改造成可

    以居住的房子吗？我们开车去看了另外两处房产。有一所房子的墙全部都是粉色

    的，这我倒能自己处理，但是房子的玻璃碎了，看起来像是入室盗窃造成的。入室

    抢劫这种事件，尤其是在这样偏远的地方，立刻让我打消了买它的念头。另一处房

    产花园太小了，一点用处都没有。我还惦记着今天看的第一套房。我们返回蒙莫里

    永，商讨可供选择的房子。我决定了：虽然屋顶有损坏，我就要那套房子了。重新

    考虑过预算，我决定厚着脸皮给一个低廉的报价，这样就能省下1万欧元，足够来修

    理屋顶。电话联系达伦后，他帮我们提交了报价。经过一晚焦急不安的等待，第二

    天早晨传来了好消息，房主接受了我们的报价。翻修工程目标和新家的确定让我们

    感到兴奋不已，我们准备再自己去看一看我们的房子，拍几张照片作为房屋翻修和

    修理费用的参考。奈杰尔随身带着一张拉娜·德雷2的新专辑《向死而生》，那也是我

    们唯一的一张音乐CD，它陪伴我们度过了整个法国购房之旅。虽然能收到法语广播

    频道，但是对于不懂法语的我们，那听起来并不容易。那张新专辑循环播放了一

    路，以至于现在只要我回忆起那次购房之旅，《夏日忧伤》和《电子游戏》3的歌词

    就会在我脑子里播放。

    有时我会想，如果不是因为那场洪水和那次车祸，我们是否还能完成在法国安

    家的人生理想。谁知道呢？现在，我们总算有了自己的家，虽然按适应力弱的人的

    标准来说并不宜居。我们没有贷款，坚信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自然灾害能夺走

    它。到这儿之后，不管是身心哪个方面，我都确确实实感受到生活的变化。生活真

    美好。1 《人皮客栈》(Hostel)：导演伊莱·罗斯编剧并执导的恐怖题材电影，讲述了两个美国旅行者背包穿越欧

    洲大陆，最后死在斯洛伐克一间拷问室中的故事。

    2 拉娜·德雷(Lana Del Rey)：美国女歌手。

    3 《夏日忧伤》和《电子游戏》(Summertime Sadness and Video Games)：两首都是前文所提专辑中

    收录的歌曲。第1章 第一印象

    我们的新家1

    “开门去，钥匙侠!”

    钥匙在我手里从来都不好使，所以“钥匙侠”就成了我们自家特有的玩笑。不

    是钥匙不好用，就是钥匙丢了，再不然钥匙甚至断了。因此，在过去的16年里，奈

    杰尔一直是我的“钥匙侠”。不管我们去哪，不论是待在家、去度假还是去上班，都是他负责开门锁门。做护士那么久，保管着那么一大串钥匙，我都怀疑那些年我

    是怎么活下来。药柜钥匙、治疗室钥匙、贮藏室钥匙我用着都没问题，唯独我自己

    的钥匙与我势不两立。

    “能有点耐心嘛。你激动的时候比小孩子还疯。”

    钥匙看起来好像不匹配。雨下得很大，我们的小宝贝们——澳洲牧牛犬戴夫和

    巴斯特被关在航空箱里放在我们租来的车后面，狂吠不止，从巴黎到这里的五个小

    时车程里他俩都没有停止过吠叫。奈杰尔很快发现锁芯上下颠倒了，所以得把钥匙

    反着插进去，然后逆时针转而不是顺时针转才能打开这扇诡异的法式大门。

    用“门”这个词来形容我们新家的出入口并不确切。它上面安装着锈迹斑斑的铸铁

    门闩，形似洞穴或者动物收容所的进出口。小小的磨砂窗玻璃外面罩了层金属网

    格，和粉刷成灰色的木门还算搭。巨大的橡木门楣上的部分灰泥已脱落，看起来迷

    糊不清。原本的木头材质微微露出，我们仿佛看到了它在未来富丽堂皇的样子。我

    们迫不及待要去发掘这座两百岁小屋所隐藏的魅力和特点。

    在真正的法兰西风格中，这扇门应该通向“la cave”，也就是地下室，或者

    指整个屋子里地势低的区域。多年前，这个区域应该是房主人所拥有的动物的居

    所。从前，人们在自家养动物是很普遍的：山羊、奶牛或者绵羊可以提供奶，鸡可

    以提供蛋和肉。现在，我们的地下室变成了垃圾场，散落着碎木头、破砖块和破布

    片。出于不明原因，衣服挂在墙面的长钉上。生活区在二楼，这里的“生活区”我

    指的也是宽松定义，而不是字面定义。室内一片漆黑。我们竭力调整以使眼睛重新

    看清一切，长期弥漫在屋子里的湿气散发着难闻的味道，一点点侵入我的鼻腔。这种味道让我想起孩子以前在学校的时光。周末结束时，罗布屋子里发霉的面包边散

    发出怪味，无视饭盒的阻碍在空气中蔓延。这就是所谓的普鲁斯特现象。普鲁斯特

    理论是说气味有种特别的力量，能触发自身记忆，迅速把你带回记忆形成时的时间

    和地点。

    紧挨我们左边的门通往楼梯间。门上有张手写的字条。纸张已经污迹斑斑的，字体用的是加粗的黑体。虽然有语言障碍，但是大号、加粗、大写的字体已经明显

    表示这是一个关于某些东西的警告。

    ATTENTION L’ELECTRICITE EST COUPEE ET LES BOITE A FUSIBLE EST

    DERRIERE VOUS!!

    从我俩对望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潜意识里我们承认这种探险方式非常外行。我

    们不会读也不明白眼前的这个法文标语说的是什么。像以前一样，法英词典派上了

    用场，最后我们终于弄明白这标语的意思了。

    警告!电力已切断!保险丝盒在你后面!!

    我发现这里的感叹号令人心惊胆战。它表达的是小心危险、提高警惕还是留心

    一点？我们看了看保险丝盒，又看了看彼此。自从房主住进养老院，这个房子已经

    空了好几年。想到这里，我们到底敢不敢合上开关，让电流流过我们新家里那些古

    老的电线？我知道我们没有选择，现在是九月，一个雨天，下午五点钟，日光已经

    渐渐暗淡。奈杰尔拿着一截手臂长的木头小心翼翼地推上电闸，接着后退几步，不

    安地眯着眼。我们屏住呼吸，期盼能看到灯亮起来，或者其他表明电力恢复的标

    志。期盼变成叹息，因为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奈杰尔决定在墙上找一找灯的开

    关。当他朝楼梯间走过去的时候，发现有一丝光亮从那扇造型奇异的门底露了出

    来。看来这个屋子里唯一的灯泡在楼上。灯泡挂在楼梯间的上面，一张看似已经变

    形脱线的毛织品上。

    橡木材质的楼梯间看起来已经用了好多年了。频繁使用的楼梯板中部由于常年

    的磨损已经凹斜。有三阶楼梯板显示出粗糙修理过的痕迹。楼梯板上方用钉子加固

    了新的木板，这样的修理甚至让楼梯更不安全。深棕色扶手上布满黄色的蛀虫洞和

    灰尘。由于常年的抓握，残留在扶手上的油脂使它看起来闪闪发光。上楼时，我紧

    跟奈杰尔，试着不碰扶手，但是我很担忧楼梯的牢固度，所以还是紧紧抓住了扶手。没有像样的理由，上楼的时候我十分谨慎，而且还屏住了呼吸。我们来到了生

    活区，有一扇窗开在整个房子的前部，百叶窗关着。拉开百叶窗，打开窗户，让阴

    郁的天色中仅存的光亮照进屋子。光亮让橡木梁上的蜘蛛网显露出来。地板上是各

    种各样的塑料袋，它们被放在那里防止地板被房顶漏水泡坏，但是这种努力并没有

    成功。

    从这个生活区可以到达两个房间：第一间朝向前方的马路，第二间朝向后方的

    花园。朝向后方的房间没有百叶窗，而且可以一眼从窗户看到我们的新花园。好

    吧，那时的花园更像是一片荒芜的牧场，草叶疯长，一簇簇黑莓灌木丛通向溪水，溪流伴着绿树，在我们的土地的边界处叮咚流淌。在经历过澳洲洪灾之后，我们真

    的买了一座在临近花园里带有小溪的房子吗？是的，这就是答案。我们的依据很简

    单：小溪是经典的法式乡村风格。怀着拥有一所法式田园翻新小屋的浪漫主义情

    感，我们和以前一样，让感性走在了理性前面。愿望清单里这一个我们期盼了很久

    的项目现在完成了。我们把狗狗从车上放出来，把包拿进屋里；站在地下室，我和

    奈杰尔四目对望。两条狗和一个旅行箱，这种不太可能发生的组合就是我们开始这

    个崭新的人生篇章时的全部家当。刚把孩子们带到花园里让他们活动四肢，我们就

    意识到现在把他们拴在外面并不安全。至少应该等到我们对这块区域做进一步调查

    之后再说。现在这儿地上有碎陶片，残破的室外建筑，还有一个瓷质马桶残骸。这

    些废旧物品散落在原始自然的土地上，形成了一副马赛克画。四处打量一番后，我

    们把孩子们安置在地下室。遗忘了时间的我们被教堂的钟声刺痛了耳朵。奈杰尔看

    着表，现在已经晚上7点了。

    “哦，太棒了，教堂的钟声会在整点响起。”

    当我们四目相视时，奈杰尔嘴角露出了微笑，每次他想到“她又来了”时，他

    就会这样笑。激动的同时，我们俩谁都没想起之前有听到过教堂钟声在整点响起。

    钟声继续敲响，响了超过七次而且毫无规律，我们开始好奇这样的敲钟方式有什么

    意义。然而，现在没有时间研究那个，我们需要好好规划一下怎么应付即将到来的

    夜晚。在新家度过第一夜是基础。在我们的迷你行李箱里，有两个睡袋，一张双空

    气层充气床垫和一个枕头。启程时，我们是带着两个枕头的，但是奈杰尔的枕头被

    意外落在了巴黎的机场旅馆，因为那时我们还没倒好时差，整个人都精疲力竭的。

    这儿没有脚踏泵给空气床垫充气。虽然我们把空气床垫叠成整齐的方块装在袋子

    里，但它还是占用了大部分行李重量限额，所以我们不得不把气泵归为二等重要的物品。从巴黎周边到这里的五小时车程已经让我们疲惫不堪，现在还要轮流给床垫

    吹气。直到一个人吹得头昏不已难以继续，才会交给另一个人吹。这是我们典型的

    生存办事方法，“接着干就是了”是我们的信念，不考虑后果是什么。

    今天与以往不同，吃完从高速公路服务站买来的三明治后，我们早早就上床睡

    觉了。我们很庆幸在路上买了这些三明治。真的很庆幸，因为附近没有商店我们也

    没精力，开车去找一家商店既不安全也没人想去。如往常一样，我把自己比作一个

    书中的人物，这并不是因为疲倦才产生的幻想行为。我坚信自己肯定是把百本书的

    文字都融入了血液中。在天马行空的想象中，我能成为伊妮德·布莱顿笔下《世界第

    一少年侦探团》中的一员，开始一段冒险旅程。我们囫囵咽下三明治，喝着家庭装

    冰茶，强烈的激动之情变成了对新环境的奇妙认知。我们对此时要住的环境没有什

    么准备，这也没什么可意外的。不过，我们对野营的热爱会让这变得有趣——如果

    我像这样多说几次，我能让自己信服这种说法。对奈杰尔来说呢，他一点也不感到

    有趣，因为他意识到我俩必须共用一个枕头，否则他就得用飞行颈枕了。戴夫和巴

    斯特和我们一起睡在充气床垫上，这样可以让它们舒服些。它俩在狗笼里待的时间

    够久了，而且它们也能给我们带来亟需的温暖。空荡荡的屋子让人感到冰冷，看起

    来就像圣玛丽医院的停尸间，我大学三年级的护理课在那里看护过尸体。想到这

    里，我的想象力飞转。这里死过人吗？这房子最起码要有两百年的历史了!仅仅几

    分钟，我就疲倦不堪地睡了过去。几小时后，充气床垫瘪了下去，我们躺在了又冷

    又硬的橡木地板上。我俩太累了，没空去研究气垫的问题，依旧那样躺着，来回翻

    身，以减轻身体施加在屁股上的重量。黑暗中，一次特别的转身让我们意识到彼此

    都没睡着。

    “将来，我们会觉得今天这一天是多么的好笑，”我调皮地说道，一般来说，奈杰尔都会感到很有趣。我试着用开玩笑的方式缓和所处困境，但是奈后杰尔并不

    觉得好笑。他正和颈枕做着艰苦斗争，粗暴地把戴夫从胸口上推开，努力寻找一个

    舒服的睡姿。

    我们拉上了百叶窗，好让身体产生的热量整夜留在屋子里。我刚刚睡着，教堂

    的钟声就粗暴地把我吵醒了。钟声大的就好像置身钟楼里一样。如果钟声把你从睡

    梦中吵醒，那它是不是听起来会比实际上的声音更响？一瞬间，我有点弄不清置身

    何处，恐慌在脑海蔓延。我被绑架了吗？我躺在小黑屋里的地板上等人付赎金吗？

    我摸遍整个床，寻找奈杰尔和孩子们，但是却摸不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最初的恐慌变成了恐惧。突然百叶窗打开了，阳光一拥而入，奈杰尔的轮廓矗立在窗前。我

    就像人们所说的话唠那样，话语从嘴里一泻而出，刹都刹不住，解释着我最初的不

    安。奈杰尔就那么看着我，当我说了或者做了他所谓的“无脑”之事时，他就会流

    露出这样的眼神。当他专心做着一个穴居人保护我的安全时，我知道他不能容忍我

    天花乱坠的想象和生动形象的故事。他是我的英雄。外面下着雨，家里的屋顶严重

    漏水，从现实角度上来说，我们迫切需要水桶。但是对我来说，迫切需要咖啡或者

    其他含咖啡因的东西。我已经16个小时没喝过咖啡了，体内的咖啡因水平已经很低

    了。是时候购物，吃饭，喝咖啡了，不过也没必要非按这个顺序来。

    1 原文为法语。第2章 从头开始

    两套刀叉，但是没有勺子!

    出于对咖啡因的迫切需求，我们决定外出吃早餐喝咖啡。同时我们也需要采购

    一些生活必需品和食物。在带着两只狗狗短途散步到乡村草坪之后，我们决定不能

    把它俩单独扔在地下室里。那里黑乎乎的，没有自然光，对它们太不人道了。我们

    把它们放在了航空箱里。它俩是牧牛犬版本的养尊处优的宠物狗。其实它们本可以

    留在家里的，每当我们出门的时候，两只狗狗就会窝在箱子里睡觉。如果听到外面

    有汽车的声音就会起来吠叫，目的是表明当我们不在的时候，它们会努力工作，好

    好看家。我们把狗狗当成孩子，它们自己在家不安全。对狗狗来说我们就是“大软

    蛋”，它们大概比我们的孩子小时候还受宠——每当想到这个事实我对孩子们的愧

    疚感就汹涌而来。我们说服自己现在离开它们还不安全，于是就开始了这场吵闹的

    旅行。两只狗狗都从头叫到尾。巴斯特每次看到或者听到汽车都会叫，而戴夫就冲

    着巴斯特吼。我们把清单分为待采购必需品和待回复信息、邮件两部分。我们到附

    近圣朱尼安市的麦当劳去蹭免费网络。

    终于享用到了期待已久的热咖啡，在睡了地板之后这可以帮我们从里到外暖和

    起来。但是邮件管理工作戛然而止——笔记本电池用光了，于待办事项清单上又多

    了一项。这清单简直成了有强迫性质的必需品。时差，兴奋，再加上对杰米的担

    心，这些都消耗着我的精力和记忆能力。所以我们开始列出待办事项清单，第一项

    就是：在我们的行李箱中找到澳洲-法国电源转换器。毫无疑问最后会发现它藏在我

    的靴子里或是其他小地方。记下这种详细的待办事项很有必要，因为必须要给笔记

    本充满电来应对明天的工作，我们要跟孩子们汇报行踪、跟物业公司敲定一些细

    节，还要开始研究当地的装修供应商。

    网络管理待办事项以一些重要邮件开头：

    1. 给所有孩子发邮件或者Facebook信息(这大概需要一段时间，我觉得复制

    粘贴会有帮助的!)

    2. 给讲英语的EDF(法国电力公司)服务供应商写邮件，开始商讨合同。很幸运现在的供电系统没问题，但是我们要确保它一直正常运行。

    我们知道安装电话线和网线需要一段时间。这个屋子之前从没安过电话，所以

    新装需要建杆子1，并支付一些昂贵的链接和工程师费用。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会成

    为附近城镇和村庄的免费WiFi定位器。在咖啡和早餐给我们注入活力、没电的笔记

    本让我们垂头丧气之后，我们采购了必需品，然后回家。我们列了一个“新生活必

    需品清单”，这次买的东西都是列在清单上的。尽管花钱的时候需要三思，但这些

    都是必须要买的，而不是奢侈品。虽然我们已经做了研究，但是事后看来，那些对

    于在法国生活和自己做东西的成本的天真预估实在是个笑话。微薄的8000欧元预算

    并没有全部用于翻修。我们需要建立一些能维持正常生活的设施，还要修复房顶。

    新的压力是这笔钱必须支持我们的生活，直到奈杰尔或者我找到工作，或者到我收

    到文章的稿费。我们仔细推敲每一笔支出，看它在短期内是否必需，以及中长期后

    是否仍然有用。我们俩都没有固定收入，所以这是一段非常脆弱的日子。

    我们只会一些最基础的法语，所以连逛商店对我们来说都是考验。但是我们熬

    过来了，并且兴奋得像孩子一样。买了用来搭建“豪华营地”2的东西之后我们回家

    了，开始进行一项艰巨的任务——让我们的家变得宜居。真的要在住在这里的同时

    恢复其昔日的面貌么？那是当然了，我们可是走“豪华露营”路线的巴特菲尔德一

    家，我们擅长此道：记得去读一读我们住在澳大利亚昆士兰内陆森林里的冒险故

    事，如果那些日子都没能难倒我们，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豪华露营”在字典里

    的解释是“有食宿等生活设施的露营方式，比传统露营更加豪华，满足城市居民想

    亲近自然又不想放弃生活舒适性的愿望”，这也正是对我们状况的描述。我们的地

    下室里有一个毫无隐私可言的厕所；起居区的楼梯口有带一个龙头的水槽；还有缺

    了一块儿的屋顶，还好我们现在住的那部分的房顶是完整的。随着电力的引入，我

    觉得我们已经有资格自称“豪华露营者”了。旅行箱里有两个野营餐盘和马克杯，再加上今天购入的装备，一切都在好转。现在我们有两套刀叉，但是没有勺子，因

    为它们不在清单上!

    每天都需要互联网和咖啡

    笔记本重新充好电之后，我们准备完成今天的任务了。首先要去圣朱尼安市的

    Hyper U和Leclerc，两家超市都卖家居用品、食物、日用品和小的家具配件。我们

    在Hyper U看中了一款小冰箱，只要99欧，但还是决定先货比三家再买。今天我们又用航空箱带着狗狗出门了，因为不知道要离开多久，好吧我承认这是今天的新借

    口。我们的消化系统完全混乱了，不知道下一顿会吃什么。到现在为止，我们忍受

    了36个小时的飞机餐，落地那天是三明治和水果，然后是开水泡面——这已经是最

    接近正餐的食物了。所以今天一定要买一套桌面电动烹饪工具，最少要带一个小烤

    箱和两个灶眼3。水壶和漂亮的咖啡勺也在附加清单上。要买的东西不多，因为我们

    从塔斯马尼亚寄来的厨房用具大概三四个月后就到了，所以不想浪费钱买重复的东

    西，就像我妈经常说的：修修补补将就用。

    欢迎我们抵达巴黎的那场雨一直持续了三天。屋顶有好几处地方漏雨，于是我

    们把新买来的塑料桶拿来接雨水。在洗手池和浴室还没弄好之前，这些桶(我的那

    个是亮粉色的)还要兼做盥洗之用。我们已经第二次忘记声名狼藉的法国两小时午

    休制度了，所有店都关门了，包括我们要去采购DIY材料的bricolage4(一家五金

    店)。我们像游客一样漫步在沙巴奈5的街道上，站在桥附近望向希拉克6的方向，在桥的右侧可以欣赏到池塘般宁静的塞纳河，这和桥左侧越过岩石、断木的急流形

    成了鲜明的对比。

    很高兴我们能在天黑前回家，这样就有时间趁着日光做些室内工作。最先做的

    就是艰巨的打扫工作，并清理一些杂物。我们清扫了橡木地板和布满蛛网的墙壁、房梁，在跟积攒了数年的污垢尘土斗争的过程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所有认识我

    的人都知道我是个话唠，所以我一边扫楼梯，一边不停地说这些灰尘里有多少死皮

    细胞和老鼠屎，奈杰尔终于受不了了，他决定去整理花园，弄得更适合两只狗狗

    玩。他回来的时候找到了一项需要“全神贯注”的工作——粉刷我们未来卧室的墙

    壁，这就意味着“现在不要再跟我讲话了”。一旦奈杰尔开始做一件事儿，他就一

    定要做完。墙壁粉刷工作一直持续到夜里，用上了我们唯一的灯泡。他是一个特别

    有使命感的人。刚刷完底漆，他就对法国油漆和刷子的质量感到不满。后来我们发

    现，很多侨居此处的英国人宁愿大费周章从英国运油漆来，也不愿意用这种又贵又

    差的法国油漆。奈杰尔一边抱怨一边继续刷墙，我则开始试图整理起居区——在又

    没有家居又到处漏雨的情况下这还真是个难题。我们用油漆桶代替气垫当椅子用，因为气垫漏气了，刚刚贴上了补丁，希望这能管用。

    今晚我们用新厨具做了丰盛的蔬菜大餐，在几天的飞机餐和泡面之后，这吃起

    来简直棒极了。晚饭后，我们又检查了一下气垫是不是还有气，然后告诉自己：我

    们明天得把椅子加到采购清单上了，我已经不年轻了，吃完饭蹲坐在垫子上实在不舒服。我们还没来得及享受第一杯美酒就开始漏气了。当然了，准确地说漏气的不

    是我们，而是我们坐着的气垫。不知道是又戳破了什么地方还是阀门漏气了？调查

    一番之后，我们认定是阀门的问题，把它拧了拧再按紧，然后重新充好气，希望这

    次没问题了。今天我们给奈杰尔买了新枕头，如果气垫不再出什么状况，那我们就

    能睡个好觉了。好好休息才能迎接又一个忙碌的一天。

    尽管我们一直试图减少开支，但还是不断发现为了有些东西不得不买，清单也

    越来越长。又在气垫上凑合睡了一夜之后，我们俩都开始腰酸背痛。我们觉得两把

    价值10欧元的花园塑料椅是个划算的投资。奈杰尔提醒说这次我得“照顾好”这些

    椅子，我是有名的“椅子破坏大王”，这已经是我们家的传统笑料了。我们去

    Bricolage买椅子，试坐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怀念坐在一把真正椅子上的感

    觉。来到法国之后，我们喝咖啡或者吃饭的时候，要么倚在墙上，要么坐在油漆罐

    上，或者在花园里坐在倒放的桶上，能坐在椅子上真是上天的恩赐。在凑合睡了几

    晚气垫之后，我们觉得一个能舒舒服服睡觉的地方是必需品，而非奢侈品。每天我

    们都从早上8点开始干活，一直到晚上7点，而且不像法国人，我们的午餐都是在路

    上草草解决的。现在舒适的睡眠对我们完成繁重的翻修工作来说已经至关重要了

    (而在法国的官僚制度下生存需要的则是耐心和毅力)。而且十月份杰米要来做

    客，客房也需要一张床，这更坚定了我们买床的决心，所以我们决定了，这不是什

    么奢侈品。

    经过讨论之后，我们决定买沙发床，这意味着我们要克服语言障碍。在

    Leclerc超市，家居导购员不会讲英语。奈杰尔并未放弃，他用世界通用手势——

    搓搓手指——来表示钱，我就拿着法英词典从旁协助，最终花了200欧买了两张沙

    发床。一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被指派来把沙发床从展台搬到我们车上。她带着一个

    小型叉车来了，但是不太会用。奈杰尔想自己来，但是她坚持说她必须亲自做。超

    市外面有一排蓝色混凝土的停车桩，叉车过不去。所以到头来我们还是得自己把沙

    发床搬上车。光顾着为了今晚的美梦而激动了，我俩都忽略了一个问题：没有寝

    具，不过没关系，用睡袋就行了。

    持了现代化的舒适生活，后文有解释。

    2 豪华露营：不同于普通帐篷睡袋式的露营，豪华露营配有厨卫等完备的生活设施，在亲近自然的同时又保

    1 类似电线杆，用来架电话线或者网线。

    6 希拉克：法国城市名，在沙巴奈的北邻。

    5 沙巴奈：法国小城，在上文中圣朱尼安市西边。

    4 Bricolage：指的是Mr. Bricolage，中文也译作“零活先生”，主营各种家居装修和园艺工具。

    3 有些烤箱顶上会有两个或者四个灶眼，有燃气的也有电磁的。

    样，似乎非常不妙。经我们细细察看，原来面包炉上没有通向外部的烟道或通气

    起来一切正常，直到面包炉开始冒浓烟，这烟好像是从我们屋子的房顶冒出来的一

    豆，也看看能不能在享受一顿迟来的晚饭的同时帮助花园清理更多杂草。一开始看

    面。啊哈，这倒是个好主意，炉里肯定比屋里暖和。我们点炉子是想做带皮烤土

    火。我在想马尔尚夫人是不是要给全村人做面包，因为那个面包炉大到可以睡在里

    那天晚上夕阳西下，天空晴朗，我们决定试着给后门外面那个巨大的面包炉点

    “谢谢亲爱的，你这句话对我太重要了。”

    “你刚才太棒了。”当我们走向谷仓门时，奈杰尔轻轻说道。

    终于结束见面，可以回家了。

    会面之后，我感到有点慌乱，虽然知道这正是学习语言所必要的，但是我还是庆幸

    典的帮助互通姓名，还把狗狗们——巴斯特和戴夫——介绍给他们。这一次的短暂

    窗台上拿下来一本英-法词典，就好像她一直为这次邂逅做着准备一样。我们借着词

    们已经开始礼貌地微笑了，但是这句话带来了一个好的开始。珍宁迅速从她厨房的

    我这句话是在介绍自己，并询问他们的名字。虽然可能因为我奇怪的发音，他

    图用他们少得可怜的法语和人对话。

    comment?”1我用我所谓的“鸽子法语”说道。这个词语的意思就是说英语的人试

    “Bonjour. Je m’appelle Sarah, et Nigel. Vous, vous appelle 碍就不和邻居们接触。

    完全不会说英语，但是一开始就明白了我们想要互动的意图。我们不会因为语言障

    一次正式邂逅了三个法国邻居。安得烈、珍宁和伊薇特看起来都像六十多岁。他们

    常光顾，真是可惜。但这对狗狗们却是个好消息。有一次午后散步的途中，我们第

    练过一样、整齐划一的舞步感觉好极了。村里的绿地景色优美，却似乎并没有人经

    的绿地。在那里他们可以不带牵引绳，随便跑来跑去，一起玩球。看着他们好像排

    现在狗狗们还不能在花园自由奔跑，于是我们每天两次和他们一起步行到村里

    法国新相识

    第3章 大番茄口，于是我们灭了火，决定在下一次在室外做饭之前，需要先做好进一步调查和检

    修工作。我们没有因失败而气馁，把已经热了的土豆切好，改在室内做“pomme

    frites”2——对我们这些外国人来说也就是炸薯条。我们将炸薯条和浇有蒜汁的

    贻贝一起端上桌食用，享受了我们的周五炸鱼薯条晚餐。我们现在好像有用不完的

    精力，但是我觉得这其实是因为兴奋和肾上腺素。不管是因为什么，我们喜欢现在

    的状态。

    房子里面，我们还在给卧室上第二遍漆，现在看起来干净多了。奈杰尔把墙面

    刷得焕然一新。原来斑驳不堪、好像晒伤的皮肤一样的灰白色墙壁变成了只是略显

    不平整的哑光画布。几天前迎接我们的满布蛛网的墙面现在只是遥远的记忆。卧室

    窗户上的横楣梁现在包裹着一层闪亮的黑色油漆。虽然看起来还是有点土气，像是

    古朴的康沃尔3渔夫小屋里会有的装饰，但是它还是让我们狭长的窗户变得更显眼

    了。我今天的工作是给我们的橡木地板做首次擦洗工作，期间我不得不换了3次水，每一次水都变得都像巧克力牛奶一样。等细细擦洗几次，再抛光、上漆，这些地板

    一定会变得光彩照人。“灰尘下面就是漂亮的地板。”我一边擦洗，一边祷告道。

    我们急需找一个人来修屋顶，雨不停地漏进来，浸湿了橡木横梁和谷仓里的东

    西。屋里有两处漏雨，但是“全套屋顶修理”光是定金就超过了我们买房子的价

    格，照这个价格计算，我们估计连一小片屋顶都修不起。我们没有收入，所以需要

    小心计算到底什么钱该花、应该花在何处。后花园通向谷仓的入口被乱放的木头和

    长疯了的葡萄藤完全挡住，所以不能像我们希望的那样轻易撬开。一大堆破罐和烂

    布、塞满垃圾的塑料袋，还有一堆瓦砾像是堆砌的堡垒一般，守护着通往谷仓的入

    口，抵御着入侵者。谷仓面积和我们的房子一样大，我们不顾一切地破土向前，终

    于把门打开了。但是只有一个门铰是好的，所以门像旗子一样挂在上面。现在我们

    才要真正开始干活了。从谷仓门望去，眼前的景色很像电影《秘密花园》中的一

    幕。头顶的葡萄藤上沉甸甸地挂满了绿色多肉的葡萄，直被压得坠下来。在我看

    来，这个杂草丛生的安乐窝，也就是我们的花园，实在需要充满爱意的温柔呵护。

    我在塔斯马尼亚岛4上跟穆丽尔学的10节法语课今天终于起了作用。我们当时正

    要到“超级U”5去购买上一次看上的冰箱。购买完成前我们需要提供facture6(发

    票)所需要的个人信息。我的任务就是把我们的电话号码告诉售货员。于是我的脑

    海中开始涌现学过的关于法语数字的知识，这把我带回上学期间奥厄斯夫人的法语

    课堂。在学校的时候，我的法语从来都不灵光，所以我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30多年后能把它学好。

    “Mon numéro de téléphone est, zéro, quatre, huit, sept, trois,quatre, zéro, sept, quatre, deux.”7这一串字母和数字有点结巴地从我嘴中

    冒出，虽然很慢，但语调沉稳。

    售货员站在那里盯着我，脸好像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也没有笑容。突然，我想到了法语数字课的另一部分：法国人不会一个一个地说出数字，而是俩俩地

    说。所以我应该说的是“zero quatre, quatre-vingt sept, trente-quatre,zero sept, quarante-deux.”8还没来得及等我再试一次以挽回自尊，他就指了

    指数字键盘，让我自己输入进去。在确认我们的地址时，排练了很多遍的另一个句

    子：‘J’habite, Le Bourg, Chirac,’9也派上了大用场。售货员有一只断臂，但和往常一样，他坚持自己把冰箱搬到车上。而同样，他也不说英文。

    多么忙碌的一天。最后我们又接到了一个电话，要求马上在线支付“Pack and

    Send”10包裹公司开出的发票。所以我们就得在沙巴奈的克莱曼斯咖啡馆外的停车

    场上登录网络。奈杰尔的父亲约翰把我们所有的箱子从塔斯马尼亚岛上发出，现在

    这31个包裹可以开启他们的旅程了。所有包裹的重量、尺寸已经量好，费用也已计

    算清楚，只要我们付好钱，它们就可以开始前往法国的旅程。寄到法国里昂的国际

    邮费为1725澳元。我们的计划是自己开着租的车去里昂，支付海关费用，然后就把

    东西运回家。但是由于路途遥远，而且是海运，所以至少要三四个月包裹才能到

    达。

    从瑟瑟的秋风中，我们能感到冬天的脚步，于是决定买一个火炉。屋子里的烟

    囱已经可以正常使用，这算是个好的开始。在沙巴奈的一家建材店，我们得到了一

    位英文水平很有限的店员的帮助。我们一起找到了火炉和所需的软管——用来做烟

    囱的内衬。这个三米长得像蛇一样的厚管子非常昂贵，我们会把它完全塞到烟囱

    里，一点也不会露在外面。在收银台付钱的时候，售货员对收银员比画手势，挥动

    着本来贴在我们买的火炉前面的海报。收银员输入了一些商品信息，随后，他们高

    声用法语对话，伴以热烈的比手画脚。这是在讨论海报上画着的盆栽——意思应该

    是买即送礼。付完钱后，奈杰尔和售货员一起把火炉往外搬。店里的收银员赠送的

    礼物并不是我期待的绿色植物，而是两块非常之小的太妃糖。不过我们倒是为这件

    事乐了一阵子，而且这两块糖也可以为我们下一步操作提供一些能量。也许售货员知道我们将面临什么：火炉重达103公斤。奈杰尔和年轻的售货员刚要把火炉抬上

    车，突然听到一个狂躁的声音，好像是一个高级店员在喊。他开始给年轻售货员做

    手势，让他停下。这个高级店员——也许是经理——自己换上阵来开始和奈杰尔一

    起抬火炉。他显然不想看到那个小伙子受伤。结果我们发现其实这一部分还算容

    易，因为到家后奈杰尔和我还得把它搬到楼上去。火炉的黑色哑光漆面完美无缺，我简直等不及看到我们第一次点起的火光了，然而今天还不能点火。

    因为办理法国电话卡的优先级一直不高，所以我们仍在使用澳电讯公司11的手

    机。离开澳大利亚之前，我们的大女儿把她以前在英国用的法国电信手机送给我们

    以备不时之需。但是房子里的信号很弱，所以我不得不走到外面的街上找信号。我

    现在用着澳大利亚的信用卡，而我刚一报上一个澳大利亚地址，接线员就开始像踢

    皮球一样把我转来转去。于是我今天暂时放弃这项任务，并把它分类到了非紧急事

    项中去。

    下一个任务

    现在奈杰尔给自己分配的任务是安装火炉。虽然把自己弄得苦不堪言，我们两

    个还是成功地把它搬到了楼上。奈杰尔把门和其他很多部件卸掉，以减轻重量。我

    觉得其实只少了大概5公斤的重量，但也感觉好多了。我们最主要的顾虑是这将给楼

    梯带来总重超过250公斤的挑战，它能否同时承担我们和火炉的重量呢？只有一种方

    法能知道答案。

    这项挑战的第一个阶段已经完成，但我们都已负伤。奈杰尔在试图搬起火炉的

    时候磕青了膝盖，而当时我正倒着搬上楼，为保住小命还紧紧地抓着火炉。然后因

    为没能及时挪开脚，脚被卡在了楼梯和火炉之间，所以我的脚也受伤了。接着，还

    是因为姿势不正确，我的右臂上也迅速地起了三块。但无论如何，火炉现在已经被

    搬到了楼上，一切就绪。当我们发现在开始安装火炉前需要买一块隔热壁架时，我

    们又出发前往沙巴奈的建材店。在思考良久、辛苦工作之后，烟道就位，火炉也可

    以投入使用了。终于，我们将在今晚进行第一次试验。

    尽管现在居住条件不够完善，而且我们的法式新生活充满了古怪和奇事，但总

    的来说还算平静而又有序。 虽然现在已经是九月末了，但是这一天非常暖和，阳光

    明媚，完全就是你想象中法国乡村会有的日子。我坐在后门外一个倒置的水桶上，惊叹着欧洲的简约之美，这是我旅居澳大利亚的时候从未见过的。阳光透过赤杨树的叶子洒下来，影子映在住在我们右边的英国邻居家里修剪整洁的草坪上。住在我

    们左边的法国邻居家精心照料的蔬菜园看起来美极了。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只有

    掠过的飞机在湛蓝的天空中留下白色的余烟。鸽子们站在溪边高高的树上，而蓝冠

    山雀和乌鸫则飞入我们的领空，好像在使用自动驾驶一样落到了谷仓、葡萄藤和肥

    堆上面。他们似乎对这座为他们提供食物和庇护的空房子所住进的新居民熟视无

    睹。

    今天，教堂钟声在早上8点钟、中午12点钟和晚上7点钟响起。我有点奇怪为什

    么周末敲钟的时间会不同。后来却发现，显然我总是会忽略白天的钟声。当我们努

    力干活，清理积攒了几十年的木头、石块和房子里、谷仓里废弃不用的东西的时

    候，我意识到原来钟声在一周的每一天都是这样的。由于好奇钟声的意义，我用法

    语准备了一些问题来向邻居们打听钟声的事情。这样我们每天遛狗的时候遇见他

    们，也会多一个话题。星期天早晨遛狗的时候，我们碰到了安德烈。和往常一样，他正在忙着照料他那和围场差不多大小的蔬菜园。我们对他的菜园表达了赞赏，他

    却好像对今年的番茄产量不太满意。他给我们展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塑料桶，一侧

    显然因为太靠近火堆而融化过。桶里装着各种形状的开裂的番茄，有黄的、橘的、绿的还有红的。我努力地用法语表达类似“您能把这么一大片土地照料好真是厉

    害”的意思。他捂着肚子大笑起来。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意思完全不一

    样或者不合适的话惹他发笑了，不过对这种事情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Je suis quatre-vingt-cinq ans.”12安德烈说道。

    听到他说这句话，我的大脑开始拼命地思考这是什么意思。这时，安德烈注意

    到奈杰尔完全不懂法语数字，于是他用手指比了8和5这两个数字。奈杰尔点了点

    头，竖起大拇指，表示听懂了。于是他们握了握手——现在我们知道这是安德烈表

    示“好的你现在懂了”的手势。

    然后安德烈连一句“au revoir”13都没说就走开了，这太不寻常了。虽然我们

    认识他只有几天，但是知道他是个客气而且彬彬有礼的人。我们互相看了看，不太

    确定应该是留还是走，因为我们的对话没有像往常那样以他礼貌的法国形式结束。

    于是我们留了下来。安德烈去采了些小的黄色番茄和两个巨大的红色番茄，大番茄

    看起来像是基因突变的产物，有三个普通番茄那么大。

    “La Grande tomate!”14安德烈把这个番茄大杂烩递过来，骄傲地说道。“Oui, merci,”15我拿着这些有点畸形的水果回答。

    “Grande!”16奈杰尔用他最好的法语口音说道，听起来好像是在清嗓子。

    安德烈好像指示我们要把它们放在“soleil”17——阳光下催熟。到家后，奈

    杰尔忍不住拍了张照片。他把番茄放在旧水桶和我在花园里找到的靴子前面，以显

    示他们不规则的外表和巨大的尺寸。散步归来后，狗狗们享受日光浴，而我们要继

    续投入房子和花园的工作中。狗狗们毕竟属于牧牛犬，所以对于不能肆意奔跑这件

    事不怎么高兴。但是现在，因为我们还没有狗栅栏，所以他们想要安全地待在花园

    里唯有这个法子。这片区域有很多野猫，狗狗们乐此不疲地追逐它们。这些常常拜

    访我们花园的野猫对于狗狗们来说还很新鲜，因为猫在澳洲并不多见。它们被认为

    是导致很多小型动物死亡的重要因素。对狗狗们来说，所有会动的东西都是好玩

    具，它们可以一刻不停的追着猫跑，这种毅力足以让任何铁人肃然起敬。

    1 法语，意为：“你好，我们是萨拉和奈杰尔。您怎么称呼？”。

    2 法语：炸薯条。

    3 康沃尔(Cornwall)：英格兰西南端小郡。

    4 塔斯马尼亚岛(Tasmania)：澳大利亚南端的小岛。

    5 超级U(Hyper U)：一家法国连锁超市。

    6 法语：发票。

    7 法语：我的电话号码是0487340742。

    8 法语：零四，八十七，三十四，零七，四十二。

    9 法语：我住在希拉克镇。

    10 Pack and Send：澳大利亚的一家快递公司。

    11 澳电讯公司(Telstra)：澳大利亚最大的电讯公司，全称澳大利亚电信公司。

    12 法语：我已经85岁了。

    13 法语：再见。14 法语：大番茄!

    15 法语：好的，谢谢。

    16 法语：大的!

    17 法语：太阳。第4章 把她一个人留下能行吗？

    当我们给四个孩子宣布奈杰尔将在10天内回英国的时候，三个孩子的第一反应

    都是“把她一个人留下能行吗？”。奈杰尔回国的目的是买一辆车、看看孩子们以

    及买一些必要的补给——包括大炖锅、肉汁浓汤宝、辣根酱和腌洋葱口味的怪物蒙

    克1。另外，孩子们说的“她”是谁啊，猫妈妈么？

    星期天本该是休息日，但是在我们的希拉克翻修新兵训练营里没有休息这一

    说，生命不息，干活不止。不过好在我们可以在奈杰尔回国之前共度在法国的第一

    个周日。奈杰尔想要确保在他离开的这一周里，我不需要去谷仓，而且一切都是安

    全的。准备工作之一就是给我们未来的爱车整理一个露天停车场。但是工作中断

    了，因为我们发现了一个也许很可怕的东西，需要进一步调查。当我正从落地窗前

    清理房顶——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房顶的大洞” ——掉下来的瓦片的时候，发现

    了一个似乎装着垃圾的塑料袋。袋子在废弃的鸡舍上面，里面装的似乎是旧报纸。

    我正在收集旧报纸或者任何带日期的旧纪念品，用来做“翻修大发现”剪贴画，所

    以我就打开看了。

    “快过来!”

    “你怎么了？”奈杰尔喊道。他怕我又摔倒或者困在哪儿了，我笨手笨脚的，每天都要出点儿状况。我们一起看着袋子，然后惊讶地盯着对方。我的嘴大概张得

    跟华莱士一样大，就是《超级无敌掌门狗》2里发明并深爱奶酪的那个华莱士。袋子

    里是编得整齐的辫子，好像是头发。而辫子顶上连着的东西就很吓人了，是一片已

    经腐烂的干燥东西，像是猪皮，或者人的头皮。

    “真恶心!”他一边说一边松开了袋子。

    而我——曾经是看过各种健康或者腐烂的肉体的护士，同时也是好奇心旺盛的

    女人——则继续守着袋子调查。我的临床观察第一条就是这东西没什么气味，所以

    不太像皮肤或者肌肉组织。这顶假发很明显是用人的头发制成的，它被编成了光滑

    整齐的辫子，然后盘成一个发髻。我拿着顶端那块儿像是人皮的头套，让辫子整个

    垂下来，大概有10英寸3长。头套里面用小小的黄色蝴蝶结系着两缕卷发，看样子应该从耳朵前面垂下来，就像是简·奥斯汀4小说里面发型的改良版。下次上网或者去图

    书馆的时候，我要查查这种头饰的来历，看看它的历史和大致年龄。我打算留着

    它，但是奈杰尔不准我把它带进屋里，所以我只能把装着各种有趣发现和宝贝的盒

    子留在谷仓里，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自行车公路赛开始的时候我们停下了手头的活儿去吃午餐。公路赛的赛道经过

    我们家，一直往我们经常遛狗的草地方向延伸，今天的赛程大概有50公里，途径希

    拉克、沙布拉克、埃克西德伊和沙巴奈。幸亏今天没带狗狗去草地，不然它俩会开

    心地咬着车轱辘追他们50公里。不久之后，我们听到了很不寻常的警笛声。搬来法

    国之前，我们住在塔斯马尼亚岛的霍巴特5，在那里各种警笛警报声都太司空见惯

    了。但我已经习惯了这里安静闲适的乡村生活，所以听到宪兵(就是法国的警察)

    的声音让我很好奇到底出了什么事——用奈杰尔的话说，我不是好奇，而是好管闲

    事。我迅速拉开二楼临时厨房的百叶窗，我们俩探出头去找警笛声的来源，似乎是

    从教堂那边传来的。然后看到两个骑摩托车的宪兵把路封锁了，让后面的摩托车队

    通过，其中有一些好像是哈雷摩托。车队从教堂后面的小巷子离开了，那条小路连

    接了艾克西德依和通往孔福朗的主路。整个车队——伴随着轰鸣的马达和喇叭声

    ——持续了至少5到10分钟，两只狗狗则在后院狂叫，虽然它们看不到发生了什

    么，但很明显不喜欢这声音。

    干了一整天铲垃圾、清理砖块和杂物的工作之后，我们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

    奈杰尔很热切地希望给我们巨大的谷仓橡木门搞一个隆重的“开幕式”。我研究了

    大门内侧古老的法国粉笔字，里面混合了单词和数字，好像是个价目表。我又开始

    想象上一次有人带着牲口或者推着手推车穿过这些橡木门会是什么情景。

    “好极了，真是又费时又费力。”

    奈杰尔的声音把我从想象中拽回了现实。我扫了一眼这两扇大门没看到他

    的“开幕式”遇到了什么问题。

    “它们卡住了么？”

    “差不多吧。”

    谷仓的这两扇大门已经被弃用多年了，现在有条混凝土小路经过门前。而且谷仓就在路旁，所以我们觉得门应该向里面打开，这样才能不挡路。

    “好吧，计划暂时搁置，我们得先弄来竖锯和插座延长线，把门锯短点

    儿。”奈杰尔气呼呼地离开了，好像一个输了游戏的五岁孩子，决心去找个新游戏

    来赢。

    又一个闷热的周日结束了，我们在院子里一边享受美酒一边欣赏讨论这一天的

    劳动成果。奈杰尔检查了一遍我们的后勤物资和近期计划，然后再次强调了他不在

    期间我不能去干的事情列表。现在他主要担心的是这里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怕联系

    不上，有紧急状况的时候我又不能用法语求助，邻居又不会英语。结果就是他不在

    的时候我能做的工作只有整理花园和写作了。

    “你晚上要怎么消遣呀？我们连收音机和电视都没有。”

    “我有狗狗们，可以看书写书，还可以缝纫，好多事可以做呢，别担心。”

    “那你会觉得孤独么？”

    “我肯定会想你的，但是不会觉得孤独，别担心啦。”

    我们俩就这样坐在院子里，完全忘了这里是欧洲，结果就是被欧洲虫子咬了三

    个大包，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就无意识地开始挠。有一个包在额头上，右眼的正上

    方，第二天睁眼都困难，还有两个包在左手上，两个手指肿了起来，已经没法拿东

    西了。我得提醒自己买杀虫剂并且记得用，我们已经不在澳大利亚了，我怎么会笨

    到觉得回到了欧洲也不用杀虫剂呢？有时候我真是个傻瓜。

    愿上帝保佑在法国乡村独居的疯狂的英国女人!

    周一：奈杰尔马上要回英国了，他对又可以见到克莱尔、菲利普和劳伦斯感到

    非常激动。他做的计划表已经达到军事精度标准了：早上8点出门，去利摩日火车站

    还之前租的车；然后打车去机场，做瑞安航空6的航班到伦敦斯坦斯特德机场；从机

    场坐大巴到科尔切斯特，他在那里订好了红狮酒店。一切都安排好了。

    现在我自己一个人了，计划了很多事要做。今天从花园开始。我准备在院子里

    种些洋葱、大蒜和菠菜。种在托盘里的欧芹、罗勒和生菜已经发芽了，奈杰尔会用我们找到的免费玻璃做一个阳畦7，过一阵就把这些幼苗移栽过去。回屋以后我开始

    清理里屋，打扫蛛网和灰尘，所到之处无不扬起一片乌云。橡木地板被清扫洗刷过

    之后，我发现它有一角颜色不太一样，可能是以前修缮的时候新增加的一块儿。不

    管怎么说，看起来好极了。窗户正对着花园，一整天都有阳光洒满房间。既然现在

    还没有家具，我决定做一个临时桌子来放电脑。桌子是用谷仓的砖头和木板做的，这个“设计方案”是从奈杰尔那里偷的，他上周末就这样在花园里给我做了一个长

    凳。尽管剽窃了他的创意，我仍然对自己的作品感到骄傲。我坐在荧光绿的塑料椅

    上写我的爱情小说初稿，感觉太完美了。从窗户向外望去，可以看到晨雾渐渐消

    散，阳光愈加明朗。远处是散养的鸡在青草覆盖的山丘上闲逛，我很好奇它们会在

    哪儿下蛋。我热爱这儿的宁静和安详，它给了我灵感，书稿行云流水般地涌出，填

    满了好几个记事本，我甚至会在半夜醒来，因为突然有了构思或者想法。这种创意

    无限的状态，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没有网络和电视之类的外部刺激。我的思想可以

    不被打扰，自由地探索飞翔，带给我一个又一个灵感，这简直是天堂。

    我的独处沉思时刻没多久就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打断了。来了一辆装着木材的拖

    车，而我的法国邻居伊薇特这时候不在家。拖车直接在她家开着的车库大门前卸

    货。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的，因为伊薇特回家的时候通常会直接把车开进车库。

    由于语言不通我也没法去问他们，只能从旁观察，还得努力克服因为语言问题而只

    能袖手旁观所带来的愧疚感。伊薇特回来的时候把车停在了卸下的木材旁边，走到

    马路对面退了一辆木制独轮车回来。几分钟之后又来了一辆车，下来一对五十多岁

    的夫妻。然后三个人开始把木头装到不同的独轮车里运到谷仓。这支勤劳的运输小

    分队就这么干了大半个下午的活儿。对了，伊薇特是个芳龄83岁的寡妇。带狗狗散

    步回来之后，我就一直跟它俩待在花园里。今天又是炎热美好的一天，所以天黑之

    后，狗狗们很高兴回到清凉的地下室里。

    周二：今天下雨了，正如安德烈昨天预言的那样，是个“下雨的星期二”8。雨

    后虽然有点潮湿，但我还是可以在花园里做些室外工作。这个小村子今天依然忙

    碌。9点钟的时候，一辆车不停地按喇叭，这又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是一辆小面包

    车，上面写着“poissonnier”，我马上从书架上找来字典查，是“鱼贩”的意

    思。我就像个刚转学到新学校的害羞小孩儿一样，躲在远处偷偷瞧着伊薇特、安德

    烈和珍宁过去买东西。他们回家之前还跟小贩聊天玩笑了一会儿。真希望我能有勇

    气过去，好吧，也许下次。鱼贩车走了以后，我又把从车身广告里抄下来的词查了

    一遍，意思是他出售鱼、贝类和虾蟹。不知道他多久来一次，大概是每周吧，那样的话下周二我会留意的，也许到时候我已经够勇敢了。我决定今天要进行一个“练

    胆儿任务”：拜访市长办公室。按照法国的礼节，作为社区新人，我需要去做一下

    自我介绍，而且我也有些问题要问他。我把问题事先用英法双语列出来了：

    怎么才能申请到为狗狗们装栅栏的许可？

    多久会有人来收一次垃圾？

    怎么才能拿到黄色的垃圾回收袋？

    一边想这些问题一边给自己鼓劲儿打气。我最近经常梦到这事儿，昨晚就梦见

    在市长办公室，我用法语读准备好的那些问题，他们问我：

    “为什么你的口音听起来像《法国小馆儿》9里的人？”

    今天我真的走进了办公室，前台的女士正在忙着接待一位讲法语的男人。我假

    装在看公告板，但其实什么也看不懂。她马上扔下他过来接待我，这让我有点儿不

    好意思。

    “你好，你讲英语？”10这话没经过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了。后来才知道第一

    次碰面就这样说话是很没礼貌的。

    “很少11，一点点。”她用拇指和食指碰了碰，比划了一个“很小”的手势。

    我突然觉得她才像是《法国小馆儿》里的那个警官，又马上鄙视了自己：快停下萨

    拉，你怎么还在想这些不相干的事儿？应该把注意力放到今天的任务上!我得转移

    注意力，不能再想关于她口音的事儿了。她英语的听说能力都很有限，我很有先见

    之明地准备的问题，再加上那位男士的一点儿帮忙，让她终于理解了我的来意。最

    后发现为狗狗建栅栏不需要许可，拿到了一整年的垃圾回收袋，也知道了关于垃圾

    回收的信息，任务顺利完成。离开的时候我高昂着头，为自己的成就感到骄傲。借

    着这股高兴劲儿，我决定用公用电话预约一下屋顶维修工。他是英国人，所以实际

    上这不算是挑战，只不过费用高得吓人，不过不管怎么样都得试试看。凯伦——沙

    巴奈不动产办公室里达伦的下属——给我推荐了屋顶维修工蒂姆·戴。蒂姆下周二在

    我家附近有个活儿，他答应回家的路上顺路来检查下我们屋顶的破损。我现在又开

    始默念咒语了：希望维修费用越低越好，直到我们在这里找到有报酬的工作。我给自己做了一杯咖啡，作为圆满完成“官僚任务”的奖励。一声突然的汽车

    喇叭声惊得我差点儿把咖啡泼在身上。必须再次从窗户探出头看看。法国人民一定

    认为我是一个八卦的英国女人。这次是一辆没有标志的白色面包车停在安德烈的屋

    外。安德烈上了车，然后拿着一个法棍12和一个小的长条面包离开了。啊哈，是辆

    糕点车。它沿着辅路往山对面的房子开去了，我把时间和路线都记了下来。他们用

    了一种快速的、毫无废话的交易方式：不闲聊，给钱拿面包走人，高效又顺畅。回

    去喝咖啡的时候我想我在这里可以靠移动市场的面包和鱼生存了，就像圣经里写的

    一样13。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跟祖母住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浓浓的乡愁涌了上来。

    祖母患有慢性小腿溃疡，所以大部分东西都是从移动杂货店买的，上门的小贩也会

    帮她寄信，还每周都给她带小树林14的足球彩票。还有一个值得高兴的事，我的爱

    情小说今天完成了2000字。

    周三：因为仍然不敢去面包车里买东西，所以今天我决定自己做面包。我先翻

    译了关于酵母的用法用量说明，然后开始做法棍。今天遛狗的路上碰到了树木修

    剪，所以我们没像以往一样沿着D65公路往沙布拉克方向走，而是选了另一条公路。

    走了很久我才意识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我独自一人，连手机都没带，这

    既不明智又违反了奈杰尔给我的规定，所以我决定回家。回去的路上我在一些仓库

    附近看到了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南瓜，黄白色的，长在堆肥15上。今年晚些时候

    我发现那些是社区为了万圣节装饰村子而种的南瓜。

    下午肯定又晒又热，所以回家以后趁着凉快先干了些花园里的工作。我种了两

    排洋葱鳞茎，袋子和标签上除了“洋葱”什么说明也没有，所以我也不知道现在种

    是不是合适。然后我给一家法国的英文杂志——《德塞夫勒月刊》写了一篇文章。

    这篇文章的截稿日在11月，能提前这么久完成令我倍感自豪，可惜没人可以分享我

    这份喜悦。我需要一个U盘，只存在电脑里而不备份的话非常不安全。奈杰尔说他会

    给我带一些回来。

    周四：我很喜欢法国的早晨。天慢慢亮起来的时候我拉开了百叶窗，打开了窗

    户，新鲜空气就像是一剂兴奋剂一样让人一整天都充满能量。早餐是自制面包和煮

    鸡蛋，我用储水器的顶部当作蛋杯。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草地，我感到平静，并且

    沉醉其中。今天早上我遛了狗，跟安德烈聊了会儿天，他告诉我跟我家谷仓连着的

    那个仓库是他的，我们花园旁边、谷仓后面的那个菜园是伊薇特的。一开始我不知

    道安德烈为什么跟我说这些，直到他说他可以从自己谷仓那里看到我们谷仓屋顶有个很大的破洞。我笑着想：“难道他觉得我不知道么？”，直到回家之后我都觉得

    这很好玩。不管从谷仓里面还是外面都能看到房顶上的洞。

    今天我大概知道了糕点车的时间安排，我打算带着钱和翻译好的面包名字去试

    试。不过今天车提前了两个小时，而且以往都是从沙巴奈过来，今天是从孔福朗来

    的。安德烈和珍宁到沙巴奈的市场去了，所以今天糕点车只有几位顾客。伊薇特提

    着一个印着大白花的红色面包袋出来了。我还是决定放弃“胆大包天”的采购计

    划，专注写作。哎呀，11点半的时候又一辆糕点车从沙巴奈过来了，安德烈他们刚

    刚回来，正好赶上。我当然又错过了。奈杰尔坐晚上11点的航班回来，已经等不及

    要见他了。

    周五：奈杰尔的航班早上8点钟才到，然后他还要开7个小时的车回家。又是阳

    光明媚的一天，这么好的天气似乎是在欢迎他回来。早上的时候今天要写的内容就

    已经完成了，我坐在屋外，一边晒太阳一边构思接下来的章节。刚写完的一段让我

    很激动，写的时候我自己都哭了，希望读者读到的时候能有同感。

    奈杰尔下午3点钟到家。正是见面的好时候呢。他开回来一辆二手的蓝色标志

    406房车款，这车以后就是给我们运送物资的大骡子了。我就像圣诞节的孩子一样，围着乐购16袋子转来转去，里面有辣根酱和肉汁浓汤宝。我们真是典型的英国人。

    我俩在屋外坐在阳光下聊天，听他讲回去跟孩子们见面的故事。又是完美的一天。

    当奈杰尔不在，我第一次独自遛狗的时候，安德烈和珍宁都对奈杰尔的缺席表

    示关心。他们用了一个法语单词“malade”，意思是生病或者不舒服。我告诉他们

    奈杰尔回英国看孩子们去了。从此以后他们每天都要问我一个人会伤心么。他们会

    用手背擦擦眼睛来模仿哭的样子，还挺好笑的。

    我每次都会回答“Non, d’accord”，意思是“不，我很好”。

    而当奈杰尔回来以后第一次和我遛狗的时候，安德烈跟奈杰尔说他不在的时候

    我一直在哭。也许他是想告诉奈杰尔我很想他。

    今天跟安德烈聊天的时候，他正在用电锯修整花园，为冬天做准备。他说今天

    会是晴朗17的一天，这是个好消息，因为他给我们挑了更多等待放熟的蔬菜，有发

    青的西红柿和奇形怪状的小黄瓜。安德烈还展示了从我们这里学到的“很少的英语18”，现在他会说“好的，你好和再见”，这对只经过两周非正式训练的人来说已

    经不错了。他时不时地笑我们的法语发音，很多时候我们意识到没人明白对方在说

    什么，然后一起哈哈大笑。这时候副市长路过这里，他只跟男人们握了手，好像我

    是隐形人一样。他对我们的“两只澳大利亚狗19”感兴趣。他也只会“很少的英语

    20”。不知怎么的，我们的话题转移到了蘑菇上面。今天早上我们发现了一些蘑

    菇，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吃。安德烈说如果菌褶是玫瑰色的就可以吃，并警告我们说

    别吃菌褶是白色的。副市长跟他观点一致，这还让人挺欣慰的。我们还读到吃了有

    些毒蘑菇之后不会马上发作，但是会在第三天猝死。所以如果今天晚上吃蘑菇，而

    且我俩都能活到周五的话，那就证明可以吃!

    1 怪物蒙克(Monster Munch)：英国的薯片品牌。

    2 超级无敌掌门狗(Wallace and Gromit)：BBC的系列黏土动画，讲的是超爱奶酪的华莱士(嘴特别

    大)和他的小狗格罗米特一系列搞笑的故事。

    3 10英寸约合25厘米。

    4 简·奥斯汀(1775-1817)，英国著名女性小说家，主要作品包括《傲慢与偏见》、《艾玛》等。

    5 霍巴特(Hobart)：澳大利亚的第二大城市。

    6 瑞安航空公司(Ryanair)：欧洲最大的廉价航空公司，总部位于爱尔兰。

    7 阳畦：有透明玻璃或塑料罩的盒子或者小棚子，用来防风保温以保育幼苗，由于阳畦不带加温设备，所以

    又叫冷床。

    8 原文为法语。

    9 法国小馆儿：英国BBC在19世纪80年代拍摄的喜剧系列片，讲述了二战期间纳粹德国占领下的一个法国小

    村庄上的一家小餐馆发生的故事。

    10 原文为法语。

    11 原文为法语。

    12 法棍：法式长棍面包，最传统的法式面包之一，长条形，外表较为坚硬酥脆。

    13 指的是圣经里“五饼二鱼”的故事，当时有五千个男子在听耶稣讲道，一个孩子把本可以自己吃的五个

    大麦饼和两条鱼贡献出来给了耶稣，耶稣祝福后把五饼二鱼分下去，让五千人都吃饱了。

    14 小树林：英国的一家零售及足球彩票公司。15 堆肥：一种有机肥料，所含营养物质比较丰富，且肥效长而稳定。

    16 乐购：英国零售商品牌。

    17 原文为法语。

    18 原文为法语。

    19 原文为法语。

    20 原文为法语。第5章 茶巾大盗大闹翻修现场

    团结、奉献、幽默感和自信：这正是我们带给这次冒险的特质。从我们在法国

    翻修一座乡村小屋起，辛苦劳作就开始了。

    从哪里开始呢？整个房子都需要某种程度的关注，屋顶上的洞需要修补，地窖

    里被踩得塌下去的泥土地上需要铺一层地板。电工、管道、布局设计都需要投入精

    力。但是在我们对房子做出改进的同时还要能够住在这里，这也就给我们的修房计

    划增加了另一个挑战。对这个问题比较容易，或者有人会说比较理性的解决方案

    是：先租一个附近的度假屋(假期用的小屋)住下来，再雇一个承包商，尽快把修

    房的事情解决掉。而在现实世界——我们的世界中，既有预算限制，还有来自家庭

    的压力，谁又能说这就是最现实的安排呢？我们估计把房子修到完全符合我们的想

    法可能需要3到5年。能在法国拥有并修缮一座乡间别墅是我们人生愿望清单上非常

    重要的一项。在澳大利亚，快要搬家的时候我们看了一小时又一小时的家装杂志和

    花园杂志，寻找翻新的灵感。还没有开始室内设计部分，我的剪贴簿已经变得鼓鼓

    囊囊。对房子的某些部分，我们不想改造，而希望复原。其中最主要一项的就是要

    把室内石墙露出来。剥落的墙灰下面藏着花岗岩和石灰石的墙砖。它们一起组成了

    楼梯平台上和地窖里的壁炉 ，我们知道把它们露出来一定会非常惊艳。

    为了展现我们的自然石墙，奈杰尔正敲掉走廊上的旧墙灰和破损的石灰石。今

    天干活干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戴上PPE(个人防护装备)可能会是个好主意。即使

    是开着窗户，也会尘土遮天。整个场面就像史努比动画片里，身后一团灰尘的乒乓1

    在走来走去一样。没有口罩护身的我走了进去，发现他把我们仅有的三条茶巾之一

    当作口罩，戴在口鼻上。我必须得照张照片，因为这正是他的新外号——茶巾大盗

    ——的出处。茶巾大盗卷土重来，把谷仓里将要成为主卧的房间墙上的旧墙灰全部

    铲除。当我们为奈杰尔在谷仓里的工作腾出空间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木盒，一侧雕

    着花瓣状孔洞，也许是一个旧收音机，或是橱柜的装饰性前档板。我们把它放在屋

    外阳光下晒干，然后又发现了一个1961年的日历钉在盒子里面。我把日历撬了出

    来，一张张地晒干，发现里面还藏着当地的地图，包括昂古莱姆2和孔福朗3，还有

    整个夏朗德省的各个市长办公室的通讯簿，上面有电报号码。日历从始至终都有着

    手写的笔记，显然与某人的生活密切相关。笔记似乎用法语记录了日期和货币数值。虽然日历已经如此老旧，又被人遗弃，我们仍感觉有些冒昧，但是同时又感到

    兴趣盎然。我很好奇是谁书写了这些，数值又代表着什么。是工资，产品或牲口的

    销售额，支出，还是收入？就藏在我们小小的村舍中的过往的神秘，正向我们缓慢

    而确切地揭开它的面纱。地图和其他手写笔记、广告宣传单本来跟其他垃圾一起扔

    在谷仓里等着腐烂，而现在我们打算把地图装裱起来，挂在房间里展示。房子里，谷仓中，茶巾大盗继续着他的工作，把窗边和门口的大片花岗岩和石灰石展露出

    来。

    今天我们开始打扫谷仓，为放进脚手架做准备，这将是成为修理房顶大洞工程

    的重大进展。屋顶显然在几年前因为大雪的压迫坍塌了，而有些瓦片还完好无损，于是我们把这些瓦片拯救了出来。当我们把掉落的平衡衍条和横梁木堆起来的时

    候，顺便扫走了成千上万的碎瓦片。我们将把它们捣碎，用作碎石垫层。这项准备

    工作使我们看到等待着我们的屋顶修理工作的真实程度。脚下至少高于地板4英

    尺4，这层假底由干草——里面混杂了多年来积累的动物粪便、腐烂的纸板——木材

    和其他废物构成。当我们用黑水桶把它运到花园尽头时，我感觉自己的手臂能碰到

    地板。在铲碎瓦片、拎着水桶来回运送垃圾后，我们有点受到疲劳的打击，但是不

    会放弃。为了能安全地撑起脚手架，谷仓的地面必须干净平整：所以我们必须按时

    完成这项任务。虽然已经入秋，但还是阳光明媚，我们露在半袖外面的手臂因为汗

    水闪闪发亮。自从搬家之后奈杰尔一直没有去健身房锻炼，所以他试图把所有的修

    缮任务当作锻炼；所以今天的任务对他而言再完美不过了。其他的运动还包括用肩

    膀抬橡木横梁以及举起大块花岗岩。奈杰尔假装那些是世界大力士比赛上选手们举

    的阿特拉斯巨石。而当他到花园帮我时，我们发现即将面临极艰辛的挖掘工作。

    到2012年11月，我们已经为蒂姆把谷仓清理准备完毕，以便他在开始修理屋顶

    前承担一项巨大的工程——加固屋顶。虽然患有恐高症和恐梯症，奈杰尔还是

    以“良善生活”5的以物易物方式用自己的劳务交换了修理费用的削减。到月中的时

    候，一切进展顺利。为支撑已经弯曲而且因暴露在外风吹雨打受到侵蚀的屋顶横

    梁，他们建了一个砌块墙，用来支持阁楼地板到屋顶的墙壁。沿着弯弯曲曲的橡木

    横梁作业时，蒂姆非常注意细节。第一个砌块墙竖立在我们的谷仓和谷仓旁边安德

    烈的车库之间。这一块区域今天前一直没有任何支撑，仅靠随便钉在一起的破木板

    来填充空隙。他们在谷仓另一面建的砌块墙将成为我们套间的一面墙，套件楼上则

    将成为我们的主卧。前几个月里，我们好几次和蒂姆讨论了我们雄心勃勃的房屋和

    谷仓改造计划，他很喜欢。这真是正好，因为我也不打算改变计划。房子一楼目前的地窖将有一个开放式厨房、休息室和餐厅。楼梯下面将设一个小小的衣帽间，而

    这个空间现在还是临时洗手间。楼上，楼梯过渡平台的一部分将成为家庭浴室，目

    前的两个卧室之间将由走廊相连。我们会使杰米房间的角落和谷仓相通，并且能够

    由门通向我的新办公室。我的办公室将面向房子后面，办公桌上方要有三个大大的

    窗户。我将拥有木地板，而奈杰尔来办公室看我的时候可以坐在旧皮椅上面。当我

    开始一心写作时，他就成了只能与书为伴的“鳏夫”，但他还是喜欢坐在同一个房

    间里共度时光。我们的主卧将有通向阁楼的四级台阶，阁楼上将会修建一个套房和

    一个步入式更衣室。是啊，我知道这些设想非常庞大，但是我总是志存高远。

    奈杰尔在帮助蒂姆修理屋顶时学到了很多，仅仅几个星期后他就独立建造了他

    的第一面砌块墙。这堵墙将竖立在我们的餐厅和临时洗手间之间。奈杰尔努力地将

    他新学会的知识投入实践，并用墙块包好树枝一样的橡木横梁和不平整的墙面。我

    们用可靠的标致汽车从圣朱尼安的建材商场把材料运送回家。我们一次购买了20块

    砌砖，向车后装，直到车子看起来就像是为小赛车手改造的XR3i6一样，只不是合金

    的。我们慢慢开回家的路上，轮胎看起来几乎是瘪的。奈杰尔还在浴室区域铺了一

    块水泥地板，使得这小小的空间似乎可以再承受另一个改造项目了。听起来也许有

    点奢侈，但这全取决于你怎么看。奈杰尔极不喜欢做水管工，不论他安装新洗衣机

    还是连接冷水供应口和冰箱里的冷饮机，总是会漏水。这里的管道很旧，尺寸也和

    能在建材市场买到的任何零件都不对应。所以寻找洗手池和冷热水混合水龙头的对

    应零件都将是一个挑战。终于，在破口大骂并且又一次发誓再也不碰水管之后，在

    没有热水锅炉的情况下，奈杰尔成功地连接好了冷水出水口。然而因为谷仓的墙壁

    有1米厚，我们没法钻透墙壁连接污水管，所以目前水槽里的污水只能暂时排入一个

    旧油漆桶。奈杰尔对这个方案的不满在于我的健忘和行动笨拙导致地板被脏水淹没

    的次数比我想要承认的更多。

    同样是在2012年的11月，翻新工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朱丽亚和菲尔邀请我们

    吃晚餐。这是在我们的箱子从澳大利亚到达以前，所以我们没有很多社交场合可穿

    的衣服。奈杰尔只在旅行箱里带了一个T恤，还牢牢地粘在箱子底部。我们现在既没

    有熨斗，也没有熨板。T恤已经挂了一周，还是皱皱巴巴。我决定在奈杰尔不注意的

    时候发挥想象力把T恤处理一下，以防出现什么意外之灾。我用锅炉把薄烤饼煎锅加

    热，放到用我们推翻的隔断墙的墙砖作支撑的桌子上，桌子是用从地窖拿上来的旧

    门板做的临时桌板，于是我就将这里当作了熨烫间。我在桌子上铺了一块毛巾，又

    用一块湿茶巾制造蒸汽，就开始拿薄烤饼煎锅熨平T恤的皱褶，我花了一个小时才基本熨平。奈杰尔看到我这样努力非常高兴，所以即使T恤没有像他往常喜欢的那样熨

    得像军队里一样平整，他还是舒服地穿上了。那天晚上他告诉菲尔我是如何熨衣服

    的，于是菲尔管我们叫做“传奇人物”，我永远忘不掉这个叫法。

    2012年12月6日，随着忧郁的冬天渐渐逼近，奈杰尔给蒂姆打了个电话，告诉

    他因为资金短缺，我们不得不放慢修理房顶的速度。2013年开始，我们的翻新工作

    还停滞不前，直到我们存下来一些钱为止，很多工程都不能继续。我们决定，一旦

    奈杰尔开始工作，我们每周就要花费20到50欧元用于购买建筑材料。20欧元能买到

    20块砌块墙砖，几个浴室用的防水胶合板或者用来建承重墙的4块木板。虽然有预算

    限制，我们也要在2013年尽量推进工程进度。我承认，在这个艰难的学习过程中我

    们的确犯了一些低级错误。比如我在买油漆的时候就是如此。我的任务够简单：买

    一罐白漆。我看到一个罐上写着“blanc”7，意思是白色，这罐漆看起来和奈杰尔

    用的一模一样。回到家里，我把盖子撬开，递给奈杰尔，他已经拿着刷子准备好

    了。.

    “有点儿稠，”他说道。

    “晃一晃会好些的”

    但是再怎么晃都没用，油漆的质感还是像砂子一样。奈杰尔已经往墙上涂了一

    些，他拿起罐子。

    “Crepi8，这不是油漆的意思，油漆是peinture9”

    后来我们问了蒂姆才知道，crepi是用来涂抹不平整墙面的一种粗糙涂料，是乳

    液状油漆和沙子的混合物，类似英国的新迪士10。它不能完全抹平石块或者砌砖部

    分的大空隙，但是可以填充小裂缝。奈杰尔不想浪费新添入我们DIY小店的产品，于

    是他用一块毛巾蘸取涂料，抹到了壁炉腔上难看的红砖上。有质感的白色涂料使得

    下面的两个石灰石柱变得更显眼了。从3月到10月，孩子们会来做客，于是某些部分

    的翻修就从奢侈变成了必要。我们把有些项目调到了要务清单的最前面，比如把浴

    室的防水布门换成尊重隐私的木门，还要在谷仓里修一个带水槽和排水板的杂物

    间。

    2013年10月14日，为做好准备在月末迎接萨姆11和卡姆，奈杰尔在地窖光秃的土地上修了一个木制框架和地板，这给这个房间带来的改变简直令人惊叹。地板看

    起来宽敞、明亮、赏心悦目。虽然很容易因为每天见到就觉得这些改变理所当然，但是能够走在一个平坦的地面上，而且可以给它铺上地毯，这感觉实在无与伦比。

    现在这里有家的样子了。

    2013年11月27日，我们迎来了翻新工程中的重大日子。我们终于将有热水箱的

    浴缸安装完毕。走到这一步花了我们14个月，我觉得考虑到我们的经济状况，这个

    时间还算不错。为换来一个二手的热水箱，奈杰尔免费做了一天的工。他把热水箱

    接到浴缸上方的墙上。浴池是他从昂古莱姆的建材商店用65欧元打折买来的。我们

    没有连到浴缸的水管，所以每次洗澡的时候奈杰尔只能用他的螺丝起子和软管灌

    水。首先要灌热水，然后他再来回取几次凉水调节水温。这个工序的确很原始，但

    是为房子辛苦工作了一天后，能够坐或躺在浴缸里，感觉实在太好了。当翻新工程

    的拼图一片片拼好，房子翻修完成时的样子越来越容易想象。

    1 乒乓：动画片《史努比》主角查理布朗的朋友，一个一直脏兮兮的角色。

    2 昂古莱姆(Angouleme)：法国西南部城市。

    3 孔福朗(Confolens)：法国西南部城市。

    4 4英尺：约为1.22米。

    5 良善生活：由亚里士多德提出的哲学理念，即人们希望追求的幸福生活。

    6 XR3i：福特于1968年发售的一款车型。

    7 法语：白色。

    8 法语：灰浆、水泥。

    9 法语：油漆。

    10 新迪士(Sandtex)：英国产的一种涂料品牌。

    11 萨姆：萨曼莎的昵称。第6章 “回力标”杰米

    节选自《半杯水：我们的澳洲之旅》

    车开进停车场时，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急速的心跳让我感到晕眩。光是看着他

    站在那里，斜靠在车旁，就让我如此不安。虽然已多年未见，但是从他的站姿和举

    止，我已认出他就是杰克。奈杰尔把车停在他身边，我们从车上走下来。对杰米而

    言，这个场面肯定很奇怪，尽管今天前她刚在脸书上与杰克交谈过，但是杰克仍是

    个陌生人。她实际上并不认识杰克。为了让杰米自在一点，奈杰尔寒暄了一番，对

    此，我非常感激，因为我不想跟杰克说话。我强忍住泪水，紧紧抱住杰米跟她道

    别。我又一次心如刀绞，就像他带走莫莉时那样。

    杰米喃喃道：“我爱你，妈妈。”

    这句简短的话语让我压抑的泪水和内心的情感爆发了。我强迫自己别过头去，不让杰米看到我眼里涌出的泪水。我答应过杰米不会哭泣。杰克把杰米安置在车的

    后座，我走开留奈杰尔跟她道别。我不敢回头看。虽然我和杰米计划好明日一起聊

    天，她也答应过我到英国后会给我发短信，但是我不知道何时才能

    在巴黎机场旅馆里，我把杰米交到杰克手上那灾难的一天起，我的心就撕裂了

    一个洞。上一次我经历这样的事情，是那个男人从我身边偷走了仅4个月大的莫莉。

    我想抱她、想见她、想听她呢喃。但是，此时此刻，此地此处，我却又让他做了同

    样的事情，虽然这一次杰米看起来是自愿被他带走的。不管这次是不是受了杰克的

    影响，杰米的这个决定都让我心碎不已。不论这事应该归咎于何人何事，我内心的

    痛楚一点都没有减轻。虽然我竭力劝慰自己，16岁的杰米比4个月的莫莉更有自我保

    护的能力，但是对她安危的担忧没有消散。奈杰尔不懂我的感受。他和杰米的情感

    纽带现在已无法修复。从杰米宣布要回去和他的生父杰克——16年来我一直忌惮的

    男人——一起生活的那天起，奈杰尔几乎不再看她了。多年来他一直扮演着杰米唯

    一的父亲角色，杰米即了解又喜爱他这个爸爸。杰米的决定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奈吉尔的脸上。杰米并没有意识到她的决定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而我

    也再次见证了这场思想上的战争。杰米走后，奈杰尔又回到了悠闲的法式生活，回归只有我俩的二人世界。自从

    1997年我们两人相遇之后，我们再也没经历过只有两人的生活时光。虽然很享受夫

    妻二人世界，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我的内心空荡荡的。如果我信任杰克，相信他能

    像我对待杰米那样照顾她爱她，那我可能会感觉好受些。但我深知，杰克心里根本

    不爱她。带走她仅仅是为了报复，为了赢。他已经从我这儿夺走了一个美丽的女

    儿，现在把两个都夺走了。我再也没有精力和他继续这些幼稚的斗争。我必须向前

    看。然而，不管是我的直觉还是作为母亲的本能都在告诉我，有事情将要发生，一

    切都是时间问题。我一直心系杰米。尽管杰米按照她离开时的约定给我发了短信，但是并没说太多话。新生活必须继续下去，我能做的只有等待，期盼上帝能听到我

    的祈祷，替我照看女儿。

    杰米的新篇章

    尽管我们离开澳洲前，杰米已经在霍巴特和塔斯马尼亚完成学业，也达到了离

    校年龄，但是在英国她还没达到离校年龄。所以，杰克把她送到了临近的高中。对

    杰米来说，上学就是煎熬。由于她患有诵读困难症和数字运算困难症，而且得不到

    以前在澳洲得到的支持，所以很快，学校环境就让杰米感到害怕而且不愉快。当

    然，没什么智商的杰克对她的问题完全帮不上忙。虽然如此，杰米依然坚持了下

    去。面对这样的困境，她的努力让我感到自豪。然而，和期望的不同，她并不受人

    欢迎。杰克家里没有她的卧床，她就睡在客厅的沙发床上。所以，如果杰克、杰克

    现女友、莫莉以及其他来访的兄弟姐妹——他们有很多兄弟姐妹在那儿——没有上

    床睡觉的话，杰米就没法睡觉。睡眠的缺乏、学业的压力、糟糕的饮食给杰米带来

    了灾难。快餐和即食餐，这些我们在澳洲从未吃过的东西，导致她飞速发胖。满脸

    的粉刺、不合身的衣服使她感到受挫，同时加重了她所忍受的青春期焦虑症。没有

    全面了解过她的现状，我就给她计划好10月份期中假来法国找我们。我定好机票，在我们的翻新中的“建筑工地”里给我的小杰米收拾好了一间屋。我们从

    reclamation yard买了一张二手床，从英国邻居那里借来一张床垫。我非常激动，想给她看我们的新工程——一个新家。

    当我终于在利摩日机场见到她时，她的变化令我震惊。臃肿的脸上长满青春

    痘，平直的头发黯淡无光，她低着头穿过停机坪，毫无自信的样子。看到她的模

    样，我的眼泪愈发汹涌。初见她时激动的泪水已变成为她的健康而担忧的泪水。她

    待在这里的一周，我们吃了很多优质的食物，讨论了她在新环境里自助的方法。虽然很想对她说“你不要回去”，但是我知道她需要自己做决定，不然将会引发另一

    场让我们精疲力竭的大战。这次我必须退后，保持沉默，静静期盼。我震惊地发

    现，杰克就那样把她扔在了斯坦斯特德机场，甚至都没有进去确认下她的航班是否

    准点，有没有取消等等。然而，当杰米到了这里以后我才发现，杰克刚刚把她扔在

    机场就和新女友以及莫莉飞速启程去土耳其度假了，这不禁让我担忧杰米回到英国

    后该怎么办。如果杰克没去斯坦斯特德机场接她怎么办？如果杰克从土耳其返程的

    航班晚点了怎么办？太多的状况需要考虑。然而，我能做的也只是确保她手机有

    钱，提醒她在伦敦的哥哥罗布留意可能发生的情况。我再次祈祷。当她到达斯坦斯

    特德机场时，一如既往地，杰克不在那儿，她不得不又等了几个小时。这没什么可

    惊讶的，我对杰克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即使如此，杰米还想继续尝试和他建立情

    感纽带。就目前来说，我需要再次尊重她的决定。

    然而，回英国还不到一周，由于在澳洲患上的CRPS(慢性区域疼痛综合征)复

    发，杰米住进了医院。这次复发是由于她撞到了脚趾之后脚一直在疼。然而杰克，做了一件CRPS患儿的父母永远都不应该做的事情——他不相信他的女儿。这件事毫

    无疑问地预示了他们父女情谊的结束。他指责杰米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引起注

    意”，杰米也终于能看清他的真面目。尽管杰米忍受着恐惧和疼痛，杰克仍没有待

    在医院里陪伴她。我们从没有也绝不会像那样留她独自一人。当我觉察到在英国发

    生的一切时，毫无疑问，我必须去那里。我努力争取，想要买到当天的机票，希望

    能立刻出现在杰米的病床前。在利摩日机场里，我一直在等着看有没有未能登机的

    旅客，在登了很久并且花费264欧后，终于让我买到一张瑞安航空的机票，而这张机

    票通常只需要19.99欧。

    一到医院，我就住到了她的病床边，帮她进行物理治疗和镇痛治疗，直到最后

    出院回家。期盼着她最终能看清楚：如果杰克这样对待他，那就是不在乎她。在我

    的安排下，杰米我们两人在临近伊普斯威奇我妹妹苏茜的家里住了一个礼拜。又一

    次，杰米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返回法国的途中，我心痛的感觉更加严重了。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有几

    次，虽然我和孩子们不在一起，但当他们生理或者心理上受到伤害时，我可以知

    道、感受到或者察觉到。我把这当作是直觉，而且我知道这次事关杰米。那夜到达

    法国后，我接到一个来自杰米的电话，电话里的她非常暴躁，怒斥杰克偷走了她的

    止痛药，并宣称她不需要这个药，自己才更需要。在他肆无忌惮、道德沦丧的世界里，处方药很有用。这回，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我又气又怕又不安，以至于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言语安慰她。虽然杰米和杰克生

    活的决定给她和奈杰尔的关系带来了挑战，但是奈杰尔从我手里拿过话筒，告诉我

    坐下。我刚坐下来，眼泪就涌出，砸在了木头地板上。

    “现在，是时候回家了，杰米。”奈杰尔平缓、冷静的话语安慰着电话那头呜

    咽不止、惊慌失措的小女孩。

    这一连串事件意味着杰克不会也不可能拥有第二次机会。我的妹夫达伦去接杰

    米，结果发现她就被随意丢弃在街边，身边扔着她的包裹和拐杖。杰克甚至没有走

    出来看一眼她是否被安全接走。谁都可以掳走她。达伦把她带回家，她和我妹妹苏

    茜一家住了几天，直到她康复可以不依靠拐杖走路为止，这样她就能飞回家了。至

    此，杰米和杰克的篇章画上了句号。第7章 生存在法兰西

    三个月 从大豆到野猪肉

    准确地讲，应该是“一顿饭，从蔬菜和大豆蛋白到野猪肉”。就像《两个罗

    尼》1里面说的，咸鱼亦有翻身时。之前我们住在霍巴特的时候，有一条必须严格执

    行的家庭公约：在房间里不能烹调或者食用任何肉食。而现在，在法国，我们居然

    在考虑吃一块儿野猪肉，野猪是在一场狩猎2活动中打到的。当萨曼莎和卡姆跟我们

    住在一起的时候，禁肉公约对他们来说太严酷了，所以他俩每周都要在外面吃好几

    顿饭来补充肉食。

    我得承认，对我来说从素食者过渡到吃肉，比从吃肉到素食要难。从1997年到

    1998年，奈杰尔和我在英国做了素食者，起因是看了一些关于虐待动物的节目。那

    些节目的影像和相关的大肆传扬，让我们觉得培根和鸡肉难以下咽。而在澳大利亚

    的时候，出于一些不同的原因，我仍是素食者，有一段时间甚至是严格素食者3。我

    的第一段素食经历是因为一次预防性药物治疗的副作用用。当时我在艾利斯斯普林

    斯4得了潜伏性结核，药物治疗使得我在食用肉类、发酵食品和酒精的时候都会尝到

    一股金属味儿，所以这三样我都不碰了。2011年在塔斯马尼亚的时候，我被诊断出

    患有退化性骨病，为了改善体质与疾病抗争，我一度放弃了所有动物产品，成了一

    个严格素食者。但是关于吃不吃鸡蛋我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退回了普通素食。我

    在霍巴特的朋友们只见证过我的素食和严格素食时期，他们一定很难相信我堕落成

    了一个肉食者。

    到了法国，这个以美食特别是肉类菜肴而闻名的国度以后，我们从一开始就在

    挣扎中度过。即使在餐厅或者高速公路服务区，我们都很难找到营养均衡的素食。

    在超市，肉类比豆类蛋白和其他肉食替代品便宜得多，除了当季蔬菜，其他蔬菜也

    不便宜。很幸运的是，我们是在9月来的，很多季节性蔬菜大量上市，价格便宜，所

    以我们靠着烤蔬菜、炖菜和蔬菜杂烩汤生活。有一天朱丽亚和菲尔——旅居法国8年

    的外国夫妻——邀请我们去吃晚餐。他们成功经营着一个奶牛场，并且热爱吃肉。

    知道我们是素食者以后，朱丽亚做了美味的南瓜汤和咖喱蔬菜作为前菜和主菜。我

    们聊天的话题集中在食物上，包括法国的美食传统和狩猎餐会之类的社区活动。朱丽亚告诉我们，很多法国人在款待素食者时很纠结，所以素食者很可能不会被邀请

    参加一些婚礼和烤肉会之类的社区活动。

    12月临近的时候我们已经遇到了财务危机，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朱丽亚不想让

    我们沦落到要靠救济过日子的地步，所以给了我们一整条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野猪前

    腿连肩肉。他们一家虽然爱吃肉，但并不太喜欢吃野猪。在一个阳光明媚但是清冷

    的12月的午后，我们在花园里喝茶，并就我们的饮食转换问题展开了一场长时间的

    讨论，内容包括我们为什么不吃肉、为什么应该吃肉，以及最重要的：在现有的经

    济条件下我们能有什么选择。正当我们出于绝望而非原则作出决定的时候，新得来

    的那块儿肉正在解冻。烹饪并食用一块儿野猪肉简直跟我们现在的食谱南辕北辙。

    解冻后的肉看起来是暗红色的，而且朱丽亚事先告诉过我们肉的味道可能会比

    较腥，所以要先腌制一下。第二天奈杰尔蹭了沙巴奈一家咖啡厅的网来查腌肉配

    方，他尽量找便宜并且能用到我们已有食材的方子。为了充分利用我们食物柜里的

    东西，奈杰尔从三个不同的食谱里各自摘出一些材料，组成了我们节俭版的法国腌

    肉料配方。以下就是他精心混合的方子：

    野猪肉腌肉料

    两杯红酒

    一蛋杯苹果醋

    三瓣大蒜切沫

    一颗大的洋葱切四瓣

    四颗丁香

    两片香叶

    一支新鲜牛至

    加适量黑胡椒和海盐调味

    把所有配料加入平底锅中煮沸后转小火煮5分钟。关火放凉后把酱料浇到野猪肉

    上，腌制一到两天，期间每隔几个小时翻面并把酱料涂抹均匀。

    奈杰尔把肉从袋子里取出来，清洗干净，再浇上腌料，然后用锡纸包起来过

    夜。他觉得腌一晚上就够了，因为他突然迫不及待想要烹饪并吃掉这块肉了。我猜

    他今天可能很饿。我们把肉放到火炉顶上慢烤，我还是不确定我到底能不能吃。奈

    杰尔以极大耐心烹制他的猪肉大餐，不断转动，不断涂抹调料，说话的功夫肉香就

    在我们小小农舍的这间小小屋子里弥散开来。空气中飘荡着的味道让我回忆起了孩

    子还小的时候我们每周用大烤炉做的周日烤肉。周日烤肉是我们7个孩子周末大聚会

    上的重头戏(我的前任们也都非常支持这种聚会)。真怀念那些日子。

    好了让我们回到野猪肉上面。经过一整天的又腌又烤，这块儿肉终于熟了并且

    装盘上桌。奈杰尔非常急切地想要尝一尝，这让我很吃惊，因为虽然他很饿，我仍

    然怀疑他能不能适应再次吃肉。不管怎么说，他试着在饿肚子的时候控制好自己的

    情绪——近来由于物资不足他饿肚子的时候越来越多——并勇敢地吃下了第一口。

    他爱极了这感觉，又回到了肉食世界。杰米一直是个肉食爱好者，一般情况下只有

    当家里不允许吃肉的时候她才勉强当个素食者。她是第二个品尝野猪肉的。她也超

    爱这烤肉。下面该轮到我了。肉色看起来颜色更深也更像野味了，但是闻着很像牛

    肉。我切下薄薄的一片尝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期望值太高了，但是它确实没

    有给我带来任何惊喜。也不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只是它并没有唤醒我的味蕾。我知

    道现在对我们来说找到摄取蛋白质的来源是最大的挑战之一。这块儿野猪肉是免费

    的，而且如果我们能适应它的味道，那么超市里那些便宜的食用肉类都可以加入我

    们的食谱了。

    奈杰尔做了烤肉晚餐，而且我们想办法保存了野猪肉，连续三个晚上都拿来当

    主菜。其中两天我们还切了冷肉片夹在法棍面包里当午餐。在最近财政紧张导致的

    食品短缺之后，野猪肉让我们蛋白质摄入过剩了，我觉得吃撑了，但是我的胃却很

    喜欢这感觉。所以食谱转换成功了，买一只便宜的鸡还不到3欧元，而一只鸡够我们

    一家三口吃两天，还可以把剩下的鸡块拿来炖汤。没错，现在吃肉比吃素便宜多

    了。

    现在肉类回归了食谱，我们也学会放下面子接受所有的免费赠品，接下来需要

    完成的一个巨大挑战就是把野鸡褪毛并收拾干净。朱丽亚的邻居猎野鸡的时候会用到她家的地盘，因此经常送给她一两只作为感谢。朱丽亚其实并不爱吃野鸡，但是

    出于礼貌也不好意思直说。现在既然我们开始吃肉了，朱丽亚就把它们悉数转送给

    我俩，并且很高兴我们喜欢，她也不用强迫菲尔和安德鲁去吃了。第一次从她那里

    拿到野鸡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决定，既然大家都会吃它，那么准备工作就得人人都

    参与。野鸡已经在朱丽亚家挂了两天，正好也该吃了。靠近面包炉的墙上有一根生

    锈的长钉，我们把鸡爪上的蓝色绳子系在上面，把野鸡倒挂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

    开始拔毛。杰米不喜欢这工作，特别是每次一拉扯这只冰冷得像石头的鸟儿时，羽

    毛就会到处乱飘，还有血从它嘴里滴下来。血溅到奈杰尔好不容易粉刷好的墙上，还有羽毛粘在血迹上，惹得他直翻白眼。

    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乡下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妈干活的时候就会带上

    我们兄妹三人，所以只要学校没课，我们经常陪着她工作。圣诞节邻近的时候，当

    地农场都忙着给宰杀好的火鸡和小公鸡拔毛。我还记得自己一连几小时站在棚子的

    角落里，纯白色的羽毛飘满整个空间，扬起片片灰尘。从棚子一端的屏风后面传来

    的屠宰声充斥在空气中。刚宰杀好的鸡爪子被绳子绑在传送链上，倒挂着运送过

    来。大部分鸟儿的头还在，只是脖子被折断了，但是如果运气不好的话，会看到一

    些被过分激动的屠夫拽掉了脑袋的鸡在传送链上荡来荡去。所以，对这种拔毛去内

    脏的工作我并不完全是新手，但是这些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还能做到

    么？

    你会在第8章——“我的花园和动物”——读到不同鸟类的饲养、宰杀和后续

    处理工作，现在我们还处在锻炼手艺的阶段，好吧，其实只有我在锻炼手艺。奈杰

    尔和杰米已经不愿意参加准备工作了，但是等我把菜做好之后他俩马上就会出现。

    1 两个罗尼：英国BBC的长期系列喜剧，播出时间从1971年持续到1987年。

    2 原文为法语。

    3 素食者指不食用动物的肉，而严格素食者除了不吃肉以外，也不吃来自动物身体的食品，例如蛋、奶、蜂

    蜜等。

    4 艾利斯斯普林斯：澳大利亚中部城市。第8章 我的花园和动物

    引自《半杯水：我们的澳洲的历险》

    两个“小伙子”待在航空箱里，一辆铲车把它们摇摇欲坠地运出了仓库。它俩

    用黑色的鼻子紧紧顶着航空箱上的金属栅格，看起来又小又脆弱。我们飞快地把狗

    狗放出航空箱，紧紧抱着并安慰它们，法国的工作人员对此觉得十分困惑。

    两只狗狗慢慢从旅途的惊吓中缓和下来，并最终平静了下来。在它们经历了恐

    惧和焦虑不安之后，用“平静”这个词来形容似乎太轻描淡写了。我们俩紧张兮兮

    地等待从澳洲寄来的贵重行李，就像准父母等待孩子降生一样。同时也担心戴夫和

    巴特勒能不能习惯在法国的生活，特别是能不能适应法国的气候。不过很幸运我们

    是从塔斯马尼亚搬来的，而不是昆士兰或者艾利斯斯普林斯，这两个地方跟法国的

    温差更大。

    对于能否适应，答案是百分百肯定的。它俩先是接管了地下室，嗅闻古老的动

    物残留的粉尘，在泥土地上挖掘打洞。我还真的有点儿期待它们能挖出骨头。有的

    时候——其实差不多是每天——奈杰尔会带它们上楼睡觉，这样夜里我们就可以通

    过它们的体温取暖。它们睡在潮湿阴冷的地下室时，奈杰尔会觉得很抱歉。到了10

    月中下旬，狗狗们已经学会晚上在谷仓的航空箱里睡觉，白天则在院子安了栅栏的

    地方玩耍。到了春天，已经给它们升级到了豪华定制狗屋。杰米在尼格尔和金妮的

    羊驼农场帮忙喂食和照料小动物，奈杰尔用从农场拿来的板条货物托盘给狗狗们做

    了狗屋，顶部用毛毡盖起来保温，比我们房子有些地方的屋顶都好。狗狗们的品种

    在法国农村十分少见，所以他俩迅速成了当地的“明星”。我们外出散步的时候，人们会停下来问它们是什么品种，以及这个品种的来历。我们的法国邻居们依然对

    用狗牧牛而不是牧羊感到困惑。

    在法国的第一个夏天完全实现了我在澳大利亚破碎的梦想，我上演了自己的

    《美好生活》1，是我人生一个不可思议的至高点。2011年洪水和环境问题迫使我们

    搬离了在昆士兰米尔梅伦的森林小屋，从此之后我一直很怀念那种自给自足的生活

    方式，我喜欢自己种蔬菜吃，也喜欢养鸡。现在我有机会可以重新实现这个梦想

    了，而且还能塞满家里的冰箱。在法国我们把播种提前到了2月，这样整个夏天都能欣赏到它们欣欣向荣的样子。最后一批收成是10月份收获的南瓜。我们种的洋葱和

    大蒜，不仅个头特别大，而且味道又浓又香。我们分别在3月和7月种两季土豆，每

    次都是大丰收，这已经成了法国园丁们的话题，伊薇特每周都带着她的家人朋友来

    参观。收了第一茬土豆之后，我送了一小篮给伊薇特，这让她感动地留下了眼泪，而她的感动把我也惹哭了。我们在圣诞晚餐上享用了自家种的反季节新土豆。从5月

    起，我们就不在超市和市场买蔬菜了，而且冰箱一直都塞得满满的。我很高兴完成

    了目标。达成目标的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病虫害、延长的旱季和花园积水都给

    我们带来了挑战。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坚定地朝着目标奔去，我的花园和动物就是

    我“美好生活”的中心。

    7月是以33度的高温开篇的，之后整个月都持续在25度到30度。菜地严重缺

    水，每天早晨和晚上都要人工浇上13罐喷壶的水。这个便宜的塑料喷壶是在Super

    U买的，每次可以装11升水，我们都是从花园最里面的小溪里打水。这项每天进行的

    繁重体力劳动是必须的，它关乎蔬菜种植任务是成功还是失败、生存还是死亡。

    今年夏天另一项我们最爱的消遣，就是采摘野生的食物，包括水果和坚果。我

    们自己做了荨麻茶，有助于减轻哮喘和花粉热症状。把采集到的栗子烤熟当零食

    吃，还有一部分做成栗蓉球冻起来等到圣诞晚餐吃，剩下的那些都腌制起来了。蓝

    莓季见证了我食品柜里不断扩大的果酱阵营，接骨木酿的果酒十分美味。奈杰尔用

    掉在地上的苹果做了苹果酒，还用疯长的西葫芦酿朗姆酒2。冬天来临时，看着食物

    柜里塞满了盐腌菜、果酱、蜜饯，冰箱里也放满了家种蔬菜，真令人心安。而南

    瓜、洋葱、大蒜和土豆则都储存在谷仓里干燥低温的地方。

    我们迷恋上了迷你农场，这也是美好生活的一部分。这次我们尝试让一些鸡和

    鸭子孵蛋并养育后代，但是现在——在试了一年之后——我不知道是不是该放弃

    了。虽然我很喜欢这个点子，穿着防水长靴在泥地里忙前忙后感觉也很棒，但还是

    有两个主要问题。第一，我总是对家里的动物担心过度。第二，我有时候对这些动

    物爱心过盛。现在我的家人会说第二点是骗人的，因为我只用了16个月，就从严格

    素食者变成了一个屠夫。今年我宰杀并处理了两只小鸡、一只大公鸡和两只鸭子，不是屠夫是什么？

    我们的动物养殖大冒险并不是一帆风顺的。现在是时候讲讲鸡的故事了。刚刚

    搬来的时候，我们就决定等狗狗的栅栏建好、菜地也都分配好之后，一定要找地方养几只鸡。我们希望鸡蛋也能自给自足。但是按照我们贫瘠的预算来看，下蛋的母

    鸡太贵了，所以我们打算走长期发展路线，先买几只小鸡，就像人们常说的，“短

    期努力，长期受益”。我们发现有个女人在孔福朗的周日跳蚤市场上兜售两周大的

    小鸡。那天下着雨，我们来来回回经过她的摊位，但就是不敢问问题，比如小鸡是

    母的么、它们多大了以及多少钱之类的。最后还是我开的口——被杰米和奈杰尔强

    迫的。我们花了10欧元买了5只两周大的小鸡仔，据说都是母鸡。它们是能让我们在

    7月吃上鸡蛋的关键要素，所以我们做出了一个在大多数人眼里很不寻常的举动：暂

    时把它们和一只兔子一起养在杰米的卧室里。它们的居所包括各种各样的盒子以及

    隔开的小片区域，直到尼格尔建好了鸡舍，它们也长大可以住在室外了。我们以辣

    妹组合3给它们命名。最小的灰白色小鸡是宝贝辣妹；大一点的黑色那只是疯狂辣

    妹；姜黄色那只当然就是姜汁辣妹了；有一只白色的小鸡脖子特别长，长得很气

    派，叫时髦辣妹；另外那只长相平常的白色小鸡就只剩下运动辣妹这个名字了。

    搬到室外之后，它们就开始飞速生长了。姜汁辣妹是第一只开始鸣叫的，听起

    来好像它被袭击了一样。很快它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公鸡喔喔打鸣一样。我在网上

    看过一些资料，说鸡会模仿其他鸟的叫声，而我家附近有一些小公鸡打鸣，希望我

    家的鸡只是在学它们。但是姜汁辣妹并不是唯一一只有这种雄性特征的，一天早上

    它开始打鸣以后，其他的鸡也会学它，或者是加入它。如果只是学它那也没什么，我们这样安慰自己，有一只公鸡也好，这样其他母鸡就可以孵小鸡了。然后，疯狂

    辣妹比其他鸡长得都大，开始每天定时打鸣。高大的身材和鲁莽的做派给它赢得了

    一个新的绰号：米兰达，是按照BBC喜剧《米兰达》4里面的女演员米兰达·哈特的名

    字起的，她的身材比普通人高大很多。

    本以为到了7月我们能有5只下蛋的母鸡，但事实是，我们只有一只母鸡宝贝辣

    妹，其他四只经过确认都是小公鸡。宝贝辣妹按照预期的那样开始每天下一个蛋。

    很明显我们不能把四只小公鸡都留下，所以我处决了运动辣妹，把它吃了。下一个

    是米兰达，但是它奋力反抗，啄伤了我的手腕，肉也不好吃。所以轮到米兰达的时

    候，我们开车把它放到了一条乡村小路上，至少狐狸可以美餐一顿了。最后只剩下

    了宝贝辣妹和时髦辣妹。我本来觉得夫妻档还可以接受，直到时髦辣妹越来越有攻

    击性，不让我们靠近鸡舍。本来我们觉得它是在保护妻儿，所以没有干涉，但后来

    它甚至开始攻击宝贝辣妹，奈杰尔觉得不能再坐视不理了。有一天晚上奈杰尔下班

    回来，在花园里和动物们一起闲逛放松。我在屋里准备晚餐。“时髦辣妹走了。”他走进厨房跟我说。

    “怎么了？你把它放走了？”我这么问是因为奈杰尔从不杀生，甚至会想办法

    救治蜘蛛。到今天为止，他唯一参加过的杀生行为就是在我拧断鸡脖子的时候，用

    枕头套把它们套起来，这样他就看不到它们的眼睛了。

    “不是，我把它杀了。”

    “快别闹了，不可能。”

    “是真的。”

    “它在哪儿？你怎么杀的？”

    “在谷仓地上，它一直在拍翅膀。”

    “你确定它死了么？”

    “我不知道呀，那不是你的专业范围么。”

    我们一起去了谷仓，我新整理好的地方已经一片混乱了，到处是血和鸡毛。时

    髦辣妹确实死了，我把它挂了起来。当我现在写下这个故事的时候，仍然觉得奈杰

    尔的行为让人匪夷所思，完全不符合他的个性。在买来的母鸡仔变公鸡这件事以

    后，我们决定养鸭子，吃鸭蛋和鸭肉。首要任务是找一个会讲英语的卖家。最后我

    们在当地找到了一个英国的鸭子养殖户，因为这次我们要确保买到两公两母，正好

    配成两对。

    我们最后挑选并购买了4只美洲家鸭，我们相信两只黑色的是公的，两只白色的

    是母的。奈杰尔改造了鸡舍的门，让鸭子们在夜里或者任何需要躲藏的时候都可以

    进去。为了繁殖计划，我们给鸭子们用了一个大棚子。棚子我们精打细算后用一个

    割草机跟别人换来的，这是典型的《美好生活》里汤姆和芭芭拉风格：以物易物。

    当鸭子渐渐长大的时候，有一只明显比其他的体型小很多。我不得不求助于网络，在eBay上淘到一本二手影印版《司多瑞5养鸭指南》，花了1.87英镑。多亏了这本

    书，让我发现实际上我们养的是一只母鸭和三只公鸭，还诊断出母鸭患了湿毛症6，于是我们决定宰掉多余的公鸭子。一只黑公鸭爱上了白色小母鸭，一整天不断跳到它的背上做一些亲密动作。由于被踩踏的次数太频繁，小母鸭患上了慢性湿毛症。

    我们必须把母鸭隔离饲养，让它独自住在谷仓里。虽然我很希望它能繁殖，但我受

    不了可怜的小母鸭被这样粗暴对待。抱歉啦鸭子们，恐怕你们要禁欲了，这也是为

    什么其中的两只在2013年圣诞节变成了我们的盘中餐，当然这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有一天早上，我体会到了恐慌和非理性行为。那天我到谷仓去搬木材顺便喂小

    母鸭——请注意这次我没有再给家禽起名字了，然后锁上门离开了。一个小时以

    后，我回去检查它有没有下蛋。鸭食没有被碰过，而且到处都找不到它。我检查了

    所有它可能逃跑的地方，但是所有的防线都完好无损。当时我们正在谷仓的中间层

    上盖主卧和我的办公室，所以我猜它有可能飞到楼顶上去了。奈杰尔正远在英国的

    科尔切斯特参加“伞兵10英里军事越野”7，那是一个16公里8的耐力越野比赛，参

    赛者要背着35磅重——也就是16公斤——的背包跑完全程。我一个人在家，而且奈

    杰尔禁止我使用我们刚搬来的时候在谷仓找到的橡木梯子，它太旧了。我只能锁好

    谷仓离开，然后想象了一些鸟和兔子消失的奇幻场面——就是大卫·布莱恩9那种风

    格的幻术表演。但是谷仓里没有挣扎的痕迹，所以尽管屋顶上有个大洞，我仍然坚

    信不可能有肉食动物闯进来把它叼走。

    晚些时候我又去谷仓搬木材，这次我带上了手电，又到处检查了一遍。没有任

    何动静。尽管它擅离职守，我还是用水壶给它的水槽加满了水。突然它从一些旧木

    门后面跳了出来——那些门是蒂姆给一家餐厅装修替换下来送给我们的。小母鸭急

    切地去喝水，我很疑惑，去木门后面查看，发现了一个用树枝、混凝土碎末和旧报

    纸做的窝，窝的中间有一枚蛋。我知道这是一枚未受精的蛋，但我仍然不忍心拿

    走，至少今天让它留一天吧。我用园艺笔给鸭蛋做了个记号，这样就知道这只是今

    天下的，等我爱吃蛋的丈夫回来，他可不乐意看到我把蛋给浪费了。不管怎样，它

    现在活着而且安全了。一想到失去了它——哪怕是暂时的——我就很难过。

    还要补充一点，在鸭子农场里还住着杰米的侏儒小白兔。杰米6月份回英国的时

    候，这只兔子就搬出来住在花园里了，从那之后邻居们就盯上它了。伊薇特每次来

    我的花园都会看看兔子罗西——连起来念很像罗伯特，问“能吃吗？10”，然后揉

    揉它的肚子。

    “不行!”想不起来“宠物”用法语怎么说了，我查过好多次，但是每次都

    忘。当我们开始宰杀鸡鸭的时候得到了法国邻居们的热烈表扬，因为他们觉得养动物就是为了吃掉。再说回到罗西，当我们从圣朱尼安宠物店买它的时候，我们说要

    一只母兔子——至少我觉得是这么说的。我记得店员把兔子拎起来检查它臀部，然

    后说“Oui”，意思是“是的”。之后几个月罗西都和杰米一起住在她的卧室里。杰

    米会用自己的指甲刀给它剪指甲，除了咬Wii11的连接线和吃掉圣诞树之外，罗西没

    惹过什么麻烦。

    有一天杰米抱着罗西下楼来了，这很不寻常，因为楼下对兔子来说不安全，如

    果它溜到外面，狗狗们会毫不犹豫地吃掉它。

    “罗西得癌症了。”她眼里蓄满了泪水，着急得语无伦次。我被她打扰了工

    作，有点儿不耐烦，同时也对她用了“癌症”这个词感动惊讶。

    “你到底在说什么呢？”

    “它身上有个肿块儿。”

    “给我看看。”我不耐烦地说，停下写作从她怀里接过罗西。我把兔子肚皮朝

    上放在腿上开始查看。看到“肿块儿”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什么问题了。

    “杰米。”我闭着眼睛慢慢地说。我很讨厌别人用这种方式跟我说话，好像他

    们在读自己眼皮里的字幕一样。“你还记得很多年前我们聊过‘小鸟和蜜蜂’12的

    话题么？”

    “哎呀老妈，能不能现在别谈这个？我们在说兔子的事儿呢。”

    “我知道。”

    我们俩盯着两个“肿块儿”沉默了一会儿，罗西挣扎着想要从我的腿上站起

    来。

    “罗西是个男孩子。它没得癌症，两个肿块儿是它的睾丸。”

    “天呐!妈妈你别说这种东西，太恶心了。它不可能是个男生的吧？”

    于是我们开始上网查证。在谷歌上找了一些非常清晰的照片之后，杰米终于相

    信了。知道兔子没病，杰米松了一口气，她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法给兔子改一个男生的名字，因为它已经认定自己叫罗西了。

    我也应该讲讲其他动物的故事。我曾经试图养猫来解决鼠患问题。我们在法国

    乡村的生活特别“粗犷”，家里的洞比喷壶还多，也就是说老鼠是个大问题。这些

    胆大包天的讨厌鬼，当着我的面肆无忌惮地在地上跑来跑去，我坐在桌前写作的时

    候，它们甚至敢爬到我的脚上。这个问题得解决。万一我们家来客人的时候它们在

    屋里开舞会怎么办？我们确实没多少客人，但是你们明白我的重点就好。有一天朱

    丽亚来喝咖啡，突然一只老鼠从炉子后面跳了出来。好在她住在农场，对这场面已

    经熟悉了，但是我再也不能坐视不理了，解决办法就是养只猫。

    狗狗们肯定不喜欢我们养猫，但是它俩又不会抓老鼠，所以没有别的办法。8月

    份的时候，我们在“外国人在法国”论坛找有没有人要送猫，有一对夫妇要回英国

    了，他们想给两只猫找个新家。猫两岁大，擅长捕鼠，一直按时接种疫苗，简直完

    美。它们已经有名字了，斯丁克和梅西，我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站在花园里喊这两

    个名字，特别是斯丁克13，但是现在改名已经太晚了。我们把猫接回家，先在室内

    养了几天，但是麻烦不断，它们是习惯了户外生活的成年猫，热切地渴望外出探

    险，虽然斯丁克最开始很害羞，而且特别爱睡觉。我们先把胆子比较大的梅西放了

    出去，它马上就跑开了。第二天晚上半夜的时候，奈杰尔听到院子里一阵骚乱，马

    上跑下楼去。狗狗们发出“外敌入侵”的吠叫，在围栏后面上蹿下跳。奈杰尔打着

    手电去查看，发现梅西被戴夫堵在了角落里。他把梅西从狗狗围栏里拎了出来，被

    抓伤了好几道。奈杰尔把猫扔在屋里，转身出去查看戴夫的伤势。猫有可能给狗造

    成很严重的抓伤，特别是在鼻子周围。幸好戴夫和梅西都只有几个小伤口。第二天

    梅西就逃跑了，从此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它。太好了。我们把另一只继续留在室内养

    了几天。它第一次外出冒险的时候表现得十分小心谨慎，在狗狗冲它叫的时候跑到

    了谷仓去避难。不到10天，第二只猫也消失了。虽然很失望，但是还好没有在路上

    发现它们被车撞到的迹象。我们觉得问题出在它们来的时候已经成年了，经过重新

    考虑，我们决定应该养一只小猫。

    9月份我在英国为杰米庆生回来之后，我们开始找合适的小猫。我们在

    Facebook上看到了一个领养广告，是一只被遗弃的五周大的小猫，约好9月22日

    ——一个周日——去接它。发现它并登了广告的女士叫海柔尔，我们相距3小时车

    程，她答应开车送它到中途。我们在梅勒见面，那是德塞夫勒省的一个集镇，距离

    希拉克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它正好可以蜷在奈杰尔的手掌上，连不喜欢猫的人都会觉得它是一个大毛球。我们向来用民主的方式给宠物起名字。我们会各自写下名

    字，放到帽子里抓阄，或者直接讨论。我们俩到家之后就启动了命名程序，但是当

    我想到我们狗狗——戴夫和巴特勒，然后写下了“乔治”这个名字，没什么特别的

    原因，就是觉得它们很搭，所以这次没经过讨论，它的名字就定下来了，叫乔治。

    最开始我们定下来“猫禁止进入卧室”的规矩，但是后来乔治每天晚上都睡在

    我们床上，还垫着我的羊毛衫。奈杰尔一直担心自己晚上睡觉翻身的时候会压到

    它，好像它是个婴儿一样。早上我们喝茶的时候它就在床上自娱自乐，我们下楼边

    看BBC新闻边吃早餐，顺便对它进行捕鼠训练。把一只毛绒老鼠扔出去让它抓，这很

    明显是训练而不是游戏。它才4个月，还太小，我还不想让它去外面，怕它也会逃

    跑。虽然乔治一只老鼠也没捉到过，但是自从它来了以后家里的老鼠就不见了。我

    们解决了老鼠危机，但是乔治已经彻底掌管了我们的房子和生活。我写作的时候它

    会爬到我脖子上睡觉，奈杰尔下班回家的时候它把脑袋蹭在奈杰尔布满胡茬的下巴

    上，让奈杰尔注意它。

    几个月之后，乔治成了一个捕鼠高手，每天都在门口展示它高超的技巧。每当

    它去蹭奈杰尔下巴的时候，想想它都干了什么或者吃了什么，还挺让人不愉快的。

    它最近学会了一个新把戏，如果我们让它等太久不给它猫饼干，它就会自己钻进厨

    房的食品柜。谁能预料到之前这个被狗迷住的家庭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1 美好生活：BBC情景喜剧，讲述了汤姆·古德受够了竞争激烈的工作环境，在40岁生日那天，和妻子芭芭拉

    决定开始自给自足的农夫生活。

    2 西葫芦朗姆酒：一种特殊的酿酒方法，把整个的西葫芦挖去中间部分，灌入黄糖等，封口发酵酿成西葫芦

    朗姆酒，等变软后在外皮上扎一个洞就可以直接倒出饮用

    3 辣妹组合：90年代中期崛起的英国女子音乐组合，最初有5位成员。

    4 米兰达：BBC情景喜剧，描述的是一位身高185cm，已经年过三十却依旧单身的女青年的生活故事。饰演

    米兰达的女演员的真实姓名就是米兰达·哈特。

    5 司多瑞出版社：美国出版社，专注出版面向个人的农林类指南书籍，其宗旨是帮助读者开创一种自给自足

    同时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活方式。

    6 湿毛症：鸭子的一种疾病，羽毛干燥，无法防水，下水后就会沾湿。

    7 伞兵10英里：源自伞兵新兵选拔的比赛，因此该项赛事用“伞兵”(英文缩写为PARA)命名，包括竞速跑步比赛和负重军事越野比赛等。

    8 1英里＝1.6公里。

    9 大卫·布莱恩：美国幻觉魔术大师。

    10 原文为法语。

    11 Wii：任天堂推出的一款体感电视游戏机。

    12 小鸟和蜜蜂：西方国家对儿童的性启蒙教育，小鸟代指女性，蜜蜂代指男性。

    13 斯丁克(Stinky)在英语里是“发臭的”意思。第9章 朋友、邻居和其他人

    我们从澳大利亚搬到法国乡村时，怀着一定的期待。首先，我们期待着能够完

    全融入法国文化、邻里和生活方式，我们在农村生活，为的就是邻居们基本都是法

    国人。这个期待并没有实现，因为我们在乡村接触的人很多都是英国人。虽然希拉

    克人口有大约700，但是其中英国和澳大利亚人的占比要高于平均水平。我不太清楚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还没见过所有的英国居民。也许这个安静的小村对他们来说，吸引力和我们感觉到的一样吧。这里离公路和铁路都很近，所以回英国去也既方便

    又便宜。小村到四面八方大城市都不超过40分钟的路程，房价还低于平均水平。

    迪恩和维娜住在村里的学校附近，他们是一对外国夫妻，和朱莉亚也是好朋

    友。我们有一天在房外的街上碰到了迪恩。他当时拿着手机在街上走，看起来像是

    在寻找手机信号。他路过时，我们说了声“Bonjour”和他打招呼，他发现我们是

    英国人，于是回了声“Hello”。杰米回来之后我们把她介绍给了维娜，她也是个爱

    马者，还养了两匹马。杰米打算去英国当马倌学徒，为了帮她提前做好准备，维娜

    一直让她骑自己的马。杰米喜欢和他们的两个女儿梅根和卡拉一起玩，虽然她的年

    纪比她们大，但是这至少让她有机会出门，也有社交活动了。

    蒂姆和尼基很快成为我和奈杰尔的好朋友。蒂姆不仅是奈杰尔干活时的好伙

    伴，我们在法国期间，还帮奈杰尔处理了一些车的问题。尼基和我把他们叫做“两

    个维克多”，因为BBC有一部叫做《行将就木》1的电视剧，上面有个总是在抱怨的

    角色：维克多·梅尔德鲁。他们都有变成脾气暴躁的老头子的趋势，对无足轻重的小

    事抱怨个不休。尼基我们俩经常用这个开玩笑。但是说到汽车的问题，找蒂姆帮忙

    绝对没错。有一次我们要把我们的标致换掉，但是预算有限，于是奈杰尔找到了一

    辆要出售的小货车。这车是英国进口车，但是在法国注册的，老车主是个英国退休

    建筑工。车已经用了25年，轴距非常宽，所以对于运送诸如横梁木和石膏板之类的

    建筑材料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因为我不能再开车，而且小货车停在驾车距离1小时的

    小村，所以奈杰尔开上标致去取车。他把车停在教堂旁边的小停车场，在那里又取

    上了货车。蒂姆和奈杰尔计划下周哪天晚上再去取标致车。奈杰尔把小货车开回

    家，虽然货车看起来需要美美容，但开起来还不错。奈杰尔和蒂姆在这里那里修修

    补补，还准备修排气筒，因为噪音很大。工作越来越忙，他们还没能找到取车的时间。有天晚上，朱莉娅给我发短信说，盎格鲁信息论坛上有个人好像非常生气，说

    有人在她家门口丢弃了一辆英国车，于是她报告了警官。朱莉娅觉得车牌号好象有

    点眼熟，怀疑是我们的车。我也不能确定，因为我既记不得车牌号，也记不得奈杰

    尔停车的那个村庄的名字。第二天我告诉了奈杰尔。

    “天啊，我们的车停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停车空间绝对足够，而且我们也不是

    把它扔在那儿的。”他停了一下，又说道，“抱怨的肯定是英国人，不是法国人。

    在法国生活的英国人都特别重视停车点，要停在完全一样的地方。任何可能成为他

    们眼中钉或者让他们财产贬值的东西都是天理不容!”他有点生气了。

    蒂姆和奈杰尔打算去取车了，奈杰尔给盎格鲁信息论坛上那个人发了个短信，告诉他们废品商会去取车，以免他们到了以后会发生什么冲突。由于车在那里停了

    好几个星期，公路税已经到期了，原本就不好用的手刹卡住了，我们以前每天都会

    打气的后胎也瘪了。奈杰尔和蒂姆到取车的地方的时候，看到邻居的窗帘被猛地拉

    开了，于是他们做好了假装是废品商的准备。蒂姆的卡车就位后，他们把滑道调整

    好，想直接开到卡车上去。但是滑道坡度很陡，如果直接开上去会把水泥刮掉。因

    为蒂姆以前做过赛车手，比奈杰尔更熟悉这种操作，于是他把车开了上去。蒂姆忍

    不住在走之前摁了摁喇叭，还向拉开的窗帘挥手，想和他们最后说句话。但是没人

    敢出来说什么，哪怕问什么问题。

    我们旁边靠近教堂的房子是一个度假屋，主人是一对可爱的英国夫妻：基思和

    玛丽亚。他们养了一条非常漂亮的巧克力色拉布拉多犬，叫做霍莉。他们来度假时

    总是带着她。基思和玛丽亚隔壁是另一对英国夫妇，他们退休后在法国定居了。他

    们的邻居是个奇怪的男人，我们管他叫做Q先生。奈杰尔私下给Q先生起了一个外

    号，我不能把它写出来，因为可能会有人觉得这个名字有点无礼。他们几个月前在

    街上偶遇，之后奈杰尔就给他起了这个有点无礼的昵称。有天晚上工作结束之后，奈杰尔带着狗狗们散步。他刚转过我们房子对面一条小路的拐角，就看到Q先生迎面

    走了过来。和狗狗们散完步后，奈杰尔还有很多要做的，而且他辛苦工作了一天，当时只想坐下来吃个晚饭，再享受一杯酒。所以如果遇到什么人或事，耽误了他的

    计划，他就可能变得有点暴躁。不仅如此，而且Q先生走过来的时候太快、离戴夫和

    巴斯特太近了，他们可不喜欢这样，于是就开始对着他狂叫、扑咬。Q先生没有意识

    到自己面临的危险，最后走到了奈杰尔身边。而奈杰尔这时很烦躁，因为他不得不

    用力拉开狗狗们，不让他们咬他的手臂。“介意我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Q先生说道，完全没有意思要在开始对话前客

    气地问候一声。

    奈杰尔不喜欢闲聊，更不喜欢和陌生人闲聊。这次对话之所以变成对他耐心的

    一次考验，和他的这种性格不无关系。所以Q先生的这句开场白使得奈杰尔打算直言

    不讳地说道说道。

    “试试看吧，”他说道，看这个对话到底要往哪儿发展。

    “你相信上帝吗？”

    “这确实是个私人问题，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会出事的，”他说。

    “你真的假的？”奈杰尔现在直直地瞪着他，“我身上唯一会出的事就是我要

    远离你了，怪人!”

    “哦，我没想冒犯你，”他说。

    “我没感觉被冒犯，只是不和陌生人谈论性、政治或是宗教。我建议你离我远

    点。”

    “其实，我是科学教的，我……”

    奈杰尔打断道，“别再说了。要是我想被科学教传道的话，会去找汤姆·克鲁斯

    的。别挡我的路，也别再看我或我的家人或者和我们说话。”

    Q先生没再对奈杰尔说话，路过我们家时也会走到马路对面去，我想他领会了奈

    杰尔的意思。我说跑题了。

    当在异乡遇到本国人时，对于是否要和他们做朋友，我们必须拿捏好分寸。因

    为交朋友这件事很可能因为“我们英国人要抱成团”的想法而变成一个义务。另一

    个问题就是要不要像在英国和澳大利亚那样，根据是否有共同点来选择朋友。说实

    话，我们在搬入其他国家时，通常不会到处跑来跑去敲邻居的门。但是在法国，如

    果搬进外籍人士社区时不这么做的话，会显得非常没有礼貌。我们从来不喜欢和邻居紧贴在一起，不管是住在哪个国家。所以我猜想我们又一次给人势利眼的印象，好像我们想选择谁会成为我们的朋友，谁又不会一样。但是管他呢。

    很多人梦想着生活在法国乡村，梦想着新国家，新生活。等一下，我之前写过

    这些话。是的，我们做过这件事。我是个吉普赛人吗？房子的地理位置绝佳，而当

    遇到英国人，给他们解释“我们来自英国，但是从澳大利亚来到这里的”总是会引

    人侧目。最后没有成为我们朋友的人们最常见的反应是：

    “太疯狂了，你们为什么要离开澳大利亚来法国？”

    或者

    “能生活在澳大利亚，我断胳膊断腿都愿意。你们肯定是疯了。

    “我们是从澳大利亚搬来的。”这几个词意味着，只有极其重大的事件才可能

    导致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些接受度较高的，或者——容我说——较为聪明的人

    会从我们说话时的反应和肢体语言中做出判断。这些人后来成为了我们在法国的朋

    友。在他们面前，我们可以安心地分享我们澳大利亚冒险的乐事和挑战。不知怎

    的，我们感觉他们在某种程度上能理解，或者同情我们想和孩子们住得近些的需

    求。我们也听到了很多尖刻的看法，比如“你们一开始就不应该丢下他们”还

    有“真是浪费钱”。说一句话很容易，但是如果这些评论总是在你的潜意识中徘

    徊，终将把你吞噬。在我看来，我们在澳大利亚渡过的四年半的时间绝不能看作浪

    费时间、精力、资源或者情感。而是我们人生中为我们的家庭关系做出积极改善的

    一段时间。我永远不会后悔，而且我冒险精神的一小块将永远留在澳大利亚。当我

    写下这些的时候，我的两个孩子——萨曼莎和杰米都想，或者正在准备回到澳大利

    亚生活。他们的行程还是未知的，谁又知道我们的未来是怎样的呢。

    第一印象至关重要，于是几次会面之后，我认为如果人们想知道真实的故事，那么他们可以等着买书。《半杯水：我们的澳洲历险》是我正在写的书之一。我不

    需要同情或慈善：不管是现在还是一直以来，我都在这世上自己开拓一片天地。对

    于这个刚开了个头的疯狂计划，我不需要任何人的首肯。现实是，我们一片茫然：

    刚抵达时对于这个工程的难度浑然不知。虽然做了很多研究，但我们曾经很天真，甚至可以说愚蠢，这是因为只有通过亲身经历和犯错误才能学习。即使拿我们的标

    准来衡量，这也将是一段疯狂的经历。来法国安家是我们人生愿望清单上的一项任务——这就是我们告诉抱怀疑态度的人我们来这里的原因。前不久，我们意识到不

    是每个人都值得我们花时间讲一遍我们的故事。我的问题是，我感觉如果我不够信

    任他们，只给他们讲故事的一半，而不讲我们离开澳大利亚的真正原因似乎是在骗

    人。因为这样一来，我就没有给他们机会去了解真实的我们。我决定，如果我必须

    诚恳地分享我的故事，那么就应该用我感到舒服的方式来讲故事，也就是把它写出

    来。于是我为面向外籍人士的出版机构：Etcetera杂志2和德塞夫勒出版社准备了

    一些文章，大概讲述了我们怎么会来到法国。

    总之，回到法国。除了已在希拉克小村居住的英国人外，其他人也进入了我们

    的雷达区。我们以邮件、电话和登门拜访的形式接到了许多对文章的好评。有些人

    想看看我们的翻修工程并分享来自他们自己经历的窍门。还有人特别好奇戴夫和巴

    斯特——他们现在已经成为当地名人了。有些人也是作家，看来法国乡村吸引并启

    发了很多写作同仁。他们不都是在法英国人。我们见到的人来自美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德国。我们到来的消息顺着外籍人士关系藤迅速散播开来。

    我们的法国邻居伊薇特是个寡妇，她数量众多分布广泛的家人每周都在不同的

    日子来看她。所有家人每周日都聚集在她的房子里，这里曾经是伊薇特开的咖啡

    馆，她经营了好多年。一条潺潺小溪——房产经纪人的说法——流过伊薇特和我们

    的花园。长夏炎炎，一天结束时，尤其在为房子和花园忙了一天以后，我喜欢坐在

    小溪旁边，把脚放在冰凉的水中晃悠。有时我奇怪，为什么我的法国邻居们会把手

    抄在胸前看着我。从来不说什么，就看着我踩水。他们想的很可能是“英国女疯

    子”吧。有一天，我给一位澳大利亚外籍朋友讲述了我的夜晚消遣，还有邻居们如

    何看着我却从来不说什么。她告诉我，那个邻居的丈夫死在小溪里。故事是这样

    的：他中风后，为了不成为家人的负担，于是自杀了。从此再没人到小溪里去或者

    从小溪取水，至少在我来之前没人这么干。就在前一天晚上，我还带着一杯红酒，坐在溪边，把脚泡在水里。想象一下，当我回忆起这天晚上时心里有多恐怖。下一

    次见到伊薇特时，一想到对她丈夫的不敬，我连看都不能看她一眼。从此以后我再

    也不在这条小溪里泡脚了。

    住在我们对门的邻居是安德烈和珍宁 。他们已经在希拉克住了超过60年。安德

    烈是村里的铁匠，已经做了50年，他的房子和花园都展示着他雕铸的工艺品：精心

    打造的铁栏杆、小屋的铁质装饰品、拱门还有园艺花盆。1 《行将就木》：英国广播公司(BBC)出品的电视剧，于1990年首播。

    2 Etcetera杂志：面向法国外籍人士的英语出版物。第10章 勤俭持家

    2013年，我们定居到法国时，我没有任何可以实际赚钱的门路。奈杰尔坚持让

    我继续写《半杯水》，他说我现在有不出去赚钱的特权，我可以以后再回报他。因

    此，我对我们家经济所能做出的贡献就是让一家人有饭吃，包括种植尽可能多的作

    物，同时试着养鸡然后养鸭，以满足我们对蛋和肉的需求。然后利用这些原料，我

    要做出便宜又抗饿的三餐。至少，我需要做的事情看起来直截了当。正如你刚才读

    到的，饲养动物进行得并不顺利，所以我更看好我的蔬菜们。奈杰尔发起的这个挑

    战激发了潜藏在我内心深处的厨师之魂。就像罗布所说，烹饪从来都不是我的强

    项。在萨曼莎和罗布还小的时候，我带着他们俩过了一段单身母亲的生活，那段时

    间他俩时不时会强烈谴责我的厨艺。当我在疗养院上完夜班，没顾得上去超市时，他们也会贬低我高超的烹饪技巧。有一天，我没有做罗布爱吃的香肠和烘豆，而是

    做了鱼排和白腰豆，在一个6岁男孩的眼里，它们看起来不太一样。有意思的是，罗

    布一直把我的厨艺跟罗伯特·林德森主演的BBC电视喜剧《我的一家》里的苏珊相

    比，现在连奈杰尔也这么认为了。佐伊·沃纳梅克扮演的苏珊，是一位母亲、妻子兼

    导游，虽然厨艺糟糕但是热爱烹调。缺少正确食材时她常常自己改造食谱。最让我

    记忆深刻的一集是，她做鲜橙烩鸭时没有用橙子。在节目里，家人经常趁她不注意

    时，把她做的饭菜偷偷藏起来或者处理掉。

    勤俭持家是我应对现阶段所面临的拮据窘境的方法。Frugal(勤俭)这个词，据说起源于拉丁词语frugalis或frugi，意思是便宜的或节俭的。词典里的解释着

    重说一个人通过少花钱、少吃东西、少用资源的方式达到节省的目的。节俭时期，我们需要采用节俭政策。在两次尝试种植番茄后，今年夏天，我们的番茄植株因患

    枯萎病都死掉了。即使安德烈和珍宁曾向我们施以援手，给了我们一些他们的番茄

    株，但是枯萎病的悲剧还是发生了。这两排3英尺高的番茄植株就种在谷仓墙边，生

    长交织成了篱笆的样子。它们拥有理想的生长条件：既能照到太阳又能躲进凉荫。

    沉甸甸的绿果挂在藤上等待成熟时，我首先注意到番茄植株的茎变黑了。这些番茄

    是我第一次种的农作物，所以我以为这是夜晚霜冻或气温骤降造成的。不确定该怎

    么办，我凭借自身判断力决定等一等，看看番茄会不会成熟。然而，它们没成熟，黑点很快长满了青番茄果。被感染的植株一无所用，我甚至不能用它们当肥料。不

    屈不挠的我又试了一次，把我和安德烈的番茄株混种在了一起。第二次生长过程中，大量的青番茄果挂在藤上还没收获的时候，我又一次发现枯萎病的发病苗头。

    花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在种植和灌溉上，我不能冒险，不能失去更多番茄。我

    调查了食用、利用这些可能感染了枯萎病的番茄的风险。看起来，如果在枯萎病感

    染到藤蔓前将番茄摘下，那么它们就能被使用。这意味着现在就要开始收获了。我

    摘了10千克的青番茄，放在谷仓里的木头托盘上，思考着该如何利用它们。我知道

    你可以像吃红番茄一样生吃青番茄。生活在澳洲森林里时，我们这样吃过，但是看

    到番茄枯萎病的影响后，不知怎么地我就不想生吃它们了。因此，我上网浏览，看

    看有没有其他可以利用它们的方式。看着我那储藏柜里朴实无华又寥寥无几的材

    料，我发现最实惠的办法是把它们做成酸辣酱。我找到一个食谱，基于我爱创造的

    性情，我接受了这个提案。

    萨拉·简的青番茄酸辣酱

    材料

    1磅棕洋葱(我用了家种韭葱代替)

    2千克剁碎的青番茄

    12茶匙盐

    1茶匙腌泡香料(我用了咖喱粉代替!)

    1品脱陈醋

    1磅腌泡糖(我用了白砂糖)

    做法

    加少量水煮洋葱，直至洋葱变软。加入剁碎的番茄、盐、咖喱粉，接着煮，直

    至变软。加入陈醋和糖继续炖，直至混合物变为黏稠果酱状。从火上移开，于灭菌

    罐中保存。在阴凉的环境中，酸辣酱可保存12个月。

    因此，10公斤番茄我分了5次做。最终做成了30罐不同大小的美味咖喱青番茄酸辣酱。在家时，我们拿它配面包和芝士吃；野餐时，我们拿它配冷餐肉吃。我用圣

    诞大餐的残羹冷炙做咖喱鸭时，还拿它做了佐料。咖喱粉轻轻碰撞喉咙后部产生的

    温热感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美妙。我也会在煨菜和炖菜里加进满满2汤匙酸辣酱。令

    我惊喜的是，这种做法很受欢迎，甚至连不喜欢罐子里绿色东西的小孩子也喜爱。

    当金钱有限，而你家里又有一个努力工作的翻修工人时，一些能快速补充能量

    的食物显得很重要。夏季，在房子里外及花园的劳动会消耗更多的体力。奈杰尔多

    次因为饥饿而打破东西，或者对单调的翻修工作产生沮丧感，我们亟需一个解决方

    案。我从不热衷烘焙，那让我好像变成了少年时的家政课老师。然而，我明白，我

    需要用我们贫乏的基本食材做出一些速食且美味的食物。我不是说奈杰尔很挑剔，而是说他知道自己的口味。我找到一份烤甜饼食谱，但我没有食谱上提及的食材，所以我给它们起了新名字：

    希拉克奶酪烤甜饼

    材料

    2杯自发面粉

    50克冷牛油(如果想省钱，可以用人造硬黄油代替)

    1茶匙泡打粉(我没有用)

    12杯擦碎的奶酪(不新鲜的硬质奶酪的理想使用方法)

    12茶匙芥末

    12茶匙盐

    14品脱牛奶

    1个鸡蛋(来自我们的下蛋母鸡)随后，我用鸭蛋代替鸡蛋，鸭蛋丰富的卵黄提

    高了甜饼的香味和口感。

    剁碎的新鲜香草和蒜末做法

    将面粉、盐和发酵粉筛进碗中；用指尖反复揉搓冷牛油，因为指尖是双手最凉

    的部分。牛奶中加入芥末，把鸡蛋在碗里打散，然后倒进芥末牛奶混合物中。将碎

    奶酪倒进面粉混合物中，然后将牛奶混合物慢慢加入其中，直至面团变结实。不要

    过多揉捏面团。将面团分成10份，团成面球，将面球放入涂过油的烘烤盘中。轻压

    面球，使其顶部变平，将碎奶酪洒在顶部。在预热过的烤箱中层烘烤制12-15分钟。

    顶部的碎奶酪使甜饼表面变得金黄松脆。

    当你感觉永远都要省着钱做饭时，你的菜单就变会变得有点无趣。虽然我们从

    来都不热衷外卖餐，但是我们真的很喜欢吃披萨。然而，我们都不喜欢外卖披萨的

    厚面底。在当地超市，一张大号冷冻披萨需要5欧。又少又倒胃口的披萨料使整个披

    萨看起来就像摆着残羹剩饭的硬纸板餐桌垫。我决定发挥创新精神，利用我新掌握

    的面包制作技术，尝试做一下杰米·奥利弗的意式披萨面团。尽管更改了原料，但是

    我确实尽力按照他的做法做了。抱歉，杰米·奥利弗。

    意式披萨面团

    材料

    1千克tipo面粉(我使用了法国基础普通面粉)

    1茶匙盐

    2份酵母粉，每份7克

    1茶匙糖

    4汤匙橄榄油

    650毫升温水

    做法将面粉和盐筛到干净的板子上。用汤匙背在面粉中部挖一个洞。将酵母粉、糖

    和橄榄油混入盛有温水的罐中，静置五分钟。将液体混合物分多次，一次一点慢慢

    地倒入洞中，同时用叉子轻轻搅拌混合。当面成絮状后，在案板上撒面粉，用手把

    面絮揉成面团。将面团揉几分钟，直至面团变得有弹性。将面团放置在撒过面粉的

    碗里，顶上盖一块湿茶巾。将面团放置在温暖处或阳光直射的室外，直至面团发酵

    成两倍大。发酵过程大约需要40分钟。取出面团，用力揉捏，将面团中的空气挤

    出。这一过程大约需要5分钟。这样，面团就做好可以使用了，也可以用保鲜膜包裹

    后放入冰箱备用。一个面团可以做6-8张中号披萨面底，家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所以

    我就把剩下的面团擀好放入冰箱冷冻。

    做披萨浇料时，我天马行空的烹饪技巧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当我们连续几周吃

    不起肉，尤其是夏季花园里的新鲜蔬菜成熟时，韭葱、菠菜和青豆就成了我们的披

    萨浇料。我用青番茄酸辣酱，代替番茄酱，涂抹在披萨面饼上。我们自家种的韭葱

    太好吃了，所以我们把洋葱和蒜头串成串以备冬季使用，用韭葱代替洋葱做肉馅或

    肉汁。在澳洲，节瓜——也就是欧洲所说的小胡瓜，可以烘、可以烤、可以旺火煸

    炒。胡瓜要在小的时候开始采摘，这样可以保留它的鲜味。当我们在花园尽头的溪

    边种了6棵胡瓜苗时，伊薇特摇了摇头。她用手臂划了个大圈来，意思是长势巨大。

    我以为她说的是叶子会长很大，因为我知道胡瓜和南瓜一样有大号的叶子，这就是

    为什么我把它们种在一起。我的想法是，这两种植物的叶子可以遮挡住之前茅厕留

    下的丑陋痕迹。

    当胡瓜开始结果，生长到在澳洲常见的尺寸时，我们就会将它们摘下。我们摘

    得越多，它们长得越多。每天早上都会新长出一些。有个周末，我一边采摘，一边

    除草，突然发现了一个超大的西葫芦。我们怎么会忽视了这个胡瓜的生长，让它变

    异成了一个约5千克重的西葫芦呢？虽然喜欢胡瓜的味道，但是我不太爱吃西葫芦，所以就研究出了一个简单方法来利用这个意外收获。我找到一个胡瓜蛋糕的食谱，现在我所创作的菜肴很多都是咸的，利用这个食谱，我觉得可以改变这一现状。现

    在，蔬菜供大于求，我们的冰箱也满当当的，但我又不想浪费任何东西。

    胡瓜蛋糕

    材料60克葡萄干

    250克胡瓜擦丝

    2个鸡蛋

    125毫升橄榄油

    150克糖

    225克普通面粉

    12茶匙小苏打

    12茶匙泡打粉(我依然没有使用)

    做法

    葡萄干在温水中浸泡20分钟，直至变软。将胡瓜丝放在带洞的滤网里，滤网放

    在碗上。用木勺挤压胡瓜汁，控汁30分钟后备用。

    将面粉筛进碗里，加入糖和小苏打。(在食谱里使用小苏打常常令我担忧。主

    要是因为，我家里有小苏打的唯一原因是我要用它来清洗火炉的玻璃。)在面粉混

    合物中拌入胡瓜丝，再加入滤干水的葡萄干。将鸡蛋打散，边用铲子搅拌边倒入面

    粉混合物中，然后加入橄榄油。将混合物倒入涂过油的烤罐，中火烤制大约30分

    钟。

    随着夏季到来，胡瓜的数量疯狂增长，我做了好几批胡瓜蛋糕保存在冰箱里。

    奈杰尔吃厌时，我就改变材料，加入辣椒丝和黑巧克力，那味道真的绝了。单靠蛋

    糕无法控制住花园后面的那个怪物，所以我又创造了咖喱胡瓜酸辣酱。另外加上胡

    瓜汤，才终于帮我控制住了胡瓜的数量。花园里的蔬菜没有给我一点喘息的机会，胡瓜刚收手，南瓜就开始闹腾了。

    南瓜旋绕的藤蔓从植物保护罩里蔓延出来，越过小溪在溪畔蜿蜒，还盘绕在树墩周围。刚长出来的南瓜看起来就像中国纸灯笼。然而，7月到10月之间，它们飞速

    生长，长成了灌满水的气球。沉甸甸的南瓜挂在藤蔓上，悬在溪水半中央，摇摇欲

    坠。很快，它们就长成了大南瓜，只凭我的力气根本无法移动，也无法照看其他的

    植物。从9月下旬到10月中旬，我们开始采摘它们，及时为万圣节做准备。最后，我

    们收货了22个南瓜。其中6个最大的被我用来做南瓜派馅料、南瓜汤和南瓜泥——

    用来代替三餐的土豆泥。

    只要母鸡和鹅开始下蛋，午餐时我就抛弃法棒和面包了。我选了鸡蛋摊饼和法

    式乳蛋派这两种做法，因为这两种做法可以让我有机会用完剩下的胡瓜片、青番茄

    片、萝卜和韭葱。我还以为永远都用不完萝卜了。萝卜刚长成时，把它们洗净、冰

    镇后切片拌在沙拉里非常美味，但是随着天气转热，它们越长越大而且越来越辛

    辣。甚至连奈杰尔都觉得工作午餐里的萝卜难以下咽。我并不知道能不能用萝卜做

    酸辣酱或佐餐酱汁，但最后还是试着这么做了。

    没有正规的食谱，我按照做腌菜或酸辣酱的要求准备了原料。

    萝卜酱汁

    材料

    2杯萝卜丁

    2杯韭葱丁

    1个大洋葱，剁碎备用

    1茶匙盐

    1杯糖

    1汤匙芥末

    2茶匙芫菜

    1杯陈醋做法

    这次，我使用了自己最热衷的烹饪方法。把所有的原料放进平底锅，煮一煮，尝一尝，待变稠后装罐。

    喝过自家酿的酒，吃过自家做的菜，包括南瓜、胡瓜、韭葱、绿豆和其他蔬菜

    后，我决定着手写一本烹饪书——我是如何利用自家花园里朴实的蔬菜进行烹饪

    的。我还没想好书名，但是预计会在夏天出版。这本书可以给园丁们灵感，更好地

    利用丰收季过多的收成。以下是你可以在这本书中找到的一些食谱：

    烤板栗和板栗馅料：我们寻遍当地的胡同和操场，成功找到3麻袋板栗。南瓜咖

    喱、南瓜馅饼、砂锅炖南瓜和我最喜欢的南瓜饺。我沉浸于烹饪，而忽视了自己渐

    宽的腰围。用鱼柜上买来的鱼渣做成的奢华鱼肉派。从蒂姆和奈杰尔工作的翻新房

    屋的花园里收获的免费无花果做成的无花果饼干。果酱蒸布丁和由此衍生出的用各

    种各样自制果酱做成的布丁。这些全部都是用搜寻来的免费水果做成的，比如西洋

    李子、苹果、李子以及青梅。奈杰尔为烹饪书贡献了一些家酿酒的配方。其中包括

    苹果酒、西葫芦朗姆酒、接骨木果酒以及甜果汁饮料。第11章 从霍巴特到勒阿弗尔

    当我们准备从霍巴特搬到希拉克的时候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其中之一就是决

    定哪些东西要带走，然后打包通过海运的方式寄到法国。事后按照我们一贯的乐观

    主义精神来看，幸好当时我们的财产不太多，至少我们是这么认为的。仅仅是衣服

    鞋子和我从二手商店淘来的珍贵的书籍，就迅速把箱子填满了，真是太让人惊讶

    了。

    “你这些旧书几分钱一本，值得花几百美元把它们运到法国么？”我们重新打

    包行李，把它们分成“运走”、“捐掉”和“卖掉”三类的时候，奈杰尔不止一次

    地这么问我。

    “我不能再失去我的书了，我去哪儿它们就去哪儿。”

    洪水过后我第一次重新开始收藏书籍，这也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从零开始

    了。

    全部整理完毕后，我们一共打包了30个箱子，还有一个装自行车的箱子放在约

    翰家，都等着快递公司去取。我们启程两天以后，快递公司如约去取了箱子，先是

    送到霍巴特的仓库称重、走文件程序，然后转运到墨尔本，最后才是走海运到法

    国。我们安排行李到法国后走陆运到达里昂，这是离我们最近的一处货物自提点，据我们家4小时的车程。行李从离开墨尔本到入境法国，大概需要3到4个月的时间。

    9月底从霍巴特运走，也就是说10月初才会从墨尔本离开。所以预计抵达法国的时间

    是2013年1月。我们觉得在此之前，除了收称重付费后开具的发票，应该没什么需要

    做的了。11月27号，我们在圣朱尼安的麦当劳进行例行的周二邮件检查，收到了一

    封来自法国勒阿弗尔一个货运代理商的邮件。这是一封尽量写成英语的信，但是看

    起来好像是直接复制粘贴的谷歌翻译，甚至连我的名字都没提，信上写道：

    “你好，为了递送你在我们仓库的货物到里昂CFS你必须：支付441.48欧元的卸货费，现金或银行转账。负责货物清关的运输代理人是：米罗：02.35.51.81.81。只有在

    付清卸货费之后，在清关之前，我们会把你的货物递送到我们在里昂的仓库。请注意，从货到我们勒阿弗尔的仓库后你只有7天免费的时间来付款和清关。7天免费时

    间之后，你会收到一些仓储费用账单。亲切的、祝福。”

    我走到外面试着给物流办公室打电话。我得知道7天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起，以及

    怎么支付费用。但是电话打到一半我的手机就停机了，只能给他们回邮件。

    “很抱歉电话断了。

    我需要咨询的事项如下：

    1. 我们的箱子是否已经抵达勒阿弗尔？如果是的话7天从什么时候算起？

    2. 我没法亲自去勒阿弗尔支付现金，所以需要银行转账，能否告知我具体的付

    款信息？

    3. 箱子到达里昂以后怎么通知我？我没有办法每天检查邮件，可以给我打电话

    么？

    他们几乎立刻就回复了邮件。请记住，当天是11月27号，星期二。

    “货物11月25日卸货。因此在本周五(含)之前你可以来勒阿弗尔付款清关，没有仓储费。”

    我们感到又挫败又慌张，决定打电话给朱丽亚和菲尔请求援助。我们约好第二

    天早上去他们的农场。计划是让菲尔打电话到物流办公室，用法语跟他们对话，把

    我们的问题告诉他们，帮我们安排转运箱子到里昂。朱丽亚还是一如既往的完美主

    人，在菲尔打电话的时候给我们煮了咖啡。已经确认了，箱子是上周日抵达的，我

    们要赶在周五之前处理好，如果我们不能去勒阿弗尔并到海关处理文件问题，那他

    们就不能按计划把箱子转运到里昂。勒阿弗尔可没在我们的计划之内。我们又喝了

    几杯咖啡，发了几封邮件询问租面包车的报价。由于我们的需求太紧急了，接连几

    封邮件和电话预定都没能成功，因此不得不面对现实了，我们得开着我们那辆房车

    版标志406去勒阿弗尔，自己清关，然后再把箱子运回来，我们的车有燃料堵塞问

    题，而且没有故障救援保险。

    勒阿弗尔港是法国的第二大港口，也是法国最大的集装箱码头。“勒阿弗尔”这个名字直译过来就是“海港”或者“港口”的意思。这座法国主要城市之一

    位于鲁昂以西大约50公里，濒临英吉利海峡。由于其港口城市的地位和重要性，巴

    黎和法国各个地区都有便捷的公路交通网与之连接。我们在谷歌地图查到的是从希

    拉克到勒阿弗尔开车五个半小时，单程油费大概50欧元，另外还要付大约40欧元的

    过路费。收费公路的路况很棒，车比较少，开起来很容易。付费也很方便，现金或

    者卡都可以。对于我们这种驾驶座在右侧的车1来说，与其他车唯一的不同就是坐在

    副驾驶的乘客需要在他那一次侧开窗交钱。

    我们需要在周五早上10点赶到物流办公室，拿到清关需要的文件，然后去仓

    库。我们整理好了手头的文件、护照、驾驶证和法国的房产证明。为了扩大车的内

    部空间以便装我们的箱子，奈杰尔把车上所有可拆卸的部分都拆掉了，包括头枕、多余的座椅、工具箱，没有什么是他不敢拆的。最让人担心的是汽车的可靠性，我

    们决定做一些能让人筋疲力尽的体力劳动来转移注意力，省的整天杞人忧天。我们

    打算给地下室铺一层水泥地板。我们翻新房子的时候只谈论一些积极的事情，希望

    这可以带来好运。所以我们不聊车和行李的问题，而是谈论孩子们马上要来这里玩

    了，这是让人激动又开心的事情。我们从蒂姆那里借了一台水泥搅拌机，奈杰尔在

    谷仓里有几袋水泥和很多碎石。我们俩就这样把材料铲到机器里、混合搅拌、再把

    搅拌好的水泥装在桶里提走，我已经记不清提了多少桶水泥了。奈吉尔把水泥地整

    平，我们带着成就感站在那里欣赏湿漉漉光亮亮的地面，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厨房地

    板了。

    计划是这样的：杰米周四晚上去朱丽亚家过夜，这样我们可以周五一早就起

    程，尽早赶到勒阿弗尔开始我们的第一阶段“官僚练习”。我们做了足够多的三明

    治和零食，保温瓶里灌满了水，应该足够支撑我们这趟12小时的马拉松之旅了。狗

    狗们得待在地下室里，朱丽亚和杰米会在下午的时候来遛狗喂食。早上天还没亮我

    们就钻进车里出发了，我感觉好像是去探险一样，但是奈杰尔对我这种古怪的想法

    充满了不安。我们要一路向北，往巴黎的方向开去，路上会经过普瓦捷、图尔、勒

    芒和阿朗松。

    才开了几公里，我们的车况就不太好，有异响。然后奈杰尔发现我们的车前大

    灯没有按照当地的规定安装挡板。第一次中途休息的时候，又发现刹车灯也坏了。

    但是我们别无选择，必须去勒阿弗尔，所以我们不管不顾地继续上路了。不断有车

    辆打灯闪我们，因为我们的车大灯没有挡板，亮度实在太高了，我们只能祈祷快点儿天亮，这样就可以把大灯关掉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按计划在10点前到达了物

    流公司。走进办公楼的时候，我们既不知道该找谁，也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