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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目录

    第一部 追寻世界史的新面貌

    1 蒙古及其时代

    2 蒙古是中国文明的破坏者吗？

    3 中亚、伊朗被破坏了吗？

    4 俄罗斯的不幸是真的吗？

    5 元代中国是悲惨的吗？

    6 责难与称赞

    7 世界史与蒙古时代

    第二部 世界史的大转向

    8 改变世界史的那一年

    9 忽必烈营帐

    10 忽必烈与他的策士

    11 夺权的过程

    第三部 忽必烈的军事与通商帝国

    12 大建设的时代

    13 系统化的战争

    14 一跃成为海上帝国

    15 重商主义与自由经济

    16 为何未尽全功？

    后记

    学术文库版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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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成吉思汗也非常清楚，如果不立即规划一场举国一致的对外

    到丰富的物资及财富。因此，这也符合牧民们的期望。

    治、军事上就能形成强大的势力。并且，远征的成功，也意味着能够得

    在成吉思汗旗下的牧民们认为，他们只要能够集结自身的力量，在政

    这位新兴国家的领导者，针对周边区域陆续制订了远征计划。聚集

    新的游牧国家。

    古语“大蒙古兀鲁思”(Yeke Mong?ol Ulus)即“大蒙古国”，来命名这个

    原上举行即位仪式，自称“成吉思汗”(?inggis Qayan)。然后，他以蒙

    一二○六年春，铁木真在斡难河(Onon youl)上游美丽又辽阔的草

    以“得天时”来形容铁木真的称霸。

    相兼历史学家拉施特·哀丁(Rashid-al-Din)在担任编纂长官时，就曾

    称“伊儿汗国”(Il-khanate)，帝国历史是以波斯文来书写的，当时的宰

    权之一、属于游牧民联合体的“旭烈兀汗国”(Hülegü ulus)[1]

    ——俗

    大大小小各个游牧集团其后，在铁木真子孙于伊朗一带所建立的蒙古政

    为“蒙古”的集团，只花了三年便一举整合了割据戈壁以北的突厥蒙古系

    的游牧集团正急速地壮大势力。他们的首领名叫铁木真。他所领导的名

    十三世纪初，在日后被称作蒙古高原的大草原东北隅，有一支小小

    蒙古的出现

    1 蒙古及其时代

    第一部 追寻世界史的新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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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在“蒙古的时代”之前，中国、印度、中东、地中海地区等几

    蒙古的征服也比它早了两个世纪。

    认为的，就算将西欧进军“世界”回溯到自哥伦布开始的“大航海时代”，但“欧亚世界”就已作为一个“世界”被联结起来。如西欧人或西洋史家所

    的事。但是，早在六个世纪以前，虽然还不是全球意义上的世界观，的影响下，世界在全球范围内合而为一，实际上是十九世纪后半叶以后

    就目前所知，这是人类有史以来首次发生这样的状况。在西欧列强

    叶，正可谓“蒙古的时代”。

    不得不受到来自蒙古的强烈影响。因此，从十三世纪初到十四世纪后半

    此间，在蒙古的支配下，欧亚的东西以及南北彼此发生联系，它们

    快速倾颓，退出了世界史的舞台。

    为欧亚历史的发展确定大方向之后，它就在长时间的天翻地覆的变化中

    图。蒙古在大约一个半世纪的时间内，一直处在世界与时代的中心。在

    亚大陆的各个角落，然后，在十三世纪末，形成了人类史上最大的版

    他们以成吉思汗及其血胤为共主，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疾速扩张至欧

    视线所及的欧亚世界

    开始共同认识到自己是“蒙古人”。

    事集团，通过这样的对外征伐与扩张，彼此之间形成了强烈的一体感，跨越世代一直持续了数十年。这个原本只不过是各色人等聚集的政治军

    因此，成吉思汗率领游牧民们走上了对外征伐的旅程。这一旅程，正是令各路牧民团结一致最快速的方法。

    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内部的反叛或敌人安插的卧底就会出现。对外战争

    采取令游牧民集团彼此敌对的政策。因此，若仅止于满足高原的统一而

    的周边诸国，由于最为担忧蒙古高原上的牧民们被统一起来，所以长期

    征服，这个游牧民联合体可能很快就会瓦解。因为以中国北部金朝为首个“文明圈”彼此之间多少已有些联系，但总体来说仍处于各自独立的状

    态。随着蒙古的出现，任何“文明圈”都不能再对其他“世界”或“文明”全

    然无知了。在此，“世界史”终于第一次具有了名副其实的整体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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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往往都将其归咎于“蒙古的破坏”。此外，俄罗斯也是一样，从沙俄

    作“文明破坏者”。例如，当人们讨论伊朗乃至伊斯兰等中东地区的落后

    关于蒙古的评价，一般都是恶评。尤其是很早以前人们就将蒙古视

    文明等，其中许多都有明显的中伤意图。

    昧、粗野、野蛮、粗暴、狠辣、奸佞、邪恶、无耻、放纵、不宽容与非

    责与辱骂，如暴力、破坏、杀戮、压制、榨取、强夺、强制、无知、蒙

    迄今为止，有关蒙古及其支配的所有历史，都遭受着各种各样的指

    世人对蒙古时代的印象

    成吉思汗以前的欧亚(十二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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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括辽朝契丹帝国后裔的契丹族及金朝居支配阶级地位的女真族。最后的

    是过去相当于金朝疆域内的中国北方居民，在所谓的“汉族”之外，还包

    中亚、西亚的穆斯林，远至欧洲人。第三阶层被总称为“汉人”，所指的

    (Caucasus)北麓的阿苏特人(Asud，即现奥赛提亚人Ossetic)，还有

    (Arghln)、欧亚西北草原的克普恰克人(Qipchaq)、高加索山地

    项(Tangut)的西夏族、自中亚来的康里人(Kangly)和阿尔根人

    阶层是被称作“色目人”的异邦人，他们以畏兀儿为主，并包括被称为党

    阶层身份制度非常残酷。其中，第一阶层为身为统治者的蒙古人。第二

    此外，一般认为在蒙古族统治下的中国，依据人种或地区规定的四

    他们通往高级官僚的路被阻挡了。科举到了元代中期终于再度开办，但是规模极小。

    王朝政治才是人生目标，也是希望所在。但是，蒙古族统治时长期以来未举办科举，于曾被称作“士大夫”或“读书人”的他们而言，通过高等文官选拔测验即“科举”、参与

    化。因此，一直以来支持中原文化的传统文人与知识分子就陷入怀才不遇的处境。对

    在蒙古时代的中国，身为支配者的蒙古族蒙昧无知，不能理解高度发达的中原文

    中都普遍存在，其相关内容如下：

    日本，这种观点在高中的世界史教科书，乃至大学入学考试用的参考书

    但是一般而言，蒙古的恶劣形象在中国史中最为根深蒂固。尤其在

    其周边形势之中不能忽视的一个直接因素。

    情感，然后沉淀、堆积在心底深处。这成为受种种因素影响的俄罗斯及

    固。这种憎恶与蔑视交织而成的情感，当然也会在对象一方引来独特的

    俄罗斯人对突厥系或蒙古系人的某种独特情感，现在仍旧根深蒂

    持续宣传。

    科书中。这种观念被认为是一种跨越世代不能被遗忘的“民族”记忆，被

    特别是在苏联时代的俄罗斯，“鞑靼的桎梏”一词就被收录在小学教

    配对俄罗斯而言是多么残酷与苦涩。

    时代到苏联时代，甚至到最近，都喜欢用“鞑靼的桎梏”来形容蒙古的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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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明。

    才成为欧亚世界中顶尖的拥有百万人口的巨大型城市，以下将对此稍做

    是，下文将要讨论的十三世纪的中国南方城市杭州，却正是在蒙古时代

    这样的一种印象，其实在中国史专门研究者里头也相当普遍。但

    界最高水准的中国，在此尝到了可以说是致命伤的绝大重创和挫折……

    宋时代完成举世瞩目的发展，在社会、经济、文化、技术方面都达到世

    蒙古时代对中国及其民众而言，就象征着混乱、压抑和榨取。在南

    流露所造成的庶民文化兴盛。

    灾难，其惯用的三个理由就是科举的停止、四阶级制的确立、负面能量

    一言以蔽之，一直以来的“常识”都认为蒙古时代对中国来说是一个

    也会觉得这是歪理邪说。

    态，是一种抑郁日久的能量流泻出来的产物”。但即便以常识来思考，来给予评价，却被形容为“总之是因为处在压抑环境下才出现的事

    式各样的庶民文化普及。这原本应该作为蒙古统治下之中国光明的一面

    “元曲”，一种融入口语体曲乐的舞台戏剧，除此之外，也有其他许多各

    满及能量，宣泄到过去不曾顾盼的庶民文化领域中。其中最有名的就是

    因此，失去宦途，被阻断了出仕之路的士大夫，只好将所压抑的不

    排名在儒者上头的第八名，则是卖春妇。

    就是如果将社会划分为十个阶层，儒者排名第九，只比乞丐好一些。而

    时被认为只会耍嘴皮子而不中用，甚至有“九儒十丐”这句话流传，意思

    惨。尤其最可怜的，就是儒者。在传统中国王朝必受重视的儒者们，当

    配引导到有利的方向。其中的南人不得不忍受歧视及虐待，处境十分悲

    人，巧妙地利用人种或语言，生活习惯或文化传统等差异，将自身的支

    在这四个阶层中，层级越低，则人数越多。作为少数支配者的蒙古

    第四阶层是过去为南宋国居民的中国南方人，被称作“南人”。[1] ulus为蒙古语，原意为部众，后有国家之意。汉字多意译为“汗国”，亦可以音译为“兀鲁

    思”。——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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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男于一九九○年以『中国近世の百万都市—モンゴル袭来前夜の杭

    译版本，享有极高的声誉，至今也发挥着极大的影响力。日本也由栗本

    现了当时杭州百姓日常生活的细微之处。此书目前已有英文及中文的翻

    上皆以高度精致闻名的文化城市——杭州为题材，精彩且栩栩如生地再

    谢和耐这本出版于一九五九年的著作，以一座在中国史甚至世界史

    的高度繁荣呢？

    的“蛮族”呢？并且，谢和耐书中的杭州是否真的被蒙古夺去了史上罕见

    呢？我们是否真的可以将蒙古视作一个逆所有文化而行，只为战争而生

    不过，是否真如谢和耐所言，蒙古入主中原给中国带来了沉重打击

    游牧民族定位为蛮族的荒唐意识。

    这段描述鲜明地反映出将中国与西方世界作为文明国度，将蒙古等

    辉煌顶峰，而这一历史性事件却让中国历史遭遇了巨大挫折。

    最富有和最先进的国家。在蒙古人入主中原的前夜，中华文明在许多方面都处于它的

    大家瞠目结舌。蒙古人入主中原沉重打击伟大的中华帝国，这个帝国在当时是全世界

    乃是一番五内俱焚的经历。而对于西方人来说，这些游牧民族令人惊讶的征服也使得

    汉人来说，看到中原完全屈从于反抗一切文化、坚持其好战的部落传统的蛮夷民族，一二七六年，杭州遭蒙古人侵占，而整个中国也在其历史中首次全境失陷。对于

    如下叙述：

    China on the Eve of the Mongol Invasion，1250-1276)一书“导言”中，有

    都杭州繁荣景象的《蒙元入侵前夜的中国日常生活》(Daily Life in 代表的谢和耐(Jacques Gernet)，在描写落入蒙古军手中之前的南宋首

    法国向来以其具有悠久传统的“中国学”著称。作为当代法国汉学家

    耐人寻味的解读

    2 蒙古是中国文明的破坏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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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期都各不相同，要设想最早的“祖本”都很困难。

    一部书，也是一个疑问。虽然它有一系列的抄本，但这些抄本的内容与

    抄本的主人公是同一人物。更何况，能否将所谓的《东方见闻录》视作

    案馆留下文件的人物，是否与我们通称为《东方见闻录》的一系列游记

    之所以有此疑问，是因为现无确证指出马可·波罗这位在威尼斯档

    问：他是不是一位确实存在于世界上的人物呢？

    笔者对于这位名唤马可·波罗并闻名于世的旅行者抱有根本性的疑

    记述解读为南宋时代杭州的见闻亦无妨。

    城市与南宋时代没有太大的改变”。所以他的意思是说，将马可·波罗的

    落入蒙古手中的一二七六年到一二九二年为止都生活在当地，“当时的

    有关这一点，谢和耐在序文最后做了附带说明：马可·波罗于杭州

    宋时代的杭州。

    东方。他所目睹并留下印象的杭州也是蒙古统治下的杭州，不可能是南

    种无法言喻的奇异之感。谁都知道，马可·波罗来到的是蒙古统治下的

    这样的引文处处可见。每次读到类似的文字，都不由自主地产生某

    市。在这里可以享受到各种乐趣，甚至令人幻想自己身处天堂。”

    马可·波罗如下的一段话：“行在(即杭州)是世界上无与伦比的顶级城

    的资料来使用。例如在“都市生活的愉悦”一节中，谢和耐首先就引用了

    特别是马可·波罗的叙述，因为其坦率的描写总是被当作最有价值

    Battuta)等人的游记。

    波罗(Marco Polo)、鄂多立克(Odorico)及伊本·巴图塔(Ibn

    谈论南宋时代杭州的繁荣的史料时，除了中国文献外，还使用了马可·

    然而，只要通读该书，就会留意到几个奇特之处。那就是他在引用

    州』为题翻译出版。方才的引文即出自栗本一男的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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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述中也时常可见。倒不如说这才是一般的见解。

    这样的误解其实不限于谢和耐，在日本或中国以及欧美研究者的著

    文明带来了沉重打击，其实都是无法用历史事实来加以证明的。

    市。就前文所引用的激烈语气来责难蒙古，悲愤慷慨地指称他们给中国

    汉文典籍史料，都显示杭州自南宋时代至元代始终是罕见的繁荣的大城

    其实，就算不使用马可·波罗等异邦人的记录，所有一切同时代的

    的繁荣，就越是反证了所谓“蒙古的打击”这个想法只不过是一种虚构。

    单的事实。越是引用《马可·波罗游记》等蒙古时代的文献来描绘杭州

    即使在蒙古到来以后，杭州也一如既往地保持着繁荣。这是极为简

    更不合理了。

    可·波罗更晚的伊本·巴图塔在蒙古军进驻杭州已经半世纪以后的记述就

    述来讨论南宋时代的繁华，很明显就是自我矛盾的。那么，要引用较马

    何影响。如果说杭州因蒙古而失去了繁荣，那么要引用马可·波罗的叙

    代“没有太大变化”才行。也就是说，蒙古的入侵几乎没有对杭州造成任

    若是单纯来想，蒙古统治下的杭州必须一直和极尽繁华的南宋时

    年的这段时间，杭州与南宋时代“没有太大变化”这一点上。

    问题在于一般认为马可·波罗停留在东方的一二七六年到一二九二

    解。

    的。“马可·波罗逗留中国期间，一直待在杭州”的这种说法纯粹是一种误

    烈，待在夏季的首都上都与冬季的首都大都(现在北京的前身)

    只是，他并非马上就来到杭州。有一段时间，他是跟随大汗忽必

    东方的。正是杭州在蒙古军前不战而降的那一年。

    Milione，亦可译作《百万之书》)为据，他的确是在一二七六年来到

    在此，姑且将之搁下不谈，若以其游记《马可·波罗游记》(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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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叛的一方遭到镇压，另一方带着被称为少帝及恭宗的南宋幼主赵

    满的人之间产生了冲突，也就是发生了内讧。

    兵临城下之际，想尽办法要在和平中献城的那些人，与对此主张抱持不

    成尽快投降的高层官僚一样，热衷于保全自身性命。而在“征服者”蒙古

    无能，对南宋政府却态度强势。暴动的主力是下级士兵。军中将领和赞

    得不到保障的南宋将士引发了暴动。他们对于蒙古军进驻一事既软弱又

    军队驻守，面对南宋政府决定无条件投降的方针，一部分担心日后生活

    少数的流血，是南宋士兵造成的。在杭州城内外，有总计达四十万人的

    和一般的印象不同，蒙古军队实际上完全没有掠夺杭州市街。其中

    蒙古忽必烈政权的年号来说则是至元十三年。

    古军队前不战而降。灭亡的南宋当时的年号为德祐二年，用使其灭亡的

    一二七六年初，曾为南宋首都的杭州，在伯颜(Bayan)所率的蒙

    蒙古大军进入杭州城的实际情况

    就会存在“蒙古血腥大征服”的印象。

    论”或“通说”，被人们广泛接受。这么一来，在许多人的认知里，当然

    人都会听从于此。但是，那只会造成重大的结构性误解，成为“定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形成的学说与结论，总是会擅自开始流行，许多

    而且更恼人的是，结论一旦形成，就颇难加以订正。

    这个还要麻烦的了。

    但是，问题在于这个“深信不疑”是否可信。在历史研究中，没有比

    上，的确是一部非常杰出的著作，这是毋庸置疑的。

    地描写了贯穿南宋及蒙古时代的“中国近世”大型城市杭州的繁荣这一点

    都往往会有的“深信不疑”的倾向。撇开上述不谈，谢和耐的著作在生动

    谢和耐只不过是直率地表明了不问东洋西洋，从研究者到一般人士昺兄弟——两位幼童——逃出杭州，企图前往南方东山再起。在这场混

    乱当中，南宋士兵中有某些人擅自闯入杭州市内的民宅，放肆地进行强

    抢、掠夺等暴行。

    本应是征服者的蒙古军队，反而是纪律井然地入城的。蒙古军为了

    维持治安，令杭州市内家家户户在门前贴上家族全部成员的姓名，并禁

    止夜间外出。

    有中国史研究者认为，蒙古军队的行为更让人记恨。但是，我们不

    难想象，若蒙古军队不慎重地维护秩序，管理杭州内外，局势究竟会如

    何发展。南宋成立已有一百五十年，若自北宋建国起算的话则已逾三百

    年，这样的国家与政权消失毁灭，却几乎什么暴动都没有发生，这或许

    才真的令人吃惊。

    当时蒙古军队如此漂亮地控制住了局势，即使在历史上几个类似事

    例中也是相当突出的。虽然这是因为有大汗忽必烈的严格指示，但从此

    事也可窥知蒙古进驻军中以伯颜为首的将官们的能力非比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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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杭州的占领，与其说是“征服”，不如说近似于“接收”的这种温和的印

    是最沾染血腥的历史。”这是难以否定的。与此不同，一二七六年蒙古

    国历史在人类历史中是其他国家或区域无可比拟的冲击性事件之连续，与此点相关，谢和耐在前引书中指出：“与一般所相信的相反，中

    是至高无上的。

    朝鲜半岛的历史比较即可知，在中国史上治乱兴亡异常激烈，硬实力才

    是以士大夫或读书人为中心、软实力占优势地位的，但若与日本列岛或

    一定会演变成非常惨烈的事态。我们虽然很容易误以为前近代的中国史

    史上的政权更替若是以某个王朝或政权以武力消灭另一个的形式进行，在中国史上，这样的和平过渡是非常特殊的案例。一般来说，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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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官僚”和作为其接班梯队的“太学”学生，外加至少三十万到四十万的

    如果是支配广大区域的王朝或政权，首都就会有数千人的“正式中

    自然。

    相当不同的特殊政治制度传统。与其他城市相比，中国的首都大得极不

    朝，在人口极端集中于首都及中央机构这一点上，具有与世界其他区域

    从秦汉帝国开始到近代，在中国只有首都是大型城市。历代中华王

    事实。

    从杭州消失，杭州不再是首都了。这是谁都不得不承认的、毋庸置疑的

    那么，杭州有什么改变呢？由于蒙古的接收，南宋宫廷及中央政府

    没有“政治”的繁荣

    扬。这就是“结论先行”“信者不疑”等心理在作祟。

    然而，明明没有根据，“杭州遭受蒙古打击”这种说法却被大肆宣

    持续进行的课题之一。

    关蒙古治下的杭州与中国南方的确切的实证研究极少。这是今后务必要

    就目前而言，除去几个特殊的话题及事件外，专门研究者从事的有

    楚。首都杭州既然如此，那么其他江南各地的情况也可以由此推知。

    生了怎样的改变？什么变了，又有什么没有变？确切的情况几乎不清

    或许读者们无法相信，但一二七六年蒙古军来临之后，杭州究竟发

    作恶徒。

    族”，所以不破坏“文明”的话就于理不合。因此游牧民从一开始就被视

    但是，这样一来千篇一律的“历史”就不成立了。因为蒙古是“蛮

    长江以南之地)全境，情况也可以说是大致一样的。

    象。并且，在此前后，蒙古极为和平地收服了南宋旧领江南(中国本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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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等部门。

    大多数南宋旧臣官复原职，能够再度就职于各种军事、行政、经济、宗

    能，极尽可能地避免人心动摇或人口流动上，借由制定安定化政策，让

    随从也只能流落街头。因此，蒙古将主要着眼点放在沿用南宋原有机

    当然，要是所有的官僚与吏员都失去工作，那么想必他们的家人与

    去了聚集人群与物资的源头。

    在蒙古完成接收后，皇室、宫廷、中央政府从杭州消失了。首都失

    有“半壁天下”的南宋，情况也没有太大差别。

    的巨型城市，这在前近代世界中是极为特殊的情况。即使是在只拥

    不管在哪一个时代，中华帝国的首都都必定是人口达到一百万左右

    考虑在内。想想这些必然的附带人口，其数量就变得相当庞大。

    首都这样的理由而存在。而且与这些人的衣食住相关的人群集团也必须

    光是合计以上的人群集团，人口就超过了五十万。这些人单单因为

    及宦官、奉仕贵族的各种宫廷仆婢等。其数量也不容忽视。

    此外，最重要的是，首都中还有天子及皇族。然后，还有后宫佳丽

    多)。

    王朝中，军人尤其遭到蔑视以及恶劣待遇，因此终生单身者也相当

    士兵是否都有余力娶妻成家、养育孩子，则另当别论。据说在传统中华

    驻军，再考虑到他们各自的家族，数量就会更惊人(不过，胥吏或一般

    光看官僚、太学生和胥吏，保守估计也有两三万人。加上还有首都

    被称作“胥吏”。其确切数量虽不清楚，但应该有“流内官”的三四倍。

    还有不具官阶，负责种种实际事务的数量庞大的下级官吏。这些人一般

    所谓的正式官僚，是指具有正一品到从九品官阶的“流内官”。其下

    首都军队防卫京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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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除却政治的经济繁荣。在政治直接因素较弱

    伊本·巴图塔所要传达的、元代杭州充满自由与开阔的面貌。

    廷、中央政府，也毫无障碍地迎来了另一种繁荣。这才是马可·波罗和

    一切的关键恐怕就在于——蒙古时代的杭州，就算没有了南宋宫

    的呢？

    远胜于南宋时期的繁荣。这实在是令人吃惊。这种情况究竟是如何实现

    下，从世界各地远道而来的人群、事物、文化聚集于杭州，为其带来了

    然而，蒙古治下的杭州却保持了繁荣。在世界帝国蒙古的背景之

    的巨型遗迹留下的乌黑凄惨的面貌，道尽沧桑。

    五十多年间，除了永乐帝夺取政权前的住处“燕王府”，其余皆是焚毁后

    变得冷清寂寥。其后，一直到永乐帝迁都至此、改称北京、进行重建的

    首都的大都被改名为北平，再加上明军的掠夺、破坏与焚烧，转瞬间就

    明军取而代之进驻的大都，也就是现在的北京，也正是如此。曾为蒙古

    实际上，在九十二年后的一三六八年，在蒙古舍弃中原退回北方、济活动理应衰退。

    总而言之，由于有相当数量的纯粹消费的人口在一时之间消失，经

    如果单就以上条件来考量，杭州人口的确是减少了。

    到杭州来的蒙古士兵，其数量达一两万人。

    军人们在蒙古到来后急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作为新的驻屯军被派

    据称从中国南方乘船出发的人数达到十万，其中大部分都是这些人。

    下，将他们派往亚洲各地的战线。在远征日本的第二次“弘安之役”中，必成为社会不安的因素。因此，蒙古在考量士兵优劣与本人期望的前提

    古投降。可以想见，这些以前靠薪饷生活的人们失业后若无人管制，势

    另外，驻屯于首都内外的士兵之中往南方逃亡者，几乎都顺势向蒙的条件之下，仍存在拥有百万人口的巨型城市。这在中国史上固然不必

    说，恐怕在世界史上也是空前的。而使之成为可能的蒙古时代，到底是

    个什么样的时代呢？

    213 中亚、伊朗被破坏了吗？

    成吉思汗的西征与“破坏”

    下文将再度确认在不同地区一些至今为止被视作“常识”和“定论”的

    关于蒙古的评价。

    回溯原典史料就会发现，有些所谓“定论”并没有确切的证据支持，甚至还有被恶意扭曲的情况。

    首先，成吉思汗自一二一九年到一二二五年为止，前后历时大约七

    年的中亚远征究竟是怎样的呢？

    在将花剌子模王国沙王朝(Khwārazm Shāh)逼上崩坏之路的这趟

    远征中，蒙古军队从锡尔河(Syr)与阿姆河(Amu)间的肥沃绿洲地

    带“中亚河中地区”(阿拉伯语，有“河川对岸之地”之意)等地，一直到

    伊朗本土，在广大区域内大肆屠杀居民，将各座繁荣的绿洲城市悉数破

    坏的故事，自古以来就很有名。蒙古被视作破坏者的印象的形成，可以

    说大致能追溯到这趟远征。

    但是，冷静来看，此时蒙古的军事活动，大致上局限在伊朗东部的

    呼罗珊(Khorasan)，而伊朗本土的大半部分并未遭到蒙古进攻。

    在几乎是极端干燥区域的伊朗高原上，本来就点状分布着被称

    作“坎儿井”的竖穴，底下有自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Achaemenid

    Empire)以来就很发达的横穴式贯穿地下水路的独特水道、灌溉设备。

    坎儿井的开凿并不容易，再加上又得留意横穴式的地下水路是否因土沙

    的崩落等原因而毁坏，因此开凿、维持所耗的人力与费用都很庞大。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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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赫拉特，近年的调查认为，城市中顶多只容纳了十万人。

    但是，原本在当时的中亚城市里就没有这么庞大的人口。例如，关

    最近的史家也是如此认为的。

    以此记录为根据，自古以来蒙古就被认为是残忍的杀戮者，就算是

    根据另外的书籍，据说有二百四十万居民遭到杀戮。

    一百七十四万七千人被杀，在赫拉特(Herāt)则有一百六十万人，或

    根据当时伊斯兰史家亲撰的文献记载，在尼沙普尔(Nishapur)有

    思汗西征军在中亚对居民的“大屠杀”。

    同伊朗一带的土地“破坏”相比，更加深化蒙古暴虐形象的，是成吉

    中亚的“大屠杀”

    要得到一个“蒙古的破坏”的结论。

    修补变得困难，结果导致其崩坏。也就是说，无论证据有无，他们都想

    却巧妙地解释成蒙古的入侵令感到恐怖的居民离开土地，使得坎儿井的

    已经对此稍有察觉。这些人虽然并未明确表示蒙古直接破坏了坎儿井，坏，乃至于明确指出确切年份和执行者的实际事例。也有部分历史学者

    物或遗迹方面来寻找证据，也见不到能够显示蒙古入侵导致坎儿井被破

    间接，都未见讲述蒙古破坏坎儿井的记载。并且，就算不从文献而是遗

    但是，在以波斯语编年史为中心的相关原典史料中，无论直接还是

    荒废。

    过去人们一直都认定是蒙古破坏了坎儿井，令伊朗本土的土地一举

    是从阿富汗到中亚河中地区一带。

    原先的人工绿地，并非易事。一般认为，当时的这种坎儿井的普及范围

    漠、半沙漠，居民生活也会土崩瓦解，城镇成为废墟。要再使之复苏为

    所以，一旦坎儿井遭到破坏，耕地确实会立刻化为原来的荒野与沙

    24

    戮。

    造出的“历史事实”。当然，这并不是说蒙古就完全没有搞过破坏及杀

    “破坏”和“大屠杀”都可以说是人们以一种“希望它如此”的心情所创

    然不限于汉文世界。

    或许皆是伊斯兰史家一种感情的发泄。“白发三千丈”的这种夸张手法显

    面为中心的坎儿井破坏，或是赫拉特、尼沙普尔等地极端的大量杀戮，应该是在更后来的时代，或者是出于别的原因。刚才所述的，以伊朗方

    为止，尼沙普尔都是持续发展的。如果说“伊朗文化的泉源”失落了，那

    此就再也没有复兴过”这种论调。事实上，至少一直到帖木儿王朝时代

    复着“伊朗文化的泉源尼沙普尔，在蒙古的杀戮和破坏中消失殆尽，从

    过去以来为数众多的著述中，就算表现方式多少有些差异，但都重

    产生。

    代并成为东西文化融合绝佳例证的青花瓷杰作，也如蒙古时代般地继续

    (Tēmōr)王朝时代，这里设有帖木儿王室的官营工场，诞生于蒙古时

    但是，这里在蒙古统治下仍然欣欣向荣。在蒙古时代之后的帖木儿 是“文明的破坏者”。

    处的破坏正是蒙古罪行中罪孽最深重的地方，也因此更加证明了他们正

    是如何呢？这座城镇自古代伊朗以来就是文化名城，一般都笃定认为此

    另外，谈到蒙古的“大屠杀”，时常被引作例证的尼沙普尔的情况又

    崛起的时候有大规模时代断绝的迹象。

    区整体应该都会人烟绝迹。历史上，并没有看到赫拉特在卡尔提德家族

    话，那么不仅是赫拉特及其周边地区，大概包括赫拉特在内的呼罗珊地

    一代获得极大繁荣。如果有一百六十万人，甚至是二百四十万人被杀的

    (Kartids)家族的当地势力在蒙古承认下成立了一个地方政权，终蒙古

    实际在赫拉特，在成吉思汗远征后就立刻有名为卡尔提德

    25

    中亚并未荒废

    的印象那般极端。

    历史学家们通过夸张的想象，轻易地就扯上“蒙古大屠杀”这个过于简单

    蒙古在战争中进行了破坏与杀戮。此罪固然不能免，但也未到那些

    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作，本来就不只限于蒙古。历史上，在中国、中亚、中东、欧洲，这也

    而且，驱使已攻下的城市或地方居民们从事搬运、设营、攻城等工

    归顺者也会让其后归顺的人站到最前线，前者则依序在后方待命。

    对蒙古而言，让最新的归顺者站在战斗的最前线是非常正常的。这些新

    近现代的欧美史家都批评这个“哈夏尔”战术是违背人道的。不过，的战斗意愿，第二是为了让蒙古军队减少损耗。

    让摆出交战阵仗的守城一方，看看投降的亲属及友人的身影，削弱他们

    前面。若是前有护城河，就驱使他们负责填河。至于其目的，第一是要

    城归顺的城市居民及村民们，令他们站在下一个攻击目标的城市或要塞

    这个在阿拉伯语及波斯语中被称为“哈夏尔”的战术是，动员既已开

    伤害一般民众。

    降，结果在毫无武器抵抗的情况下遭到杀害。但是，蒙古军队几乎没有

    布哈拉(Buxoro)，有两万康里军以为可以被整合进蒙古军队而安心投

    其次就是杀人，尤其是对敌方的将士，皆无所宽容。例如在著名的

    古想解除城市防御能力的意图甚是明显。

    库”及“卡路亚”的内城及城寨、城壁等防御设施大致都被销毁殆尽。蒙

    的主要城市，在开城以后，其中以波斯语或阿拉伯语来说称作“阿路

    第一线而固守的锡尔河沿岸要塞城市。至于中亚河中地区或呼罗珊地区

    首先，蒙古彻彻底底地攻占、破坏了花剌子模王国沙王朝作为国防

    26

    在十五世纪末期，向西方航海的哥伦布，让欧洲人得到了几乎未经

    的冲击中站起来。因此，十五世纪，只有中亚闪闪发光。

    此时的俄罗斯，距“文明”还有很远的距离。而欧洲还无法从黑死病

    (ístanbul)，甚至是帝国整体。

    者”一般，他以强大的国力为背景，华丽地点缀了帝都伊斯坦布尔

    十六世纪苏莱曼大帝(Muhteüem Süleyman)时期。就如同其昵称“壮丽

    (Kōnstantinoupolis)，但仍处于发展之中，真正的繁荣要等到其后的

    (Osmanll ímparatorlu?u)虽然攻陷了君士坦丁堡

    朝处于中国史上罕见的低落与黑暗中的时期。另外，奥斯曼帝国

    中亚在帖木儿王朝统治下处于繁荣顶点的十五世纪，正是东方的明

    辉，因此如此形容也不奇怪。

    否适当，但帖木儿王朝的文化的确是有前所未有的东西文化融合的光

    最近开始被使用的“帖木儿王朝文艺复兴”一词，姑且不论它作为用语是

    东等地创造出来的文化遗产，比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美术品还要优秀。

    甚至可以认为，同一时期在日本、朝鲜、中国、东南亚、印度、中

    朝时代，特别是在中亚绽放了灿烂的花朵。

    好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创造出前所未有的工艺。这些工艺到了帖木儿王

    都令人叹为观止。在蒙古时代，中国文化的精华与伊朗伊斯兰文化的偏

    帖木儿王朝统治下完成的建筑物、绘画、抄本、陶器等种种成就，烂辉煌的时代。有关于此，间野英二的研究甚为详细。

    中亚在紧接着蒙古时代而来的帖木儿王朝时代，迎来了其史上最灿

    的“并非如此”的反证。

    照理说他们很难重新崛起。但是，在历史上轻易就能找到历历在目

    如果说中亚真的遭受了人类史上前所未有的大破坏与大杀戮的话，人类文明染指的丰饶、广阔的大陆。西欧很是幸运。

    如果我们硬是要将中亚的“衰落”归因于什么的话，既不会是一般认

    知的蒙古时代，也不会是帖木儿王朝时代，而应该是更后来的时代。伊

    朗也是如此，因为印象中蒙古时代较其前后的种种时期都要好得多了。

    27

    28

    这支蒙古特遣队，为了与撤回蒙古本土的成吉思汗主力部队会合，(Kalka)畔攻破罗斯诸王公军队时，蒙古军队首次在俄罗斯出现。

    此外，一二二三年，成吉思汗西征军的特遣队在迦勒迦河

    蒙古而言，“鞑靼”不是自称而是他称。

    的“鞑靼”之名，有时也会被用来称呼这个新兴政治势力。总而言之，对

    也就是说，比起不太为人所知的“蒙古”之名，自古以来就驰名近邻

    古”之名也不见得就立刻在周边区域被使用。

    所以，就算他们适逢政治上的好运，一举实现了游牧联合体，但“蒙

    在成吉思汗成为高原霸主之前，蒙古部族不过是一个极小的集团。

    蒙古系游牧部落，汉字“鞑靼”就是其音译。

    所谓的“鞑靼”(Tatarlar)，指的是被成吉思汗吸收、合并的强大的

    的。“鞑靼的桎梏”之语就是其象征。

    度过了漫长的苦难时代。一般认为俄罗斯的不幸大半都是蒙古造成

    据说，那时俄罗斯全境几成废墟。此后，俄罗斯处在蒙古统治下，界史上有名的“俄罗斯·东欧远征”。

    年(一二三七年)，向当时被称作罗斯(Rus)的俄罗斯进军。这是世

    巴什科尔托斯坦共和国(Basqortostan Respublikas)的大匈奴王国，翌

    令官的蒙古军队，席卷了位于窝瓦(Volga)、保加尔(Bulgar)与现在

    一二三六年，以成吉思汗长子术赤(J?ci)之子拔都(Batu)为司

    “鞑靼的桎梏”

    4 俄罗斯的不幸是真的吗？就这样消失在东方草原的彼方。但是，这一突然现身袭击格鲁吉亚

    (Georgia)、亚美尼亚(Armenia)，以及俄罗斯，然后又再度像是消

    失般地往东方远去的不可思议的可怕集团的冲击，震惊了俄罗斯甚至是

    整个欧洲基督教世界。

    这时，大诺夫哥罗德(Novgorod)的编年史作者将这支蛮族定名

    为“塔塔儿”(Tartare)。于是，“塔塔儿”这个词，就伴随着恐怖和惊惶

    而广为流传。

    所谓的“塔塔儿”就是“鞑靼”。但是，若以“Tartare”来发音，这个词

    又与希腊语、拉丁语的“塔耳塔罗斯”(Tartaros)，即“地狱”的发音相

    似，因而给基督教世界的人们留下了强烈印象。尤其是在东正教，也就

    是所谓俄罗斯正教支配着人心与生活的俄罗斯更是如此。

    以“鞑靼”为名，再加上“地狱之民”的印象，使得“鞑靼的桎梏”而

    非“蒙古的桎梏”的这个形容由此而生。“鞑靼”与“塔耳塔罗斯”的双重印

    象更是搭配巧妙。

    那么，“鞑靼的桎梏”真有其事吗？自一二三七年到一二四○年为

    止，蒙古大侵略的实际状态与“一般定论”有所不同。的确，罗斯城市中

    有几座城市被蒙古攻略，其中也有遭受破坏的。但是，许多城市其实没

    有受损。

    九世纪以来的古都，并且常被视作欧洲文明圈一员的基辅

    (Kyiv)，被认为是遭受蒙古攻击而荒废的。象征古代罗斯的基辅遭到

    破坏一事，作为蒙古的恶行之一闻名于世。但是，至少在同时代东北俄

    的古代编年史中，并未记载在基辅的破坏与杀戮。而且，当时基辅罗斯

    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基辅罗斯这个统一体并不存在。罗斯分裂后的中

    心，正转移到东北俄方面的弗拉基米尔(Vladmir)。

    29

    30

    界，有为数众多的诸公国相争。

    且在相当于乌拉尔河(Ural)西侧的西北地区，又有罗斯农民的小世

    家的游牧集团。其次，在北方雨量虽然较多但土地贫瘠的森林地带，并

    一带向东西扩展，雨水不多但土壤肥沃的广阔大草原上点状分布着术赤

    结果就是，西北欧亚的世界中，形成了新的政治结构。首先，南部

    戴“黄金斡尔朵”为主人。

    用“金帐汗国”的俗称来指称它，原因就在于此。日后，罗斯诸公国拥

    “黄金斡尔朵”简单来说就是“黄金帐篷”之意。在日本也时常使

    语来说就是“Золотая Орда”，意即“黄金斡尔朵”(ordo，意为宫帐)。

    族长也兼任术赤一门全体的代表者，作为领袖在帐篷上饰以黄金，以俄

    其政治中心是以窝瓦河一带为根据地的拔都家系。在惯例上历代的

    域广阔的西北亚大草原全境。

    (Kazakhs)草原，覆盖黑海北岸沃野，西面远至多瑙河(Danube)流

    源于阿尔泰山(Altai)西麓的额尔齐斯河(Irtysh)流域，经过哈萨克 群、部众、人类集团”，也以“国家”的意义来使用。他们的牧地东起发

    国”(Jūchī ulus)。汉语意译为“汗国”的“兀鲁思”在蒙古语里原指“人

    以术赤一门为直接首领的蒙古人及其政治集团，被称作“钦察汗

    将当时以俄罗斯为中心的政治地图置于脑海中才行。

    此后漫长的“蒙古支配”中，发生了什么事？在回答此问题前，必须

    亚历山大·涅夫斯基的评价

    场“拔都西征”而几近毁灭的话，是非常缺乏根据的。

    被修复、重建。要以“定论”或“常识”说俄罗斯全境因为众所周知的这

    开城劝告的极少数城镇。而且，这些遭受损害或破坏的城市，也迅速地

    斯基辅。但其中蒙受灾难的，只有蒙古军进攻路线上的城市里没有听从

    此时，蒙古大军首先是攻击了东北俄，然后，再进军历史悠久的罗

    31

    竟是种什么样的心理呢？

    罗斯的同时，又对同一时期俄罗斯因蒙古大侵略而溃亡感叹万分。这究

    一直以来，世人在颂赞亚历山大·涅夫斯基以其“英雄行为”拯救俄

    并未因“拔都西征”而遭到毁灭。

    这位最强最难以对付的对手丝毫未露敌意。此事也正说明了罗斯诸公国

    率的蒙古军队从俄罗斯席卷波兰、匈牙利之时。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对

    但是，一二四○年也好，一二四二年也好，这两个年份皆是拔都所

    与古代英雄亚历山大匹敌。

    时出现了以亚历山大·涅夫斯基为主角的电影，其形象被夸大到简直可

    位被认为“曾击败条顿骑士团”的亚历山大·涅夫斯基是绝佳的存在。当

    历山大·涅夫斯基更被视作俄罗斯的民族英雄。其时正当对德战争，这

    有盛名，其后也被视作俄罗斯的救国英雄。特别是在斯大林的时代，亚

    (Deutscher Orden)，阻挡了其侵略。他作为制伏外敌的名将在当时享

    一般认为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在一二四二年击败条顿骑士团

    后“涅瓦的亚历山大”就成为他的通称。

    的战役。所谓的“涅夫斯基”(Nevskiy)是“涅瓦(Neva)的”之意，其

    令他一举成名的，是一二四○年在涅瓦河(Neva)畔战胜瑞典军队

    大公(Velikiy Knyaz Vladmir)这个权力的顶点。

    诺夫哥罗德公(knyaz novgorodskii)最后爬上了代表罗斯的弗拉基米尔

    多维奇(Yaroslav Ⅱ of Vladimir)大公之子诞生世间的他，从一开始的

    罗斯往后的命运。作为苏兹达尔(Suzdal)的雅罗斯拉夫二世·弗谢沃洛

    名人物是亚历山大·涅夫斯基(Aleksandr Nevskiy)，他的选择决定了俄

    罗斯诸公应对蒙古的方式各式各样。其中较热衷于与蒙古联系的著

    层结构顶点的，是“黄金斡尔朵”的主人——拔都家的族长。

    包含罗斯诸公国在内，这一整体形成了一个大的体系。处在这个多

    32

    罗斯诸公之上。

    基米尔大公。弗拉基米尔逐渐成为罗斯的中心。并且，大公之位更君临

    的确，说不定正是如此。他在这一年借着蒙古的势力成功成为弗拉

    二五二年亚历山大·涅夫斯基背叛自己同胞弟兄们的那一刻。

    此，杰出的俄罗斯史家芬奈尔(J.Fennel)指出，“鞑靼的桎梏”始于一

    对蒙古的抵抗活动，实在称不上是斯大林所塑造的那种“民族英雄”。因

    亚历山大·涅夫斯基不只热衷于与蒙古联手，也亲自打压罗斯人针

    罗斯诸公也许看起来像是一体的。

    那么条顿骑士团就在同一年之内两度遭遇大败。在这种情况下，蒙古与

    湖(Peipus)上击败条顿骑士团的。如果说莱格尼察战役真正发生过，一般认为亚历山大·涅夫斯基是在翌年的四月五日，于结冰的楚德

    史料来看，仍然不甚清楚。就算是有，恐怕也只是很小规模的。

    说法是莱格尼察战役等并未发生。有关莱格尼察的战役，从同一时代的

    克(Henryk)为主将的波兰军与条顿骑士团联合军。只不过，也有一种

    (Legnica)郊外的平原上，击溃了以西里西亚公(knyaz Slaskie)亨利

    (Chagatai)次子拜答儿(Baidar)所率领的蒙古特遣队，在莱格尼察 于这两场战役间的一二四一年四月九日，进攻了波兰的察合台

    是与其协商来应对这两场战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一般认为在相当

    说不定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在此时已经得到蒙古方面的谅解，甚或

    等，顶多是一百人到两百人的“侵入军”尔尔。

    表明抵抗态度，以自己的力量迎战。只不过，这个时候的条顿骑士团

    对罗斯而言，实际上的威胁来自瑞典和条顿骑士团。所以，他们才

    在表示归附意愿之后蒙古军就立刻离开，未遭受什么实际损害。

    略军不过是试探性地攻击俄罗斯以观察情势而已。罗斯诸公方面也由于

    正如亚历山大·涅夫斯基的这两场战役所象征的，在那之前蒙古侵

    33

    (Azerbaijan)的肥沃牧地与丰饶富庶，以南下政策为首要国策。

    国持续对立，其原因是钦察汗国想要获得自高加索山南麓至阿塞拜疆

    钦察汗国与隔着高加索山脉(Caucasus)控制伊朗南方的旭烈兀汗

    可窥知当时俄罗斯的状况。

    即使是理应一口咬住、使劲榨取它的蒙古也不重视俄罗斯，由此便

    城市相比。

    微不足道。环顾当时的欧亚世界，它们确实无法与中国或中亚、中东的

    就算是罗斯的城市，大多只以土垒和木栅围起。城市规模与景观都

    黑海的通商、交易以外，几乎为周边世界所忽略。

    俄罗斯这片大地，在蒙古到来之前，除了联结北方波罗的海与南方

    迈向俄罗斯帝国的道路

    了。

    则屈膝与对方“协商”，或者可以说他就是这样一位“很普通”的人物罢

    说，他是一位如果必要且可能的话就会正面迎击来敌，反之若知不可为

    贼？这中间或许有争议之处。不过，他的确是一位务实的政治家。可以

    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对俄罗斯而言究竟是一位救国英雄，还是卖国

    在于俄罗斯，所指的应该就是此一状态。

    罗斯诸公争相前往“黄金斡尔朵”。如果说“鞑靼的桎梏”状态真的存

    者，与蒙古的协调与亲密是关键。

    日后，他的做法成为一种范例。也就是说若欲成为俄罗斯的掌权

    止，可以说他将作为弗拉基米尔大公的政治手腕发挥到了极致。

    力。从“黄金斡尔朵”归来途中，一直到一二六三年十一月十四日逝世为

    他主动臣服于蒙古，在明里暗里借使其力强化自己作为大公的权

    34

    ·涅夫斯基所制定的政略的忠实继承者。通过联姻与纳贡，其与蒙古的

    来与支配，机会降临到莫斯科头上。历代的莫斯科王公都成为亚历山大

    蒙古到来时，莫斯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城镇。然而，由于蒙古的到

    借用了蒙古的力量。但更重要的影响是莫斯科的崛起。

    俄罗斯正教之所以能够普及罗斯全境，在某种层面上也是因为明里暗里

    十三世纪到十六世纪的俄罗斯，各方面都有来自蒙古的深刻影响。

    罗斯地方是在蒙古到来之后，才开始活络起来的。

    是，它也为以拔都家为主的蒙古带来了富庶。

    海、地中海、红海、波斯湾的海上交通带来了便利。此外，更重要的

    网不只连接起了欧洲与亚洲的陆上交通，也为通往波罗的海、里海、黑

    般而言多用来指称驿传及其系统整体)的范围也远至俄罗斯。这个交通

    表“人”之意的接尾语“赤”的蒙语“站赤”，本来是“从事驿传者”之意，一

    于此。汉字的“站”是转写蒙古语发音，以字形来显示其意。于语尾添加

    译，即驿站之意。突厥语发音作“亚姆”，波斯文史料中的记载发音亦近

    济、文化、流通体系中。蒙古的驿传、运输、交通网“站赤”(蒙古语音

    俄罗斯不如说是借由受到蒙古的支配，被编入了世界帝国蒙古的经

    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事实是相反的。

    恰克草原的蒙古为“从”的思考倾向，尤其是以欧洲史立场出发的史家更

    斯方面的情况，一直以来的历史学者都有一种以罗斯地方为“主”，克普

    就蒙古来说，罗斯诸公则不是其重视的对象。直率地说，关于此时俄罗

    对罗斯诸公而言，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蒙古都是最重要的存在，但

    克(Sudak)等意大利殖民交易城市缴纳的上纳金相提并论。

    与散布于黑海或亚速海(Sea of Azov)沿岸的塔奈斯(Tanais)、苏达

    以税赋进贡，但对于“黄金斡尔朵”的主人而言，俄罗斯的税赋恐怕无法

    与此相反，蒙古并没有直接统治罗斯诸公国的意图。当然，俄罗斯

    35

    “鞑靼的桎梏”就在这个过程中被塑造出来。相当于俄罗斯皇帝

    继承者之一。

    础、逐渐外化而成的。据此有一种看法认为，俄罗斯帝国是蒙古帝国的

    作为欧亚大帝国之俄罗斯帝国的大版图，是以蒙古支配为内部基

    的，是喀山以及过去钦察汗国中突厥系人的一部分。

    速地扩张，特别是在东方与西伯利亚方面。在扩张过程中成为主要旗手

    俄罗斯帝国在控制住曾为钦察汗国中心地区的窝瓦一带之后，就急

    着俄罗斯帝国本身没有蒙古确实是无法成立的。

    一种迂回的形式，可见蒙古是王权保有者的观念在当时还很强。这意味

    克布拉托维奇(Simeon Bekbulatovich)的蒙古王侯，然后再即位”这样

    可是，就连这样的伊凡雷帝，也是采取了“先让位给名叫西美昂·贝

    俄罗斯帝国。

    (Kazan)、阿斯特拉罕(Astrakhan)汗国，莫斯科大公国开始蜕变为

    Vasilyevich，俗称“恐怖伊凡”)出现，击垮了窝瓦河流域的喀山

    这样的状态又持续百年之后，十六世纪中叶伊凡雷帝(Ivan IV 是，即便如此还是保持了松散和缓的权力集团，莫斯科亦为其一员。

    就有较强的分立倾向，在十五世纪中叶反复分裂成数个政权势力。但

    汗国在各地的蒙古政权中算是特别“长寿”的，但自十四世纪后半叶开始

    (Dnieper)水系的立陶宛，在罗斯形成了一种拔河角力的状态。钦察

    力范围的蒙古与势力范围从北方波罗的海方面伸展到第聂伯河

    纪完成民族统一的立陶宛(Lithuania)逐渐强大。以南方草原地带为势

    如此，莫斯科以蒙古势力为背景缓缓地增强权力。其间，在十四世

    将俄罗斯全境的征税委任于他。

    关系日益亲密，一三二八年“黄金斡尔朵”终于承认莫斯科王公为大公，的“沙皇”，被当作将长时间压抑下的俄罗斯民众从“地狱之民”“鞑靼”手

    中拯救出来的“神圣功勋”。沙皇不是专制君主，而是一位服侍于神的使

    命的世间解放者。

    在此，“鞑靼”这个坏人是必要的，再加上又有俄罗斯正教的装饰，喀山、巴什基尔(Bashkir)、克里米亚等地的突厥系居民就被刻意强

    加“鞑靼”之名。

    对俄罗斯而言，“鞑靼的桎梏”在漫长历史中是追求权力者自我正当

    化与激发民族意识的手段。

    365 元代中国是悲惨的吗？

    压抑、榨取、人种歧视存在吗？

    前面，我们已经先谈过几个关于元代中国的已成为“常识”的负面印

    象。但是，原本蒙古就对在地支配没有太大兴趣。

    在地支配依循了当地固有的做法与惯例。叛乱者虽是另当别论，但

    蒙古基本上不会针对特定的人群或集团进行打压或镇压。租税方面也是

    按照其土地方式来征收，额度也并不特别高。只是，唯有一项例外。

    37

    求生的事例也是有的。

    且不论，一般蒙古人穷困潦倒、卖妻求生，自己主动到征募日雇工市场

    受到什么特别残酷虐待的事实。处于最上层的蒙古人，王族与族长级姑

    份差别或阶级制度。关于被认为是处于最下层的“南人”，并未发现其遭

    而且，除了蒙古民族成为支配阶层以外，元朝并未特别制定什么身

    这其实是一种诡辩。

    代。有一种批评的倾向认为，元代中国一直处于无法无天的掠夺中，但

    范围仅限于华北极小部分的地区，是在所谓王朝灭亡后的兵荒马乱的时

    极致猖獗，从十三世纪三十年代后半期起顶多到四十年代末为止，而且

    一提到蒙古的中国支配，此事往往被引为例证。但是，“羊羔利”的

    六倍……膨胀程度之高，因此被称为“羊羔利”，即“小羊的利息”。

    来，与本金同样额度的利息会变本加厉逐年增为两倍、四倍、八倍、十

    银有需求的华北农民们以年利复利计算百分之百的高利贷款。如此一

    纳税的这种新做法。畏兀儿与穆斯林的商业、金融业者看准时机，向对

    这是金朝灭亡了一段时间后在华北发生的事情。当时引进了以银来

    38

    本来就只是一小撮的文化精英阶层。

    是无可奈何的。在中国，士大夫与占压倒性多数的农民及庶民相比较，这一点会让中国自古以来的士大夫、读书人感到被排斥了，或许也

    能被起用。这是一种能力主义、实务主义的人才选拔方式。

    在蒙古的统治之下，只要与蒙古政权有裙带关系或是有实力，谁都

    科举与能力主义的夹缝

    或体系有特别的深入考量。

    教、文化的相异有过什么拘泥。换句话说，他们并未对什么特定价值观

    按照四集团的区分和录取名额制定时。蒙古几乎未对人种、语言、宗

    际上产生意义，应该顶多是始于一三一四年科举再度开办之际，进行了

    有名的“元代社会四阶级”其实几乎是一种极端误解。“四阶级”在实

    成为“蒙古人”。

    背景，人种或语言及五官相异，只要有运气、能力或是功绩，便有机会

    或被他人认知为“蒙古人”的群体。从理论上来讲，就算没有显赫的家世

    为核心，由参与蒙古政权的各色人种所组成的为政者一方，且自我认知

    由此一来，只能说“蒙古人”是以成吉思汗建国以来的牧民贵族子孙

    物。

    子也不胜枚举，更有甚者，在“南人”中也出现了被认定为“蒙古人”的人

    “蒙古人”的时候。就连在元代中国“通称”的“汉人”被视为“蒙古人”的例

    克普恰克人、阿速人、康里人，甚至俄罗斯人，都有被中国人称为

    “蒙古人”。

    者，以及官僚、军人等，只要有能力，无论是何人种或民族，都被视为

    为“蒙古人”。作为蒙古政权一部分的各地王侯、军阀、强大的地方统治

    集起来的牧民及其子孙当然是“蒙古人”，除此之外，其他人也有可能成

    原本，蒙古人这个概念是极为含混不清的。成吉思汗统一高原时聚

    39

    献上现金及物资，也就是用钱求名的“买官”现象也相当多。一直以来，阶官员，利用被赋予的特权“恩荫”者也颇多。通过军事功绩的“武功”与

    有一半以上的官僚是通过科举以外的手段及路径出仕的。如果祖先是高

    但是，好好想想，就算是在被赞美为科举全盛时代的宋代，实际上

    而出人头地、实现自我的士大夫与读书人。

    表露出不满者，都是那些通过科举跻身王朝及社会文化精英阶层从

    解。

    请。蒙古对于人才选拔其实相当敏感且热心。这一点一直以来都被误

    厚遇。即便是旧南宋国的学者、文化人，只要是优秀人才几乎都受到聘

    但事实上只要是具有中华文化之素养的人士，他们皆以三顾之礼来造访

    在“一般见解”中，蒙古无知蒙昧，无法理解高度发达的中原文化，臣等级者也绝不在少数。他们几乎都是以“推荐制”来获得起用的。

    的汉人官僚为蒙古政权服务。既有相当数量的高级官僚，升至宰相、大

    然而不能忽视的是，现实的元代中国就算没有科举，也有相当数量

    当然会有人觉得愤慨，这些不满就留在记录或文献中。

    力。

    的。人才的第一要件，是要有对现实有助益的能力、有进行实务的执行

    王朝视作人才选拔第一标准的古典知识和文学素养等不再被视作是万能

    其实现的渠道就是科举。但是，在蒙古政权统治下，过去以来中华

    朝、政权的更迭受到保证，会无条件地持续下去。

    提中生存发展的，因此，当然也会自以为是地深信此一前提会超脱王

    享有政治精英的地位。他们是在与此种国家权力的双务契约为惯例的前

    为官僚，然后为王朝国家的支配与统治服务，并同时作为支配者一方，他们只要参加科举考试并能顺利地突破种种考试关卡，就能出仕成

    40

    只要不戴有色眼镜来看蒙古时代的中国，应该都会发现其经济、文

    行起来。事实就是如此而已。

    经过了蒙古时代，变得更加活泼且灿烂，并在社会各阶层受到欢迎、流

    的话，可以得到一个结论，就是在那以前已经存在的口语体舞台戏剧，如果能够对于元曲的相关状况不持先入为主的观念，平心静气来看

    奈何。但是，这个设定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绞尽脑汁想出解释来迎合他们的理解。这是研究发展的一个阶段，无可

    示“异民族王朝”蒙古统治下传统汉族文化人士所感受到的踌躇彷徨，才

    演出的文学的出现，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单纯的感动。但是研究者为了表

    个疑问。中国文学在长时间的书面语的流行之中，以口语来书写脚本并

    曲是个只以庶民为对象，有些低级与鄙俗的面向大众的艺能？这也是一

    不仅是出现的时期，在其实际状况方面，是否能够单纯下结论说元

    成士大夫、读书人抑郁的能量产物也没有道理。

    压抑的特殊状况才产生的这种奇怪的说法并不能成立。当然，将之解释

    代以前。也就是说，元曲正是因为蒙古统治下汉族士大夫、文化人受到

    例。但是，根据最近的研究，元曲的首次出现并非在元代，而是早在元

    在“一般说法”中，“元曲”是直接源自蒙古对士大夫冷遇的代表事

    呢？

    关于支撑元代社会负面印象的另一个庶民文化，又有怎样的评价

    元曲述说的故事

    落视作中国文明的不幸来感叹或是过度强调也是很奇怪的。

    轻视的。但就算如此，我们成为“中华意识”的俘虏，把科举的停止及衰

    当然，科举在中国文化传统及文明意识中所拥有的象征意义是不能

    与实际作用相比，“科举”得到了过高的评价。化、社会整体的活跃是很显著的。围绕着中国的国境之壁完全消失，长

    期以来使中国本土南北之间产生隔阂的政治对立所带来的紧张也已经消

    失。

    拘束、制约人们活动与意识的种种“框架”被除去了。人们沉浸在解

    放感中，较以前更能接触到自由、阔达的风气。作为其结果，社会全体

    应该可以不问上下，享受一样的娱乐，兴趣的范围也更加扩大。本来兴

    盛于中国北方，在蒙古接收江南后，也以杭州为中心在南方疾速流行，因而被称为“南曲”者，也正是因为南北的围篱被除去才形成的。《水浒

    传》亦根源于此。日后成为《三国演义》底本的《三国平话》，也在此

    时大大流行。文学和艺术岂能说是衰退？反而是随着质量的提升，更加

    活跃了。

    41

    42

    令人瞩目并感意外的是，在明代直到前半期为止，竟然存在认可元

    及进行言论控制等事实。就此点而言，不知为何几乎从来都未被提起。

    对此，蒙古政府方面并未采取明确的措施。我们并未看见镇压，以

    分读书人。

    史舞台上的蒙古统治时代初期就可以看到了。但是，责难者只限于一部

    以中国为例，将蒙古视作野蛮与非文明的批判，早在蒙古出现在历

    到这是由人们的意识与情绪所造成的。

    对于蒙古的种种负面印象，与所谓的“文明”相纠葛，很难不让人想

    确的判断等。

    易了解，更何况是要将之搜集整理，与前后的时代相比较，做出适当正

    他们究竟做了什么？又未做什么？就算是极为简单的事，也不太容

    在是太大了。

    动范围，因此要让后世了解其实际状态，又将更加困难。因为其疆域实

    就这一点来讲，蒙古是不幸的。正因为他们拥有超越古今的巨大活

    疑问且坚定的确知，不是寻常之事。

    作“恶行”者，在历史的现实场面中，究竟是否真是如此？要做到谁皆无

    要清清楚楚厘清“历史责任”的所在，真的非常困难。那些被视

    象过于强烈，真正的样貌反而被视而不见。

    不知何时开始，蒙古的形象被创造且在人们的心中固定下来。其形

    以文明为名的偏见

    6 责难与称赞代社会的论调。例如，阅读叶盛的《水东日记》可以发现，该书从各种

    方面来讨论元代的整体情势，直率地接受事实，谦虚地认为该学的就要

    学，称赞元代的部分也相当多。

    明朝政府，特别是因为洪武帝朱元璋为了成为中国的王者，将蒙古

    政权驱逐至北方，倡导中华主义，做出反蒙古的姿态。但是，这是一种

    表面上的态度，还是近似于政治上的宣传呢？固然，这种阿谀当权者场

    面话的文章有很多，但也仅止于“胡元”这种表达方式的程度尔尔。这种

    程度的谄媚与奉承，在中国史中是很平常的。

    然而，明代过了中期以后样貌有所改变，对前王朝的责难开始高

    涨。其背景是缺乏根据与内涵的空洞哲学论风潮的兴起。当然，部分原

    因也是内蒙古土默特部(Tümed)的俺答汗(Altan Khan)包围北京，明朝认真考虑南迁等，所谓“北虏”威胁加深的影响。

    但是，对蒙古的恶劣评价是在清代确立的。以满族为核心的清朝，极度厌恶自己被中国士大夫及读书人称为“夷狄”。他们焦虑地在意这个

    评价，就连每一个文字都很拘泥，只要有人稍说出一点像是批判的话或

    坏话，就立刻将其投狱、处刑，甚至累及一家眷属，这就是所谓的“文

    字狱”。

    作为其结果，对清朝的批判和冷语就销声匿迹了。相对于此，同

    为“夷狄”的蒙古元朝则成为抨击对象。清代的士大夫与读书人将因为个

    人著作或文书、书简都容易受到审查而产生的对清朝政权之责难全转移

    到对元朝的痛骂上。

    清代的考据学来自“文字狱”的反动，有好细微议论之癖，另一个共

    同的习性就是嫌恶蒙古，异口同声地认为元代的文字与学术是野鄙与低

    俗的。

    43

    44

    兰历史研究者喜欢。

    诞生于摩洛哥丹吉尔(Tangier)的伊本·巴图塔，他的游记就很受伊斯

    实有穆斯林进行过前所未有的世界旅行，而且其旅行范围也更大。例如

    并且，在十四世纪前半叶，相较于尚有许多疑点的马可·波罗，确

    传。

    士，或马可·波罗、鄂多立克等“旅行者”的记述，大肆地对此加以宣

    Saint-Quentin)、孟德高维(Giovanni da Montecorvino)等基督教传教

    Carpine)、鲁不鲁乞(William Ruysbroeck)、洗满·圣康坦(Simon de 欧洲的历史学家们热衷于使用柏郎嘉宾(Giovanni da Piano di 纪后半叶开始，前所未有的活跃的东西方交流。

    本来，就算是热衷于诽谤蒙古的近现代史家，也无法否定自十三世

    尤为明显。

    相反地，也有一种一谈到蒙古就使劲赞美的现象。此一倾向在最近

    反作用下的“极端美化”

    中国的恶评，是清朝二百多年间的结果。

    但对于蒙古及其时代的偏见与蔑视已经无法改变了。也就是说，蒙古在

    现实，所谓的“西北学”受到重视，蒙古时代研究也作为其一环而展开，般见识与能力以及气力者，纵观古今皆不存在。一旦俄罗斯的威胁渐成

    古时代的人物上。但是，像他那样货真价实的大学者是罕见的。拥有那

    如初地汲取中国历史与文化之余，终生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投注在研究蒙

    另外，也有如钱大昕那般，直率地认同蒙古时代的重要性，在完整

    为其后考据学的流行的根源。

    掩饰对清朝的轻视，以一种明显意图，在表面上指责、嘲讽蒙元。这成

    其源流应该就是明末清初的大学者顾炎武。以明朝遗臣自命的他，

    45

    言。

    很可怕。因为那皆是过度深信，有其目的，有时也是一种明知故犯的谎

    不妥。但是，虽说如此，过分的好评与美化，莫名其妙的赞美与颂扬也

    在历史上，不当的过低评价或曲解，抑或不尽于理的责难与定罪皆

    那是误解之源，只是扩大了混乱而已。

    预先在脑海中准备好带有结论意味的评价，强行推销造语和印象，对此又该如何下判断呢？

    的蒙古侵略，在后半部分所带来的是欧亚史上前所未有的大交流。我们

    上，蒙古帝国的历史被描写为在前半部分所进行的是给人类史带来灾难

    但是，说是“鞑靼治世”或“蒙古治世”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实际

    成意指“地狱之民”所带来的“和平”这样一个矛盾的讽刺。

    有关“Pax Tatarica”一词，由于“鞑靼”与“地狱”的双重印象，此语将会变

    “Pax Tatarica”是“鞑靼治世”，“Pax Mongolica”是“蒙古治世”之意。

    时。

    Romana”名之，意即“罗马治世”，此后这一用语在欧洲史的领域风靡一

    定秩序——当时赞美其支配的诗人与后世的历史学家以拉丁语“Pax 开始后约两个世纪间古代罗马帝国凭借军事实力支配地中海，带来了安

    Mongolica)等新的名词形成。这一名词源自奥古斯都(Augustus)时代

    上述心理导致“鞑靼治世”(Pax Tatarica)或“蒙古治世”(Pax 面命题太过不同。

    这种印象，又与交织误解、偏见或有意憎恶而成的“蒙古大破坏”片

    而来，赞美中国。

    来了很大影响。他们主张：在元代中国，欧亚世界各地的各色人等聚集

    甚至，中国的学者们也强调中国的文物、美术、工艺给西方世界带将现代的价值观或印象过度套用在过去，即使根据当时的情况进行

    解释，也只能让我们离真实存在的历史越来越远。

    46

    47

    国“霸权”衰退的现在，历时五百年的这个体系则呈现混乱状态。

    至越战为止则是美国等为“霸权”所支撑的“霸权国家”出现。然后，在美

    中，西欧核心国家在十七世纪中叶有荷兰，十九世纪中叶有英国，然后

    代为止的“近代”视作这个体系形成、发展的过程。特别是认为在此过程

    沃勒斯坦将其发端推至十五世纪末以来的“大航海时代”，将其至现

    挥作用，整个世界形成一体，环环相扣。

    售。总而言之，以西欧的生产为顶点，地球上各地有看不见的手各自发

    被运送到欧洲，在当地被生产为制成品，其制成品进一步被运到各地销

    部分来发挥作用的。那里提供了以生产为目的的种种原材料，这些物资

    本主义世界体制中的“边境”，是基于欧洲分工体制“欧洲世界经济”的一

    农奴制或奴隶制大庄园，虽然其阶段或形式古老陈旧，但也应被视作资

    此观点的重点在于生产与流通。例如，在地球上各个地方，即使是

    这并非有意为之的结果，但世界确实是以一个整体来发挥作用的。

    现代为止，地球上各地以西欧为中心逐渐被纳入一个“世界体系”，尽管

    简要言之，此观点认为，十六世纪以降，直至世界完全成为一体的

    并译成日文。

    System)中详述的概念。在日本，这个概念由西洋史研究者川北稔引入

    Wallerstein)提起，并在其大著《现代世界体系》(The Modern World- 众所周知，这是美国的社会学者伊曼纽尔·沃勒斯坦(Immanuel 念。

    最近，有某种观点席卷历史学领域，那就是名为“世界体系”的概

    不确切的体系论

    7 世界史与蒙古时代

    48

    所举出的中国，是首先有“世界帝国”(此一用语是否妥当，另当别论)

    但是，这只不过是一种未经慎重考虑的见解。在他作为既有的事例

    在“近代世界体系”的优越性。

    国”的“世界经济”，只有他所称颂的“欧洲世界经济”，他主张那里存

    线；又说它们一定会从“世界经济”过渡到“世界帝国”，未演变成为“帝

    为，“欧洲世界经济”出现以前，已存在数个“世界体系”，以此布下预防

    关于他的想法中最重要的地方，在此只举一个事例来论。他认

    缺乏，因此，论点一旦出了欧美就会变得相当混乱。

    是均质的。特别是在亚洲史方面，令人遗憾的是，他的根据与理解相当

    研究者，都是在各自的研究状况及阶段中从事工作的，因此资料不可能

    而且，他所使用的资料在品质与可信度上也有问题。各领域的历史

    欧中心的立场未免太过于武断。

    的西欧的思维方式与价值观，在此未必是有效的。从亚洲角度来看，西

    地带过来的“粗劣物品”之一。财富与霸权，这种集中在生产与流通一方

    洲世界经济”“边境”的清代中国而言，其实西欧制品不过是被从周边各

    例如，根据其见解，十八世纪后半叶以降，对于宛如被定位在“欧

    体系存在，不是吗？

    他虽然以生产与流通为关键词，但相反若以消费为中心也还有别的

    其加以反击，只是仍有几个察觉到的问题点。

    为沃勒斯坦此说而着迷的人有很多，这是理所当然的。在此无意对

    力。

    其大成加以彻底阐述的魄力，对读者而言真的是有不容招架的压倒性魅

    以生产活动为纵线，将地球“世界化”，尽可能地使用所有历史资料，集

    这真是波澜壮阔的历史论述。将大量生产社会的出现置于进程中，49

    些人来说，不存在“丝绸之路”究竟是否真正存在的问题。

    来，欲将之与欧洲史串联。从旁支撑这种想法的就是“丝绸之路”。对这

    以亚洲史而言，也有些人将伊斯兰的出现与隋唐帝国的形成联系起

    界体系”视作更早以前就存在的主张。

    触发。其中的一个倾向，就是将类似“近代世界体系”那般的全球化“世

    场上的人带来勇气。他那宏大的整合化作业一出现，就有许多人为其所

    虽说如此，沃勒斯坦的想法无疑给欧美人士及站在西欧中心主义立

    小心。

    采信并非亲眼所见原始出处的资料，作为一位历史研究者需要非常注意

    资料本身不充足还是会沦于模棱两可而无计可施的境地。而且，要直接

    野来总括亚洲全体，还是太过大胆。所以，就算是用电脑来收集整理，连一百年也还不够。在目前的时间点上，欧洲姑且不论，要以全球的视

    要想掌握亚洲史的全貌，本来今后就仍需要庞大的基础研究，恐怕

    易。

    段就难以填补吗？要得到一个具有“世界”整体说服力的结论，仍是不

    已。这令人深切感到，历史研究中东方与西方的“裂缝”，果然在构想阶

    地说，亚洲史研究者从他的观点中只看到了生搬硬套的欧美型构想而

    对中东伊斯兰世界及俄罗斯方面，都欠缺基本的历史知识与认识。直率

    个个局面中历史的洞察，失之浅薄。特别是他连对东亚与中亚，甚至是

    就其立论整体而言虽然可以这么说，但太过于形式主义了。对于一

    在，这实在是不可能的。

    何况要形成“世界经济”这种规模，“世界经济”要先于“世界帝国”而存

    为“中国”，秦汉帝国以来的政治权力是其最主要的原因，这是常识。更

    状况，若无“帝国”的强制力，其实都没什么太大进展。“中国”之所以成

    存在，“经济”则一直是落后的。连超越小地区的中型规模的流通或经济

    50

    中国的“东方”研究者，则以作为“东方史料”支柱的汉文史料为主。如此

    波斯文为中心的，主要处理了拉丁文等“西方史料”。另一方面，日本、大致上，一方面欧美、俄罗斯、土耳其、伊朗等“西方”研究者是以

    以汉文与波斯文为双璧的两大史料群为大宗。

    为，虽然有关蒙古帝国及其时代的文献史料达二十多国语言，但其中尤

    一直以来有关蒙古时代史的研究，分有东与西两个集团。这是因

    根据全推给专门的历史研究者，罗萨比的这一评价是很适当的。

    但是，最近的现成“世界体系论”，仍没有超出“随想”之境。责任与

    说。

    历史的假设怎么提出都无妨。那随时会被修正，再出现其他新的假

    无根据的材料，极为简单草率的作品。”

    的评价：“尽是一些虽然有趣，但只是搜集了充满扭曲事实与误解且毫

    者只能赞同美国的蒙古史专门研究者莫里斯·罗萨比(Morris Rossabi)

    此不打算深入讨论。只是，有关代表此种动向的某些欧美人的著作，笔

    有关最近这个十三世纪到十四世纪已经存在“世界体系”的主张，在

    系”，以西欧为优势的前提与目标就会瓦解。

    全不同的历史图像。再者，一旦蒙古时代已经有了全球性的“世界体

    多国的语言，并且更重要的是，东西方专门研究者都想要描绘出一种完

    就算是要从现在开始学习，有关蒙古时代应该使用的史料经典就达二十

    沃勒斯坦也许会因此种主张感到困扰。在他的视野里头没有蒙古。

    三到十四世纪才有“世界体系”存在。

    代“世界体系论”“霸权国家论”的先驱者。当然，也有许多人开始主张十

    分的欧亚大陆在当时被置于同一政权的统治下。“蒙古治世”是蒙古时

    无论由谁来看，最具有说服力的都会是蒙古时代。因为相当一大部

    51

    史研究里的质量是首屈一指的。然而即使如此，现在已经探明的事实仍

    关于蒙古时代的研究，在全世界有一百五十年左右的积淀，在亚洲

    得到，其中应还有许多未被发现者。

    存在以多种语言写成的庞大史料，它们分散于世界各地。可以充分想象

    史研究也有所展开，两者间的史料鸿沟逐渐得到跨越。虽说如此，仍然

    信所言，在以传统的东方史料为中心的基础上，自波斯文原典着手的历

    只不过，在日本方面，根据蒙古时代史与伊斯兰史研究泰斗本田实

    由于两个文献群各自背负的巨大文化传统完全不同。

    基于哪一边写成的史料来进行研究”。这不单是语言或文字的问题，还

    如英国的德·摩根(D.Morgan)说，要研究这个领域，“一定得先决定要

    料与波斯文史料的隔阂真的是太大了。现在欧美具有代表性的研究专家

    照理说应该要以“东西大交流”将两者联结起来，但无论如何汉文史

    际关系”更容易成为话题。

    待言，尤其是与欧洲及埃及马木留克王朝(Mamluk Sultanate)等的“国

    的“旭烈兀汗国”、西北欧亚的“钦察汗国”、中亚的“察合台汗国”等自不

    另外，“西方”的研究重视蒙古帝国往东西方的扩张。伊朗方面

    们将蒙古帝国史视作与中国史无太大差别的历史。

    形式来进行。例如，以成吉思汗为中国史上人物的构想，亦属此类。他

    “东方”的研究，长期下来以极端地往“东方”，尤其是往中国倾斜的

    的。

    算说是两个历史图像并立也不为过。这并不是说结合两者就能顺利了事

    但是，其实两个集团的目标大不相同。因此，两者的差异之大，就

    期进行的一种“国际分工”。

    一种状况，可以说是“东”“西”的研究者，各自以其擅长的文献为据，长

    52

    一直以来，西欧中心主义的“世界史”似乎都断言世界在“大航海时

    颂，在心理因素及历史背景上都是有相当理由的。

    代“世界体系”论，姑且不论其是否恰当及有无根据，它之所以会被歌

    先前所述的七至八世纪的“世界体系”说或十三至十四世纪的蒙古时

    史，究竟有何评价？

    西欧中心史观对于在事实上叫人束手无策的“大航海时代”以前的漫长历

    那么，接下来人们当然会问：不仅限于沃勒斯坦，一直以来所有的

    阶段性的发展，这是没有疑问的。

    般，有什么太大的突破。就算如此，“大航海时代”在“人类史”上是一个

    兰、英国也好，一直到十八世纪为止，其实都没有像他们所自夸的那

    尼亚(Espa?a，即西班牙以拉丁语发音的音译名称)也好，甚至是荷

    织化，但已经有相当多既有竞争对手的亚洲方面，葡萄牙也好，日斯巴

    来的航路。此外，有关欧洲的海上支配也是如此，在虽然未经特别的组

    Gama)“发现”印度洋航路，只不过是利用了阿拉伯海上势力所开辟出

    现异议。例如，有一种意见认为，瓦斯科·达·伽马(Vasco da

    只是，如果欧亚之间也要以这种看法来简单下定论的话，当然会出

    这在“人类史”上具有重大意义。

    新大陆确实是主要借助欧洲势力才开始与欧亚及非洲联结起来的，而“世界”由此才成为“世界”。

    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西欧以“大航海时代”为开端，开始走向大海，沃勒斯坦将“近代世界体系”设定为自十五世纪末开始。那是因为人

    展望世界史的视角

    者为大的意识之墙。事实的探求才刚要开始。

    只有一小部分。要翻越的有史料之墙与语言之墙，以及说不定远较前两

    53

    想”的事项。本书之所以要在截至目前的部分中，针对一直以来被视为

    及特别意义的“时代”，一些既非责难亦非称赞，而“至少是不得不这么

    本书想提出的是有关蒙古时代这个在“世界史”“人类史”上具有显著

    是不可能的。

    这本来就完全是一个假设的提出，并非要性急地提出结论——那本来就

    本书不过是个人在遥远旅途的入口前徘徊、踌躇的一个小小尝试。

    回到过去的内在之旅。

    续，恐怕会成为一趟以文献为主要线索，几乎要闭关于书房的跨越时空

    不过，这条路本来就很漫长。这趟旅程必须跨越世代与国界长期持

    个“世界史”的真实面貌。

    就能够在真正的意义上得到一个与西欧中心史观完全不同的，另一

    求的史料及语言壁垒的状况，目前正要逐渐出现。当此成就之时，我们

    只要愿意寻求，就可以得到确切的证据。并且，一个可以跨越想追

    古时代。

    让人们从文献上以一个整合性视野来眺望东西方世界的时代。那就是蒙

    极为罕见的例外，有一朵覆盖欧亚中央区域的史料之云可以化晴，可以

    然而，在长期以来作为人类活动主要舞台的欧亚历史上，作为一个

    作为其结果，我们就很难确定什么情况是共通的，或是特殊的。

    垒，最终在结论上就不得不停留在各自的“文明圈”框架中处理。

    现实中难以形成跨越多个“文明圈”的文献与视点，这成为一道阻隔的壁

    圈”是有交流的，或者说完全就是在相互的连锁效应下发生的，但因为

    的确，就算在某个“文明圈”发生的历史现象实际上与其他“文明

    近孤立的。

    代”前分有几个“文明圈”，彼此之间虽然多少有过交流，但基础上是几理所当然的多数以“定论”“常识”为名的误解稍微提出一点点的异议，也

    是基于这个理由。

    在接下来的部分里，本书想要谈论的是，在有关蒙古想要创造的这

    个国家与经济体系的问题上，一些小小的己见。这是关于成吉思汗之孙

    忽必烈所构想的世界国家“大元汗国”，以及以其为中心，为前所未有的

    世界通商圈所包覆的欧亚世界的假说。

    日文原文版凡例说明

    在欧亚中央地带营生的游牧民及其社会、国家里，其集团的首长以

    突厥蒙古语称作“汗”(Qanカン)，至于众多君长之上的至高存在则称

    为“可汗”(Qa’anカガン、カアン)。蒙古帝国的领导者自第二代皇帝

    窝阔台(?g?dei)起就自称“可汗”，至于帝国结构中其他汗国的君长则

    仅称“汗”。要言之，蒙古帝国是由一位可汗下属的多位汗率领的双重结

    构多元复合体。

    此外，过去常有研究者对“可汗”(Qa’an)与“汗”(Qan)的差异与

    使用方式未能充分理解的现象，就将之全以“汗”(Hanハン)等来记

    载。并且，“カ”(Q)与“ハ”(H)的不同主要是来自日文记载的局

    限。真正的原音是介于“Q”与“H”之间，因时代与地区而异，但一般认

    为在蒙古时代其发音较近于“Q”。本书日文原文版之所以将在日本常记

    载作“フビライ”(忽必烈)、“ハイドゥ”(海都)的人名，以“クビラ

    イ”(忽必烈)、“カイドゥ”(海都)来记载，也是由于认为如此一来

    较接近当时的发音。

    54第二部 世界史的大转向

    8 改变世界史的那一年

    阿音札鲁特战役

    一二六○年，是改变了世界史的一年。

    自成吉思汗统一高原的一二○六年起，已过去了半个多世纪。在这

    个成吉思汗孙辈的世代，欧亚大陆的绝大部分被纳入蒙古版图。

    此时掌权的是第四代蒙古皇帝蒙哥(M?ngke)。他是成吉思汗幺

    子拖雷(Tului)的长男，在一二四九年及一二五一年为推戴与即位而召

    开的两次库力台大会中，排除反对派的力量登上帝位。他紧接着下令启

    动帝国全境的人口调查与户籍再调查；另外，也规划了东西方的两场大

    型军事作战。

    然后，就在一二六○年，欧亚大陆的东西侧，有两件大事几乎同时

    发生。

    在西方，蒙古西征军队击垮巴格达的阿拔斯王朝(Abbāsīya)哈里

    发，往叙利亚进攻。主将是皇帝蒙哥的五弟旭烈兀(Hülegü)。他虽说

    排行第五，但在父亲拖雷的正室——其贤惠聪明享誉帝国全境的唆鲁禾

    帖尼(Sorkhokhtani Bekhi)所生四名男子中则排行第三。位于其上的胞

    兄是忽必烈，其下的胞弟则是阿里不哥(Ariq B?ke)。

    55

    56

    林势力及来自“十字军”国家的部队一同包围了大马士革(Dimashq)。

    花(Kitbuqa)率领一万二千名先锋部队，和已经纳入蒙古麾下的穆斯

    息。旭烈兀立刻决定班师回朝。当时出身乃蛮族(Nayman)的怯的不

    旭烈兀进入北叙利亚，攻下据点城市时，传来了长兄蒙哥驾崩的消

    恒久、长寿”。只不过，他却没能获得永恒的权力。

    而“兄弟们”指的就是蒙哥四兄弟。蒙哥之名，在蒙古语中意指“永远、烈兀交换外交书信，将当时的蒙古形容为“兄弟们”所领导的国家，教“信徒首领”，他仍要使尽气力虚张声势。他在遭到灭亡前曾几度与旭

    打从心底畏惧旭烈兀所率领的蒙古军到来，但作为这片土地上的伊斯兰

    事业。阿拔斯王朝第三十七代哈里发穆斯台绥木(Al-Musta’sim)虽然

    以蒙哥为首的这四名嫡出兄弟，一致团结地想为帝国干一番新的大

    (①～⑤为大可汗继承者)

    大可汗家族族谱略图

    57

    有种说法是阿音札鲁特一带为淤泥所覆，所以蒙古军无法自如地发

    战役之后

    军溃散，就连本已占领的地区也接连失守，终至撤离叙利亚。

    的，他在死前都吐露着自己对主人旭烈兀的忠诚。失去主将的蒙古军全

    花，或在混战中战死，或在成为俘虏后遭到杀害，无论其是如何牺牲

    是基督教聂斯托利派(中国古代称作“景教”)教徒的蒙军大将怯的不

    马木留克军队在会战中意外获胜，蒙古军惨遭落败。据说，被认为

    Jālūt)，意为“歌利亚之泉”。

    之间。阿拉伯语将流经此处的小股水流的上游称作“阿音札鲁特”(‘Ayn 两军会战之地是巴勒斯坦的伯善(Beisan)与纳布卢斯(Nablus)

    克军队也为了迎击而北上。其时为一二六○年九月三日。

    攻下大马士革后的怯的不花并未休兵，而是顺势继续南下。马木留

    台的机会。

    尝胆了数年后，由于蒙古来袭的这个紧急情势，才得到再度登上历史舞

    捕获圣路易的行动中是核心人物，但其后反而遭到猜忌，在叙利亚卧薪

    (Qu uz)。此外，将成为其后继者的拜巴尔(Baybars)，虽然在成功

    当时，在开罗的是已即位成为马木留克王朝第四代苏丹的忽秃思

    权。有关马木留克王朝的详细资料，请参考佐藤次高先生的研究。

    圣路易。其后，马木留克这一军事集团立刻发动军事政变，掌握了政

    军团势力击破了入侵埃及的法兰西圣路易所率领的“十字军”，并且俘虏

    权。以开罗为首都的阿尤布王朝(Ayyubid)，在一二五○年以马木留克

    埃及十年前就成立了马木留克王朝，这是一个由奴隶兵所组成的政

    西北的旅程。一般认为当时旭烈兀胸中怀着争取帝位的雄心。

    旭烈兀命令怯的不花留下，为了返回遥远的蒙古本土，踏上了前往伊朗

    58

    这场会战就其本身的规模而言并不大，类似规模的会战还有很多。

    蒙古败北。

    十足的马木留克军团。两方在离埃及不远的巴勒斯坦正面冲突，结果是

    长的蒙古军队；另一方是战备、补给充足，为了保卫埃及与伊斯兰战意

    率领的蒙古军队相当类似。一方是连战连胜后疲惫不堪，战线也拉得过

    要言之，由突厥系骑马战士所组成的马木留克军团，与怯的不花所

    士兵大多数是故乡位于西北欧亚大陆的突厥系人。

    力数量相差了一位数，恐怕马木留克军团还更多。加之马木留克军团的

    过所有决定因素的第一理由。首先，在双方所留下的文献记录中彼此兵

    但是，最大的原因恐怕还是埃及的马木留克军团过于强大，这是胜

    永远确保叙利亚的祸根。并且，他在战略部署上也过于拙劣。

    连一度归顺蒙古的地中海东部沿岸诸势力都被卷入危机，终于种下无法

    援军队的情况下，进兵至不熟悉的敌阵中，本身就是一大失策。因此，开，那么就应该按兵不动，专心致力于保住叙利亚才对。在完全没有后

    而且，怯的不花又犯了很大的错误。既然旭烈兀主力军队已经离

    疲惫困顿的。

    来到当地，且自那时起就持续在前线战斗。他们在移动与战斗中无疑是

    三年，他们比旭烈兀主力军自蒙古本土出发的时间提前一年多，就先行

    有一个原因是，怯的不花所率领的蒙古军队已经筋疲力尽。一二五

    淤泥而受到阻碍，那么对马木留克军来说也是一样的。

    的。在此情况下，马木留克军队也是骑马军团。所以，如果说他们是因

    动性即“脚的长度”，与在战场上骑马的效果即“脚的速度”，未必是相同

    蒙古军队被称作“骑马军团”，但也时常下马战斗。长距离移动的机

    挥实力，不得已下马而战。但是，那是否真的成为败因？真伪未明。

    59

    定留在伊朗自行独立。历史上的旭烈兀汗国就在此成立。

    鲁特。就在那时，传来了排行其上的兄长忽必烈即位的消息。旭烈兀决

    自阿勒坡(Alab)班师回朝的旭烈兀主力部队，已经折返至阿音札

    两个蒙古汗国的对立

    过海洋，不凭借武力而是借由通商来形成所谓“欧亚交易圈”的构想。

    烈构思另外一个“世界政策”不可忽视的条件。那就是不只是陆地，也通

    是，这样一个新局势，成了令其后在东方建设新型“大可汗汗国”的忽必

    于直接影响下。借由军事力量联结“西方世界”的梦想最终没能实现。但

    对蒙古而言，无法借由陆上的路径，将叙利亚、埃及以西的区域置

    蒙古本身的多极化，像此时这样的大西征就再也不可能了。

    的“恐怖时代”，此刻差不多在欧亚大陆的西半边落幕了。自那以来由于

    一二○六年蒙古国家出现以来，蒙古所塑造出来的长达半世纪以上

    队。“恐怖战略”已经不再起作用了，人们都了解到了蒙古的实际面貌。

    以来刻意放出杀戮与破坏的传言，将自身营造成一支极其恐怖的无敌军

    军队确实在众人眼前溃败了，这对蒙古造成的打击无法估量。蒙古一直

    姑且不论其失败的理由及当时的状况，曾被认为是无往不胜的蒙古

    了其西进。

    众的欢呼中胜利回到开罗，其后又成为挡在蒙古前方的强固壁垒，遏制

    但是，此刻马木留克已成为伊斯兰与埃及的救世主。他们在埃及民

    持。

    同党间的内讧与权力斗争甚盛，当时世间皆认为此一政权无法长期维

    会。马木留克在埃及国内是异邦人的军事政权。自掌握实权十年以来，首先，看似已被逼至毁灭深渊的伊斯兰世界，终于得到喘息的机

    但是，它在历史上的影响与意义却非常大。其疆域在其后虽然多少有所变动，但基本上是东至阿姆河(Amu)

    西达安纳托利亚高原(Anatolia)为止。这虽然不及古代的阿契美尼德

    王朝(Achaemenid Empire)，但几可与萨珊王朝(Sassanid Empire)的

    疆域匹敌。伊朗借着蒙古的力量，再度重拾萨珊王朝灭亡以来历经数百

    年失去的“伊朗之地”(Iran Zamin)的理念与现实。

    然而，在此又出现了新的政治问题。旭烈兀拥有西征军的主力，他

    顺势在伊朗之地自立的态势明朗后，与盘踞高加索山脉北方的钦察汗国

    对峙的紧张局面骤然加剧。原来在旭烈兀西征时提供一部分军队的钦察

    一族，将伊朗视作蒙古帝室的共有物，特别想要取得伊朗西北地区。但

    是，广布着丰沃草原的阿音札鲁特对旭烈兀汗国而言是“要害之地”，也

    就是心脏地带。两个蒙古汗国的对立是命中注定的。

    蒙古同胞内部形成的南北对立，对于在阿音札鲁特之战后杀害忽秃

    思，成为埃及马木留克王朝新主人的拜巴尔而言，是绝佳的外交环境。

    他一方面收编自旭烈兀脱逃出来的钦察家军队，另一方面也通过海路，谋求与窝瓦河畔的“黄金斡尔朵”接触。

    60

    61

    首先，别儿哥作为一位蒙古君主，几乎是第一位热衷于伊斯兰信仰的人

    这个同盟得以迅速实现的背景，除政治环境之外，还有两个理由。

    兀汗国为共同“敌人”的两者形成同盟关系。

    尔马拉海(Sea of Marmara)、爱琴海、地中海抵达埃及，这样以旭烈

    钦察汗国君主别儿哥(Berke)处出发的使节船队，他们经过黑海、马

    的压力，另一方面不情愿地允许窝瓦河与尼罗河的交涉团通过。那是自

    这个弱小却坚韧的拜占庭国家“皇帝”，一方面提防来自东方旭烈兀汗国

    dynasty)在尼西亚(Nicaea)复活了。其名完完全全就是“罗马帝国”，也于一二六一年发生变化，拜占庭帝国的巴列奥略王朝(Palaeologan Empire)，它对伊斯兰的马木留克王朝而言则是敌人。然而，这个地方

    丁堡，在一二○四年“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后，成立了拉丁帝国(Latin 陆路已被旭烈兀截断，而位置相当于海上路径“咽喉要冲”的君士坦

    十三世纪六十年代的欧亚大陆

    62

    裂时代”。

    力达至顶峰，却在此时急速地失去权威，在十四世纪初期迎来了“大分

    够团结欧洲基督教世界的罗马教皇，曾通过控制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使权

    妙地利用此一形势活跃起来。与此相反，在“蒙古恐怖”的时代，唯一能

    蠢蠢欲动。威尼斯、热那亚(Genova)等意大利海上商贸城邦国家也巧

    盛期开始，觊觎东方的欧洲君主、王侯就为了自身的财富与权力，更加

    如此，欧亚西半边一举迎来了政治多极化的时代。早自“十字军”全

    或许还会再加上几页篇章。

    及共同出兵的建议。如果这真的实现，在蒙古时代闭幕的“十字军”历史

    汗国，还要向欧洲基督教世界寻求友好关系，甚至还提出向叙利亚及埃

    厚的伊斯兰色彩与克普恰克色彩。由于此一同盟，被南北夹击的旭烈兀

    手，辗转来到大马士革与埃及。要言之，这个窝瓦—尼罗同盟，带着浓

    在少年时代被应该是拔都西征军之一的蒙古军队所掳，经由奴隶商人之

    原”。原来，拜巴尔自身是出身于库曼族(Cuman)即克普恰克族。他

    然后，埃及的马木留克一族从广义来讲大多数出身于“克普恰克草

    俗称作“克普恰克汗国”，也是源自其主要居住地与居民的名称。

    钦察汗国在语言及人种方面都急速地突厥化。之所以会将钦察汗国

    被吞进了克普恰克族的大浪里。

    突厥系克普恰克族大集团。从实际情况来看，钦察家的蒙古族可以说是

    说“Dasht-i Qipchāq”即“克普恰克草原”的西北欧亚大草原以及当地居民

    拔都(Batu)西征后茁壮地发展，囊括了以当时的国际语波斯语来

    另一个理由是，钦察汗国和马木留克王朝其实很相似。钦察汗国在

    发展，要等到一二九五年合赞(Ghazan qaγan)成为第七代君主以后。

    时的旭烈兀几乎不带有伊斯兰色彩。旭烈兀汗国明确开始向伊斯兰国家

    物。这使拜巴尔很容易创造出以旭烈兀为“伊斯兰之敌”的大义名分。当

    63

    是，自古以来位于权力顶点者，特别是在最前线突然撒手人寰的异常事

    反正，那都是人所创造、书写的历史。其真伪自然无法分辨。但

    伤的场所。不过，中国向来都不乏这种传诵在地因缘的故事。

    城塞，故遭到据守的南宋士兵狙击。现在的四川尚留有相传蒙哥疗愈箭

    又有一说指蒙哥身负“箭伤”而亡。由于蒙哥太过靠近钓鱼山的要害

    无可以佐证的史料。

    病”。自然不能完全否定其可能性，但就目前可以使用的文献而言，尚

    亦有人称那是十四世纪侵袭欧亚大陆西部的所谓“鼠疫”或“黑死

    是痢疾。

    种传染病，那应该是事实。只不过，已无法确定那是现在所说的霍乱还

    四川湿气很重，每至夏季便闷热难耐。在蒙哥远征军阵中发生了某

    是如此。

    王室方面察合台家族的权威人士喀答古赤·薛禅(Qadaqchi Sechen)就

    此时，蒙哥直属部队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因“瓦巴”而倒下。例如，在

    里指的就是“疾病”“霍乱”等。

    是因为“瓦巴”袭击了蒙哥亲征部队。所谓的“瓦巴”在阿拉伯语、波斯语

    线的四川阵营。根据拉施特·哀丁(Rashid-al-Din)的《史集》所述，那

    一二五九年八月，南宋亲征中的蒙古皇帝蒙哥在酷暑中猝死于最前

    未有的规模将整个欧亚世界卷入其中。

    另外一边，一二六○年成为东方一系列大变动的高潮节点，以前所

    蒙哥的猝死

    当地的政局发生大转变，欧亚大陆在其西侧率先进入了新的时代。

    “国际政治时代”真真正正来临了。如此，以阿音札鲁特之战为界，态，无论如何都会有我们无法了解的谜团。尤其是蒙哥的猝死，其生后

    立即发生的变动过于巨大，而且对于其继任者忽必烈而言又过于幸运，因此，其死亡的真正原因当然成为千古之谜而流传。

    无论如何，蒙古帝国在“敌营”面前失去了掌握偌大疆域唯一的一名

    大可汗。蒙哥生前一直致力于通过稍显强制的做法与领导能力，挽回蒙

    古一度松懈的统治。正因如此，事到如今帝国反而更迎来了可能一举瓦

    解的危机。

    接着，翌年，即一二六○年，成为整个蒙古帝国内部激烈震荡、动

    乱不断的一年。

    在这个动乱中，忽必烈崭露头角，为世界与帝国开启了新的时代，只是其每一步都伴随着战乱动荡。

    64蒙哥逝世时(一二五九年)的蒙古帝国

    最重要的原因是，那时他和兄长蒙哥不和，一度被解除了经略东方

    的重责大任。其后，两人在表面上达成和解，忽必烈于一二五八年才以

    东路军的主将身份再度被起用。

    两人不和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有些实在是根深蒂固，而且使蒙古的

    走向与世界的命运最终发生了无法挽回的改变。我们在这里必须稍微回

    溯后再加以讨论。

    65

    66

    如何都具有魅力的地方有许多疑问。相反，江南的富庶无疑令蒙古向往

    模和发展程度也无出其右。关于此时的欧洲对蒙古而言是不是一个无论

    都杭州，其富庶与文化程度在欧亚大陆上应该都是首屈一指的，城市规

    为一般认为还有相当数量的未登记人口。南宋拥有当时称作“临安”的首

    政府人口登记数字就达两千八百万之多的大国。之所以说“正式”，是因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最大的目标都是南宋国。那是一个光看正式的

    范围。更何况，他关于日本国又是如何考虑的，也完全没有线索。

    并且，在这个时间点上，尚不知高丽国是否已被划入忽必烈的管辖

    藏等，当时应该都有厘清其归属的必要。

    阔台时代置有军队，其后与蒙古若即若离保持暧昧关系的“乌斯藏”即西

    缅甸北部的缅国与越南南部的占城王国等，或许也已经进入其视野。窝

    还有越南的大越国，当时为陈朝。另外，云南高原南方相当于现在

    美化改成了“贵州”。

    省。“鬼”与“贵”，在汉语中发音相同，在明代中国的本土化开展时，被

    在蒙古语中发音作“奇头叩尔”，意即“鬼之国”，位置相当于现在的贵州

    “羌”的几个集团。在云南东侧有一汉字写作罗氏鬼国的高原地带。此地

    很多。首先是南部的大国南宋，以及云南高原的大理国或其周边被唤为

    对忽必烈而言，蒙古东方的政治课题有些复杂，应该实现的目标有

    蒙古某草原设置本营。那里被称作“金莲川”，位于蒙古高原的东南隅。

    本土以南辽阔的东方地区。忽必烈在翌月就立刻在离中原地区不远的内

    一二五一年兄长的政权正式成立后，忽必烈就被兄长任命负责蒙古

    忽必烈的课题

    9 忽必烈营帐不已。至此，蒙古已经几度断断续续地朝南宋国展开攻势。对忽必烈而

    言，南宋国的征服可说是最重要的任务。

    但是，如后所述，南宋所在的江南，遍布大河与湖泊。再加上华北

    与江南之间又有许多几乎无人居住的“空白壁垒”。因此要从华北堂堂正

    正地对江南进行正面攻击，是极为困难的。

    混沌的东方

    将眼光转向“内部”，这里也存在许多课题。首先，忽必烈旗下的东

    方蒙古人，个个都是有复杂背景的成员。

    时值蒙古建国四十五年后，成吉思汗时代金国的中都(位于现在的

    北京西南)落入蒙古手中已有三十六年。此外，窝阔台时代金朝终亡于

    黄河南端之地，作为其战后处理的一环而进行的包含黄河以北地区在内

    的正式户籍的登记与制作也已经过了十六年。

    经过了如此几个阶段所累积下来的权威及权益，复杂纠结的人脉与

    金钱联系，凡此种种，在未经整理、依然混沌的情况下，一股脑儿地扔

    到了忽必烈的眼前。

    自成吉思汗以来，立于蒙古东方顶点的，是成吉思汗三个胞弟所属

    的王族及其汗国，即以其次弟拙赤·合撒儿(Jo’chi Hasar)、三弟合赤

    温(Qa?i’un)以及幺弟铁木哥·斡赤斤(Temüge Od?igin)为始祖的三

    个王族。

    起初，由成吉思汗所赐予的蒙古牧民战士人数为合撒儿家一千名，合赤温家三千名，斡赤斤家八千名。不过，那是汗国创建时的人数，当

    然会因其后的自然增加与蒙古自身扩大所伴随而来的各汗国的膨胀，各

    自属民的数量也急速增加。

    67他们游牧的主要领地限于蒙古高原东边的兴安岭一带。在成吉思汗

    建国时期，东方也就是面朝南方时的左边，因此，这三位弟弟的汗国合

    称为左翼诸王或是“东方三王族”。

    68

    战士人数计十万五千名。

    吉思汗一同掌管着统率东西六个汗国的巨大的中央汗国。其所属的牧民

    蒙哥及忽必烈的父亲拖雷，则以蒙古传统上幺子继承的惯例，与成

    往西方大幅拓展。

    泰山(Altai Mountains)一带，各自拥有四千名牧民骑士。其后版图又

    术赤、察合台、窝阔台的汗国。他们的所在地起初限于高原以西的阿尔

    与此相对的右翼诸王，或称“西方三王族”则是成吉思汗的三位嫡子

    东方三王族谱系略图

    69

    华黎(Muquli)代管，并于其下配置以“五投下”为主的军团。“五投

    族。在成吉思汗西征时，他将中国方面托付予札剌亦儿族的股肱之臣木

    “五投下”的五个军事集团。他们的中心是札剌亦儿(Jǎalayir)国王家

    此外，在东方三王族之下，有一群在蒙古左翼中具有势力、被称作

    调。

    东沿岸区域也为其领有。也就是说，能否成事皆取决于与斡赤斤家的协

    境。他们在高丽北境也保有权益，被称为燕京的中都东郊平州一带及山

    当时，东方三王族的势力圈远远跨过兴安岭，几乎覆盖了满洲[1]

    全

    家的动向应该就意味着整个东方三王族的动向。

    不清楚。只要能够发展为合作关系，忽必烈就已经没有怨言了。斡赤斤

    别说是“上下归属”关系，就连他们是否会老老实实地与自己合作都

    族汗国中拥有最大势力的东方巨藩斡赤斤家的关系。

    部众及一群策士就进驻当地的忽必烈而言，最重要的内在课题就是与一

    一二五一年，在蒙古东方要冲的“金莲川”草原上，对于仅带着少数

    汗国的群组在其后的发展，终于也让历史的洪流得以改道。

    之二属于斡赤斤家。其势力天平上的不同，大大地改变了东西两边一族

    国，每一个都是平等的四千名，东方三王族则有所不同，其全体的三分

    衡的结果。但是，察看其各自细项，西方的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三汗

    各自有一万二千名。很显然，这是成吉思汗考虑到蒙古国家东西势力均

    将左右两翼各三个汗国的牧民战士分别合计，起初东西两边至少都

    汗国以斡赤斤王族为盟主，时常采取一致行动。

    有一个很大的特征，那就是幺弟斡赤斤的汗国异常地大。因此，这三个

    民战士们合计十二万九千名。这“东方三王族”与西方的三个汗国相比，左、中、右向东西方向展开。据拉施特·哀丁的《史集》记载，那些牧

    其后所有蒙古国家的源头在当时如鹤大大伸展两只翅膀一般，分为

    70

    一带是札剌亦儿国王家族及兀鲁兀部族的游牧地。忽必烈名副其实地凌

    忽必烈选择金莲川草原作为经营东方的本营根据地是有原因的。那

    为何是金莲川？

    重。忽必烈来到的就是处于这样状态的东方。

    蒙古疆域，虽说在各地多多少少都有这种现象，但东方的混乱尤其严

    如此，蒙古东方掺杂着种种势力，处于最为混沌的时期。环顾整个

    些区域势力的军阀化色彩逐渐加重。

    的李氏、济南的张氏、真定的史氏、保定的张氏等，是其代表势力。这

    灭亡后，他们在蒙古政权的方针下进一步整顿统合。东平的严氏、益都

    的权力为后盾，具有管理、支配当地人们的“承包人”性质。尤其在金朝

    地武装集团。他们其中有许多与蒙古的分权势力各自保有关系，以蒙古

    在更下一层，还有在华北各地自然出现的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当

    个家系也具有一定的势力。

    北方拥有根据地与势力圈。其中，以石抹明安与石抹也先为创始者的两

    家掌控相当于过去的长安的京兆。此外，契丹系的军团也有几支在中国

    弟的家系。耶律阿海家掌控撒马尔罕(Samarqand)与中都，耶律秃花

    首领是曾为成吉思汗最高层的谋士、军事参谋的耶律阿海与耶律秃花兄

    甚至，在“五投下”之下，还存在既是蒙古又非蒙古的契丹军团。其

    北区域，形成了大型的游牧领地。

    剌亦儿国王家一同在蒙金战争结束后，移封至蒙古高原的东南、华北正

    (Urud)与忙兀族(Mangγud)。他们在成吉思汗令下，与木华黎的札

    (Kereyid)霸者王汗(Ong Qan)的战争中打前锋的盟友兀鲁兀族

    (Ikires)，然后是成吉思汗在苦战时代，特别是在与克烈族

    (Onggirad)驸马家、成吉思汗的妹妹与女儿相继出嫁的亦乞烈

    下”的其余四个，是成吉思汗的正妃孛儿帖(B?rte)的老家弘吉剌

    71

    此，在汉语里也译作“潢水”或“潢河”。该城市面向潢水，故称作临潢

    伦河(?ira M?ren)北畔。所谓的西拉木伦河，意即“黄色之河”，因

    契丹辽帝国的首都是上京临潢府，位于比这个草原更北方的西拉木

    点，还需稍加说明。

    代，这片草原也是辽王室重要的巡行地，广布着官有牧场。关于这一

    不只是金朝如此，再往前回溯，契丹辽朝时也几乎是一样的。在辽

    一休养地是“首都”。只是，这个首都不是“点”，而是“面”。

    要言之，金朝在冬季巡行中都，夏季巡行“桓抚之间”。在夏季，此

    专用官有牧场。

    尤其是大型战马的夏季营地。放眼望去，草原一带尽是王室与近卫军的

    那里一方面是王室的避暑地，另一方面也是近卫军牧养大量马群，处。

    团，也追随着皇帝大举前来。为此而设的离宫与屯营地，遍布在草原各

    百公里的干燥高地。宫廷、政府中相当数量的人员及兵员甚多的近卫军

    当夏季来临，金王室就离开酷热的中都及其周边，来到大约相隔三

    最重要的土地。

    然而，“桓抚之间”对金朝自身而言也不只是边境的草原，反而还是

    及补给上有重要意义的城市。

    言，金莲川一带正是处于地势要塞上的草原，而桓州与抚州则是在战略

    也是桓州的人。对于金朝时代被部署在内蒙古一带的契丹系诸军团而

    耶律阿海、耶律秃花兄弟之父，是这个草原城市桓州的长官。石抹明安

    为桓州及抚州。因此，金莲川一带的草原也被称作“桓抚之间”。上述的

    回顾历史，在一一一五年以后的金朝时代，那一带有两座城市，名

    驾于札剌亦儿国王家族之上。不过，原因不只是如此而已。

    72

    反过来说，金朝帝国也并非一开始就将中都视作首都的，起初他们

    一种印象

    头角的南京析津府，正是金朝的中都。

    作“桓抚之间”。并且，辽朝以降，作为东亚首屈一指的国际都市而崭露

    原地带，即当时被称作“旺国崖”“炭山”的地方，那里到了金代就被称

    正门玄关。契丹王室也频繁到此，然后一到夏季，就立刻前往北方的草

    南京析津府在事实上承担了大半以上的首都功能，成为契丹帝国的

    因为它位于契丹帝国统治范围内的最南方，所以称作南京。

    重要的是南京析津府，它位于中国本土东北部，也就是所谓的“燕”地。

    潢府是无法支持一切的。所以辽以区域为单位另置四个副都，其中特别

    儿通商国家为首的各地商队，从西方分别来到这里。因此，光靠上京临

    丽、南方的宋朝治下，有各种物资、商品，通过以天山与甘州两个畏兀

    种商工业，辽帝国是内涵丰富、地域广大的多种族国家。在东方的高

    厥蒙古系的人们。人们的生活方式从游牧、畜牧、农耕、狩猎到从事各

    外，还有汉族、渤海遗民、渤海以外的女真族、朝鲜族，以及高原的突

    契丹辽帝国是当时东亚最强大的国家。组成群体很多，除契丹族

    为主的满洲全境。

    作为换取和平的代价。契丹向东吸收渤海国，占领了以肥沃的辽宁平原

    有所谓的“燕云十六州”，又以“岁币”之名，让宋朝每年缴纳银绢，以此

    然而，契丹帝国不是如此。他们连续压制五代、宋等华北政权，领

    的契丹族而言，是“祖宗发迹之地”。

    或许就足够了。因为西拉木伦河一带，对于因耶律阿保机才完成大统合

    丹帝国只停留在纯粹游牧契丹族政权的话，作为草原首都的上京临潢府

    但是，上京临潢府大概是名义上的首都，象征意义较大。如果说契

    府。

    73

    很近，两地彼此处于一种密切的关系中。那里是游牧世界与农耕世界的

    其东南端的草原上。但是，其实那里距离东亚数一数二的政治要冲中都

    乍见之下，忽必烈本身及其军团仿佛无法完全离开蒙古高原，卡在

    的。

    久的历史背景。他会选择金莲川，并不是偶然的，而是具有明确意图

    忽必烈之所以会进入相当于“桓抚之间”的金莲川，就是因为如此长

    过，蒙古是将这种基本模式用于“南进”。

    燕京地区和桓抚地区这种合为一体的状况，完全没有改变。只不

    市者，无非就是燕京中都。

    长达四代的时间里也一直驻营于此。此间，成为蒙古经营东方之据点城

    之间”以及周边地区的。接着，获委任统治东方的木华黎国王家族，在

    本来，成吉思汗在侵略金国五年之久时，正是将大本营置于“桓抚

    和“桓抚之间”的草原一起配合使用，这有很大的意义。

    拥有长达三百年以上作为准首都及首都的长久历史。而且，当时中都还

    如此，“燕”地之都“燕京”，也就是中都，虽然时有间隔，但实则已

    析津府，并将其改名称作中都大兴府，是很自然的发展。

    位于南北疆域正中位置，自契丹辽帝国以来就具有准首都传统及积累的

    僻之地上京会宁府统辖所有国土，终究是不可能的。所以，将首都移至

    就算是再怎么想要主张女真族的本族主义和本地主义，要从北方偏

    溃它们之后，金朝不得不直接统治北起黑龙江南至淮水的广大区域。

    楚国，后又支持名为刘予的汉人建立齐国等傀儡国家。但是，在最后击

    起初，金把宋往南驱赶后，在华北之地先拥立名叫张邦昌的人建立

    过，后来就和契丹帝国的情况一样，有所改变。

    是以“祖宗之地”——满洲北部松花江流域的上京会宁府作为首都的。不接壤地区，在地势上是连接两个世界的要地，历史非常悠久。所以，他

    的构想是，首先将金莲川一带作为游牧军事基地，从那里牵制政治基地

    中都，进而将两地作为核心地区以支配东方全境。

    这是忽必烈对其赴任地即蒙古东方所做的第一个选择。我们不得不

    说，忽必烈在做出将金莲川作为经营东方作战基地的选择时，其胸中已

    经有一个清晰的规划。

    [1] 指今中国东北，下同。——编者注

    74

    75

    君长的叔父，不只是其监护人，也是忽必烈的姻亲兄弟。

    鲁，就没有进驻金莲川一事。这是因为霸都鲁相当于札剌亦儿王族现任

    姑且不论他究竟与“燕云”帝都提案是否有关系，但如果没有霸都

    构想的批判。

    哈拉和林(Qaraqorum)的现任皇帝蒙哥将帝都设置在中亚河中地区的

    耕两个世界相接之处应为帝都地点者，就是霸都鲁。据说这是他对于在

    上也认为，向忽必烈进言“燕云之地”即中都地区到大同一带的游牧与农

    谋，并且不只是单纯的参谋，而且是最高阶的副将，是股肱之臣。历史

    比较显眼的是速浑察的弟弟霸都鲁(Ba’atur)。他成了忽必烈的参

    起，在紧急关头必定出面。然而，他从不高调张扬。

    亦儿国王非常努力，在稍后发生的帝国大动乱中，也与忽必烈站在一

    忽林池是否真的无能，并不清楚。但是，其后忽林池作为一位札剌

    池继位。至少史料上是这么解释的。

    绝，蒙哥才放弃了指名有能力的乃燕，以乃燕辅佐为条件，认可由忽林

    林池(Qurmu?i)是无能的。原本是由于其弟乃燕(Nayan)的强烈拒

    历史上认为，在这个札剌亦儿国王家中，第四代速浑察的后继者忽

    然就无法将军队进驻金莲川这个游牧地。

    他与札剌亦儿国王家族之间，或许早就取得默契、达成共识，要不

    至金莲川的忽必烈来说，首先必须着手的是“建立组织”。

    对于在兄长蒙哥即位典礼及其后接受东方委任命令的翌月就火速赶

    蒙古左翼集团

    10 忽必烈与他的策士

    76

    微妙立场上的札剌亦儿国王家，献上一切向新的权力者忽必烈臣服一事

    当时，身为五投下盟主，自始以来就在蒙古东方有特别权益，处在

    自身根据地，大大方方地驻扎在最核心的位置上。

    白而言，甚至应该说是五投下集团主动地邀请、拉拢忽必烈将营帐设在

    投下的两大势力札剌亦儿国王家及弘吉剌驸马家的意向早就确立了。坦

    显然，五投下从一开始就完全和忽必烈一体化，当然是因为代表五

    投下将未来赌在忽必烈身上，并且几乎完美地成功了。

    五投下所有家族的领袖就成为一体，拥戴忽必烈，尽忠献身地奋斗。五

    忽必烈的金莲川营帐是在五投下的全面支持下设立的。在那以后，金莲川不远。

    出结论。但是，忙兀族和兀鲁兀族集团是成对的，所以其领地恐怕也离

    下的忙兀族长家的游牧地位于何处？从目前可以掌握到的史料里无法得

    在靠近弘吉剌领地的东南方，是亦乞烈驸马家的游牧领有地。而剩

    势力范围内建立起了大本营。

    以湖水为中心，面积广大。要言之，忽必烈是在霸都鲁与斡陈所控制的

    斡陈所率领的弘吉剌驸马家游牧领有地，位于金莲川草原正北方，理由。

    是忽必烈很大的优势。并且，这或许就是蒙哥将东方委予忽必烈的最大

    东方占首要位置的系谱集团的事实首领，这两位实力雄厚的人物的支持

    是说，忽必烈拥有一位代表帝国最高姻亲集团的族长，以及一位在帝国

    那就是察必与帖木仑的胞兄，弘吉剌驸马家的现任首领斡陈。也就

    样的连带关系中还存在另一位更重要的人物。

    驸马家的女儿。她的一位姐姐帖木仑其实就是霸都鲁的夫人。并且，这

    忽必烈的正妻察必(?abui)是成吉思汗正后孛儿帖出身的弘吉剌

    77

    谜一样的忽必烈

    队，两者完全不同。并且，这也成为后来各政权特征大大相异的原因。

    形式，另一方面以蒙古本土牧民们组成的蒙古汗国的小型版为核心部

    对的旭烈兀西征营帐，一方面采取将自过去以来伊朗方面诸势力重整的

    从蒙古整体的平衡来看，这是一个太过热衷于“东方”的阵容了。与此相

    如此，忽必烈营帐从一开始就无可否认地带有强烈的“东方”色彩。

    过重新整顿慢慢地开始形成了巨大的金字塔。

    契丹系诸军队及汉人军阀也进入忽必烈麾下。杂乱无章的诸多势力，经

    子孙们持续掌握政权的中都地区，也被收入忽必烈的帐下。当然，其下

    华黎家组织下的蒙古军团全数被纳入麾下。耶律阿海一系及石抹明安的

    容。在军团方面，就算忽必烈自身的实力微弱，但以五投下为主的旧木

    作为其结果，忽必烈的金莲川营帐在运作之初就拥有极为强大的阵

    都鲁家族站上了荣华的顶点。

    达成了复兴。只不过，通过这个复兴，与其说是国王家族，不如说是霸

    史料能解释的范围了。虽说如此，从结果来看的话，木华黎家族漂亮地

    与家族重振的舵手，被推上台面送到忽必烈身边的呢？这已经超过目前

    有实力呢，还是在札剌亦儿国王家的总体意志下，霸都鲁作为集团复兴

    只是，究竟是因为霸都鲁本人在札剌亦儿国王家内部本来就确实拥

    不该有的衰落的命运。而其赌注的王牌就是忽必烈的连襟霸都鲁。

    札剌亦儿国王家是真正将赌注下在了忽必烈身上，其目的是摆脱本

    不可能实现的。

    一人不服气，这真的是令人难以置信。没有大量的调整和斡旋，实在是

    主人是札剌亦儿国王家，所以也等于一齐归顺了忽必烈。几乎没有任何

    无以估量的。契丹系诸军团也好，汉人军阀也好，由于他们直接效忠的

    影响很大。这不仅对五投下，而且给其他东方诸多势力带来的影响也是

    78

    多语言状态，能通两种或多种语言非常正常。

    时的蒙古政权及其周边，是不亚于现在任何一个社会、任何一个环节的

    有关此点，若是我们将语言的壁垒过大视之，就会远离于事实。当

    后来才习得的，这里暂且不论。

    然不同。但是，他们似乎都说蒙古语，至于他们是一开始就如此，还是

    忽必烈所拥有的策士其实由许多人种与成员组成，使用的语言也迥

    汉族策士。

    士也是如此。其实最清楚的事实，就是忽必烈并不像过去所说的只宠用

    有关忽必烈，其所有面貌至一二五一年开始清楚浮现。有关他的策

    孙世代似乎都有贯彻的、完美的即物主义[1]。

    不屑于那种意识到周遭与后世，耍演技作秀的小聪明。这是一种至他子

    做的，诸如妆饰自我的逸闻或造神、圣人化等塑造，完全不关心。他也

    但是，忽必烈名副其实地成为最高权力者之后，对其他历史人物会

    几不为世人所知，此事也很奇怪。

    历史人物，但一直到三十七岁作为蒙古东方权力者登场为止，前半生却

    见的八十岁高寿，本身就很奇异。并且，他明明是一位有如此影响力的

    忽必烈是一位传奇人物。身为一位蒙古人，却能活到实在是极为罕

    有同样立场，应该就会有同样的评价。

    位以前就跟随他的传记的记载。若是如此，无论是谁，只要和忽必烈拥

    的根据就是来自忽必烈成为世界帝王之后，那些汉族官僚们想自夸在即

    国文明怀着理解与憧憬等。不过，此一认识极为可疑。本来，这种认识

    一直以来，世人都认为他从一开始就热心于东方事务，或是说对中

    烈几乎没有什么显著可彰的特质或事迹。

    其时忽必烈三十七岁，较兄长蒙哥小七岁。然而，这个时候的忽必

    79

    来撰写书简、任命书与指令书。

    位聪明的人物。并且，从略微掌握的材料来看，他甚好亲手以畏兀儿文

    他的谥号以蒙古语来说是“secen qayan”，即“薛禅皇帝”，那他无疑是一

    所以，忽必烈个人是否优秀，在史料上是无法得出结论的。只是，外部世界的倾向。

    于其外的世界则容易变得冷淡。在某些文献中，甚至有几乎放弃去理解

    有独特的价值观，在有关与自身有同样价值体系的事务上极为饶舌，对

    倾向某一端的特质，未必能满足直率形容事实的需要。再加上，汉文又

    人非常佩服，但也许是因为太过有文化传统，具有一种动辄褒贬，极端

    忽必烈，不管如何都还是以汉文史料为主。但是，所谓汉文记录虽然令

    关于忽必烈究竟有没有如蒙哥般的能力，并没有明确的记录。有关

    通过翻译得到的信息更加准确。

    那恐怕是无法胜任的。例如在语言方面，自己本身具备外语能力，要比

    统治多种族世界帝国的人物了。如果他真如一般所认知的单纯、质朴，蒙古中本就有不亚于马可·波罗的众多旅行者，更不用说率领这些人群

    克普恰克，蒙哥都在实际体验中亲眼看到东西两侧的欧亚大陆。彼时的

    无论是东方一决金朝灭亡的三峰山之战，还是西方拔都西征时讨伐

    的理解者，较蒙哥优越的想法的写照，本身毫无根据。

    朴的游牧武人，除了战争什么都不懂。但这是一种将忽必烈视作汉文化

    顺带一提，一直以来人们都很习以为常地认为蒙哥是一位单纯、质

    学，下至古今东西诸学都能广泛了解，是一位出类拔萃的读书人。

    录，据说大汗蒙哥本身可以自如地使用数国语言，上至欧几里得几何

    在此举一个反映当时状况的实例，就是皇帝蒙哥。根据波斯文的记

    策士们也大多通晓蒙古语。

    那是一个想要习得无论是哪一种语言都不是那么困难的环境，汉人

    80

    带过冬。当然，我们也没有忘记这一位经历许多蒙古政争仍生存下来的

    料所称的“燕京等处行尚书省”。忽必烈营帐在秋深时节就会下迁中都一

    他被蒙哥正式任命为华北的税务行政首席官僚，派驻于中都，即汉文史

    务官僚马合木·牙剌瓦赤(Mah mūd Yalawāch)也效忠于忽必烈营帐。

    在征税、财务、兵站、输送方面，成吉思汗、窝阔台时期以来的财

    眼的人物出现。

    擅长蒙古语。不可思议的是，契丹族的谋臣，至少在这个时期还未见显

    等。这些人物每一位都可以说是忽必烈营帐的首脑班底。当然，他们皆

    宪、燕真，女真人赵炳、赵良弼、粘合南合，汉人刘秉忠、姚枢，等

    既是忽必烈的个人参谋，也出席此一首脑会议者，有畏兀儿人廉希

    人物]等蒙古将官。所有事项皆由这些人士所组成的会议来讨论决议。

    位塔察儿与前面提及斡赤斤王室或许兀慎族(Hü’ü?in)同名者乃不同

    郡王，忙兀的孛尔康(Balcon)五投下，以及库鲁·不花、塔察儿[这一

    güregen)，亦乞烈的德雷给驸马(Derekei-güregen)，兀鲁兀的哈达库

    剌亦儿国王家，弘吉剌的斡陈驸马及其胞弟纳陈驸马(Na?in-

    首先，组成核心部分的，有以霸都鲁为首的包括乃燕、忽林池的札

    外，从人种与职务分担来说，另可分为五个集团。

    忽必烈营帐的策士们，大致上可分为决策集团与实务部属两种。此

    决策集团与实务部属

    亲征、镇压叛乱军队，就是一例。说他是一位果断的人，是不会错的。

    此外，一旦有必要，忽必烈就会立刻亲自带头上阵。他七十三岁还

    与新知识也非常敏感，在发掘、任用有能之士方面求贤若渴。

    将何事托于何人，就会托付到底，直至成败见分晓。而且，他对新资讯

    密的分析、检讨后方下决定。他对侧近亲信与策士极为信赖，一旦决定

    只要有事，忽必烈就频繁与侧近亲信、策士进行讨论与协商，在绵老练穆斯林也成为忽必烈营帐的要人。

    负责经济事务的另一位人物，是出身于中亚河中地区的阿合马

    (Ahmad Fanākatī)。他也是一位伊朗系的穆斯林。此人原来是在察必

    皇后娘家弘吉剌驸马家中进出的御用商人，其后随着察必的出嫁一同来

    到忽必烈身边进而得到信赖。阿合马是万能型人才，亦出奇擅长组织方

    面，其背后有巨大的穆斯林商人团作为支撑。他和作为蒙古人长大的汉

    族张惠等人，逐步并切实地在忽必烈营帐中组成了经济事务团队。

    另外，负责华北行政庶务的团队则以汉族为中心。属于这个团队的

    成员几乎都来自刘秉忠与姚枢的人脉。从汉族士大夫的角度来看，他们

    每一位都是太过于偏向实学的人。光是如此，就可以了解他们是多么有

    能力，并且是多么有经验的人才。

    此外，还有一群在广义上可说是负责文化、宗教方面的不可思议的

    成员。例如，畏兀儿人安藏能通梵语、藏语、畏兀儿语、蒙古语、汉语

    等，也精通佛典等众多东西方文献，是位令人惊叹的拥有多语言能力的

    大学者。蒙古的历史编纂亦在他指导下进行。王鹗与王盘则是将中华文

    明精华传授给忽必烈的耆宿。还有，刘秉忠师从的佛僧海云原来也出身

    自女真王室，是被皇帝蒙哥指定为华北佛教界领袖的人物，他不吝协助

    忽必烈，给予他许多智慧与指引。

    81

    忽必烈的金莲川营帐，对于东方经略，特别是南宋国的战略，很明

    在中国的战略

    掘、善用人才，令之适得其所，形成庞大的组织力量，这就是忽必烈。

    健全。忽必烈不断追加新的成员。倾听所有的意见，加以取舍选择，发

    虽说有这么多的策士，但他们的组织与成员尚不充足，分工亦尚未

    82

    在实施这个云南大理远征计划的同时，蒙哥也下令攻打高丽国，主

    由侧面直攻南宋国。另外也可经由越南的大越国来进行北攻。

    规模的包围圈。只要控制云贵高原，就有可能在不虞粮秣匮乏的条件下

    忽必烈营帐的作战计划是在当下避免正面攻击南宋国，从而形成大

    命令他远征云南大理，也就是说忽必烈提出的草案获得了认可。

    年)七月，他到哈拉和林近郊的幕营地造访兄长皇帝蒙哥。在此，蒙哥

    忽必烈花了整整一年才奠定金莲川营帐的基础，翌年(一二五二

    动的。

    是，从结果来看，双方很明显是彼此拉拢、互相协调，分别进行作战行

    问题是与东方三王族的关系。有关于此，并无直接叙述的记录。只

    是有用的汉人势力。

    军阀旅显、解汝楫及济南军阀张邦直等组织水师。每一支对蒙古而言都

    邓州一带。此外，在黄河下游一带的邳州等各要冲里，则令蒙古方面的

    域的襄阳、樊城，以真定军阀史天泽为中心来重新组织当地部队屯田于

    面的亳州，支持以顺天府地区军阀张柔为中心的汉人势力。对于汉水流

    的。因此，首先要在黄河至南方淮水之间建立军事据点。在淮水下游方

    强行突破“空白壁垒”与“水的壁垒”，从正面直接攻击南宋国是危险

    色幕僚聚集至自己帐中。

    的实务派部下前往重要地点任职的同时，忽必烈也将各地军阀身边的各

    组织汉人军阀的势力，一定要恢复他们的信赖。因此，在派遣自己账下

    年间的无政府统治状态所产生的“负面影响”，并非一件易事。为了重新

    必烈营帐服从的态度，但其真实意向并不清楚。要消除窝阔台去世后十

    首先，必须先巩固华北的根据地。汉人军阀们在表面上表现出对忽

    显以采取长期战为前提。

    83

    王牌，与兀良合台一同被借给了忽必烈。事实上，我们或许应该说兀良

    西征时情况相同，自猛将速不台以来极为强大的战斗集团可以说是作为

    对派的滔滔雄辩，于波斯文史料中也有所记载。和蒙哥亲自参与的拔都

    其子兀良合台作为直属于拖雷家的耆老，在推戴蒙哥时为了驳倒反

    处，背负着如猛犬一般经常战于最前线的宿命。

    吉思汗麾下“四狗”之一的封号般，他与其家系在成吉思汗一族所至之

    掌，作为副官协助成吉思汗家的公子们立下大功，战绩显赫。就如同成

    作战时担任攻陷开封的指挥。拔都西征时，他对克普恰克及罗斯了如指

    速不台在成吉思汗西征时，翻越高加索山攻进罗斯，在窝阔台对金

    斗指挥官速不台(Sübüg?t?i)之子。

    (Uriyanqadai)以副将身份率领精锐的纯蒙古部队而来。他是有名的战

    征军乃于此进行整顿。另有兀良哈族(Uryangqai)的兀良合台

    忽必烈夏营于高原状似桌台的六盘山期间，想必极为忙碌，因为远

    地。这很明显是为了远征。

    带，在重新于帝国全境实施的户口调查后，这一年刚成为忽必烈的私领

    二十六年前其祖父成吉思汗撒手西归之处。山麓间广布的关中盆地一

    哉。他们渡过黄河，在翌年(一二五三年)的夏天驻营于六盘山。那是

    当年八月，忽必烈就这么踏上了远征的旅途。他的步伐异常缓慢优

    的。

    术赤家参与策划一事很相符。而忽必烈营帐的战略，甚至是更加巧妙

    方三王族合作的形式进行的。这在逻辑上与旭烈兀的西征有察合台家与

    从蒙古整体的角度来看，关于东方的两方面作战，是以忽必烈与东

    的部队亦参与了云南大理远征军，还获得了新领土的分配。

    一来，忽必烈就不会侵害到东方三王族的既得权益。而且，东方三王族

    力是东方三王族。这大概是忽必烈营帐与东方三王族妥协的结果。如此

    84

    治、文化、宗教顾问的党项人(Tangut)高智耀。

    的中心人物萨斯迦班弥。还有一位是旧西夏国大臣之子，担任阔端家政

    自阔端家派来的使节团中有一位稀客。那是西藏佛教诸派中萨迦派

    南征的，是故更应加以考量。

    原在内，究竟要如何处理呢？因为忽必烈远征军是经由西藏东部来进行

    不消说，包括作为自身主要据点的甘肃或自阔端以来屡次派兵的西藏高

    就阔端家而言，他们必须与被加诸自身之上的新权威者协商。陕西

    势力。

    端王族的地位高于以耶律秃花家为首的诸军团，在陕西省一带拥有权威

    文。据此，可以了解到至少到忽必烈被委任东方的一二五一年为止，阔

    灭里吉歹在长达两代的时间里所颁布的保护这个佛寺与道观令旨的碑

    道教的据点里，现在仍存有蒙古时代的许多碑刻。其中也有刻着阔端与

    阳万寿宫遗址，仅留下石碑的碑林，等待有缘人的造访。在这个佛教与

    着十三世纪的面貌，附近有这个时期达到全盛的新道教全真教祖寺大重

    在的陕西省西安市西郊，有一座与鸠摩罗什具有渊源的草堂寺仍然保持

    一二五三年前后的阔端家族长应该是灭里吉歹(Mieli Jipai)。现

    关系，协助蒙哥即位。

    哥那(即昭慈皇后，D?regene)咒杀而死。他的儿子们与贵由一派断绝

    贵由(Güyük)即位仪式后，就得病逝世。有一说是遭贵由的母亲脱列

    端是窝阔台次子，他虽曾在原本的西夏之地建立“汗国”，但在参加兄长

    甚至，在正西方凉州平原的阔端(K?den)王族也派来了使者。阔

    效忠。另外，此时也首次吸收了陕西契丹军团。

    花家所率之契丹军团的主要根据地。其族长朱哥举旗下诸军团之力誓命

    成为忽必烈私领的京兆府(即长安，位于六盘山附近)，是耶律秃

    合台才是主将。

    85

    早班师回朝，说不定也可以看作一种放弃了自云南进攻南宋的态度。就

    决。远征云南也是因为了解到从华北方面正面进攻相当困难，忽必烈早

    就如其后亲征南宋作战时一般，蒙哥在此时很明确地盼望速战速

    的忽必烈与兀良合台在云南远征途中不和一事。

    哥不满忽必烈过度吸收中华文明。但是，这里更可疑的是，有记录显示

    汉族实务部属有数人遭到处刑或放逐。有一些看法认为，此事可看出蒙

    蒙哥政府对其私领地京兆府进行会计监察，忽必烈营帐派遣过来的

    论。

    对立过程在史上广为人知，但有关其原因则众说纷纭，其真相未有定

    自此时开始，他和兄长蒙哥的关系就突然变得奇怪尴尬。此一兄弟

    平府，就在金莲川一带开始修建。

    另外，一二五六年，以汉人参谋刘秉忠的设计为基础的草原城市——开

    向蒙哥做完报告之后，一二五五年返回金莲川后就长驻此地不再移动。

    翌年(一二五四年)，忽必烈在六盘山度过夏天，该年冬季在蒙古本土

    然而，忽必烈在此将善后事宜托付给兀良合台，自己则火速回朝。

    大理国首都大理。

    越大山大河的长征。蒙古军很迅速地就在十二月攻下了位于洱海之畔的

    西藏东部，一鼓作气地进军云南高原。那是一场几度穿过幽深山谷，跨

    在已过盛夏时节的九月，已经完成部队编制的忽必烈远征军，途经

    文化活动。

    系，得以在更为宽广的舞台上，展开有如变色龙一般复杂奇异的政治、古、西藏、中原情况的高智耀也由于与忽必烈这个新的权威者搭上关

    教权威之道。此外，作为带发佛僧兼儒者，又作为旧西夏国人亦知晓蒙

    僧八思巴(‘Phags pa)在忽必烈的旗下寻得了在华北、西藏两地区的宗

    在此可以确认阔端家与忽必烈营帐之间的提携关系。年轻的西藏佛兀良合台而言，比起忽必烈，他更必须对蒙哥效忠。

    更何况，从云南归来的忽必烈，也完全致力于经营华北，看不出有

    什么计划全面进攻南宋的迹象。忽必烈营帐的基本战略，是否获得大汗

    蒙哥的承认？此点大有疑问。忽必烈方面说不定也是想一边了解到蒙哥

    的意向，一边巧妙地拖延事态，但没想到做得太过头了。

    [1] 质朴中肯与注重实际。——译者注

    86

    87

    当然令蒙哥震怒。

    下游，然后中军再慢慢地往前推进。然而，作战计划事实上瓦解了，这

    军队。蒙哥原本打算由左翼军队压制汉水流域，进一步从长江中游牵制

    败，这是一个很大的打击。蒙哥亲征作战计划的关键在于塔察儿的左翼

    对于排除胞弟忽必烈而御驾亲征的蒙哥而言，自初战开始就遭逢失

    与五投下又缺乏战意。

    对的。再加上，以塔察儿为首，应为帝国顶尖的强力军团的东方三王族

    慎重的态度，必有其理由。这个撤退，证明忽必烈营帐在当时的决定是

    并不清楚其原因究竟为何。然而冷静想想，忽必烈营帐之所以采取

    其后就轻易地放弃攻城为收兵了。

    左翼军队在按照原定计划到达襄阳、樊城后，仅进行为期一周的包围，然而，有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件发生了。一二五七年，塔察儿旗下的

    乎被没收，可以说忽必烈被逼得走投无路。

    五投下，与忽必烈被隔离开来。京兆地区一被查抄，忽必烈的权力也几

    忽必烈与金莲川营帐的想法完全遭到否定。成为金莲川营帐主力的

    台部队，则成为大军的右翼军队，预计由南宋国的侧面或背后进攻。

    央军队，计划由六盘山攻入四川。几乎已经完全攻下云南方面的兀良合

    五投下为核心的左翼军团发兵前往襄阳、樊城。他自己则在翌年率领中

    且，他立即就任命斡赤斤家的塔察儿为主将，令其率领以东方三王族与

    一二五六年夏天，蒙哥决意亲征南宋，这其实是很果断的抉择。并

    鄂州之役

    11 夺权的过程

    88

    成立的。

    由于南宋国在其北境配置了这三组大军团，所以各自展开攻略的名分是

    忽必烈的目标则是京湖制置司，而蒙哥自己所负责的则是四川制置司。

    蒙哥当然有其大义名分。塔察儿的攻击目标是南宋的两淮制置司，几度进攻经验的四川。

    时，蒙哥自身则以准备周全的六盘山与京兆为基地，打算前往蒙古已有

    在修正案里，塔察儿和忽必烈都可以说是被命令前往“死地”。同

    才能与手腕太过自信，而且对自身以外的人又太过冷酷刻薄。

    王来说，思虑则有欠周详，过于重视自我的面子，也许是因为对自己的

    蒙哥的确太过强势了。就他个人而言虽然很有才能，但作为一位帝

    新制订计划。

    是说蒙哥并未反省，他对于作战本身钻牛角尖，完全不打算从根本上重

    是明知要在从北边强攻南宋非常困难的前提下仍执意下达的命令。也就

    不论是对塔察儿还是对忽必烈来说，这都是难以执行的修正案。这

    合台军队会合的地点。

    白壁垒”，前往长江中游的鄂州，那里是与由南方切断南宋领域的兀良

    下，向淮水下游的荆山前进。据说忽必烈竟然是要直线切断北方的“空

    换下来的塔察儿，领着东方三王族的军队，越过“空白壁垒”朝东南而

    大的改变。有关左翼军队的解体，他们提出了修正案。从主将位置被更

    据说相隔三年才相会的这两位兄弟，含泪相拥。但是，作战计划并无太

    忽必烈采纳了霸都鲁与姚枢建议妥协的意见，前往蒙哥的行营地。

    作用。

    基本战略，而是期待忽必烈按照原定的速战速决方针，代替塔察儿发挥

    此时再次速断速决，也就是再度起用忽必烈，但不是采用忽必烈营帐的

    这次却换成塔察儿被排除掉。正离开蒙古高原在南下途中的蒙哥，89

    对于刚与兄长蒙哥消解不和的忽必烈而言，一考虑到即将来临的帝

    州前进。

    郝经本身提出“班师之议”，也就是撤军回朝，但会议最后的结论是往鄂

    崩消息的正式使者抵达。在这里召开了汉人策士们也参加的紧急会议。

    所言，正当他们渡过淮水北方的汝水、驻扎在汝南之地时，传达蒙哥驾

    上的策略是，按照原定作战计划南下。根据忽必烈汉人策士之一的郝经

    拉施特·哀丁的《史集》记载了忽必烈与霸都鲁的密谈。霸都鲁献

    帝蒙哥已经逝世的讣报。

    而言则是乳母之子的末哥(Mukha)派来了一位密使。那位密使送来皇

    在忽必烈将要跨过淮水时，正在蒙哥本队从军的异母弟之一，对忽必烈

    渡过黄河，开始踏出切断巨大“空白壁垒”的步伐。接着，时当九月，就

    如斯，军团编组与粮秣补给得到某种程度保障的忽必烈，在秋日下

    件，得到了他们全面配合的承诺。

    危险也是最大军阀的势力范围。他在这里与各股汉人军阀势力谈好条

    就这样度过了一二五九年的夏季。总而言之，忽必烈闯入了华北一带最

    央，距离其中心城市东平很近的“曹濮之间”，也就是曹州和濮州之间，忽必烈将整个军团驻扎在山东西半侧大军阀严忠济势力圈的正中

    合，北上前往忽必烈私领之一的河北邢州。会合在翌年四月完成。

    川。塔察儿所率领的东方三王族为了和成为右翼军队主将的忽必烈会

    那是一二五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的事。蒙哥在这年秋天起就开始进攻四

    忽必烈在会谈后一度回到金莲川，凑合手边现有的兵员就出发了。

    演变成只有蒙哥本身必须作战。

    最前方。而且，忽必烈与塔察儿既不能立刻出击，也没有这么做。事态

    自身而言极大的陷阱。那就是在行动日程上，皇帝蒙哥自身暴露于敌阵

    但是，蒙哥这个乍见之下看似巧妙的新作战计划，却潜藏着对蒙哥

    90

    同时，阿里不哥主持蒙哥的葬礼等后事，在首都哈拉和林按正当程

    力台大会。忽必烈在此成为新皇帝，其时四十六岁。

    诸军。有如雪球一般迅速膨胀的忽必烈派，到了四月就北上开平召开库

    一二六○年一月十日，到达中都的忽必烈，召集了属于自身一派的

    阳、开封北上。他的目的地是中都。

    必烈诸军进行了“大回转”。忽必烈自身也率轻骑，自汉水流域经由襄

    时机正好。忽必烈向以塔察儿为主的诸军队表达了北返之意。如此，忽

    鄂州了。霸都鲁表示自己将留下等待兀良合台军队，催促忽必烈北返。

    整个形势开始偏向忽必烈这边。如果是这样，就没有必要再拘泥于

    都鲁下的赌注押对了。

    且，率领东方三王族大军团的塔察儿也决定要合流。可以说忽必烈与霸

    眼里的蒙古方面诸势力，既惊讶又佩服，逐步聚集到忽必烈身边。而

    将忽必烈这个率领南征的辅助部队，强渡长江包围鄂州的壮举看在

    忽必烈之乱

    者。

    贾似道这两位双方阵营的主将，皆借此一战役跃升为蒙古与南宋的实权

    了的。但是，这个战役所具有的意义很大，那就是在此交会的忽必烈与

    如此，就形成了史上有名的“鄂州之役”。战斗本身并没有什么大不

    武力争夺，那么还是将这支大军团握在手中较好。

    方的话，这支特地组成的大军团大概会立即解体四散。如果帝位必须以

    兀良合台所率的右翼军队从敌阵中救出。而且，现实是如果马上遣返北

    子，成为散落在中原大地上各军队的殿军。而且，也可以将过去不和的

    立场将更加鲜明。因为，这样一来他就等于是自愿成为牺牲的那颗棋

    自己要继承蒙哥遗志的立场。而且，只要渡过蒙古全军皆惧的长江，那

    位继承问题，与其北返，不如按作战计划南下，这在名分上也可以表明

    91

    体。

    面窝阔台、察合台联合势力的这个对抗模式，将之解释为蒙古帝国的解

    (P.Jackson)重视大可汗政权与旭烈兀及与之对抗的钦察汗国和中亚方

    兀家，他们各自都摆出自立的姿态。蒙古帝国史研究者杰克逊

    政权以外，还有欧亚西北的钦察家、中亚的察合台家，以及西亚的旭烈

    在帝位继承战争造成纷乱期间，蒙古帝国内部除了忽必烈的大可汗

    世界史的大转向

    此一背景决定了蒙古帝国及世界命运的走向。

    烈投降。忽必烈政权是以帝国东方的左翼势力为基础的军事政变政权。

    帝位继承的战争为期四年，结果阿里不哥及其政府走投无路向忽必

    以外，缺乏可依靠的执政势力。

    哥只是一位空权现任皇帝，除了妻子娘家的西北蒙古瓦剌族(Oirad)

    方三王族与五投下为中心的左翼势力的忽必烈阵营，实力较强。阿里不

    但是，正统性另当别论，帝位归属是以武力来决定的。团结了以东

    的“阿里不哥之乱”，在现实上是“忽必烈之乱”。

    里，有关阿里不哥及其血脉，都不得不做特别处理。在一般见解中

    持必须要视忽必烈为正统的立场。但就算是在当地编纂而成的《史集》

    作为此一纷争的结果，趁时局混乱建立政权的旭烈兀汗国，当然是

    有阿里不哥姓名的钱币，这就是阿里不哥才是第五代大汗的确凿证据。

    时没有直接涉入此一纷争的钦察家的态度。当时的族长别儿哥发行了刻

    有一件事可以简单表明谁在当时才被认为是正统的大汗，那就是当

    结自身派系而即位。

    烈既没有出席兄长蒙哥的葬礼，而且在对蒙古而言并非首都的开平，集

    序召开库力台大会并即位。帝国的主要人士都参加了这边的会议。忽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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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象。如果在蒙古帝国内将吃人或被吃等激烈对立当真，那么像是有名

    接受，完全当作一种不同国家或民族间的对立与抗争。这是一种过度的

    集团所造成的表面上的对立，用一种近现代的感觉整个囫囵吞枣地照样

    有关蒙古帝国，我们亦太过于将他们这种在同一架构下活动的人类

    使之更加接近于诸多现实。

    观”才是最大问题。我们应该要以诚实且直率的方式，重新对待历史，就算如此，它们也还是政权，是国家。总而言之，我们所谓的“国家

    带兴亡更迭的诸多政权，其实际情况更加暧昧模糊，轮廓不定者很多。

    西欧式的那种强固又严密的国家形象。在欧亚大陆上，特别是在内陆地

    权形式，也是十四世纪以后的事。一直以来，我们动不动就太过于套用

    是被认为最早自立的钦察汗国，要等到它具备可以称为国家的实力和政

    实际上，蒙古帝国中的内讧顶多只是争夺主导权而已。例如，就算

    乱”或是“中亚四十年战争”，也有很强的先入为主倾向。

    海都被选为大汗的库力台大会。但那完全没有根据。所谓的“海都之

    般，海都也是重要成员之一的一二六九年塔剌思(Talas)会盟，被视作

    烈直接对战过。海都并不否定大汗忽必烈。一直以来，宛如理所当然一

    (Qaidu)。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就连这位海都，实际上也没有和忽必

    一般来讲，对忽必烈反抗最激烈的，据说是窝阔台家的海都

    杀害蒙古，是蒙古帝国这个共同体的特征。

    之间的杀戮。那是近乎“战争”之名的论争，并没有流多少血。蒙古不会

    到原始史料来重新检讨的话，就会发现与预想相反，几乎没有发生彼此

    例如，若是我们将忽必烈时代所发生于蒙古内部的几场“战争”，回

    的极度夸大。

    面目来重新审视事实，连上述所谓的“分裂”都很难不让人觉得是对现实

    直以来，所谓“帝国的分裂”这种想法是很普遍的。不过，如果按照原本

    但是，将此断然称作解体，是有些过于大胆的。虽说如此，至少一的驿传等联结欧亚东西的交通却还没有断绝，那就奇怪了。就事实来

    讲，我们看不到那样的迹象。

    自成吉思汗建国初期开始，蒙古就是一个联合体。权力的多重结

    构，是贯穿蒙古帝国的极大特征，并不如过去所言是从忽必烈时代才开

    始的。

    当然，蒙古帝国由于那场以一二六○年为顶点的纷乱，的确是无法

    再像过去那样，合帝国整体之力进行大远征。再加上，虽然忽必烈政权

    保持大可汗的宗主权，但现实上沦为“东方帝国”也是事实。不过，帝国

    全境的大可汗还是只有忽必烈一人而已。只有他的命令“jarliγ”意即“指

    示”——和其他君主或诸王以“üge”即“话语”来形容的命令可以很明确地

    划出清楚的界限——是绝对命令。这是无可辩驳的证据。要言之，所谓

    蒙古帝国这个体系，即使有表面上的不和与对立，但也继续维持下来。

    若如杰克逊所说，如果蒙古帝国真的是“解体”了，那么对于十四世

    纪以后以蒙古为中心的欧亚大交流，究竟又该如何解释是好呢？

    以一二六○年前后为界，蒙古帝国开始变身为一个一方面内部存在

    种种对立，另一方面大可汗的中央政权外有多个政治权力核心的、松

    散、多元复合的联邦国家。蒙古自身也进入一个崭新的时代。然后，欧

    亚世界也被导向一个以多极化的蒙古为中心，各自的区域、国家、集团

    的自他区别开始觉醒，进而活动并互相提携的新时代。那是人类史上未

    曾明确经历过的局面，也就是说世界史大大地转向了。

    93第三部 忽必烈的军事与通商帝国

    12 大建设的时代

    以何为国家之范

    如前所述，蒙古帝国已形成以“大可汗的汗国”忽必烈帝国为中心，再由其他汗国围绕的双重结构。由于各自一族的汗国都拥有可以称作帝

    国的规模，因此这种结构可以看作在宗主国忽必烈帝国以下有数个帝国

    集团，其整体构成了蒙古的世界联邦。

    忽必烈想要创造的是一个适合作为新时代世界联邦中心的新国家。

    那么，在企图创造新国家的忽必烈之前，历史上是否存在能够作为模范

    的国家或政权呢？世界上究竟是否真的存在可以对应的先例呢？

    忽必烈在即位后较过往更加热心且不问人种地召集策士及政治顾

    问，致力于从所有的国家、地区聚集可以对应于所有“文明圈”的智囊

    团。因此，忽必烈若是要搜集整理之前的国家与帝国模式的相关资讯及

    判断材料，理应无太大困难。

    例如，有一位侍奉他的汉族官僚名叫王恽。这位在中国史上首屈一

    指的记录魔人王恽，以日记风格写下有关忽必烈“即位”后政权及其周边

    的见闻，为我们保存了珍贵的记录。根据这本《中堂事记》，忽必烈在

    与阿里不哥对战的形势混沌未明之时，下令详加比较过去各种国家的制

    度、典范、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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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记录不等于没有事实。

    过讨论。但是，从客观形势或其后的事实发展来思考，就可以了解到没

    这里有趣的是，至少在汉文里，几乎都无法确认他与穆斯林官僚做

    言只不过是在结果上传达了事实的一部分而已。

    兀儿策士们，举古今东西之例来讨论政权论、婚家论等议题。王恽的证

    臣僚个人记录的碑志、传状等文献，可知忽必烈自那时起就令蒙古及畏

    但是，就算同样是汉文的记录，看看作为蒙古及畏兀儿著名将官及

    体验的忽必烈政权种种事务，无可避免地会受限于这些层面。

    恽是负责中华文明文化、行政相关工作的一人。是以，他自身所见闻、治、行政、经济体系，甚至是国家典范及其理念的。对忽必烈而言，王

    根据王恽的记录，其内容主要是关于“汉唐”国都的计划以及种种政

    十三世纪六十年代的蒙古帝国

    96

    状况。

    烈的宫廷，则是事实。忽必烈应该也从那些人的口中听取了有关欧洲的

    在，但有相当数量的曾经有过类似《见闻录》之经历的欧洲人进出忽必

    机会。就忽必烈的侧近而言，姑且不论马可·波罗一家究竟是否真实存

    甚至，早先于此就展开的拔都西征，应该也是一个搜集欧洲资讯的

    内，往后也不绝于途。

    洲的访问者，包括蒙哥时代的鲁不鲁乞(Guillaume de Rubrouck)在

    加仪式。其时，柏郎嘉宾叙述了有关欧洲的种种实际情况。这些来自欧

    若望·柏郎嘉宾(Giovanni da Pian del Carpine)以正式使节的身份前往参

    欧洲拥有绝对权力的罗马教皇英诺森四世(Innocentius Ⅳ)，就派遣了

    蒙古政权下有所累积。一二四六年贵由(Güyük)举行即位大典时，在

    本来，有关欧洲的资讯方面，最晚在一二四六年以后，就持续地在

    讯的彼此分享及提供上，也极为热心。

    识，反而才是奇怪的。而且，不只是资讯搜集，各个蒙古汗国在这些资

    有涉猎关于发源自古代罗马帝国的拜占庭或西欧各国的相关资讯和知

    同样的现象，也可以套用在关于欧洲的见识方面。如果说忽必烈没

    么不畅之处。

    代就与伊斯兰世界有很深的联系。因此，在资讯和见识上想必都没有什

    伊斯兰国家与社会的议题，那才真的奇怪。而且，蒙古早在成吉思汗时

    穆斯林经济官僚。忽必烈在与他们钻研种种构想时，要说都未涉及有关

    马(Ahmad)、赛典赤·赡思丁(Sayyid Ajjal)、阿里别(Ali Beg)等

    其实，在现实层面上担负起忽必烈国家建设事业大半部分的是阿合

    异的“穆斯林过敏症”。

    以说几乎都集中在穆斯林身上。那可以说是来自“文明意识”与价值观差

    商人们留下记录。对于蒙古支配的怨念与恨意，至少在记录上而言，可

    一般而言，这个时代的汉文史料，都恶意地没有针对穆斯林官僚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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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那个崭新的巨大国家构想而言，无疑是极为有益的参考案例。

    有作为那种种结果的巨大中央机构与首都。这些“硬件”的层面，对忽必

    支撑其以地方组织为名的征税机构，还有彼等人事的中央管理，此外尚

    极端来说，中华帝国的本质就是庞大的军队与官僚体制，以及用以

    易向支配者一方靠拢的特点。

    只是一种汉族士大夫及官僚等的怪癖。另外，“中华主义”本来就具有容

    是，自蒙古完全地成为中华的主人以后，“华夷思想”在蒙古人眼中大概

    当然，“华夷思想”或“中华主义”的独特价值观又另当别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