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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之道.pdf
http://www.100md.com 2019年1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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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附件(1095KB,156页)。

     学习之道是一本励志学习类书籍,作者书写了主人公自己开挂的人生,当然这开挂人生背后少不了有个正确的方法,希望突破自己的可以阅读学习。

    学习之道介绍

    终身学习,为了更幸福更体面的生活。在竞争激烈的高阶领域,决胜关键不仅在于知识多寡,还包括心理层面的锻炼:承受压力、把阻力化为优势,以及体能和情绪迅速复原的能力。而真正的学习赢家,能够在追求卓越的过程中持续吸收心得,最终以健康的心态和纯熟的技巧,表现出优秀的自己。

    学习之道作者

    乔希·维茨金,少年时曾8次在全国象棋冠军赛中夺魁,13岁即获得象棋大师头衔。他是《王者之旅》(又译《天生小棋王》)一书及同名好莱坞电影的主人公,声名鹊起。18岁时,他出版了个人第壹本书.《乔希·维茨金的进攻性象棋》。20岁之后,他开发了世界上大的计算机象棋程序“象棋大师",并成为其代言人。在纵横西方棋坛十年后,维茨金22岁开始研习太极拳,并连续21次赢得全美太极冠军及世界冠军头衔,成为“太极拳王”。他的传奇经历及成功心法被美国人奉为学习经典,竞相追随效仿。

    学习之道章节目录

    第1部分、基础

    第一章 无心之举

    第二章 转败为胜

    第三章 整体理论上与渐进理论

    第四章 爱上学习

    第五章 软区域

    第六章 旋涡效应

    第七章 改变本能反应

    第八章 驯服野马

    第2部分、第二领域

    第九章 初学者

    第十章 以退为进

    第十一章 划小圈

    第十二章 化困境为优势

    第十三章 让时间慢下来

    第十四章 揭开神秘的面纱

    第3部分、万物合一

    第十五章 自从容的力量

    第十六章 释放压力

    第十七章 激发最佳状态

    第十八章 化情绪为力量

    第十九章 万物合一

    学习之道学习秘籍

    1.学习从热情出发。天才不是与生俱来的,是建立在热爱、激情、寻找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的基础上的。追求卓越的关键在于,要坚持充满活力、长期的学习过程,不再满足于原地踏步、平平庸庸。

    2.先学会输,才有机会赢。失败的经验比胜利更有价值。学习过程总有挫折,每个人都应该找到让自己疗伤充电、重新出发的方式。每次从创伤中痊愈或从一场败战中走出来时,都要让自己比之前更好。

    3.让我们攀上高峰的不是奇招,而是熟能生巧的基本功。在学习过程中,深度甚于广度,质胜于量。所有的绝妙创意或“神来之笔”,莫不是以扎实的技术为根基的。

    4.专注当下,使生活更丰富精采。大多数人都曾在危急关头,体会到“极度专注”的经验。学会“专注”,不仅有助于学习和表现,也能提升感受力,发掘日常生活蕴藏的色彩和乐趣。

    5.学习是一场心智马拉松,障碍并不是障碍,而是有待克服的挑战,是要将弱点化为强项以激励成长的过程,在各种竞争性或专业领域达到表现的巅峰。

    学习之道截图

    目 录

    Contents

    写在前面的话

    引言

    第1部分 基础

    第一章 无心之举

    第二章 转败为胜

    第三章 整体理论与渐进理论

    第四章 爱上学习

    第五章 软区域

    第六章 旋涡效应

    第七章 改变本能反应

    第八章 驯服野马

    第2部分 第二领域

    第九章 初学者

    第十章 以退为进

    第十一章 划小圈

    第十二章 化困境为优势

    第十三章 让时间慢下来

    第十四章 揭开神秘的面纱

    第3部分 万物合一

    第十五章 自在从容的力量

    第十六章 释放压力第十七章 激发最佳状态

    第十八章 化情绪为力量

    第十九章 万物合一

    第二十章 决战关于本书

    他曾是9岁起便8度荣获全美象棋冠军的天才神童;

    他的传奇经历被记录成书,并改编成电影《王者之旅》;

    他是纵横西方棋坛10年后,改行研习太极拳,并连续21次荣获全美

    太极冠军及世界冠军的“太极拳王”。

    他是如何在这两个看似南辕北辙的领域中连攀颠峰,屡战不败?

    《学习之道》中,乔希·维茨金执笔回首20年个人成就,和读者分

    享让他能够二度登峰造极的学习心得。作者将惊心动魄的武术过招、紧

    迫盯人的对奕交锋与适用于所有人的人生真理相结合,以自己的经验,和读者分享如何面对失败,化错误为转机,如何将情绪转化为创意的能

    量。

    正如维茨金所言,“我意识到自己最擅长的既不是象棋也不是太

    极,我最擅长的是学习之道。”

    本书并不是教你如何学象棋或太极拳,而是让你掌握适用于任何领

    域饱尝成功的学习之“道”。

    中青文图书

    投稿热线:010-6551687265519079

    团购热线:010-6551803565516873

    编辑信箱:hanwenjingcyb@gmail.comThe Art

    of Learning

    【美】乔希·维茨金 著

    学习之道 Josh Waitzkin

    中国青年出版社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学习之道〔美〕维茨金著;苏鸿雁,谢京秀译.—北京:中国青年出

    版社,2007

    ISBN 978-7-5006-7924-0

    Ⅰ.学… Ⅱ.①维…②苏…③谢… Ⅲ.学习方法—研究 Ⅳ.

    G791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07)第147895号

    The Art of Learning: A Journey in the Pursuit of Excellence

    Copyright ? 2007 by Josh Waitzkin LLC

    Published by FREE PRESS.

    Chinese translation copyright ? 2007 by China Youth Press

    All Rights Reserved.

    学习之道 作 者:〔美〕乔希·维茨金

    译 者:苏鸿雁 谢京秀

    责任编辑:韩文静

    美术总监:夏 蕊

    出 版:中国青年出版社

    发 行:中国青年出版社北京中青文图书有限公司

    电 话:010-6551687565516873

    网 址:www.diyijie.com www.cyb.com.cn

    制 作:中青文制作中心

    印 刷:北京凌奇印刷有限责任公司

    版 次:2011年4月第2版

    印 次:2011年4月第1次印刷

    开 本:850×1020 120

    字 数:150千字

    印 张:9.5

    京权图字:01-2007-4472

    书 号:ISBN 978-7-5006-7924-0

    定 价:28.00元 中青版图书,版权所有,盗版必究

    我社将与版权执法机关配合大力打击盗印、盗版活动,敬请广大读

    者协助举报,经查实将给予举报者重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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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市版权局版权执法处

    010-64081804

    中国青年出版社

    010-65516875

    010-65516873写在前面的话

    在台湾的那次世界冠军赛上,我几近疯狂,直至两年后的今天,我

    仍沉浸在这次的经历中。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如此深入地审视我自己,甚

    至是第一次尝试审视自己。这个过程令人很是兴奋,同时也有点感觉怪

    异。我重新认识了自我,看到了自己的另外一面,自己从未发觉的另外

    一面。为了生存,为了取胜,我成了一名角斗士,彻头彻尾,简单纯

    粹。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一角色早已在我的心中生根发芽,呼之欲出。也

    许,他的出现已是不可避免。

    而我这全新的一面,与我一直熟识的那个乔希,那个曾经害怕黑暗

    的孩子,那个象棋手,那个狂热于雨水、反复诵读杰克·克鲁亚克作品

    的年轻人之间,又有什么样的联系呢?这些都是我正在努力弄清楚的问

    题。

    自台湾赛事之后,我急切非常,一心想要回到训练中去,摆脱自己

    已经达到巅峰的想法。在过去的两年中,我已经重新开始。这是一个新

    的起点。前方的路还很长,有待进一步的探索。

    这本书的创作耗费了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在成长的过程中,我在

    我的小房间里从未想过等待我的会是这样的战斗。在创作中,我的思想

    逐渐成熟;爱恋从分崩离析,到失而复得,世界冠军头衔从失之交臂,到囊中取物。如果说在我人生的第一个二十九年中,我学到了什么,那

    就是,我们永远无法预测结局,无论是重要的比赛、冒险,还是轰轰烈

    烈的爱情。我们唯一可以肯定的只有,出乎意料。不管我们做了多么万

    全的准备,在生活的真实场景中,我们总是会处于陌生的境地。我们也

    许会无法冷静,失去理智,感觉似乎整个世界都在针对我们。在这个时

    候,我们所要做的是要付出加倍的努力,要表现得比预想得更好。我认

    为,关键在于准备好随机应变,准备好在所能想象的高压下发挥出创造

    力。

    读者朋友们,我非常希望你们在读过这本书后,可以得到启发,甚

    至会得到触动,从而能够根据各自的天赋与特长,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这就是我写作此书的目的。我在字里行间所传达的理念曾经使我受益匪

    浅,我很希望它们可以为大家提供一个基本的框架和方向。如果我的方

    法言之有理,那么就请接受它,琢磨它,并加之自己的见解。忘记我的

    那些数字。真正的掌握需要通过自己发现一些最能够引起共鸣的信息,并将其彻底地融合进来,直至成为一体,这样我们才能随心所欲地驾驭它。引 言

    中华杯太极拳国际锦标赛决赛

    中国台湾台北新庄体育馆

    2004年12月5日

    第二回合开始前40秒,我躺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满身伤痛。我下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打起精神。明天我的肩膀肯定抬不起来了,要想康复至少也得一年的时间,但此时此

    刻,它却生机勃勃,活力四射,我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充满了节奏感,整个体育场充斤着震耳欲

    聋的汉语叫喊声,这肯定不是在为我鼓劲。我的队友们跪在我身边,焦灼不安地看着我。他们

    不停地揉着我的胳膊、肩膀和腿部。铃响了。我从观众席上听到了爸爸的声音:“加油乔

    希!”我挣扎着站了起来,而我的对手已冲到了赛场中央。他大叫着,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他的fans的热情也瞬间点燃,大叫着:“水牛!”他比我高,比我壮,动如脱兔,但我能够制服他

    ——只要我能稳稳走到赛场中央。我恨不得一步一个脚印,牢牢地站稳。我们的手腕相碰,铃

    响了,他像一辆卡车一样对我发起了进攻。

    这一切绝对是超乎想象,因为仅仅数年前我还在全球各地参加种种

    精英棋手赛事。从8岁开始,我就一直是全美同龄人中级别最高的棋

    手,我的生活中除了比赛就是训练,旨在让我由一个巅峰迈向下一个巅

    峰。15~18岁间,由于电影《王者之旅》(Searching for Bobby

    Fischer,又译《天生小棋王》)的发行,我成了美国媒体竞相追逐的对

    象,该片以我父亲写的书为剧本,描述的是我早年的棋手生涯。我作

    为“美国伟大的年轻棋手”而家喻户晓,大家告诉我,我应该向着鲍比·

    菲舍尔、盖利·卡斯帕罗夫这样的大师级人物进军,努力成为世界冠

    军。

    但这其中也有问题。电影放映后,我的麻烦也就来了,每参加一个

    比赛就会有成群的粉丝前来索要签名。我根本无法静下心来认真研究棋

    路,反而被“名人”的光环笼罩着,让我烦扰不堪。从孩童时代起,我就

    非常喜欢象棋,从初级到中级再到高级,循序渐进。我能在棋盘旁边一

    坐就是几个小时。象棋总能让我心情大好,神经放松。象棋让我全神贯

    注,它就像是我的朋友,但突然有一天,它变得如此陌生,让我心神不

    安。

    我回想起在拉斯维加斯的一场比赛:作为一名年轻的“国际大师”,我面对着业内1000名竞争对手,其中包括全球26位实力强劲的“国际特

    级大师”。作为一位正在起步的棋手,我对身边这些大师们心怀崇敬。

    我曾花了几百个小时苦心钻研他们的杰作,并为他们精湛的技艺所震

    惊。第一轮比赛开始前,我在棋盘前坐下,思索着开场的准备工作,而

    此时,广播播报了电影《王者之旅》的主人公就在现场。赛事导演把该片的海报放在我的桌旁,于是马上有一大群粉丝蜂拥而上,冲到了警戒

    线周围。比赛进行过程中,每当我站起来理清思路时,就会有女生给我

    递电话号码,并请求我在她们肚皮或腿上签名。

    这对于一个17岁的男孩来说就像是一场梦,当然,我不否认我很享

    受这种备受关注的感觉,但从职业角度说,这就像是一场噩梦。比赛开

    始对我不利,我发现自己在想的是应该怎样去思考,而非全心投入比

    赛。那些“国际特级大师”们,我的长辈们都被冷落了,并对我怒目而

    视,其中有些人根本瞧不起我。此前我曾得了8次全国冠军,无论是人

    气还是知名度都高得超乎想象,但这些对于我的成功之旅毫无帮助可

    言,更不用说什么幸福了。

    年纪轻轻我就逐渐意识到,名气是虚无飘缈的东西。我一直致力于

    自身技艺的发展,已经习惯了长时间高强度思考后辛苦换来成就与满足

    感。这种平静的感觉与外界的称赞毫不相关,我渴望回到那个天真无

    邪、有着无限创造力的阶段。我怀念那段刚刚开始学象棋时的生活,但

    现在,我根本摆脱不了媒体的追踪。我发现自己对象棋都有点发怵了,动身参加比赛前心情很低落。下象棋时我难以充满激情,并频频受邀于

    各种电视节目,还要强装微笑。

    18岁时,我无意中读到一本书,名叫《道德经》,从此我的生活也

    发生了转折。书中的智慧令我感动不已,此后,我开始研究起其他的佛

    教、道教经典了。我意识到这样一点:成为他人眼中的巅峰人物与生活

    质量之间毫无关系,我所追求的是内心的宁静。

    1998年10月5日,我走进了位于曼哈顿市区的威廉姆·C·C·陈的太极

    拳工作室,那里的男男女女们沉浸于一组组具有舞蹈美感的动作中,他

    们那种平和的状态深深打动了我。过去我总是与那些好强的棋手打交

    道,要想赢得大的赛事就必须不断探索、打破自身的狭隘,而现在,一

    切却以身体的意识为中心,仿佛有意以这种奇怪的方式缓慢做着运动就

    会带来内在的愉悦。

    我参加了太极课程,几周后,我开始自己在家里连着几个小时练习

    打坐。鉴于我的象棋生涯的复杂特质,太极让我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起步

    者能在一个新的环境中学习,而且对这项运动有着很特别的感觉。沿着

    这些古老的步伐运动着,我发现自己的身体也随之搏动,充满着生机与

    活力,仿佛进入一种和谐状态。

    我的老师,全球知名的特级大师威廉姆·C·C·陈,用了几个月时间

    教授初级课程,耐心地纠正我的动作。教室里有15名新生,陈会从20英

    尺外的地方注视着我,静静地给我示范各种姿势。我照着他这些细心的

    指导去做,突然,我的手一下子来了劲,充满了能量,仿佛他把我接到

    了一股电流上,让我感到镇静与放松。他对身体机制的洞察力魔力十足,但同样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有他的谦卑。作为一位被很多人看成是目

    前全球最伟大的太极大师,他耐心指导新入门的学生,对新生和高级班

    的学生一视同仁,关爱有加。

    我学得很快,并对正在经历的成长过程着了迷。从12岁起,我就一

    直写周记,记下自己的象棋学习心得,不断观察自己的心理变化,现

    在,我对太极亦是如此。

    重新规范了自己的动作约6个月后,陈大师邀请我加入推手班。这

    个消息让我非常兴奋,我终于向这一艺术的武术方面迈开了第一步。在

    第一阶段,老师和我会面对面地站着,每个人的右腿向前,右手腕背部

    相接触。他让我推他,但当我推的时候,他却离开原地。我没推着,身

    体马上前倾,整个人一下子绊倒了,擦破了额头。接着,他轻轻推推

    我,我试着躲过去,但又不知道往哪儿躲。最终,出于本能,我往后

    仰,试着抵抗面临的攻击,和陈几乎没有任何接触,但陈却让我飞到了

    半空。

    随着时间的流逝,陈老师不断教授我“不抵抗主义”的身体机制。随

    着训练程度不断加强,我学会了如何化解进攻而纹丝不动。我发现自己

    算计得少了,但感觉得多了,同时,随着这些身体机能逐步融会贯通

    后,之前所学习的太极打坐中的一些小动作开始在推手练习中起作用

    了。有一次,在拳击练习过程中,我突然发现了对手的一个漏洞,他马

    上想跳着躲开我。我的进攻让他大为吃惊,事后他告诉我他被我推开

    了,但他并没有注意到我这边有什么进攻的举动。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

    做到的,但我渐渐开始意识到我在卧室中进行的打坐练习所蕴含的巨大

    威力。在对某些特定动作进行了几千次慢动作练习和不断改进后,我的

    身体似乎已本能地发生了变化。在太极里,要想使身体产生很大的影响

    力,意志力比身体动作更为重要。

    这种学习经历和我学象棋有点相似。我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学习

    技巧、原理与理论上,使之成为潜意识的一部分。从表面看,太极和象

    棋可谓是风马牛不相及,但在我的意识中,它们逐渐合二为一了。我开

    始把自己对象棋的看法以太极理念表现出来,似乎这两种艺术由一种本

    质的东西连接起来了。每天我都能发现新的相似点,以至于在学习太极

    时都把它看成是在研究象棋了。有一次在曼菲斯做一场40盘即时象棋展

    示时,我突然意识到,下棋方式与太极是一致的。我并没有算计如何布

    置棋局或开局,我只是凭着感觉走,把空余的空间填满,这恰恰就像是

    在海边或在武术中乘风破浪。一切都充满着狂野的气息!不用下棋却能

    赢得比赛。

    无独有偶,在推手比赛中,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让我能一步步分

    解对手的阵营,发现他的漏洞,这和象棋比赛本质无异。我对于意识、象棋和太极的着迷,对文学与大海、打坐与哲学的热爱,所有这些都紧

    紧围绕着一个主题:完全融入某项活动,挖掘自己思维的潜能。我的成

    长过程逐渐被定义成了“畅通无阻”。从普通的意识模式出发,我也曾注

    意到不同生活经历存在的明显关联之处。

    在探索这些关联的过程中,我的生活也开始了高强度的学习体验。

    记得一个暴风雨的下午,我坐在百慕大悬崖上,看着海浪拍打着岩石。

    我的目光停留在了涌回大海的潮水上,突然间,数周来一直让我苦思不

    得其解的象棋难题有了答案。还有一次连续8小时完全沉浸于一个棋局

    的分析中,这时,我对太极有了突破性的理解,并在当天晚上的课上成

    功验证了这一点。伟大的文学作品可以激励我在象棋学习中取得进步,在纽约马路上的跳身投篮让我对流动性有了更好的理解,并可将此用于

    太极中。作为自由潜水者,在水下70英尺屏住呼吸可以让我在世界象棋

    或武术大赛期间缓解压力。训练自己在激烈的体力消耗后能够快速减缓

    心跳有助于我在耗费心力的象棋比赛期间迅速复元。在经历了数年的迷

    茫之后,我又重新自由起飞,努力获取大量信息,并完完全全地爱上了

    学习。

    在开始构思这本书之前,能以一种很抽象的方式了解到自己在武术

    上的成长历程我就很知足了。我总是把自己的经历和“平行学习”、“级

    别转化”等联系起来。我感觉自己把象棋理解的精髓已转移到了太极练

    习中去了,但这对我而言,意义并不大。“精髓”实际上能意味着什么?

    怎么能把意识的东西转化到身体上呢?

    200年11月我赢得首个全国推手赛冠军后,这些问题成了我生活的

    重中之重。当时我正在哥伦比亚大学学习哲学,尤其是亚洲学派更是让

    我着迷。在古印度、中国、希腊的书中我得到了一些有趣的发现,并能

    从自己的经历中找到影子:奥义哲学的“精华”,道家的“包容”,新儒家

    的“原则”,佛教的“非二元性”,柏拉图学派的“理念”对我而言似乎是很

    古怪、跨越文化的。只要一有新的想法,我就马上会和某位不同意我的

    结论的教授进行争辩、验证。学术派似乎难以接受抽象的语言:当我在

    讲“直觉”时,一位哲学教授上下打量着我,并说这个词毫无意义可言。

    对于精准度的需求迫使我更具体地来思考这些理念。我必须更深入地认

    识“精华”、“质”、“原则”、“直觉”和“智慧”等概念,以便可以理解自己

    的经历,并有机会将其表达出来。

    在我努力做到更准确地理解自己的学习过程的同时,我需要不断回

    顾自己走过的路,并要记住哪些我已融会贯通,哪些已经遗忘。在我的象棋与武术生涯中,学习方法对我的成长至关重要。我有时将其归纳

    为“以数字摆脱数字”,“以形式摆脱形式”。这一过程的一个基本范例可

    以通过象棋轻松地展示出来:象棋学习者必须先要专心学习基础知识,然后有望获取高级技能。他会学习残局、中局、开局的种种原则。刚开

    始他会同时考虑一两个关键性主题,但慢慢地,直觉会学着把更多的原

    理结合起来,融入自己的潜意识中。最终,这种基础已深深扎根,无须

    去特意思考,但潜意识里却会这么去做。这个过程会往复循环,并不断

    吸收深层次的习得。

    实力强劲的象棋手很少会谈起基本原理,但这些却是他们精湛技艺

    的基石。无独有偶,在一场专业演出中,伟大的钢琴家或小提琴家不会

    考虑单个乐符,而是完美地将其全部演绎出来。事实上,在演奏贝多芬

    的《第五交响乐》时如果只想着某个C调的话,可能会出状况,因为整

    个乐感可能就没了。问题在于,如果你想为初学者写一本象棋指导书的

    话,你就必须把潜意识中的所有东西都给挖掘出来——我在写第一本书

    《乔希·维茨金的进攻型象棋》时就遇到了这个问题。为了给初学者写

    书,我不得不对自己的象棋知识进行分解,然而多年来,对于那些核心

    信息我已经形成了一套严密的融合体系。

    在分析学习之道时也会看到这种状态:各种主题可以被吸收、运

    用、遗忘。我先是弄明白如何在这个竞争激烈的象棋世界中高效学习,否则,只要停步不前,排名靠前的对手就会赶超你。接着,我会本能地

    把这些经验教训运用到武术中去。我会避开初学者会面临的种种陷阱和

    潜在分歧,但我没有真正考虑过这些,因为这一切,就像象棋原理一

    样,都已了然于心。

    自从决定写这本书,我一直在分析自身,对知识进行分解,积极探

    索自己的经历。对外界讲述自己的学习经历对我也是一种挑战,即如何

    让自己的想法更易被接受。只要发现所提到的概念或学习技巧太过抽

    象,我都会将其逐步分解。渐渐地,我开始发现那些曾默默指导过我的

    种种原则,一套系统性的学习方法也浮出了水面。

    我的象棋生涯开始于纽约格林威治村的华盛顿广场公园,之后一过

    就是16年。这段时间里,我参加过美国、罗马尼亚、德国、匈牙利、巴

    西和印度的国际比赛,经历了各种心痛与狂喜。近年来,我的太极生涯

    已成了静思与激烈的武术比赛,每天都有进步,同时这也是对学习过程

    的观察、测试与探索。现在,我已获得了13项太极拳全国推手大赛冠军

    头衔,在2002年台湾举办的全球大赛中名列第三,2004年台湾举办的中

    华杯太极拳国际锦标赛中获得了太极拳推手赛的世界冠军。

    一切竞争都未熄灭我对胜利的热情,但现在我越来越喜欢学习和训

    练本身了。参加了这么多年的大型赛事,在压力下表现卓越已成了我的生活方式。坐在电脑前写下这些话与承受压力参赛的感觉几乎没有什么

    不同。我意识到了这样一点:我所擅长的既不是太极,也不是象棋,而

    是学习之道。本书旨在讲述我的学习方法。第1部分

    基 础

    THE FOUNDATION第一章

    无心之举

    晚冬的一个寒冷的下午,在纽约市中心,妈妈拉着我的手往华盛顿

    广场公园走,当时我只有6岁,非常淘气,狂爱蜘蛛侠、鲨鱼、恐龙、体育运动,让父母头大不已。“这孩子太能折腾了,”我妈妈总会这么

    说。我总是会缠着爸爸玩足球或棒球,或者在卧室里和他摔跤。朋友们

    称我是“皮肤杀手”,因为在操场上玩金属棒或潜水时膝盖总会皮开肉

    绽。起初我对极限小轮车产生了兴趣,用隔壁建筑工地上的木屑和煤块

    建成了临时车道。我一向不肯戴头盔,直至有一天因为一次大的扭伤最

    后做了一个面部植皮,以至于妈妈下了狠心,除非我听话,否则骑马时

    她也不戴头盔。

    这段路我们走了很多遍了。我喜欢在猿猴丛林中荡来荡去,像人猿

    泰山那样,丛林就是我的天地。但现在,事情有点不同了。当我转过头

    时,大理石棋盘上一个个神秘的小塑像令我非常惊讶与好奇。当时的感

    觉就像是自己在窥探丛林,棋子就是各种动物,充满魔力,随时要跳出

    棋盘。两个公园常客坐在棋桌两边,互相调侃对方。气氛异常紧张,之

    后就见一枚枚棋子开始出动,他们灵活地移动着棋子,快如闪电,精准

    神速,黑白两道占据棋盘,阵营分明。我被这一战场深深吸引住了,觉

    得这个游戏似曾相识,我喜欢它。紧接着就有一群人围了过来,我没能

    继续看下去。妈妈轻轻地拉起我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几天后,我和妈妈又经过了公园的这个角落,我松开妈妈的手,朝

    着一位有银灰色胡子的老人跑了过去,他正在其中一张大理石桌上摆着

    塑料棋子。那天我曾在学校里看到有些小孩子在下象棋,我觉得我也能

    下。“想玩吗?”那位老人透过眼镜疑惑地看着我。妈妈马上道歉,解释

    说我不会下,但老人说没关系,他也有小孩子,也比较空。妈妈告诉我

    说,在下棋过程中要把舌头伸出来,抵在上唇上,言下之意就是要么放

    弃要么就专心好好下。当时的感觉很奇怪,仿佛找到了自己遗失的记

    忆。移动棋子时我感觉自己以前也这样做过。这个游戏,就像一首好歌

    一样,非常协调。我在思考下一步要怎么走时那位老人就看会儿报纸,但几分钟后他就开始愤怒了,推开我妈妈,说她不该推他。很显然,我

    的棋下得不错。

    在对几个棋子的布局进行协调后,我发动了一场进攻,那位老人不

    得不全力反击。过了一会儿来了一群人围在了桌旁,大家都在窃窃私

    语,说着“年轻的菲舍尔”之类的话。妈妈有点云里雾里的,不知道她的儿子干了什么。我陶醉在自己的世界中,最后老人赢得了比赛。我们握

    了手,他问了我的名字,写在报纸上,并说:“乔希·维茨金,有一天我

    会在报纸上看到你的名字。”

    从那天起,华盛顿广场公园成为我的第二个家,而象棋也成了我的

    最爱。放学后我不再急着去踢足球或打棒球,而一心想去公园。我会对

    着某个看着有点吓人的家伙坐下,摆出比赛的架势进入战斗。我喜欢比

    赛的刺激,有时我会不停地玩快棋,连续几个小时盯着棋子看,不断思

    考战术,来来回回摆弄着棋盘的布局。回到家脑子里总是在想着下棋这

    回事,接着就会让爸爸把他尘封已久的布棋盘拿出来跟我玩。

    慢慢地,我成了公园的常客,他们开始保护我,向我展示下棋的技

    巧,教我怎么发动致命一击,直接让对手落败。我成了这条街上的宠

    儿。对于孩子来说,这是个很古怪的学堂,周围的观众有酒鬼、无家可

    归的天才、赌徒、吸毒者、另类艺术家等,他们粗鲁、聪明、颓废,住

    在贫民窟里,却对象棋充满了热爱。

    每天,除非下雨或下雪,华盛顿广场西南角的19张大理石棋桌旁都

    会出现这些人的身影。大多数时候我都会在那儿,用小小手臂拿着棋

    子,嚼着口香糖,从比赛中学习象棋。父母在同意我来公园之前也是经

    过了一番思想斗争的,但我很倔,而且在我来下棋时那些人也都很注意

    自己的言谈举止。他们熄灭了香烟和大麻烟,说话收敛了很多,不正当

    交易也明显减少。我总是坐在他们中间,一坐下就聚精会神,开始鏖

    战。妈妈告诉我说,她看到她的儿子在下象棋时就像是一位老人。我太

    过于专注,以至于她觉得如果她把手放在我眼前的话都会燃烧起来。为

    什么一个小小年纪的孩子会对象棋这么认真,对此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

    解释。可能这是一种本能吧。

    几个月后,我已经击败了许多下了几十年象棋的人了。每次输的时

    候,就会有朋友给我提一条建议,比如“乔希,你进攻太少了,让对方

    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你得发动进攻,让对手恐慌起来”,又或者“乔希,你得护住王和车,不护好本营会让你很快败下阵来的”。之后我会马上

    击钟,摆好棋子重新开战。每次失败都是一个教训,每次胜利却是一次

    喜悦。每天象棋都让我爱不释手,乐在其中。

    只要我来下棋,总会有一大群人过来观战。我成了这个小小世界中

    的明星了,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能得到这么多的关注很让我兴奋,但

    同时也是不小的挑战。我很快就意识到了,当我脑子里在想着有人在观

    战的话,我的棋就会下得很糟。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想忽视身旁大人

    们对自己的评论真的很难,我似乎处于这样一个状态,棋盘布局的紧张

    气流与周围的议论声、交通噪音、救护车的警报声,所有这些都形成了

    一个激人奋发的强大漩涡,开拓自己的思路。有时我在华盛顿广场的吵闹声中甚至比在安静的卧室里更容易进入状态,但有时我会环顾四周,看着身边每一个人,因他们的谈话而分神,下得一败涂地。我相信我爸

    妈最开始在旁边观看我下象棋时一定很沮丧:他们根本分不清我是在嚼

    软Q糖、微笑、开玩笑、考虑自己的棋局还是进入了另外一个全新的世

    界中。

    一个周六的下午,我在和朋友杰瑞下快棋时,有一个高个子站在人

    群中看。我注意到他了,但马上投入到了比赛中。几个小时后,他找到

    我父亲,并自我介绍说他叫布鲁斯·潘道菲尼,是国际象棋大师和象棋

    老师。布鲁斯告诉我父亲说我很有天赋,他愿意教我。

    我父亲认出,在1972年历史性的鲍比·菲舍尔vs鲍里斯·斯帕斯基的

    世界象棋大赛上,就是布鲁斯与舍尔比·利曼一起做的电视解说。这场

    比赛是对国际象棋的大革命,这是冷战期间的一场大赛,矛头直指前苏

    联世界冠军,他的背后是一支百人教练与陪练团队,而发起挑战的却是

    一位性格怪异的美国人,他所有的应战准备工作都是独自在一个小房间

    里进行的。菲舍尔兼具詹姆斯·迪恩与葛丽泰·嘉宝的风采,让全美为之

    着迷。

    两大高手此次对决的政治气息极浓,随着比赛的深入,它逐渐被视

    为冷战的象征。亨利·基辛格给鲍比打电话加油,双方政客也紧密关注

    着每场比赛。舍尔比与布鲁斯每天在电视上做深入浅出的赛事分析时,全球人都屏住呼吸观看比赛。最后菲舍尔赢得了比赛,他马上成了国际

    名人,而象棋也在全美风靡起来。瞬间,这项活动取得了与篮球、橄榄

    球、棒球、曲棍球同等的地位。之后在1975年,菲舍尔放弃了卫冕赛退

    出了人们的视线。自此以后,美国的象棋界一直在寻找另一个鲍比·菲

    舍尔,让这项赛事重新发扬光大。

    舍尔比和布鲁斯的解说令父亲二十年来一直记忆犹新,而现在,布

    鲁斯主动要求教授他6岁的孩子。我有点不知所措,象棋是挺好玩的,公园里这些人也成了我的好朋友。他们把我教得很好,所以为什么我还

    要再多一位老师呢?我把象棋看成了自己的隐私,它是属于我自己的既

    亲密又充满狂想的世界。要想进入这个世界,必须要得到我充分的信

    任,而布鲁斯要想教我也必须先要克服这个问题。

    我们最开始的课程并未按常规进行,我们几乎不是在“学习象棋”。

    布鲁斯知道最重要的是要先互相了解对方,建立起真正的同志情谊,所

    以我们会谈到生活、运动、恐龙这些让我感兴趣的事。但只要一谈到象

    棋,我就会坚守自己的想法,拒绝接受任何正规的指导。

    我一直坚持着自己在公园里学来的一些坏习惯,比如,早早

    出“后”。这是初学者的一个典型错误:“后”是棋盘上最具威力的棋子,因此大家都想马上让她投入战斗,发挥威力。如果和那些没有技巧、连简单进攻都招架不住的对手比赛时,这个战术非常有效。但问题

    是,“后”要想和对手的棋子对决的话必定损失惨重,所以她就会在棋盘

    上被追着走,而对手自然会出动价值相对小一点但威力十足的棋子对孤

    军作战的“后”发起猛烈进攻。道理很明显,但我就是不听,因为之前我

    这样做也赢了不少比赛。布鲁斯只凭这样说无法让我信服,他必须得证

    明给我看。

    布鲁斯决定和我下一场快棋,就像我常常在公园里下的那种。我犯

    了某个本质错误的时候,他就会提醒我违反了哪项原则。如果我拒绝改

    变,他会紧接着利用我的失误,直到我的棋局七零八落。慢慢地,我认

    识到了布鲁斯理念的正确性,他逐渐赢得了我的尊重。我的“后”开始等

    待正确时机再出动了。我学会了如何布局,如何控制中心地带,如何有

    系统性地发动进攻。

    赢得我的信任后,布鲁斯开始正式教我,并允许我表达自己的想

    法。主要的问题就是我太过急躁。我是一个极具天赋与本能的孩子,曾

    击败了众多没有接受正规训练的街头棋手们。现在是时候让我放慢脚

    步,约束自己的直觉,而布鲁斯对此也有自己的一套。他知道如何教会

    我更懂得约束自己,同时又不减弱我对象棋的热爱或是压抑我内心的想

    法。很多老师都不懂得这种平衡状态,而是逼学生采取某种固定模式。

    多年来,我曾遇到过很多这样自以为是的老师,也逐步意识到,从长期

    来看,他们的这种做法对学生有极大的杀伤力,无论是哪套模式,在我

    身上都不管用。

    我知道自己的确挺难管的,我的父母培养出了一个任性的孩子。很

    小的时候父母就鼓励我参与在家中举办的激烈的晚餐会辩论赛,讨论艺

    术与政治。他们教导我要勇于表达自己的想法,同时也要考虑别人的想

    法,而不要盲目地追随权威。幸运的是,布鲁斯的教育理念非常契合我

    的性格。他并没有把自己当成博学之人,更多地是把自己当成是我成长

    过程中的向导,而非权威。如果我与他意见不一致的话,我们就会面对

    面进行探讨,而不是单方面的训话。

    布鲁斯通过提问的方式让我放慢速度。每当我要做一个重要决定,无论好坏,他都会要求我解释自己思考的整个过程。要达到这个目标有

    没有别的办法?我是否意识到了对手的威胁呢?有没有考虑过不同的布

    局顺序呢?布鲁斯不会一味地庇护我——有的老师为了避免自己太过独

    裁,会表扬所有小选手的决定,无论是好是坏。他们的本意是打造信

    心,但相反的,这样做只会打击小孩子的客观性,鼓励自我纵容,或许

    最糟糕的一点就是,他们创造出老师和学生间的不诚实的关系,这一点

    是任何一个聪明的孩子都能够感觉出来的。

    当我走错了一步,布鲁斯就会问我是怎么想的,之后帮我找到不同的解决方式。课上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沉默中度过的,两个人都在思考。

    布鲁斯不想给我灌输过多信息,而是帮助我的思维逐步走向成熟。慢慢

    地,通过他劝诱式、幽默、轻描淡写的教学方法,布鲁斯为我打下了根

    本性的象棋理念根基以及对于分析、计算的系统化理解。尽管这些新知

    识非常宝贵,但最初几个月的学习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布鲁斯进一

    步加深了我对象棋的热爱,并且从未让技术性的东西影响了我对象棋的

    内在感觉。

    在最开始与布鲁斯一起合作的日子里,我们会每周在我家见一至两

    次,有时是早上,有时则安排在放学后。而其他大部分时候,我会到华

    盛顿广场和朋友们在公园中切磋一下。在六七岁时,我的象棋教育有两

    大来源,关键就在于如何让它们和谐共处——街头鲁莽的棋童不得不与

    布鲁斯所栽培的、经过专业训练并且有耐心的棋手合二为一。我非常喜

    欢欣赏以前世界大赛无与伦比的魅力,我总和布鲁斯一起研究,有时静

    静地坐着,用上20分钟计算象棋残局的布局会让我兴奋不已。但也有些

    时候,认真思考也会让我感觉很无聊,我宁愿去和好朋友下快棋,发动

    进攻,有点鲁莽行事,创造出美丽的混合风格。公园总是很有趣,毕竟

    我还是个小孩子。

    我的父母和布鲁斯一致决定,我至少得过个一年左右才能参加比

    赛,因为他们希望,在我与象棋的关系方面,学习与激情排第一位,竞

    争只能在第二位上。我妈妈和布鲁斯对于让我置身于象棋的巨大压力中

    甚感矛盾,他们想让我多过几个月天真无邪的日子,这让我心存感激。

    当我最终开始参加学校比赛时,我刚过7岁生日,感觉比赛比较简单。

    和公园里那些人一样,与我同龄的小孩子根本不懂得复杂的进攻和防守

    战术,并在压力中败下阵来。有的小孩子一开局时会布下几个很有威胁

    性的陷阱,心里记下在哪方面会有机可乘,所以我经常在开局时会丢一

    两个兵,但之后他们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对我来说,极具竞争性的象

    棋并不是一项追求完美的项目,它更多的是追求胜败,两个对手互相把

    握优势,轮流占领上风。我在华盛顿广场的朋友们都是很勇敢的竞争

    者,你永远都无法把他们排除在外,事实上,在处于困境时他们才最具

    威胁性。许多很聪明的小孩子期望能顺利获胜,而当遇到麻烦时,他们

    马上就慌了手脚。

    我总能在不利局面下翻盘。我的风格是让比赛变得复杂,然后以我

    的方式走出混乱局面。当棋局比较乱时,我的信心就非常强。布鲁斯和

    我也花了很多时间研究残局,也就是在几乎空了的棋盘上,将高水准的

    象棋准则与深层次计算融合起来,创造出令人犯难的局面。如果我的对

    手想在开局就获胜的话,我就会布局,进入复杂的中局和捉摸不透的残

    局。所以,在比赛进行过程中,他们的自信心会逐步减弱,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我的手中了。注意到这些趋势后,布鲁斯开始称我为“老虎”,直

    到现在他依然还这么叫我。

    第一年的象棋比赛比较顺利,在和同龄人比赛时我总是战无不胜,街边的粗莽与正规的教育的完美结合让对手根本招架不住。或许我在比

    赛中最关键的一个因素就是我的棋风,它与我的个性完全保持了一致。

    我根本不受内在矛盾的束缚,我已经逐步看到了学习过程的本质。布鲁

    斯和公园里的那些棋友们都教过我如何在下棋时表达自我,由此,我对

    于象棋的热爱也与日俱增。

    几个月下来,我获奖无数,全国排名也快速上升。只要一现身比

    赛,选手们就会害怕我,这让我有点不解。毕竟我也是个怕黑、喜欢史

    努比的小孩子而已。而且不止一次,比赛甚至还没开始,对手就坐在棋

    盘旁开始抹眼泪。我为他们感到遗憾,但同时对自己信心大增。不知不

    觉我就成了全国同龄人中排名第一的选手了。下一步就是即将在北卡罗

    来纳州的夏洛特举办的全国象棋大赛。公园里的棋友们兴奋不已,不断

    教我更多的技术,帮我准备比赛。赢得初级赛(幼儿园至三年级)似乎

    胜券在握,我一点都不担心。第二章

    转败为胜

    小学组全国象棋大赛

    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

    1985年5月5日

    最后一轮。第一盘。赢者即可获得冠军头衔。我和对手单独坐在棋

    桌旁,前面放了一台自动摄像机,将比赛过程传送至媒体、教练和酒店

    大堂焦急等待的父母。此处聚集了全国500多名顶级的年轻棋手,他们

    也为全国冠军而来,现在坐满了比赛大厅,气氛紧张异常。最后一局是

    宝座也是囚所,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每个人都梦想着能走到最后一

    步,但当你真的到了决胜局,却发现自己那么孤独,颇有“高处不胜

    寒”的味道。参赛的那一刻,我就成了竞相攻伐的对象。我知道,很多

    人会把矛头对着我,用几个月的时间专门针对我来设计开局时极具威胁

    性的陷阱,让我一开场就败下阵来。但我已经胜了前六位对手,只和了

    一局。和同龄人对决时我觉得自己是不可战胜的,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对

    手。

    让我始料未及的是,我的对手却是一个技艺超群的天才。他叫大卫

    ·阿内特。3岁时他就能记下纽约市地铁图;5岁就能做高中数学题;6岁

    时他就成为全国一级棋手,同时也是著名的道尔顿学校的最佳棋手,他

    的指导老师是校园象棋史上的传奇人物Svetozar Jovanovic,曾培养出许

    多年轻的冠军。Jovanovic对大卫进行了系统、正规的象棋教育,并让他

    有了战胜对手的竞争灵敏度。比赛结束后大卫和我成为了最好的朋友,但现在,他就像是一个恐怖的金发小男孩,面部毫无表情。

    比赛进行到第三步棋时,大卫做了个奇怪的决定,竟让我用马吃掉

    他的王前兵。我应该花点时间找下有没有陷阱,但我没有,而是很快走

    了一步。之后他就控制了局势,把后放入了一个险要的进攻位置,准备

    吃掉无处可逃的马。我犯了个愚蠢的错误,而现在,这个聪明的小男孩

    对我的王虎视眈眈,我不得不为胜败而战。

    随着比赛的进行,我能看到8岁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坐在棋盘边,汗流如河,鸡皮疙瘩起来了,心跳加速,邻近棋盘边其他选手嫉妒的目

    光,整个比赛大厅死一般的静寂,众多濒临破碎的梦想。我不是超人,只是一个小孩了,会因为做了可怕的噩梦而躲到父母卧室,现在却肩负

    着重大的使命,此刻,失败似乎已成定局。

    我原本可以做出选择,要么完全自我毁灭式进攻,要么放弃某些棋子进行重组,然后再试着反攻。这一方法是我在华盛顿广场公园经常用

    到的,但现在,和我决斗的小孩子对我来说是个陌生人。我曾是全国比

    赛最被看好的人,对于这样的压力我唯有用“无人能敌”的自信来给自己

    打气,对于伟大的棋手而言,自信是关键要素,但自信过度就会起反作

    用。能走到这一步,说明我们两人都是极其聪明的人。我们把失败看作

    了虚张的勇气下的癌症,当局势开始失去控制时,原有的信念瞬间倒

    塌。

    比赛结束时,我人都呆了,距离自己首个全国冠军曾那么近,而现

    在却让它从眼前溜走了。我是个失败者吗?我是否让父母失望了呢?是

    否让公园里那些朋友、布鲁斯和学校里的朋友们失望了呢?我怎么就会

    失败了呢?位置太高带来的另一个问题就是,失败的路会很长。在自己

    以及周围人的眼中,我真的失败了吗?努力了这么久,除了获胜,还有

    没有别的收获?一个8岁的孩子很难处理这样沉重的问题,而幸运的

    是,在这样极度紧张的时刻,我的家人有能力让我重新获得信心。我们

    外出钓鱼了。

    在我尚未出世的时候,大海就成了我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了。

    我妈妈怀孕五个月时,我们就到海上旅行,在10英尺长的湾流拖车上捕

    获蓝色马林鱼。最早的时候,我家位于蚊子成群的南比米尼群岛上的小

    港口,喂养海鳗,晚上拍臭虫并去追捕鲨鱼。

    在成长的过程中,每当夏天一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会出现

    什么危机,不管我错过了什么比赛,我们都会去海边。我逐渐意识到

    了,远离激烈竞争与压力的这些短期旅行已经成为,并将继续成为我取

    得成功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海上的时光可以让我重新焕发生机,与

    家人共同出游,与自然亲近,将诸事抛在脑后。在海上,我能够让我的

    意识与思维远离比赛和训练,并对成长过程的下一站有新的创新性的想

    法。这种旅行和奢侈的度假大有不同,事实上,它们就像是不间断的手

    工劳动,在操纵室里大汗淋漓,哄劝一台老发电机恢复工作,在烈日下

    工作,在暴风雨中努力让船不出问题,在大海中引航前行,时刻站在风

    口浪尖上。

    航海生活也为表现生理学打下了极好的培训基础。在海上生活要求

    一直集中精力,控制全盘,不敢大意。船总是与大海一起摆动,在你的

    脚下左右倾斜,要想生存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要踏上海浪的节拍,做

    好准备,时刻迎接各种挑战。在海上,我学到了这样一点,其实只要一

    直用心,所有的状况都可以处理应对的。另一方面,在远离陆地70英里处遭遇危机,或游泳时遇到大鲨鱼,如果失去了冷静,那你就毫无生路

    可言了。

    当初离开纽约的生活看起来像是在自杀——对手们总在上课,每个

    周末都会相互切磋,而我却在船上乘风破浪。现在,这种生活方式已经

    持续了很多年,并且对我颇为有效,因为再度归来,我会带回新的理

    念、充足的精力与坚定的决心。在我需要的时候,大海总能为我疗伤,并赋予我新的生机,而现在,一个8岁的小孩子身处这样一场危机中,我需要一场海上之旅。

    我的父母、妹妹和我乘坐家里24英尺长的潮落号离开劳德尔堡,这

    是一艘很棒的老渔船,曾载着我们度过了很多夏季深海旅行,直至我12

    岁那年,她搁浅并沉没。东南方向57英里处便是比米尼岛,这个小岛让

    我有种家的感觉。在孩提时代,当她缓缓出现在我的视线中,当经历了

    漫长的海洋航行后眼前奇迹般出现一排排树木,这些记忆仍清晰地留在

    我的脑海中,永不消逝。接着几周我们都没再讨论象棋,而是钓鱼、潜

    水,在湾流处捕鱼,在美丽的南部美景中尽情呼吸。我又像一个小孩子

    一样,和好朋友基尔和基诺在岛上追逐着,嬉闹着,连续几个小时看着

    风雨飘摇的老港口,钓鱼线在水中晃动着,鱼在四周跃出水面。在下雨

    的夜晚,妈妈和我会带着小狗布朗尼前往丛林,寻找大的地蟹。逃离了

    疯狂的校园象棋赛,全家人恢复了普通人的身份,感情也比以前更加亲

    密。我曾身受重创,但渐渐地,父母帮我重新燃起了对生命的热爱。

    在痛苦的日子里,妈妈一直是我的精神支柱,为我承受着一切,直

    至乌云散去。在我小的时候,她总会把她柔软的脸颊贴在我的脸上,提

    醒我,我不用一直都这么坚强。我无须告诉她我的感觉,她什么都清

    楚。妈妈是我所认识的最伟大的人。她是那么睿智、富于爱心、有激

    情,她独到的见解直至今日仍让我受益匪浅。她安静却强大无比,总是

    无底限地支持我,一心放在我身上,她一直鼓励我要随心而动,即使方

    向偏了或者追求的目标有点古怪。同时,她也非常勇敢(这点有时会让

    我有些不满):在深海里面对400磅重的鲨鱼,用渔网收那些跳跃着的

    蓝色马林鱼,驯服重达2000磅、野性十足的雄马,制止街头斗殴,让爸

    爸和我始终意见一致。在我们所经历的种种高峰与低谷中,她始终像一

    股平衡的力量在中间起着作用:在低谷时她会鼓励我们,给我们打气;

    当我们野心太大已偏离方向时,她又会适时地给予建议;当我流泪时,她又会给我们一个温暖的拥抱。妈妈就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没有她,所

    有的事都不会成为可能。

    爸爸的性格则完全不同。他非常忠诚,感情丰富,有点古怪,是位

    很慈爱、有责任感的父亲,从我出世的那一天起我们就一直是最要好的

    朋友了。我不记得两个人有多长时间呆在一起,打篮球、踢足球、打棒球,探索海平线,在成群的鱼儿上方寻找小鸟,一起到全球各地参加象

    棋比赛,以及之后的武术比赛。从我6岁起,我们一直就是一个精英团

    队,我们的这一组合源于共同的野心,以及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深厚的

    感情。不管我们如何想保持自己的心态,但我们的感情却随着各种比赛

    结果而起伏不定。对此我们也没有办法。赢得大的赛事后,一切都那么

    美好,连天也是蓝的;而输掉比赛时,一切就变了样,连梦想都那么荒

    诞不经。

    我很清楚,在下棋时,爸爸的心始终和我在一起,但我也知道,不

    管结果如何他都依然爱我。难怪有些心理学家会对父子之间如此深的相

    互依赖关系有所不解,但当你在追逐顶级目标时,有时极限的限度也是

    需要做出改变的。不断有大的比赛、气候变化与大的波动,这让我一直

    需要新的能量与激励,让我之后再次有勇气拿起棋子。有一点是非常肯

    定的:不管何时,爸爸都会在我身边百分百支持我。

    在比米尼住了一个月,他坐不住了,为我和岛上最好的棋手安排了

    一场比赛。他担心我这么久不下棋会手生,同时又心里痒痒的,想看我

    重新拿起棋子的样子。我对这场比赛倒没什么兴趣,而更想拿线钓鱼,去潜水捉龙虾。象棋对我来说仍是一种负担,但比米尼大赛这个想法听

    起来倒没什么不妥,相反还挺好玩的。我们找到了他,并在酒吧里进行

    对决。他一口金牙,胸前一条又粗又长的金链子一直垂到了棋盘上,看

    起来过去曾贩过毒。我用了几分钟才进入状态,但接着,我整个人仿佛

    一下了活过来了,对象棋的热爱又回来了。“战无不胜”的感觉重新回

    归,仿佛象棋已成了我的一部分,无法抗拒。那个夏天,8岁的我多了

    一份坚强:我不会输着走出去。

    秋天回家时,布鲁斯正忙着赶各种书的合约,没有时间理会我。他

    不断地翘我的课,让我感觉被人活生生地扇了耳光。我曾输了比赛,而

    现在我的老师也不喜欢我了。即使真的见了面,他也是心不在焉,课程

    也变得机械化,和以往的风格大不相同。或许他真的很忙,但我那时是

    一个急需他帮助的孩子。

    同时,我转学到了位于曼哈顿上东区知名的道尔顿学校。转学带来

    的麻烦也不小,原来学校离家只有几个街区远,而现在需要坐很久的公

    交车。我很想念原来学校的好朋友们,觉得与道尔顿这些富家子弟格格

    不入。我记得第一次我们几个一起去一位新朋友位于市中心的公寓时,我仿佛走进了一个宫殿。有门房、女仆,豪华屋顶上悬挂着漂亮的吊

    灯。面对这一切我变得很困惑,开始在想我家是不是低人一等。当时我

    还要求爸爸来接我时把车停在角落里,这样朋友们就不会看到我家那台

    旧的绿色普利茅斯车。

    当时的状况是一团糟。我的象棋生涯遭遇挫败,老师也不再喜欢我了,我想念好朋友们,我家也没有门房或是一辆好车。最重要的是,我

    在学校里喜欢的一个漂亮女生养成了一个习惯,总是拿她的鞋打我的

    头,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直到很多年后她告诉我的)这说明她在与我

    分享我的种种想法与感觉。我是个处于转变过程中的孩子,需要有人帮

    助我一起度过这一关。几周后,布鲁斯发现匆忙进行机械化的象棋分析

    并不是我所需要的,所以他退了一步,重新恢复了原来的象棋生活。休

    息时我们一起到外面踢会儿足球,又像几年前刚开始上课时那样大笑

    着,像平常人一样交流着感情。

    我又开始回华盛顿广场公园和老朋友们一起下棋了,比赛不再是件

    恐怖的事,我也再次找回了乐趣。之后,布鲁斯和我继续工作。我们深

    入探寻象棋艺术的核心与精髓,分析各种复杂的中局和残局,研究经典

    赛事,培养自己的技能和理解力。我们开始进行大量的设想练习,蒙着

    眼睛进行比赛,不动棋子,只在脑海中进行长时间的走棋练习。

    象棋现在已变得不同了。在夏天那几个月里,我曾质疑过很多事,在决定强势回归时,我对象棋所做的承诺已远远超出了乐趣与荣誉,而

    是热爱、苦痛与激情,激励自己不断跨越,不断提升。这听起来好像有

    点荒谬,但我相信从8岁到9岁那一年是我生命中的转折点。我用辛勤的

    练习来应对比赛的挫败与心灰意冷。我不断激励着自己,并为强大的意

    志力所驱动着。小时候我就潜力无限。我只知道“获胜”二字,因为我比

    其他小孩子都更优秀,与大人竞争时我也没有压力。现在,我有了失败

    的经历。我输给了一个小孩子,同时还有其他很多小孩子,他们都是我

    强有力的对手。

    我仍是全国同龄中最高级别的棋手,凡是我参加的比寒,气氛马上

    就会紧张起来。如果我取胜了,那没什么大不了,但如果我输了,天好

    像立马就塌下来了。有一个男孩尤其要引起我的警惕。他叫杰夫·索

    亚,样子有点吓人,个头矮小,经常光头、赤脚。他没有上过学,他爸

    爸让他每天学12个小时的象棋。下棋时,杰夫会一直哼着“杀死他,杀

    死他,杀死他”。他进攻性极强,很聪明,在棋桌旁威力无比。刚从夏

    季旅行归来,我就来到曼哈顿象棋俱乐部找布鲁斯上课,而杰夫当时就

    坐在那边下棋。他对我下了挑战书,我也接受了挑战。我当时不在状

    态,对这场比赛也没抱太高的期望,那回他放了我鸽子。几个月后,我

    又回到曼哈顿,和他一起对决,周围一大群人在观看。我击败他后,听

    到他坐在角落里哭了好几个小时。这太可怕了。这是孩子之间可怕的对

    决,有点世界末日的感觉。

    无数个下午,我都独自坐在房间里研究象棋。有时爸爸会故意分散

    我的注意力,想带我出去踢足球或打篮球,但我哪儿都不去。有太多需

    要我学习和思考的东西了。爸妈担心我对象棋太过着迷,爸爸甚至有时会告诉我,如果我想放弃的话也是可以的。他们并不理解,我从没想过

    放弃。

    随着全国比赛日益临近,我的训练强度也越来越大。我在公园比赛

    中磨练技艺,从街头棋友那儿吸收了不少好的建议,并与布鲁斯进行了

    更为认真的准备工作。我知道索亚只要是醒着的,就会抓紧每一分钟与

    大师们交手,为这场比赛积极做着准备。他就像是一台机器,在快棋课

    上消灭强大的成人对手,并以他的不屑让他们面子全失。一天他出现在

    公园中,当时我正好不在,我所有的朋友都告诉他我比他更优秀。他听

    后大笑说:“乔希根本不值一提。”他们不断嘲讽他,最终把他“轰”出了

    我的领地。纽约象棋的围观者分成了两大阵营,他一队,我一队。这场

    比赛已不再是两个孩子之间的比赛了。

    全国赛再次在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举行。我和父母、妹妹凯迪亚、布鲁斯一起前往比赛地。这是布鲁斯首次陪我一起参赛。他的好胜心并

    不强,看到孩子间在这么大的压力下拼得你死我活心里也非常挣扎。我

    并没有怪他。我的三个好朋友也和他们的父母一起过来了。事实上,他

    们并不是棋手,对他们来说这更像是在度假。而我则非常认真。我在一

    号棋盘上比赛,再一次和其他孩子隔开了。父母在酒店大堂焦急地等待

    着,和其他父母一样紧张地看着视频监视器上转播的比赛过程。第一轮

    有点难度,但之后我横扫一片,拿下了前六场比赛。

    进入最后一轮,只有杰夫·索亚和我得了满分。在整个比赛过程中

    我的对手要更强劲一点,所以如果我们是平局的话,我就获胜,但没人

    想着以平局收场。

    杰夫是我唯一担心的选手。有谣言说他、他的爸爸和妹妹在整个比

    赛过程中都一直在他们的车里睡的。每轮间隙他都会坐在地板上,抱着

    他瘦弱的腿,瞪着每个想和他说话的人。他很瞧不起其他小孩子,称他

    们是“丑陋的废物”,只要他们一近身他就会嘲笑讽刺。他爸爸是个粗暴

    的独裁主义者,以救世主自居,用他疯狂的精力与想法打造出了一台完

    美的象棋机器。尽管我们从来没有私人交往,但我很尊重杰夫。他热爱

    象棋,并且认真的程度无人能及。这场比赛注定了是场战斗。

    杰夫执白子,略占先机(白棋先走)。此前我曾做过很多白子开局

    的准备练习,用黑子有点信心不足。他以大举进攻开局,以一场极其危

    险的中兵进攻风暴直攻我的“王翼印度防御”。我此前从没见过这种棋

    路。他的棋速很快,下的时候信心十足,使得我从一开局就身陷险境。

    他的中兵方阵似乎要吞并我,比赛甚至还没开始我就被步步逼退。他有

    点趾高气扬,似乎在嘲笑我,好像在说我没有这个资格和他一起坐在棋

    盘前。

    似乎一开局我的胜算就微乎其微了。刚进入中局我就丢了一个兵,之后我试着通过兑子来减缓他的进攻。这一招比较危险:当你棋子少

    时,兑子会增加对手的优势,但我喜欢残局,并大力向这一安全地带挺

    进。在兑后时,杰夫似乎在对我咆哮。他是个天生的杀手,现已扼住我

    的喉咙不撒手了。

    三个小时后,比赛大厅已空了下来,我们这时已进入了比赛的最后

    关头。整个大厅只剩下我们两人,以及正在对酒店大堂做转播的电视摄

    像机。在那儿,成百上千人聚在监视器旁,边看边想,哪个小孩子会成

    为冠军,哪个小孩会失败。死一般的寂静让人窒息,或许这恰恰就是我

    的处境。我只有一个马和5个兵,对他的象和6个兵。似乎已经没有希望

    了。记得我当时一边挣扎于前一年伤心的经历,一边寻求出路,但根本

    无计可施。我去洗手间大哭了一场,之后我洗了把脸,给自己打气,又

    回到了棋桌旁。

    当时我仿佛陷入黑暗的丛林,在灌木丛中动弹不得,饥饿、伤痛,突然看到了一点亮光。我永远忘不了当时突然灵光一现的那一刻。在象

    棋中,你经常会在出现转机前有一种感知。我整个人马上精神起来了,感官一下子敏感很多,就像是动物感觉到了有猎物在附近。这种感觉让

    我意识到:对手棋局上有漏洞。紧接着我开始了探索之旅。我开始心

    算,考虑下面的棋路。慢慢地,作战计划在我脑海里明朗化。我必须要

    把马拿下来,放弃剩下的兵,这样下来最后棋盘上只剩下两个王了,这

    完全是一种逆向思维。我所发现的拯救比赛的这些招数远远超出了我当

    时的年龄与水平,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比赛最后以平局收场,我成了全国冠军。我晕乎乎地走出了比赛大

    厅,被一大群小孩子和父母们簇拥着,他们沉迷在充满戏剧化的比赛当

    中,现在都异常兴奋地围了过来。一位国际大师级的教练问我为什么在

    中局做出这个决定,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象棋已经离我万里了,而这一刻人性的某一面却让我非常震撼。我看到杰夫溜出人群,走到他

    爸爸身边,他爸爸却冷冷地瞪着他,不许他靠近。多么令人心寒的一

    面。第三章

    整体理论与渐进理论

    你可能也意识到了,校园象棋界是个令人窒息与绝望的地方。每一

    年,成千上万的男孩女孩将希望寄托在这些比赛上,每个人都相信自己

    会是最棒的。荣耀就是最强大的动力。不可避免的是,总会有梦想遭遇

    重创,总会有心灵破碎不堪,站在巅峰的只能是少数几个人,这就注定

    了绝大多数人都将难以如愿。当然,这一状况是任何存在竞争与野心的

    领域都会存在的。三流球队的运动员梦想着能加入他们最喜爱的一流球

    队踢球;在校园练习投篮的小孩子希望能成为又一个乔丹;演艺界也充

    满了高高的期望值、疯狂的竞争与现实中渺茫的可能性。

    这就出现了两个问题。首先,有的人能挤进高高在上的王者之位,而大多数人只能望而兴叹,其中的差别到底在哪儿?第二,比赛的意义

    何在?如果野心会带来失望,那为什么还要一如既往去追求卓越呢?在

    我看来,这两大问题的答案源于一种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方法,它能激励

    弹性,能够将多样化的追求与每天对于过程的享受联系在一起。绝大多

    数有追求的人,不管年长还是年幼,在学习方法上都犯下了很可怕的错

    误。他们沮丧地偏离了主道,而那些走在成功道路上的人却始终沿着正

    确的轨迹稳步行进。

    发展心理学家针对“学习方法对学习成果的影响”进行了广泛研究。

    发展心理学领域的领军人物卡罗·德维克博士(Carol Dweck)对智力

    的“整体理论”和“渐进理论”进行了区分。属于“整体理论”类型的孩子,即受父母和老师影响而采取这种思维方式的小孩子,倾向于用这样的语

    言:“我在这方面很聪明,”并将成败归结于一种与生俱来、无法改变的

    能力水平。他们把自己的综合智力或技能水平看成是一个固定的、无法

    继续演变的“整体”。而“渐进理论”则是一种全然不同的学习模式,权且

    将其称作“学习理论”,该理论更倾向于用这样的句子描述结果:“我之

    所以做到了是因为我非常刻苦”,或者“我应该更努力一点才是”。采

    取“学习理论”的小孩子倾向于这种想法,即,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

    人,通过努力,一步一步,循序渐进,新手也能成为大师。

    德维克的研究表明,当遭遇挑战时,“学习理论”者更有可能迎接挑

    战,而“整体理论”者则更易急躁不安,甚至放弃。把成功与刻苦努力联

    系在一起的小孩子,在遇到挑战时,倾向于采取“掌握取向的反应”,而

    简单地用“聪明”、“愚笨”,或者“好”、“坏”来评价自己的能力的小孩

    子,则倾向于采取“无助反应”。在一次真实的研究当中,研究人员对一组小朋友进行采访,并对每

    个人做出判断,是“整体理论”还是“学习理论”类型。他们给所有小朋友

    出了一系列简单的数学题,大家也把这些题目都答对了。之后,他们又

    给小朋友们出了一些超过他们能力范围的题目。很明显,“学习理论”者

    面对挑战非常兴奋,而“整体理论”者却非常郁闷。大家可谓众说纷纭,既有人说“噢,天哪,看来现在我得好好努力才行”,也有人说“对这种

    题目我可不拿手”。每个人都答错了,但很显然,这次被挑战的经历对

    他们造成的影响却大有不同。更有趣的是本次实验的第三阶段:研究人

    员要求所有的小朋友再次解答简单的数学题。几乎所有的“学习理论”者

    都轻松应答,但“整体理论”者因无法解决难题而大受打击,由此许多人

    连简单的题目都答不上来了。他们的自信心严重受挫。

    这场实验中非常令人吃惊的一点是,结果与智力水平并无太大关

    系。采取“整体理论”方式、非常聪明的小孩子,与那些不太聪明,却采

    取了“学习理论”方式的小孩子相比,在接受挑战时更易急躁、大乱阵

    脚。事实上,在那些最聪明的小孩子中,有一部分人在遇到挑战时最易

    采取“无助反应”,因为他们需要一直追求、维持一个完美的形象,而这

    一形象却是那么轻易地就会被击碎。我曾观察过许多很有才华的年轻棋

    手,因此我敢证明这一点的准确。有些最具天分的棋手在压力下却最为

    糟糕,也最难从失败中走出来。

    那么这些理论是如何“植入”我们头脑中的呢?通常,父母或老师在

    教育方式上微妙的差异也会造成很大的影响。“整体理论”倾向于这种做

    法:成功时告诉他做得很好,而失败时则告诉他,他并不擅长这件事。

    所以当一个小孩子在数学考试中考得很好,回家后就会听到父母

    说:“哇,我儿子真棒!太聪明了!”接着下一周,约翰在英语考试中失

    利,他就会听到这样的话,“你这是怎么回事?不识字了?”或者“你妈

    妈就从来不喜欢看书,很明显,你和你妈妈一样,都干不了这个。”这

    样一来,小孩子就知道了,他数学能学得很好,英语则不行,就会把成

    败与先天的能力联系起来。另一方面,“学习理论”更注重过程。比如,一个小女孩写了篇不错的英语散文,她的老师会这样祝贺她:“哇,茱

    莉,干得很好!你会成为一名很棒的作家,继续加油!”而如果她在数

    学考试中考砸的话,她的老师可能会这样写:“下次更努力点,你会考

    得很好的!课后无论何时,只要有问题就过来问我,这是我的职责所

    在。”这样一来茱莉学会把成功与努力联系起来,并感到,只要努力,任何事都可以做好。她还会意识到这样一点:她踏上了一个学习的旅

    程,而她的老师则是她成长过程中一个友好的帮手。约翰认为他数学很

    好,英语很糟,他注重眼前的结果,而不是长期的过程,但如果他接下

    来遇到一场很难的数学考试,并且考得很糟,那怎么办?他会做好充足的思想准备,从这些挑战中吸取经验教训吗?很遗憾,答案是“不会”。

    很明显,父母和老师在子女、学生智力理论的形成过程中承担着极

    大的责任——无论何时做改变都不算晚。必须要意识到这样一点:我们

    的学习方法是可以一直改进的。研究表明,仅仅几分钟时间,小孩子就

    可以在一个特定情境下拥有健康的学习方法。在一项研究中,研究人员

    就“任务目标”对孩子们进行了不同的指导。有些孩子被告知,解决某些

    问题会让他们在未来的学校生活中获益;其他孩子则被告知,对他们的

    评估是基于眼前取得的结果。换句话说,半数的孩子接受了“掌握取向

    反应”指导,另外半数的孩子则接受了“无助反应”指导。当然了,那些

    采取“掌握取向反应”指导的孩子在考试时会考得更好。

    那么这种差异会对我们日常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呢?本质性的影

    响。追求卓越的关键在于,要坚持充满活力、长期的学习过程,不再满

    足于原地踏步、平平庸庸。寄生蟹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它的成长过

    程与学习有些相似(心理因素排除在外)。蟹长大后,需要找到一个更

    大的壳。因此,这个缓慢、笨拙的小生灵开始了新家探索之旅。如果没

    能很快找到一个适合的新壳,那就象征着危险时刻的到来。一个习惯于

    全副武装、全身柔软的小生灵现在必须要走出自己的世界,面对捕食者

    及其他风险。换家过程中的学习阶段也是我们成长的起点。坚持“整体

    智力理论”的人就像是一只丧失食欲的寄生蟹,一直饿着肚子,所以一

    直长不大,也就用不着再去找新家了。

    就我的经验来看,成功之士一心追求卓越,每场战斗都勇敢承担风

    险,最终你就会发现,在“追求卓越”的过程中获得的教训比唾手可得的

    奖杯和荣耀有意义得多。从长期来看,痛苦的失败比获胜更有价值。拥

    有健康的心态,能够从每次经历(不论好与坏)中有所心得,这样的人

    才能一路走下去,并且一路都能走得很开心。当然,真正的挑战是,面

    临着危险或在战斗中受了伤,如何能继续保持这种长期视角。这一点,或许也是我们最大的障碍,恰恰就是学习艺术的核心所在。

    现在回到校园象棋中,重点看一下哪些因素促成了我早期的那些成

    功。我曾提过,布鲁斯和我喜欢研究残局,而其他年轻的棋手则把注意

    力放在开局上。鉴于之前做的“整体”与“渐进”理论的讨论,我想就布鲁

    斯和我所采用的方法做一个更深入的说明。

    回首过去,当时我只有6岁,是个十足的淘气包。在赢得我的信任

    后,布鲁斯以一张空白棋盘开始了我们的象棋学习。我们拿棋子布局,棋路简单,原则清晰。我们首先把重点放在王和对抗王的兵上,棋盘上只放三枚棋子。慢慢地,我对王的威力及兵的微妙作用有了很好的感

    觉。我学会了对抗原则、空白处暗藏的潜能以及迫移理念(把对手放到

    一个位置上,令其“牵一发而动全身”)。一点点地,我的知识根基不断

    加牢,我对于“如何把常识转变为创新性想法”有了新的理解。之后,7

    岁到8岁的时候,我们用了很长时间研究车、象、马残局,探索我从来

    没有遇到的棋局的应对原理。这种学习方法让我认识到每枚棋子的精微

    与美妙之处,因为在相对比较明了的棋局中,我必须要把重点放在关键

    环节上。渐渐地,我糅和、吸收了一种很棒的学习方法:介于知识、直

    觉与创造力三者之间。无论是从教育还是技术的角度说,我都是从底层

    开始学起来的。

    另一方面,我的大部分对手都是从学习开局棋路开始的。很多理论

    都是以象棋比赛的开局为起点,一上来就教孩子学习开局也是诱惑十

    足,因为在开局可以设置很多陷阱,让棋手可以迅速、轻松获胜。乍一

    听来,让新手学习开盘棋局似乎挺说得通的,何不从开头教起,尤其是

    这样可能会速战速决。而真相很简单:一旦从开局学起,你就没了退

    路,这一生都会用来牢记、更新《象棋开局百科全书》。这就像是会上

    瘾一样,具有极其危险的心理影响。

    这就有点像是逐步养成了这样一个习惯:总是从老师办公桌上偷试

    卷,而不是学着解数学题。你可能会通过考试,但你其实什么也没学

    到,最重要的是,你没有领会到学习本身的价值和美妙之处。对于早早

    学习开局的孩子来说,象棋成了“结果”的代名词。你的棋下得好不好,你是不是很专心,你是不是很勇敢,这些都不重要。这些小孩子整天讨

    论着“四步将死对方”,并互相询问:“你获胜时走了几步棋?”象棋变得

    一元化了:获胜和快速获胜。

    通过背诵开局开始象棋教育的小孩子倾向于采取“整体智力理论”。

    他们与老师、父母和其他小孩子的对话只与结果有关,对努力却只字不

    提。他们自认为是胜利者,因为到目前还没有输过。在学校里,他们只

    会把注意力放在拿手的科目上,对于难一点的课程却是绕道走;在操场

    上,没把球投进去时他们就会用“我根本就没努力过”这样的“名言”来搪

    塞。

    一次我要到亚利桑那州为众多年轻棋手及他们的父母做演讲和即时

    展示,活动筹办方到机场接我,并吹嘘说他的儿子一年多来在象棋比赛

    中还没有失过手。很明显,全家人都对这一纪录感到非常自豪。我心里

    很清楚,又一个典型的“厌食寄生蟹”。后来我见到了这个小孩子,他是

    学校的最优生,但谈不上绝顶聪明。他学了一些快速开局进攻技巧,对

    基本的象棋战术有一种天然的感觉。很明显,他一开始下棋就获胜,自

    此周围的人就把他当天才捧着。这样一来,他只与朋友和棋艺比他差一点的人下棋(他最喜欢的对手便是他的爸爸,棋艺很差,根本就不是他

    的对手),对其他人则是一概不理。对学校里的伙伴而言,他就像是象

    棋之王,但与全国专业的同龄棋手相比,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他

    不过是“小池塘里的一条大鱼”,但他喜欢这种状态。在我访问期间这个

    小男孩一直避开象棋。他不想在即时讲解中下象棋,也是本次活动中唯

    一一个抗拒指导的小孩子。他的获胜以及周围人不断谈论此事,这让他

    将自己封闭了起来,他害怕完美的形象会被击碎。这个小孩子已经

    被“整体理论”教条主义的不断灌输给毁掉了。

    很多这样的小孩子都非常聪明,他们先是因为优质基因而卓而不

    群,但之后就遇到问题了。随着象棋比赛日益激烈,对手的反击更为强

    势,他们开始对比赛失去兴趣。他们努力避开挑战,但最终是现实的世

    界主动找到了他们。他们的自信心是那么脆弱,不堪一击。对他们来

    说,失败永远是一场危机,而不是一个成长的机遇。因为获胜所以成了

    赢家,但新的失败会让他们成为败将。

    “开局痴狂症”的长期影响非常清楚,如果年轻棋手在这样的环境下

    长大的话,各种严重的问题也是立马可见的。正如一个人的职业生涯中

    避免不了沟沟坎坎,在个人比赛过程中也少不了峰回路转。我早期的对

    手中大多数都很有天分,他们准备了许许多多开局时用的陷阱。和这样

    的小孩子下棋就像是在雷区里走,幸好我能避开大部分危险。我通常在

    开局部分会遇到一点小麻烦,但之后就全盘掌控了。随着比赛的进行,我的对手逐步走出舒适的开局部分,而我却越来越强,越来越有自信。

    他们想在比赛开始前就一举获胜,但我喜欢你争我斗,这才是象棋的灵

    魂所在。无论是短期还是长期来看,这些小孩子注定会因为老师们强加

    的这种观念而止步不前。

    象棋界里存在这样一个问题:学校里的很多教练每年都会带很多新

    入学的极有才华的孩子。这些孩子就像是工厂里的原材料一样。每年学

    校都希望老师们拿出成绩来,因为拥有一支全国排名靠前的象棋队是学

    校的光荣。因此教练们打造出了一群“整体理论”型、战术上极具天分、用凶暴的开局全副武装的年轻棋手。孩子们是否会在七年级遇到瓶颈并

    不重要,因为教练关心的只是小学组的比赛,而且每年都会有一年级的

    新鲜血液注入。很显然,父母在引导这些问题上,为孩子选对老师可谓

    是责任重大。

    我曾用象棋阐述了“整体渐进”动态,但这一问题对于任何领域里

    追求卓越的人都是至关重要的。如果一个年轻的篮球运动员被告知,取

    胜是赢家唯一要做的事,那么当他错过了第一个获胜机会的话就会萎靡

    不振。如果一个体操运动员或芭蕾演员被告知,她的自我价值离不开她

    那完美、苗条的身材,那么以后她怎样来处理伤痛,结束短暂的职业生涯后又将如何对待自己的生活?如果一位商人一直要培育、维护一个完

    美的形象,那么她又如何能从错误中吸取经验教训呢?

    回想起自己的象棋生涯,我记得当初的失败,以及从失败中所学到

    的东西;我记得首场冠军大赛输给了大卫·阿内特;我记得在美国青年

    赛(21岁以下)上很快输掉了比赛,直到一年后才在这一赛事上取胜;

    之后就是在匈牙利赛格德举办的国际象棋大赛(18岁以下)上的最后一

    轮比赛。我在一号棋桌旁,与一位俄罗斯人争夺全球冠军头衔,当时距

    离梦想仅一步之遥,对手建议平局,共同分享荣耀。我所要做的就是握

    手言和,但我还是拒绝了,想决出个胜负,最后却输了比赛,这对我打

    击不小。我生命中的这些时刻都饱含着痛苦,但正是这些痛苦的经历让

    我更有勇气,也拥有了更光明的前途。这些挫折教会我如何取得成功。

    让我始终稳步前行的是我对学习的热爱,这在我6岁时第一堂象棋课上

    就在我心中深深地扎了根。第四章

    爱上学习

    赢得首个全国冠军后,我的象棋生涯开始冲劲十足。对象棋的激情

    与热爱激励着我不断学习,再创佳绩。从9岁到17岁,我一直是全国同

    龄人中的顶级棋手。我赢得了8个个人全国冠军头衔,带领学校赢得了7

    个团队全国冠军,并代表美国参加了6次世界大赛。在这几年里,我有

    了很大的提高,同时,随着我对象棋精髓的深入了解,象棋艺术已成为

    一扇令人兴奋的自我探寻之窗。

    那些年来我成功的关键原因就是棋如其人,在棋盘上表达最真实的

    自我。我本性喜欢闹腾,棋局越乱我越拿手。我向来喜欢雷雨、暴雪、飓风、怒海和鲨鱼区。自孩提时代起,残酷的环境更能激励我,作为一

    名年轻的棋手,我总能将关键比赛带入极其复杂的棋局,因为我有自信

    能超越对手,更有效地走出混乱局势。看似不合理的棋局我却经常能感

    觉到它内在的逻辑性——令人兴奋的象棋赛感觉像是在探寻暗藏的和谐

    状态。我是一个随性的人,不受心理因素影响,总是追求创新与飞跃。

    无论是在哪个行业,体育也好,商业谈判乃至总统选举辩论也罢,对于一个顶级对手而言,最关键的优势之一就是掌控全局基调的能力。

    我的许多年轻对手们都更喜欢掌控棋局。他们根据牢记的棋局和我对

    抗,一遍遍地重复着开局篇。他们在意评分,计算着下一个成绩对自己

    的全国排名会有什么影响,这种务实的性格让他们在面对复杂混乱的棋

    局时无所适从,而我却是恰好相反。由于我接受了正规的象棋教育,并

    且出于对残局和疯狂中局的热爱,我通常能够把棋局导向自己拿手的方

    面。

    我10岁那年事情开始有点复杂了,我几乎只参加成人赛事,只在全

    国及全球比赛中与小孩子一起下棋。这是一个很大的转变,因为经验丰

    富的比赛选手们经常能把棋局引向一场封闭的、有战略的战斗,这可不

    是我拿手的。在挖掘自身优势的同时,我还必须得表现出高端象棋中更

    抽象的因素,这样才能与更具经验的高手们进行超水平对决。肌肉受压

    迫后会更加强健,而好的棋手也会逐步提升对手水平。成人象棋世界让

    我成长很快,让我时刻反省,不断发现自身需要改进的缺点。和大人下

    棋有个好处就是,参加校园全国赛时信心十足——对手不过是些小孩子

    罢了。

    参加公开赛也让我不得不承受另一个问题:耐力。在校园比赛中,一场象棋比赛很少会超出3个小时,而大多数成人赛中,每位选手必须要在2小时内走完前四十着(限时4小时)。之后一个小时再让每位选手

    走20着。如果棋着到位了,那么比赛可以无限期地进行下去,这对一个

    小孩子而说无异是“无期徒刑”。年纪大一点的棋手深知小孩子在长时间

    比赛里耐力不足,因此他们有时会故意拖时间,把我拖疲。一次在费城

    比赛,一个粗鲁的家伙竟和我下了9个多小时。我当时才10岁,他坐在

    棋盘旁拖时间,简单的几着也得走上45分钟。这太恐怖了,但从中也学

    到了教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必须培养“头脑马拉松”能力。

    象棋是一个永恒的挑战。在整个象棋生涯中,父亲和我不断寻找实

    力超群的对手,因此即使我能主宰校园赛场,但输棋也是家常便饭了。

    我相信这对于维持一个健康的比赛观念非常重要。尽管肩负的压力很

    大,但失败的恐惧感远不如比赛的激情更能影响到我。在我看来,在赢

    得首个冠军头衔前痛失的那场比赛让我开始了“风险竞技”。

    这并不是说失败不曾让我伤心。在象棋比赛中被人击败尤其会让人

    感到痛楚。在比赛的过程中,每位棋手都将他的战术、策略、情感、体

    能、精神百分之百地用了出来,大脑因一个个高难度挑战而高度警惕,思维能力大大拓展,几小时不间断的专注思考使整个身体疲惫不堪。在

    一场激烈的象棋争夺战中,会有动荡起伏,会有几近失手,会有虎口逃

    生,也会有精准回击。当你的棋局在灾难的边缘挣扎时,你会感觉你的

    生命也遭遇危机。当你赢棋时,你就又一次存活下来;当你输棋时,就

    像有人把你的心挖出来并在上面猛踩。这并不夸张,输棋就是这么残

    忍。

    这样就带来一个危险,表面看来像是“渐进理论”,实则不然。我曾

    看到很多人在不同的领域里运用着某种“过程至上”理念,并将其转化

    为“从未尽全力”或“我根本不在乎结果”这类借口。他们自诩已达到“无

    我之境”,只关注学习,不在乎结果,但这只是他们不敢直视自己的借

    口罢了。过程与目标的关系非常微妙,在此我想要认真说一下我对这个

    问题的感受。

    读一些有关“整体”与“渐进”理论的对比研究不难得出这样一个结

    论:小孩子不应该有胜败的概念。我并不认同这一观点。如果这个小孩

    子在此后的人生里有了某种雄心壮志,一心想在某一领域中追求卓越,那么他在突然遇到困难时就会缺乏相应的处理能力。只专注于结果这当

    然不对,但如果能与长期理念保持平衡的话,短期目标就可以是比较有

    效的发展工具。过多的逃避结果可谓坏处多多。成功的道路绝非一帆风

    顺,否则岂不是人人都能当上冠军,因此我们需要做好充足的思想准

    备,应对沿途上的种种挑战,而真的遇到问题时,学会游泳的唯一办法

    就是下水。

    我认识一个很聪明的小棋手,名叫丹尼,现在我们来看一下丹尼妈妈这期间的切身感受。这个7岁的小男孩很热爱象棋,一心用在了这上

    面。每天都要学习半个小时象棋,在网上下棋,每周到专家那儿听一次

    课。最近他开始参加校园象棋比赛,妈妈发现,因为比赛气氛,自己的

    心情也大受影响,起伏不定。她自己的状态因丹尼的输赢而上下波动。

    这位女性非常优秀、敏感、聪慧,她不想给儿子增加额外的负担。她对

    整体渐进态势非常留意,所以丹尼输棋时,她就想告诉他输了没关

    系。但这很显然是有关系的。他输了棋,人也很伤心。告诉他这没关系

    无异于是在侮辱他的智商。那她应该怎么做?

    事实上,现实生活中的这一状况在各行各业里都可以看到,而遇到

    这种情况时,大多数时候我们都自己做主。我们如何平衡长期过程与短

    期目标以及不可避免的挫败?言归正传。丹尼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并决

    定目前要把全部心思都用在象棋上。他喜欢接受其他年轻人的正面挑

    战,也喜欢每天都能有更多、更精准的想法。一个很棒的对手能让我们

    看到自己的不足,推动我们达到自身的极限。丹尼参加比赛是件好事,但最关键的一点是,他的心态要健康。

    首先,正如前一章所述,丹尼妈妈每天应该针对丹尼的努力而不是

    结果做出反馈,这样她就可以帮助丹尼建立一种“过程第一”的理念。她

    应该表扬丹尼的专注、这一天的努力练习以及所吸取的教训。当他赢得

    比赛时,聚光灯应聚焦那一刻以及之后的道路,而不是仅仅停留在荣耀

    上。另一方面,让小孩子(大人也是如此)享受胜利的喜悦不是坏事。

    父母不应该像机器人那样,看着小孩子兴奋得上蹿下跳,还要板着个脸

    说些“学习的路还很长”这种陈词滥调。我们经过辛勤努力而在某方面取

    得了成功,这时我们就有权享受成功的美妙滋味。在我看来,关键是要

    意识到,成功的美妙只是瞬间的感觉。甚至在我们吸气时它就走远了。

    在做深呼吸时,我们充分享受了成功的味道,之后呼气、吸收此次的教

    训并向着下一段旅程迈进。

    丹尼失败时,问题就棘手多了。现在,他哭着从比赛室中走了出

    来。他全心投入却输了比赛。这一刻,他妈妈应该怎样处理?首先,她

    不应该说这没关系,因为丹尼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有关系,这种谎言只会

    让他更加痛苦。如果没有关系的话,那为什么他还要努力去赢?为什么

    他要学习象棋,把周末都用在这些比赛上面?这有关系,丹尼心里很清

    楚这一点。因此,理解才是第一步。

    我认为,这位妈妈应该先给儿子一个拥抱。如果他在哭的话,让他

    在她肩膀上哭个够。她应该告诉他,他让她感到多么自豪。她应告诉丹

    尼,伤心一点没关系,她非常理解,也非常爱他。失望是成功之路不可

    或缺的一部分。过了一会儿,等丹尼平静下来了,她可以问他比赛的状

    况。希望他们之前经常有过这类交谈,这样丹尼就知道他妈妈问的是心理方面,而不是棋路(几乎所有的失误都包括技术和心理因素,而技术

    的因素可以留到日后研究比赛时再说)。他是不是分心了?是不是走进

    了一个连环局,犯下了一连串的错误?是不是太自负了,或者没有耐

    心?是不是因为对方讲脏话而受到影响?是不是太累了?这样丹尼就对

    自己的心理状况有了认识,在长期的学习过程中,这个问题可以作为一

    个短期目标——这一类的反省是一项很健康的处理机制。通过上述对

    话,丹尼会意识到,每场失败都会让他成长。他会在心理上更趋成熟,对坏习惯也更加敏感。

    一位真心的,懂得理解、不断鼓励孩子的父母或教练能够让一个野

    心勃勃的小孩子得到释放,不畏艰险、勇往直前。作为大人,我们要自

    己承担责任,培养一种健康、自由的思维方式。我们需要勇敢出发,全

    力以赴,胜不骄,败不馁。事实上,如果不尽最大的努力,我们便无法

    从挑战中有所收获。成长源于对决的那一刻。唯有推动自我,探寻自身

    能力的极限,我们才会收获,才会进步。

    作为一名棋手,在我成长的过程中经常会遭遇未知的局面。我的成

    长轨迹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像寄生蟹一样,过一段时间就得换一个新壳。

    我必须得不断学习一些秘传的、一开始感到很不适应的新棋局。我会与

    最近从东欧或前苏联移民而来的威胁十足的新对手进行对决,也会不远

    万里,前往别的国家进行比赛,并要立即适应那儿奇特的文化与象棋风

    俗。

    我记得11岁那年代表美国参加在罗马尼亚的蒂米索拉举行的世界大

    赛(12岁以下)。每个国家派出了自己的冠军参赛。我和爸爸在开赛当

    天好不容易找到了比赛地点,第一轮比赛时去晚了。最终从卡塔尔冠军

    旁边穿过去走到自己的座位时,时间已经过了30分钟,这对我可是大大

    不利。更糟的是,棋盘上的棋子我一个都不认得。罗马尼亚人为比赛选

    的这套传统棋具我根本看不懂。这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就像是

    我童年时做过的一个噩梦,梦里我不知道怎么下棋,而摄像机就在我面

    前狂闪。那一刻我的心都悬了起来。

    最后的结果是,我很好地处理了这一状况。我做了几个深呼吸,开

    始了第一步,整场比赛感觉是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进行的。和棋具不

    同的是,象棋本身已融入到我的身体中了。为了赶时间我下得很快,在

    脑子里算计着棋路(这点是平时训练时经常做的),并顺利地拿下了第

    一场。之后我用了大半个晚上适应棋子,并在接下来的两周里发挥得非

    常好。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感情波折最大的一次就是11岁那年与我的第一

    位老师布鲁斯·潘道菲尼的离别。我爱布鲁斯,他就像是我的家人,但

    我进步得太快了,他已经无法再教我了。布鲁斯是全国象棋大师,近年

    来不太参加比赛,我快赶上了他的水平。我们找到了一位很棒的新教

    练,智利国际大师维克多·弗赖斯,他之后也成了我们全家的好友。与

    布鲁斯分别就像是失去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同年,我爸爸的倾心力作《王者之旅》在全球同步发行,详细描述

    了我获得首个全国冠军的历程,几年后这本书得到了派拉蒙公司的青

    睐,被拍成了同名电影。我在象棋界已是无人不知了,但现在,也正因

    为此,我肩上的压力也增加不少,在参加所有的电视节目时脸上都必须

    挂着小孩子那种可爱的笑容。在《今日秀》节目上,简·耶格尔问我是

    否想成为鲍比·菲舍尔,当时音乐响起来了,这意味着我有五秒钟的思

    考时间,我知道鲍比·菲舍尔很疯狂,因此我来了这么一句:“不,我从

    来没想过再次成为鲍比·菲舍尔。”再次?这个小孩子到底在说什么?

    我曾有过一段很开心的时光,非常天真,不受聚光灯干扰,而是一

    心投入到象棋中去。当然也会有失败的时候,而此时我会吸取经验教

    训,迎接之后的成长与挑战,对此我并不在意。我钟爱象棋,并以一

    种“我能”的态度挺过艰难时刻。刚满13岁没几天我就得到了“象棋大

    师”的头衔,打破了菲舍尔13岁零5个月的纪录。人们都在说我是未来的

    世界冠军,但我充耳不闻。我是一个对胜败看得很淡的人。对手们并不

    在意名气,他们只想击垮我,而我要做的就是保持现有的一切。

    有那么几次难忘的时刻,让我深深地意识到,荣耀与快乐或长期的

    成功并不相关。我永远忘不了1990年赢得全国小学组象棋大赛冠军后走

    出比赛大厅的那一幕。那场比赛云集了全国1500名顶级选手。我刚刚才

    赢得比赛,现在一切就恢复了正常。我站在会议厅前四处张望,没有欢

    愉,一切和几天前没什么不同。我还是乔希,有很棒的父母,有一个很

    可爱的妹妹凯迪亚,和她一起玩的时候总是笑声不断。我喜欢象棋、体

    育,喜欢女孩子,也喜欢钓鱼。周一回到学校时,朋友们会像平时跳身

    投篮命中时来上一句“干得好”,之后一切就成为过去,大家一起去踢足

    球。第五章

    软区域

    世界青年象棋大赛

    印度,卡利卡特

    1993年11月

    坐在棋桌旁比赛时,我只有16岁。我汗如雨下,还要努力让自己在酷热中集中精力下棋。

    艳阳高照,空气停滞,房间里坐满了世界顶级选手。我从纽约飞来,代表美国参加本次世界比

    赛(21岁以下)。每个国家派出了全国冠军参加这次为期两周,象征着专注、耐力与战略的头

    脑马拉松,一场全力以赴的精神大战。爸爸和我提前一周飞到了孟买,接着南下参加比赛,在

    赛场,我邂逅了我的女朋友,她当时代表斯洛文尼亚参加女子组比赛。她是一个聪慧的女生,非常漂亮,好强、有个性,同时,她也是我的初恋。饱受折磨的爱情与比赛,这是个复杂的交

    集。对于一个顶级棋手来说,他可能会在赛场上很风光,但生活中却大不相同。残酷的比赛交

    织着深厚的友谊。每个选手都想击败对手,毁掉他们的生活,之后反思比赛,舔舐自己的伤

    口,吸取教训继续下一站旅程。

    一方面,对手就是敌人;而一方面,没有人比你的对手更了解你,也没人比他更能挑战你

    的极限,或能如此不留情面地逼你成长、成就卓越。坐在棋桌旁,对手近在咫尺,你能听得到

    他的呼吸声,感觉得到他的每一次颤抖,也能感受到他的恐惧或喜悦。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你

    不断挑战对手的心理极限,而对手如影随形,寻找机会将你一举击败。全球顶级选手都在潜心

    研究这项神秘而又残酷的智力运动,之后,他们中最厉害的人就在前线进行厮杀对决。

    现在,我身处遥远的异国他乡,在酷热中大汗淋漓,努力从摆在我面前的棋子中找到自己

    钟爱的艺术。在我上方,几千名观众爬在椽上观看,窃窃私语。我难以进入状态,与比赛的节

    奏合不上拍。就算是大师,有时象棋有家的感觉,有时却完全陌生,就像是要首次探索的外国

    丛林。我正努力寻找回家的路。

    和我对决的是印度全国冠军,两人中间摆放的就是争来夺去的棋局。我们下了三个小时,并且思考了20分钟了。当时出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我一直在探索自己的出路,当时只是第一

    轮,我没有什么想法,棋子很陌生,棋局也很奇怪。约十分钟的思考之后,我开始在各种棋着

    里迷失了方向。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起初你坐在那儿看着棋盘,在思索着不同的棋路,在想

    透各种复杂局面时思路豁然开朗,直至这种意识消散,仅存的只是内在的能量流了。之后,思

    维以电流的速度在运作,复杂的问题凭着直觉迎刃而解,你越来越进入到了棋局的灵魂深处,时间飞逝,“我”的概念已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是一种幸福的专注,纯粹的思考,绝对的意识

    流。

    突然这儿爆发了一场地震。万物开始震动,灯也熄灭了。屋椽在巨响中爆炸,人们跑出了

    大楼,我还静静地坐着。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是从棋局内部来体验的。在“我”与“非

    我”、纯粹的思考与思考者的意识之间产生了一种超现实的合力,我并没有在注视着棋局,而是

    从专注的寂静中观察自己以及这个摇摆中的世界,之后,我解决了这个象棋难题。地震和熄灭

    的灯突然启发了我。我的思路一下子明朗了,一切浮出水面,于是很快逃出了颤动着的赛场。

    在回到赛场继续比赛时,我马上走了一着,最后拿下了比赛。

    生命中的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让我开始认真探索起表现心理学的

    细微差异了。我曾通过一场地震达到了意识的一个新高度,无意中找到了棋局难题的解决方案。在本书中,我将逐步道出如何引发这种创新意

    识流。最终,通过系统性的训练,棋手便可学会如何收发自如地来做这

    件事。但作为一位年轻棋手,所要克服的第一个障碍就是要避免因突发

    状况而分心,比如像在印度那些天的比赛中我们一直饱受小地震的干

    扰。在行为训练中,首先我们要学着心平气和对待一切已发生的事;之

    后,我们要学着将这些事情为我所用;最后,我们要学着做到完全自给

    自足,创造出我们自己的地震,这样,我们的思维过程可以自己创造突

    破性创新想法,而无须通过外因刺激。

    第一步就是要达到体育心理学家所说的“软区域”。将这个区域想象

    成你的表现状态。(本书第十七章《激发最佳状态》将阐述我的方法

    论,即,培养随意走进这一区域的能力。)

    你正在专心做手头上的事,可能是一段音乐、一份法律文案、一份

    财务文件,或者是在开车,接着发生了一件事。比如你的配偶回家了,你的小宝宝醒了并开始哭闹,你的老板打电话对你提出了不合情理的要

    求,或者一辆卡车在你面前爆炸了。你的专注状态的本质会决定你的第

    一阶段的反应:如果你很紧张,用手捂着耳朵,整个身体紧绷起来,想

    阻止自己分心,这样你就进入了一个“硬区域”,即,要求有一个合作的

    空间让你正常工作。你就像一段干树枝,非常脆,随时都会在压力下爆

    裂。你要做的就是,静静地、高度专注,看起来很放松,脸上的表情很

    沉稳,但精神世界却是激流暗涌。你平静接受眼前的事,将生命中每一

    圈涟漪都融入自己创新思维过程中去。这个“软区域”弹性十足,就像柔

    韧的草叶,在劲风中左右摇摆,以顽强的生命力幸存下来。

    古印度的一则寓言也能帮你认识到“软区域”的重要性,多年来这则

    寓言一直影响、启发着我。它讲的是,有个人想步行穿过大陆,但当时

    地球上布满了荆棘。他有两个选择:一是铺一条路,征服大自然;二是

    做一双草鞋。做草鞋是他内心的解决方案。像“软区域”一样,它不是将

    成功建立在一个“服从于他”的世界或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之上,而是建

    立于才智的准备与坚韧的意志力之上。

    对抗分心的问题始于10岁那年。正如上一章所提到的,我对象棋的

    理解越加深入,因此开始转战成人比赛,比赛时间变长了,有时甚至要

    持续6到8个小时。小孩子很难做到在这么长时间里一直很专心,面临巨

    大的压力时,小孩子身上总会发生些奇怪的事。一天,在曼哈顿象棋俱

    乐部比赛的过程中,我正在努力应对复杂的棋局,这时,我突然想起了

    赛前刚听过的邦·乔维的一首歌。我试着将它赶走,静下心思考,但它

    就是不让人消停。起初还觉得挺好玩的,但很快,这首歌就毁了整场比

    赛。我无法思考,接连失误,最后以失败收场。

    很快,这个问题成了我象棋生活里的“常客”。如果我在家或是在比赛路上听到了某一首旋律很优美的歌曲,那这首歌有时会连着几天在我

    脑中萦绕着,久久不去。这听起来好像微不足道,但对我而言却极具毁

    灭性:一个11岁的小孩子,坐在棋盘前与一位年长的象棋大师比赛,这

    时,《捉鬼敢死队》的主题曲会一直在我脑子里唱着。我越是努力让自

    己不分心,脑子里的声音就越大。小时候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有这

    样的问题,但近年来在作表现心理学的演讲时,我发现很多压力很大的

    棋手们都有类似的问题。

    慢慢地,我变得越来越在意脑海中恼人的音乐声了,并开始被那些

    之前从没有注意过的噪音所困扰。在一个寂静的比赛大厅中,远处救护

    车或近处观众的耳语声都能让我崩溃。象棋桌旁滴答作响的记时钟就像

    是个警报器,在脑中隆隆作响。我一直饱受噪音问题困扰,之后有一天

    我突然有了一个大突破。当时我正在费城参加比赛,菲尔·柯林斯的一

    首歌在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这时我意识到,我可以根据歌曲的节奏来

    思考。由此,思考棋局时我一直跟着歌曲的节奏走,整场比赛我下得很

    有激情。从这一刻起,我勇于面对困难,开始训练自己,让自己的注意

    力更具灵活性。我意识到,在顶级比赛中,我不能指望周围有一个安静

    的环境,因此唯一的选择就是,平心静气应对嘈杂声。

    我的父母和妹妹成了我训练方法的受害者。一周几次,在卧室里下

    象棋时,我就把音乐放大音量。有时放的是自己喜欢的音乐,有时则不

    是。曾有几个月我大声放着梵文歌,这让我妹妹凯迪亚什么事都做不进

    去。家里的小公寓深陷于我古怪的训练理念,没想到他们竟一直容忍了

    下来。我的想法就是,无论是什么让我分心的事,我都能从容应对,处

    乱不惊。在这期间,也就是我十几岁时,我频频光顾家附近的象棋店,在烟雾缭绕中下快棋,要知道烟可是我一直痛恨的东西。我也常到华盛

    顿广场公园下棋,在这儿,旁观插话、嘲笑讽刺已成为比赛的一部分

    了。那儿隔不开噪音,也挡不住烟雾,而我唯一的选择就是,将这个环

    境融入自己的创新过程中。所以,如果播放的是邦·乔维的歌而不是安

    静的古典音乐的话,我下棋时就会主动出击;而梵文歌则激发我对象棋

    有新的发现。和小时候一样,公园中人们的说话声可以激发我的斗志。

    我对烟雾也渐渐适应了。

    到了十四五岁时,我的“软区域”训练开始接受考验。美国校园象棋

    排名赛因大量苏联移民的涌入而更加激烈。苏联解体后,很多实力很强

    的俄罗斯选手开始在西方寻找机会。这些小孩子接受过高水平训练,是

    非常优秀的棋手,曾在莫斯科和列宁格勒著名的“先锋宫”学习过。这些

    新对手们都极为精通心理战术,让人不可小觑。(“先锋宫”是前苏联兴

    建的青少年中心,有才华的小孩子在此接受培训。这些学校因输出极具

    职业水准的象棋选手而久负盛名。大多数“先锋宫”因苏联的解体而关闭。)

    一个更有趣的战术是一个俄罗斯男孩用的,和他下棋时可费了不少

    劲,直到几个月后才熟悉他的套路。他是一位劲敌,因此我们的交战总

    是非常激烈,但出于某种原因,我总在关键时刻不小心犯错。之后有一

    天,一位年长的保加利亚象棋大师,鲁迪·布鲁门菲尔德在马歇尔象棋

    俱乐部找到我父亲,问我们是否留意过这个小男孩对我做了些什么。我

    们说没有。他解释道,在对决的关键时刻,每当我静下心观察复杂棋

    局,想找到一个精确的解决方案时,这个男孩就开始在桌旁敲着棋子,几乎听不到声音,但节奏却悄悄地进入,并加快我的思维进程。这个微

    妙的技巧非常有效,我事后发现这是苏联催眠术和思维控制研究的成

    果。下一次我们下棋时,我很留意这一举动,并证实了,在关键时刻这

    个动作就出现了。我乐坏了。一旦我意识到所发生的事,就能够扭转局

    势,取得胜利。

    俄罗斯其他一些年轻棋手可不玩这么微妙的伎俩,而是玩些践踏体

    育道德的小把戏。其中有一位选手,也是我多年的对手,他有一个习

    惯,那就是在比赛的关键时刻在桌底下踢我。此外,在比赛中途他还会

    起身用俄语和他的教练(著名的国际大师)讨论棋局。大家投诉过很多

    次,但没有什么措施来阻止他的作弊行为。因于语言障碍,没人能证明

    他们在讨论什么,而事实是,能否证明根本就无关紧要。讨论棋局倒是

    其次,重要的是心理上的影响。对手会觉得很无助,很冤枉,他们会觉

    得自己像是受害者,所以比赛还没到一半实际上就已经输了。我不止一

    次看到美国顶尖的年轻棋手被这个小孩子气哭,但这些肮脏的伎俩甚至

    还用到了国外。

    1993年,我们都16岁,这个俄罗斯男孩和我一起前往印度,代表美

    国参加21岁以下世界大赛,由于他在比赛中公然作弊,有七八个代表团

    向美国队提出了正式抗议。来自全球各地的棋手们找到我,质问我美国

    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我因与这个小孩及其肮脏的伎俩联系在一起而

    非常尴尬。

    由于美国校园比赛的这种转变,很多与我同龄的棋手变得萎靡不

    振,纷纷退出比赛。俄罗斯的选手们实力很强,也对我们提出了全新的

    挑战,而美国的小棋手们不去适应他们的方式,提升自己的水平,却选

    择了退出。就我来说,这群新来的聪明的、善于运用计谋的对手也让我

    压力很大。我必须要捍卫自己的领地,而第一步就是要学习如何在不丧

    失冷静的前提下对付这些棋风不正的对手。有时,注意到心理战术就足

    够了,但说到踢人和公然作弊,我可得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了。在象棋的

    世界中,这些无礼的举动让人愤怒和吃惊。问题是,当我生气时,就进

    入不了比赛状态了。我试着保持冷静,但我的这个对手太嚣张了,他会把我逼到彻底恼火的境地,我也因此经常自行败下阵来。

    我逐渐认识到,对这类状况的解决方案不应是否定自己的情绪,而

    是将其为我所用。不去压抑自己的情感,而是将其导向高度专注。坦白

    地说,当时我并没能弄明白如何能一直做到这一点,直到几年后,我进

    入武术生涯,当心术不正的对手试着踢我的膝盖,瞄准我的防御工具,或用头来碰撞我时,我才真正做到了这一点。(见十二章《化困境为优

    势》和十七章《激发最佳状态》)

    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这个问题。对于世界级棋手来说,思维灵活性

    是最重要,也最需要不断提高的特质。我自己也在不断寻找新方法,让

    自己在心理上越来越刀枪不入。当感觉不舒服时,我的本能不是要避开

    这种不舒服,而是淡定地对待;当受伤时——这是武术生涯中经常发生

    的,我尽量不吃止疼药,而是努力将疼痛感转为一种积极的感受。我的

    本能向来是寻找挑战,而不是避开难题。

    这种内在心理活动在我们生活中频繁发生。我之前曾说过,我下棋

    的风格就是创造混乱局面,然后较好地走出混乱,战胜对手。这是我长

    久训练出来的成果,即,冷静地对待混乱、不清晰的局面,而大部分训

    练就存在于日常生活中。例如,从十几岁起,在打牌时我会把纸牌说出

    来,却很少动手摆。我把东西放得到处都是,然后在大脑中整理归类。

    我本来就不是一个讲究的人,这些年更是将这种不修边幅进行到底,故

    意把住的地方弄得一团糟,这样可以练习在脑中整理归类,以及面对混

    乱仍能陶醉其中。

    当然,这一过程并不完整。在写这一部分时,草坪修剪机刚刚启

    动。几分钟前我起身关了窗,但之后坐回桌旁,又把窗户打开。很有意

    思吧。第六章

    旋涡效应

    从我18岁那年开始,我在纽约市的公立116学校当了四年的国际象

    棋指导老师,我的学生们既年轻又聪明。一个班级通常有大约15个孩

    子,其中有6个二年级的孩子是这个班级的核心,他们不但彼此是要好

    的朋友,而且都对国际象棋的学习有着相当的热情,也正是这种热情使

    得他们的调皮喧闹显得微不足道。我们一起度过了一段很愉快的日子,是我看着孩子们一步步地成长,最终这个团队成了市冠军,州冠军,并

    在1999年第五届国家国际象棋锦标赛上获得了幼儿组排名第二的好成

    绩,更棒的是,班里有两个孩子还赢得了国家赛的个人奖项。这些年来

    我从这些孩子身上学到的东西并不亚于他们从我这学到的知识。相比较

    于那些追逐名利的野心,正是这些孩子们与生俱来的、未被世俗玷污的

    好奇心打动了大多数年长于我的强劲的国际象棋竞争对手们。

    在我的教学理念中,其中有一个是关于连续犯下错误以后恢复清醒

    头脑的重要性,这一点对于所有的国际象棋选手以及他的竞争对手都是

    很难做到的。犯了第一个错误并不会导致什么可怕的后果,但是接踵而

    来的就像湍急旋涡一样的第二个错误,第三个错误,甚至第四个错误却

    会导致一系列灾难性的后果。运动爱好者们都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在足

    球、篮球、棒球等比赛中,由于在心理上优势的转变而导致比赛输赢的

    变换。每当人们谈论动力的时候,都把它当成一个实体来说,好像它是

    一个在赛场上无法预料的选手,从我个人的竞赛经验来看,我发誓它确

    实是像人们所说的那样。关键是当情绪波动使你变得盲目的时候,你要

    懂得驾驭情绪波动并且去把前面提到的那位选手引进你的团队;当你清

    醒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的时候把它拉回沉着冷静的状态。

    对于年轻一些的国际象棋手来说,在充满了竞争的生活中,旋涡效

    应占据着支配性的地位。比赛一场接着一场,初学者在第一个错误发生

    以后就变得一蹶不振了。稍微年长的熟练选手所犯的错误会更加复杂,但是由一个错误引发的新的错误却往往是致命的。想象一下你自己处在

    如下的情景当中:

    你是一名技艺非凡的国际象棋大师,正在进行一场关键的比赛并处

    于优势。在过去的三个小时里,你一直向你的对手施加压力,步步为

    营,几乎把他逼到了无路可退,你让现场的气氛十分紧张,你努力寻找

    那决定性的一刻,要把你的绝对优势转化成胜利。可是正当这个时候,你无意犯了一个小错误,使得你的对手扳平了局势。其实被扳平了局势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你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情绪,要在这场比赛中占

    据主导地位。前后不同的局势差异就像一道令人不安的深渊,让你开始

    心跳加速。

    在比赛中,棋手们总是在不断地估算各种各样的变化,根据他们把

    当前局势与之前局势分析比较出的结果,选择接受或放弃变化。因此,如果当你正处于优势的时候犯了一个错误,却仍然坚持认为你还拥有优

    势,那么当你计算一个看上去很平常的变化时,你就会选择拒绝接受一

    条思路,而这条思路正是你错误地以为它不可能是正确的那一条。试想

    有一个气势下滑的选手,在比赛中拒绝了他本应该接受的变化,并且还

    凭借空虚的过分自信硬要去争取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在这种情况

    下,旋涡效应的结果会是如何呢?站在高处来看,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

    过分迫切地要求赢,结果往往是输。

    作为一个竞赛者,我已经慢慢理解了输赢之间的距离是很微小的,有很多办法都能将胜利从失败的手里夺回来。所有伟大的选手都深知这

    个道理。一流的演员经常会在表演中忘记一两句台词,但是他们总是能

    用即兴的表演让一切都回到正轨上来。观众们几乎注意不到这样的小事

    故,这是因为表演者十分完美而放松的表演,他们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将

    发生的错误一带而过,随即进入剧本宁静的意境之中。更令人印象深刻

    的是,那些真正伟大的表演者们能够把握住那种时刻,让错误为他们所

    用,用那闪耀着紧迫感和生命力光辉的即兴创作演出来提升自己的表演

    水平。音乐家,演员,运动员,哲学家,科学家,作家,他们都明白,杰出的作品通常都是从小的错误中得来的。如果这个表演者完全依赖于

    绝对完美的或者会一直重复的安全感的话,就会出现一些问题。如此这

    般,一个错误能引发出恐俱、冷漠、半信半疑以及困惑,而这些都将危

    害到决策的制定。

    我时常告诉我年轻的学生们要注意旋涡效应。我教导他们在比赛

    中,在关键的时刻,保持冷静是可以转败为胜的,另外我还教了一些具

    体的策略给他们。很多时候,孩子们只需要做两到三个深呼吸,或者在

    脸上拍点冷水,就可以把那些不好的状态都赶走。还有的时候,必须使

    用更加戏剧化一点的办法了——假设在一个激烈的对战回合里我感觉到

    头脑迟钝,这时我就会离开比赛大厅到外面去快跑50米。这个办法也许

    在旁人看起来十分奇怪,但是它能像冲冷水澡一样完全地赶走我的坏情

    绪,然后在我重新返回赛场的时候,虽然身上汗湿了,但我又拥有了一

    份崭新的心境。

    作为一个年仅18的少年,当时的我还没想过要完善我的方法论,但

    是我当时已经认为,避免一系列混合错误的连锁反应是具有广泛应用性

    的。而之后在我的生命中发生了一些事情,驱使我把这条规则深深地烙进我的灵魂里。

    我有一个习惯,每个星期三都会步行两公里去公立116学校,一路

    上我一边思考有关于课程的问题一边欣赏这沿途的城市风光。那是一个

    秋天的下午,我出神地走在第33街,往东走向学校的方向。在曼哈顿生

    活过的人都很清楚地知道,过马路的时候要仔细看清左右两边的路况。

    有人开着汽车闯过了红灯,大多数骑自行车的人都在单行道上逆行,而

    司机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要在拥挤的市中心地段躲避熙熙攘攘的人群,大

    部分的纽约人也早已经对警报器发出的刺耳声音,高音喇叭的声音,还

    有在我们面前仅仅十英尺距离远的那些飞奔而过的出租车见怪不怪了。

    世界正常有序地运转着,然而总有些不对劲的事将要发生。

    我站在那里,被市中心涌动的人潮包围着,在等红灯的同时还在想

    着待会准备跟我的学生们讨论的问题。有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站在离我

    几步远的地方,她戴着耳机听着音乐,身体不时地随着音乐轻轻地摆

    动。我注意到她是因为我听到了从她耳机里传出来的音乐鼓点声。她穿

    着一条灰色及膝裙和一件黑毛衣,脚上是一双典型的曼哈顿办公室职员

    穿的白色运动鞋。突然,她朝着迎面而来的车流往前踏出了一步。我猜

    她一定是被这单行道给搞糊涂了。就在她迈出这一步的同时,一辆从天

    而降的自行车朝她冲了过来,那位骑自行车的人在最后关头努力刹住了

    车,尽管如此,自行车还是轻轻地撞上了那个女孩,但是没有什么大

    碍。在我的记忆里,时间在那一秒暂停了。这是那个女孩的一生之中生

    死攸关的关键时刻。当时如果这个女孩能够及时退回到人行道上,她就

    能避开这个小意外而毫发无伤,然而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女孩转过头来

    咒骂着那个快速蹬着自行车离去的人。

    到如今我仍然能清晰地回想起当时的她,背向车来车往的33街和百

    老汇,对着那个骑自行车的人大呼小叫,而正是这个人刚刚奇迹般地刹

    住了自行车,让她没有被撞个四脚朝天。这是一个在我的记忆中被永远

    封存起来的画面。这个时候,一辆出租车从同样的路口快速地开了过

    来,把她撞飞了出去,像一条抛物线一样飞出了近十英尺远。那女孩狠

    狠地撞上了一根街灯柱,不省人事地躺在一片血泊之中。直到救护车和

    警察赶到了现场,我才继续往学校走去,心里祈祷她能熬过这一关。

    当我到达了学校,我依然被刚才看见的惨不忍睹的场面给吓得有点

    精神恍惚,我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渴望,令我想要与我的学生们分享我对

    这个故事的一些感想。我在讲述的时候省略掉了对那个女孩严重伤势的

    详细描述,而是采用了一种能够打动学生们的方式来将生命与国际象棋

    联系了起来,其实这是一个本可以避免的悲剧。我向学生们进行了详细

    分析,那个女孩所犯的第一个错误是,她因为走错了路才拐进了那条车

    流熙攘的马路。也许戴着耳机的她完全进入了自己的世界里,所以她才一点也察觉不出来事情的突发性。那位骑自行车的人原本应该成为一个

    警钟的。女孩并没有受什么伤,但是她没有从这个小事故中机警地做出

    正确的反应,而是去跟骑自行车的人生气地理论,就这样,她的勃然大

    怒取代了镇静的理智。女孩的这些反应惊人地和棋手的旋涡效应互相对

    应——在错误发生了以后,人会习惯性地呆在之前的情感舒适区域,可

    是也会产生一种令人不安的预感,事情已经变得越来越糟糕了。这就如

    同一个最明智的思想家突然之间陷入了自己与自己的战争中,失去了如

    流水般流畅的思考。我时常在脑海里想象,有两条线在空间中互相朝着

    对方的方向平行运动,其中一条线是时间,而另外一条则是我们对于某

    一瞬间的感知能力。我将双手比作那两条线在空中平行运动,给我的学

    生们做演示。当我们处在当下的某一个时间里,我们正好赶在了时间爆

    炸性发展的前面,然而当我们出了差错并且思想还停滞在过去那一刻

    时,就会出现这么一个断层。时间在继续流逝而我们却停滞不前。突然

    间我们清醒过来又能活动了,我们或者正玩着国际象棋,也或者闭着眼

    睛正要穿过那条马路。然后就出现了那辆出租车。我深信,那堂课是我

    上过的最动人的一堂。

    三年后,我和我的学生们一起,去了位于田纳西州的诺克斯维尔参

    加全国锦标赛。孩子们当时上五年级了,他们是当地实力最强的一支队

    伍。在联赛进行到最后一个回合的时候,我们都对冠军的争夺感到身心

    疲惫。我在联赛赛场的场外跟孩子们的家长一起等待。以前假如我没有

    参加竞赛,我总是会对这样的大型赛事感觉无关痛痒。但是由于这些年

    以来,我一直指导这些孩子们下国际象棋,看着他们一个个茁壮成长,成为生气勃勃的国际象棋赛手,我对于只能在赛场外干坐着等待结果而

    感到备受煎熬。从这样的经历中,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年我的父亲坚

    持认为旁观者比参赛者更加紧张,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怀着这样的心情,我等着我的学生们走出赛场,不管他们会兴高采

    烈,还是垂头丧气。伊恩·弗格森出来了,他是一个心思缜密的男孩,经常作自我反省,并且对国际象棋有着奇特的天赋。他赢得了那场比赛

    的胜利,向我跑过来,我们兴奋地互相击掌来庆贺他的胜利。他跟我

    说:“乔希,我告诉你,我差点就输了。我走错了一步棋,输掉了我的

    象,而我的对手面带着微笑令我非常沮丧,我拿起了我的后,就在我准

    备出棋的那个瞬间,我想起了那个女孩和那辆自行车的故事!”

    当时伊恩即将要出的那一步棋很有可能会输掉他的后,进而输掉一

    整局,然而他突然间记起了在他大约7岁那年上过的那堂课的内容。他

    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抛开所有脑子里的杂念,把意识重新拉回到现实

    中,让自己恢复镇定,就这样在全国锦标赛上,他赢得了那一场关键的

    比赛。第七章

    改变本能反应

    电影《王者之旅》上映的时候我只有16岁,那时的我所向披靡,屡

    战屡胜,成为那一年美国最年轻的国际大师。我在16岁和17岁时两次赢

    得了美国21岁以下锦标赛的冠军,并且在我17岁那年,我以微弱的优势

    赢得了世界18岁以下国际象棋锦标赛冠军。在旁人看来,我似乎是不可

    战胜的,但是在我内心深处,我只是一个无法承受这一切的孩子。

    当我强迫自己去适应刺眼的媒体聚光灯时,我和国际象棋的关系逐

    渐变得不那么自然了。我发现自己不是为了对象棋的爱好,而是为了实

    现好莱坞梦想而下棋了。我意识到了被荣誉和奉承分散注意力的危险,因此我努力想要集中注意力,但终究还是没能成功。有越来越多的象棋

    爱好者们到赛场来看我比赛并向我索取签名。漂亮的女孩们冲我微笑示

    意,还给我她们的电话号码。象棋大师们笑得假惺惺,他们都想占据我

    的头脑。我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穿梭在各种赛事中,这让我产生了一种

    很怪异的分离感。有时候我似乎在对面的房间里下棋,却又能看见自己

    在思考。

    这一时期,我开始在一位俄罗斯象棋大师那接受训练,他要求我在

    国际象棋的领域里必须具备更加严谨的风格。他是一个很可爱的人,像

    所有我们可能接触到的人一样——有文艺气质,富有同情心,风趣——

    但是在国际象棋的世界里,我们俩却不怎么合得来。他是一位热衷于使

    用见效慢但却精巧的方法来下棋的系统化战略家。我是一名富有创造力

    的攻击型的棋手,喜欢国际象棋疯狂的那一面。我以鲍比·菲舍尔和加

    里·卡斯帕罗夫的精神为指导来下棋,在下棋时把自己逼到边缘,而现

    在我的新导师要求我把自己投入到相反的感觉中去。我们深入地观察和

    学习了那些伟大的防御型国际象棋选手,研究了很多彼得罗相和阿纳托

    利·卡尔波夫的对决。阿纳托利·卡尔波夫是前世界冠军,他是一个特别

    到好像连他呼吸的空气都跟别人不同的人。他们在对决中各自地发挥出

    强大的力量,这两位高手一下起国际象棋就变得像蟒蛇打架一样,总是

    要设法先发制人,不断进攻,直到把对手打击到濒临崩溃,只能苟延残

    喘。

    我刚从中找到一点乐趣,令我烦恼的事情发生了,作为一名棋手,放弃自己的本能反应的后果让我顾虑重重。导师不许我跟着感觉走,他

    让我问问自己:“遇到这种情况,如果是卡尔波夫的话,他会怎么办

    呢?”然而比较我与卡尔波夫,他的血液是平静的而我的是沸腾滚烫的,当他在努力搜寻细微的战略优势时,我却渴望得到一种疯狂的动

    力。每当我试图以令导师满意的方式下棋,国际象棋就会变成一个陌生

    人,好像我的脑袋被塞进一块的厚重的云,我根本看不见任何变化。我

    作为一名年轻冠军的那些实力,例如前后一致性,在竞赛中保持沉着冷

    静,聚精会神有专注力,劲头十足,有热情,有丰富的创新能力等等,都变得难以捉摸而让我力有不逮。尽管我依然钟爱国际象棋,它却好像

    已无法在我的生命中延续下去。

    当然了,当时也正是我要从一个男孩长成一个男人的时期。我的国

    际象棋生涯变得更加复杂,与此同时,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也健壮地成

    长。我高中的最后两年是在专业儿童学校度过的,这是一个令人兴奋的

    学习环境,在这个学校里面学习的有:一些年轻的天才演员,舞蹈家,音乐家,击剑手,一个年轻的企业家,一些体操运动员,还有我这个国

    际象棋选手。在专业儿童学校里的每一个人都有所追求,很多学生因为

    他(她)从事的电影职业或者出演过的百老汇角色而远近闻名。学校给

    予了我更多的自由,允许我在去很远的地方完成国际象棋比赛之后,还

    有机会可以把落下的课程都补回来。此外,这里的教育水准也是一流

    的,我记得上过一堂写作课,授课的是一位名叫雪莉·斯科兰的优秀女

    老师,那堂写作课成了我一生中最鼓舞人心的一堂文科学术课。

    我喜欢阅读海明威、多斯托夫斯基、海塞、加缪和杰克·凯鲁亚克

    他们的作品。当我出去跟女孩子们约会时还在沉思默想着,我花费了许

    多年守在棋盘边上,现在却一心在想要如何把我的心和灵魂从棋盘上那

    64块方格里释放出去。在社会交往方面,专业儿童学校帮助年轻的名人

    与狂热的粉丝们保持必要的距离,这一点的好处就是,我可以如释重负

    地在专业儿童学校里茁壮成长,然而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却倍感压抑。

    接踵而至的名声让我感觉措手不及,我热爱艺术但却越来越疏远它,这

    些都是令我非常渴望逃走的原因。在我高中毕业后,我延迟了去哥伦比

    亚大学的入学时间,起身去了东欧。后来我爱上了一位斯洛文尼亚的女

    孩,于是决定了要花费一点时间用在途中。

    这是生命中一个充满激情的萌芽阶段。随着我长成一个20岁的大小

    伙子,我与国际象棋的关系被注入了一种老练世故的意味。我不再拥有

    像我早期职业生涯里拥有的那种动力。我要去与心魔对抗,自我怀疑和

    疏离感是存在于我现实生活中的一部分,而在欧洲游历的时候,我才终

    于摆脱了在家乡作为名人的沉重压力。

    我带着我的笔记本和旅行背包,一边研究国际象棋和文学一边环游

    世界。我把家安在一个叫做Vrholvje的小村庄里,它掩藏在斯洛文尼亚

    南部的山脉之中,从那这里可以眺望到意大利的北部。我过着非常浪漫

    的生活,在树林里长时间地漫步,对国际象棋进行了更深层次的发掘,从我与阿姆斯特丹、克里特岛和布达佩斯的国际象棋大师们比赛中,品

    味那些隐藏其中的微妙之处。然后,在一段时间的繁重研究工作之后,我会启程去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参加另外一场盛大的比赛。

    这些年来,我发现我与国际象棋之间出现了一种的全新的私密而又

    紧密的联系。我孜孜不倦地研究国际象棋,现在一直鞭策我不断进步的

    不是壮志凌云的野心,更多的是探索自我的渴求。虽然我对国际象棋的

    认知变得越来越彻底,但是我在竞赛中仍然表现不稳定,有时候还会弄

    巧成拙。每次在动身要去参加锦标赛之前我一直都不开心,因为我更喜

    欢这种浪漫又自省的生活方式。为了让我的新知识在棋盘上得以发挥,我必须找出一个办法,把我从沉重的包袱中解放出来,于是我就发明了

    一种方法,那就是把象棋和生活在我的生命中合二为一。

    在我职业生涯的这个阶段,除了写书以外,我依旧是一名拥有众多

    世界级对手的强劲的国际象棋手。每一次比赛都充斥着各种错综复杂的

    因素,和长时间不断攀升的紧张气氛。我和我的对手都不停地互相制造

    出各种巧妙的难题,与此同时,持续不断地制造棋局的压力,直到让棋

    盘和对手的理智都好像快要断裂了,并在濒临爆炸的边缘瑟瑟发抖才善

    罢甘休。通常来说,在技术上占优势就能够决定输赢,但是更常见的是

    有一些人会精神崩溃,好像是在体内的一个微小的弱点突然之间在棋盘

    上爆发了。

    这些技术和意志交锋的时时刻刻,我用它们来指导我对国际象棋的

    学习研究。在一场有九轮回合的象棋比赛中,我走到了大约四到五个临

    界位,但我却对这几个临界位并不十分理解,或者是在某些临界位上我

    出错了棋子。每场比赛一结束我都会立刻把棋局输入到我的电脑,并且

    记录下来我的思考过程和在对峙的不同阶段出现了哪些心理反应。在比

    赛结束后,我带着全新的认识回到Vrholvje继续研究那些关键的时时刻

    刻。

    我在导言的部分提到过“用数字摆脱数字”。通常漫长的研究过程会

    这样进行:我从参加过的比赛中的临界位开始着手,当处在临界位时我

    的直觉还没有意识到挑战。最开始的时候,我的理智就像是一个要在寒

    冷的冬天早晨跑步的人——他僵硬着身体,十分沮丧,似乎在对即将要

    开始的慢跑表示出相当不满的情绪。我开始出棋,在双方对峙中召回我

    的攻击意识和万事万物皆有联系的想法。我尝试着去挑出对手棋位的缺

    点,然后挖掘出对手防御的更深层次的来源,在比赛过程中我始终在消

    化和总结归纳之前不太明白的不断进化发展的结构性动力。随着时间的

    推移,我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汗如雨下,我渐渐适应了思考的节奏,沉浸在无数不断变化的复杂棋局中,就如同我钻研电脑是怎样计算上亿

    的数据一样。我的思绪如飞一般自由地奔跑,越跑越快,直到我在棋局之中忘了自我。有时候我会一动不动地坐上五六个小时来研究,也有的

    时候是每个星期都要花上三十个小时来研究。我就像是在一个迷宫里生

    活、呼吸和睡觉,突然有一天所有错综复杂的谜团都解开了,我于是恍

    然大悟。(对于“用数字摆脱数字”和“用形式摆脱形式”的理解是十分关

    键的。我描述了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技术上的信息被归纳成为一种

    天生的智能。有时候他们只是在字面上表示数字的意思。但还存在另外

    一种情况,他们指的是原则、类型、变量、技术、思想等内容。有一个

    关于这个过程最好的例子,它在实际上包含数字的意义,那就是初学者

    在入门的第一堂国际象棋课。所有的棋手都清楚地明白一点,棋子在数

    量上是相等的。象和马都等于三个兵,车等于五个兵,后等于九个兵。

    初学者会用手指或者在心里面默默地计算他们之间在数量上的变化。用

    不了多久他们就不会再数了。这些棋子会构成一个流动性和完整性更强

    的体系。他们在棋盘上移动,就如同军队在战地里行军作战一样。以前

    被认为是数学方面的难题,现在都成了一种直觉。)

    当我思考着在我比赛中出现的那些临界位时,那些原本在几周,几

    天或者几小时以前让我感到困惑不已的东西,现在都变得显而易见了。

    我看到了最完美的出棋招法,感应到了正确的规划,也彻底理解了对棋

    局的估算过程。这种感觉难以言表。它更像是大自然的一分子,像是一

    圈圈水面上的涟漪,或是一阵阵轻柔的微风。我对国际象棋有了更强烈

    的直觉。这就是我对于“用数字摆脱数字”的研究。

    由这个研究方法后续而来的是,我开始能够在对国际象棋的跨越性

    飞跃的理解过程中和我的不断发展变化的世界观中找到一些联系。在我

    研究临界位的过程中,我把我在比赛中的情绪波动都记录了下来。我试

    图去解释,在一场接着一场的比赛中,精神上的紧张程度是如何随着象

    棋局势发展的紧张而节节攀升,在棋盘上,一个小小的错误通常反映出

    各式各样的精神上的崩溃。几乎一成不变的是,在一场既定的象棋比赛

    当中,我都会一直反复地出现一种精神上的紧绷,然而开始引起我注意

    的是,我在棋盘上面犯下的错误经常会以其他的方式出现在我象棋以外

    的生活中。

    举例来说,当我住在斯洛文尼亚时,我总是被那种一直在路上的冒

    险精神所吸引,我不停地旅行,写作,去崭新的地方进行探索,尽管如

    此我依旧思念着我的家。除了我的女朋友,我几乎不用英语同别人交

    流,只用一些结结巴巴的西班牙语,或者不太流畅的意大利语。我是这

    样一个飘荡在陌生国度的异乡人。从另外一方面看来,在Vrholvje的生

    活却也让我感觉到如家一般的自在。我热爱着那迷人的乡村生活和那段

    自我深思反省的日子。但是大约每个月我都会离开斯洛文尼亚一段时

    间,一个人起身去往匈牙利、德国或者荷兰,去参加令人筋疲力尽的为期两周的国际象棋大赛。每一次的旅程都是一次探险,实际上,在最开

    始的时候我一直不能停止思念。我想念我的女朋友,想念我的家庭,想

    念我的朋友们,想念一切。我觉得自己就像是风中的一片落叶,随波逐

    流,永远是孤身一人。最初的那几天总是最难熬的,但是之后我会在那

    个陌生的城市里找到自己的方向,让自己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其实我

    只是不知道要如何去接受变化。

    令人惊奇的是,我的这种对变化不知所措的反应,在象棋上也清楚

    地表现了出来。有一段时间,几乎我在国际象棋比赛里发生的所有错误

    都紧紧跟随着或者预示着日常生活中一场重大的变故。举个例子来说,当我精心布了一场棋局,使用了大量的错综复杂的策略,精心策划出长

    期战术,并且不断制造紧张的局势,而突然之间当所有你死我活的对决

    爆发演变成一种具体而强势的战术时,我在这时就会放慢脚步来适应我

    一手制造的新局势。又或者是,如果我进行的是一场战术型的比赛,当

    局势突然转变为一场抽象的最终决战时,我会继续推测棋局,而不会停

    下来做几个深呼吸然后制定出一个长期的战术方针。如果实际局势与准

    备好的开棋分析结果相悖的话,我对于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个重大决定总

    是感到困难重重。我在比赛时的心理状态是要紧紧把握住当下,而出现

    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就是我的思乡病。当我最终发现了这样一个联系的

    时候,我克服了不管是在国际象棋,还是我的人生中对于变化的重重困

    难。在各种国际象棋的比赛中,当双方的对峙发生性质上的改变时,我

    会先做几个深呼吸来使我的头脑变得更加敏锐。而在现实生活中我一直

    致力于去接受变化,而不是去与之抗衡。正是怀着这样的想法加上相应

    的行动,不论是我在是象棋生涯里的弱点,还是我的个人生活中的缺

    点,都统统转变成为了一种能力。

    一旦当我认识到一个竞赛者往往会在强大的压力之下暴露出他深埋

    于心底的秘密这一点时,我对国际象棋的研究就成了一种心理分析。我

    借助国际象棋挖掘出了我最难以捉摸的弱点,也挖掘出了我个人的一面

    和具有艺术气质那一面之间的联系。这个心理学上的主题包含了一系列

    的内容,例如各种过渡性的转变,能够复原的专注力,意识的流动性,控制力,对未知事物的迅速转换,对高压的忍受能力,旋涡效应,当身

    体或者心理感觉不适的时候要保持头脑冷静,忍受疲劳感,情绪的波

    动,另外还包含了在国际象棋中走的每一步总是会对应在生活里的某一

    点的某一时刻。无论何时当我发现一个缺点,我都会去接受它。

    我对我的竞争对手也做了详细的研究。就像我自己一样,在生活中

    他们在心理上的细微变化都会投射在棋盘之上。我会观察我的竞争对

    手,看他在等电梯的时候不耐烦地蹭脚,或者在用餐时仔细地研究他餐

    盘里的豌豆。假如有这么一个人,他有很强烈的控制欲,喜欢在实际行动之前把一切都计划妥当,面对这种人我的应对办法是将棋盘上棋子的

    位置故意安排得很混乱,让他无法计算,这样他就会从那种不安的感觉

    中跳跃到一种未知的境地中去。再假如有一个凭直觉来出棋的对手,他

    出棋的速度很快并喜欢精练的棋路,在这种情况下我就会把我的每一步

    棋都下得很精确,使得接下来这盘棋的唯一出路都淹没一场需要耐心

    的,使人头脑麻木的数学计算之中。

    在我20岁那年我回到了美国,更加热爱对象棋的研究了。对我而

    言,象棋拥有无穷无尽的魅力,它蕴含的意义大大超出了输和赢——我

    的主要目的不再是追求高超的棋艺,而是通过对象棋的研究学习来探索

    自我。我把艺术看作是一项运动,它朝着真理的方向渐行渐远,就如同

    我在穿越一个隧道,我越是往前走那隧道就越来越深邃,越来越宽广。

    我对象棋这个游戏了解得越多,就越能体会到还有无数的知识是我们所

    不了解的。我就是这样一路走来,怀着一颗谦卑的心和对神秘莫测的象

    棋深切的崇敬之情,从每一段美好的岁月中走了过来。渐渐地,在我的

    工作中,与残酷难耐比起来,我更多感受到的是温馨。

    当然,生活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光鲜亮丽。我的个人成长成为我

    那段一直在路上的生活的重点,而回到美国后我又重新回到了聚光灯之

    下。棋迷们再次涌进了我比赛的赛场,大家都期待着我能够胜利地完成

    任务——然而就像是正处在两个贝壳之中的寄居蟹一样,我正处在一个

    成长阶段上。关于象棋的全新哲学方法在精神上激动着我,而这种新方

    法对一个年轻的竞赛者而言也是会有一定程度的损害的。那段年少轻狂

    的,总是自豪地认为自己什么都懂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我变得遇

    事谨慎自省了,但却缺少了那份独一无二的特质,正是那种特质一直驱

    使着我全身心投入到国际象棋的研究和学习当中去,并令我成为冠军。

    作为国际象棋的学习者和热爱者,我可以自由自在地翱翔,而作为一名

    艺术家和表演者,我却被紧紧缚住了手脚。第八章

    驯服野马

    马克·德沃斯基和尤里·拉祖维是俄国国际象棋学校的主要负责人。

    他们两位被大众评为全世界最伟大的国际象棋指导者,这两位大师为将

    年轻的天才棋手培养成世界顶级的参赛者奉献了一生。他们都拥有数目

    庞大的能训练出高水准参赛者的原版教育材料,你几乎找不出哪位国际

    象棋大师是从来没有被这两位伟大的指导者影响过的。在16到20岁之

    间,我曾经有过机会能跟这两位传奇一般的教练进行密切的接触,我认

    为对于所有努力学习的人来说,他们两位独树一帜的教育风格所引申出

    来的意义是非常重要的。他们两位对我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

    与尤里·拉祖维见面会让你感到非常平静。他拥有一种佛教僧侣般

    谦卑而平和的气质,总是带着一种亲切而又稍有嘲讽的笑容。如果需要

    做出一个什么决定,例如在哪里吃饭,他就会耸耸肩膀,很礼貌地暗示

    什么样的结果他都乐意接受。他的语言也同样抽象得捉摸不透。他温和

    的评论听上去像是佛家禅语,而与他交谈总像是如沐春风,令人受益匪

    浅。当把棋盘拿出来的时候,拉祖维的表情习惯性地表现出一种放松的

    专注,而他的眼神开始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刀刃一般敏锐的思考就要出

    现了。如果要对拉祖维进行一番评价的话,我不断地感觉到通过我每下

    一步棋,他都能看穿我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在与他共事的仅仅几个小时

    之后,我有一种感觉,他对我的了解已经几乎比我生命中的其他所有人

    都要透彻。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我在与星际大战里的尤达大师比赛下棋。

    马克·德沃斯基的性格十分与众不同,我深信他是世界上最重要的

    一位专业国际象棋作家。他的著作包括了大量为世界顶尖参赛者而准备

    的训练规划,并相继被全世界范围内许多国际象棋高手们虔诚地研究学

    习。研读一本马克·德沃斯基的大作需要花费好几个月的辛苦努力,因

    为他的著作都是厚厚的一本,里面蕴藏着许多有关于国际象棋的重要思

    想的更为深奥的内容。我在马克·德沃斯基的书上面辛勤地花费了上百

    个小时的时间,我绞尽了脑汁,每一个学习的阶段都让我彻底筋疲力

    尽,但是他的作品也同时给予我一些与众不同的对国际象棋外围的无穷

    潜力的新认识。总而言之,这个人是个天才。

    在现实生活中,德沃斯基是一个体格魁梧的高个子,他戴着一副厚

    厚的眼睛,很难见他洗澡或换衣服。他的社交能力非常糟糕,当他在没

    有谈论象棋和下棋的时候,就像一条在沙子里啪嗒啪嗒打滚的大鱼一样

    跟这个社会格格不入。那年我才7岁,在莫斯科的第一届卡斯帕罗夫-卡尔波夫世界锦标赛上见到了德沃斯基,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们偶尔会

    在一起共同学习。有时候他去美国就会在我家里住上四五天。在这段时

    间,象棋成了唯一不受欢迎的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们不学习的时候,他

    会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里的各种棋局。吃饭的时

    候他边吃边喃喃自语,总是有食物掉到地板上,与人交谈的时候,聚集

    在他嘴角的唾液经常像胶水一样从他嘴里一条条地垂下来。如果你读过

    纳博科夫的小说《辩护》,其中的主角叫做卢金,是一个性格有点古怪

    的国际象棋天才——你看!这不就是马克·德沃斯基吗?

    德沃斯基一坐到棋盘前面,整个人就像死而复生一样精神抖擞起

    来。他那满是厚茧的手指操作起象棋子来竟然显出了几分优雅。他绝对

    地自信,实际上应该是自傲。他的拿手好戏就是从小学生的面前走到桌

    子前,然后立即给学生们摆出一盘难度相当大的棋局。他似乎总有数不

    尽的深奥难解的保留材料,并且会以此为根据连续好几个小时不断地询

    问各种问题。德沃斯基很乐于看见那些天赋异秉的国际象棋头脑们因为

    他提出的难题而苦思冥想。当他在悠闲地享受着权力带给他的愉快时,那些年轻的冠军选手们勇于创新的创造力正慢慢被消耗掉。作为一个学

    生,我发现这些学习的片段与奥韦尔在1984年所描述的监狱的情景十分

    相似,在那里,拥有独立意识的思想家们被残酷无情地打击,直到他们

    都变成一具具没有灵魂的空洞的肉体。

    比起奥韦尔式的魔鬼训练,与拉祖维在一起练棋更多地像是进行一

    种精神上的静修。拉祖维的训练方法是建立在对每一个学生的个人性格

    和天赋素质的敏锐观察上的。他在心理学上拥有惊人的智慧,而他的指

    导模式通常以近距离地研究学生下过的比赛棋局来作为开端。他能以令

    人赞叹的速度迅速找出对方出棋的主要风格,以及阻碍对方进行彻底自

    我表达的障碍物。于是他设计出一个为选手量身定做的训练规划项目,这种训练规划能够在培养学生们天赋的同时,更系统化地拓宽学生的国

    际象棋知识面。

    从另外一方面来看,马克·德沃斯基创造了一种综合性的训练方法

    系统,他认为所有的学生都适用这个方法。针对小学生他的理论是先用

    非常残酷的方式使之感觉倍受打击,然后再对他们使用那套类似饼干模

    具的训练方法。在我看来,这套训练系统会给那些年轻的生气勃勃的学

    生造成一些严重的负面的影响。

    电影《王者之旅》上映后的那段日子,是我的象棋职业生涯中至关

    重要的日子,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关于我未来学习的方向上产生了一些

    异议。一边是以我的专任导师德沃斯基以及他的徒弟们为代表,德沃斯

    基觉得我应该埋首于有关国际象棋预防法方面的学习中去,预防法指的

    就是国际象棋中的一种与蟒蛇的进攻方式类似的出棋技术。那些伟大的防御型棋手,比如卡尔波夫和彼得罗相,仿佛能够感觉出对手的下一步

    出棋意图。他们有条不紊地将压力化解,一边咄咄逼人地不让对方存在

    哪怕是一丝的生存希望,同时还要在对方进攻的意图还未形成之前就将

    其扼杀在摇篮中。他们是天生的狙击手,他们的性格更多地倾向于镇静

    和足智多谋,而不是内向含蓄。另外一种意见来自于尤里·拉祖维,他

    坚持认为我应该继续培养我作为一名棋手的天生实力。拉祖维认为我是

    一个天生的进攻型的选手,不应该被我自己的实力所吓跑。毫无疑问,要想顺利地踏入我向前发展的下一阶段,我需要更多地学习卡尔波夫的

    出棋风格,然而拉祖维也提出另外一点,那就是我可以通过卡斯帕罗夫

    来学习卡尔波夫。

    这是一个复杂并且听上去很神秘的想法,我希望自己能像一个16岁

    的男孩看见自己的实力一样,拥有那些精湛的国际象棋技艺。一方面,拉祖维的观点是,那些伟大的进攻型的棋手都对象棋的布局有一种敏锐

    的理解力,对于有些人,比如我自己,学习高级的布局方法就是,同时

    结合技巧的因素去学习那些和我特质相同的伟大选手们的出棋方法。

    拉祖维在教育方面的哲学思想与道教的“举一反三”、“以柔克刚”等

    思想相类似。在大多数日常生活的经验中,在两个相对的事物之间总是

    好像存在着一种看不见的联系。试想一下,也许当你终于意识到了究竟

    别人赢得了的冠军对你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伤

    心痛苦往往是最能够洞察成功价值的手段。想象一下,在经历了长期的

    依靠拐杖走路的生活之后,拥有一条健康的腿的滋味该有多么的美好

    ——疾病是健康派来的最有说服力的大使。难道还有人能比快渴死的人

    更明白水的价值吗?人类的思想要定义一件事物,都是要以另外一件事

    物来作为参考的——没有光明,就不会有所谓的黑暗。

    根据同样的道理,我发现,有时两种完全不同的结果之间存在着一

    种联系。从某一个方向通往艺术鉴赏力的道路,通常也密切关联着另外

    一个方向的深刻研究——直觉会产生一种离奇的联系,这种联系指引着

    我们去找出由无数片段聚集而成的具体概念。举例来说,那些最伟大的

    抽象派表达画家和雕塑家都是通过一系列现实主义的正规训练之后才得

    出他们那些具有革命性意义的思想。杰克森·波拉克也可以像照相机那

    样作画,但是取而代之的是他选择了泼洒颜料,带着强烈的情感以一种

    狂野的方式来作画。他研究形式的目的就是要摆脱形式。

    通过不断地学习那些在比赛中出现过的最精彩的进攻型棋局,我对

    防御性打法的微妙之处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任何一个高水准的进攻型

    打法都可以从一场防御型打法的核心中衍生出来。正如同太极八卦图,它表示的核心思想是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为创造性的改变提供了技术

    上的依据。多年以后,我还会把这些理解放到我的武术训练和日常生活中去。然而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这些道理并不是十分明白。我

    认为我还没有面临过这样的问题。

    驯马的两种办法

    我的母亲,邦妮·维奇除了拥有其他许多方面的才华以外,她还会

    驯马。她曾经作为一名驯马师和花样骑术师参加过竞赛。在我还是孩子

    的时候,我就经常同她一起去到位于新泽西的马厩,在可爱的小马周围

    玩耍。她与动物们交流的方式是我永远也无法相信的。假如有一匹马让

    大家伤透了脑筋,人们就会来向我的母亲求助,只见她徐徐地走向那匹

    体重有1700磅的狂怒的公马,用一种安抚的语气跟那匹马说话,过了没

    多久那匹马就在我母亲的爱抚下平静下来。

    母亲有一项奇特的本领,她可以跟所有的动物进行交流。我曾经见

    过她不花费任何力气,用鱼线将一条重达五百磅的蓝色马林鱼牵到船

    边。发怒乱叫的狗见到她会安静下来舔她的脚。还有鸟儿们一看见她就

    热情地飞过去。她就像是一个精通动物语言的人。

    邦妮向我解释道,想要驯服一匹野马有两种最基本的方法。一种是

    把它紧紧地绑起来,从精神上令它崩溃。你可以揉搓塑料袋,踢罐头

    瓶,发出刺耳的噪音来刺激它,直到它向噪音屈服。还可以用绳索和棍

    棒迫使它去忍受被人所控制的屈辱。一旦它表现出了哪怕是一丁点的屈

    服,你就给它把马具都戴上,翻身上马,双脚一踢马刺,让它看清楚主

    人是谁——马也许会反抗,会猛烈地弓起背在原地跳跃,扭曲身体转来

    转去,或者是直接跑了出去,但是无论如何它也无法摆脱这一切。最终

    它会双膝跪在地上,接受被人支配的命运。这匹马经历了伤痛,狂怒,沮丧,筋疲力尽,甚至差点就要死亡了,它才终于妥协了。这是令其从

    震惊到畏惧的方法。

    还有一种方法,能让你成为马语者。母亲告诉我:“如果在马还是

    个小马驹的时候就把它驯服的话,这匹马从此就会很听话。你像对待宠

    物一样地喂它吃东西,为它刷毛,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经常爱抚它,这些办法都会令它慢慢接近你,并且喜欢你。你再翻身上马的时候它不

    会再挣扎了,还有什么好挣扎的呢?”如此这般,你就可以任意指挥马

    让它听你的话行事了,因为它乐意去做。你要和它有相同的愿望,说同

    样的语言。你不要去破坏马的精神。母亲继续说:“如果你是直直地朝

    一匹马走过去的话,它会看你一眼然后就跑掉了。你没有必要这样正对

    着马的方向。不要面对面,从旁边慢慢接近它就可以了。连一匹成年的

    马也可以被驯服,你要做的只是友善地对待它,并把你的意图转变成它

    的意图。”“然后,当你骑上马的时候,你和马都想要维持这种由你建立起来

    的和谐感。如果你想往右走,你把身体往右边移一点,马就自然而然地

    也向右转过去来平衡你在它身上的重量。”骑马的人和被骑的马融为一

    体,他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谁也不愿意破坏的紧密联系。这其中至关重

    要的是,在人与动物的关系中,动物并不是充当一个被彻底打败了的角

    色。在受训的时候,他将会像在棋桌上一样展现他独一无二的特点。这

    种杰出而朝气蓬勃的精神依然能在那些曾经飞奔在大草原的动物身上找

    到踪影。

    德沃斯基想要用“从震惊到畏惧”的方法来锻炼我,但是拉祖维却希

    望我能尽情地展现出我的自然光辉。同过去一样,或许是因为他自己的

    出棋风格的原因,我的专任导师德沃斯基得出了最德沃斯基式的最终结

    论——因此从16岁开始,我的大部分国际象棋教育过程中,我都在一直

    努力要从我的自然反应中脱离出来,并且重新整合成为卡尔波夫式的国

    际象棋。结果,我失去了作为一名棋手的重心。我被告知要询问自

    己:“在这种情况下卡尔波夫会怎么出棋呢?”我不再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那并不是真的卡尔波夫。而电影《王者之旅》如同一阵旋涡一下子

    点醒了我,我的那些大部分挣扎都来源于我作为一名艺术家的疏离感。

    我缺少的是对自己内心深处的了解。

    回想我的国际象棋生涯,在长期的学习过程中,我一直困惑于不能

    协调好作为一名赛手和一个表演者的关系。说起来十分简单,导致我离

    开国际象棋的决定性因素或许只有一到两个。我只能说电影《王者之

    旅》让我肩上的重负变得更加不堪承受了。也可以这么来说,一位糟糕

    的老师残忍地剥夺了我对国际象棋的那份纯粹的热爱之情。也可以认为

    是我在别处找到了快乐的感觉。然而这样一来,所有发生过的一切就会

    显得太简单了。

    在我的意识中,这块学习和表演之间的领域就是一个灰色的探索地

    带。有一种平衡的力量在不屈不挠地驱使着你,却又不会太猛烈以致于

    把你融化了。肌肉和思想一样都需要通过不断拓展自己才能够发展,然

    而如果抻得太长就会有断掉的危险。一个竞赛者必须要以过程为指向,总得去寻找更加强大的对手来刺激自己成长,但是通过赢得胜利来维持

    自信也是非常重要的。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放弃现有的一些观点来吸收更

    多新的知识,却绝对不能放弃太多我们独一无二的内在天赋。必须用实

    际的战术意识来改造朝气蓬勃的、有创造力的理想主义。

    通向卓越的路上充满了各种陷阱。在狭窄的海峡两边总有浅滩,而在我的国际象棋生涯里,我不止一次掉进了海峡的深渊。作为一名棋

    手,背离了我本质的反应所产生的影响是致命的。然而从时间的角度

    看,我这才明白实际上我所收获的是一个珍贵的成长机会。时至今日,我的大多数信念都离不开我在国际象棋界的最后那几年里收获到的惨痛

    教训。第2部分

    第二领域

    MY SECOND ART第九章

    初学者

    我第一次接触《在路上》是在1994年夏天,当时我刚结束了将在匈

    牙利塞格德举行的世界18岁以下国际象棋锦标赛的准备工作。杰克·凯

    鲁亚克的这本书让人振奋不已。他那种从最世俗的经历中提取纯粹快乐

    的本领为我展开了一个新的世界。之前沉重的工作压力让我感到沮丧万

    分,但看了这本书之后,我却变得会去欣赏落叶飘零或是雨水拍打哈德

    逊河的情景,我还会为那种毫不掩饰的美丽而感到欣喜若狂。当我来到

    匈牙利的时候,我心中充满了对生活的热情。

    在为期两周的比赛中,我的状态一直不错。进入决赛后,我的对手

    是俄罗斯冠军皮特·斯维德勒。他曾是一位实力超凡的选手,现在是世

    界顶尖的大师之一。但对于这场比赛我却是自信满满。他一定也感觉到

    了我的这种自信,因为比赛进行了才一个小时,斯维德勒就主动求和

    了。我要做的就是跟他握握手,然后共享这个世界第一的头衔——在四

    对四的比赛中谁赢谁输并不会很明朗。握握手!我那种在战场上分出输

    赢的风格使得我在比赛中时输时赢,但我还是拒绝了他的求和,向胜利

    冲击,结果我输了这场比赛,伤心不已。

    那天晚上我搭飞机穿越东欧去斯洛文尼亚的一个度假小村看望我的

    女友。她是她们国家的女子象棋冠军,正准备参加一个很重要的锦标

    赛。背上一个帆布包,腿上一本《在路上》,就这样,我坐火车,转大

    巴,还时不时地搭辆便车,就像有一种神奇的能量在支撑着我。最后我

    来到一个叫做Ptuj的小镇。我看着凯蒂从一条脏兮兮的路上朝我走来,这情景我永生难忘。她身穿一件红色的太阳裙,在微风中慢慢走来,那

    么柔软,感觉都不是她自己了。她侧着头走到我面前;在她的美丽之中

    有那么一丝严肃感,距离感,我不禁感到一阵寒颤。

    我们之间的关系摇摇欲坠,我们整整吵了两天的架,直到我离开。

    我伤心欲绝,准备绕道战乱不堪的克罗地亚前往匈牙利然后飞回我的家

    乡。在奥地利的那天午夜,我看完了《在路上》。一辆破旧的火车吱嘎

    吱嘎地驶入黑暗之中,雨水重重地拍打着车厢。一个醉汉打着呼噜,掺

    杂着隔壁小房间里吉普赛小孩的欢声笑语。我当时的情绪状态很奇特。

    我刚刚输了比赛,输了爱情,而且我已经六天没睡觉了,但我却比任何

    时候都要有精神。

    三个星期之后,我站在了巴西的一个街角上,第二天我就将代表美

    国去参加世界21岁以下组锦标赛,忽然凯蒂走到了我的面前,微笑地盯着我的眼睛。我们开怀大笑,和好如初。这就是我的生活。

    看完《在路上》后,我开始看凯鲁亚克的《达摩流浪者》,这是一

    个虚构的故事,主要讲垮掉的一代和禅宗之间的关系。我想这应该是我

    和某种佛教思想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我喜欢这种快乐主义的内心旅行以

    及加里·斯奈德的超然智慧。我曾渴望隐居山林,与鸟为伴,但最后我

    却去了曼哈顿的香巴拉中心学习冥想。我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地板

    上盘腿静坐,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我曾拥有片刻的安宁,但

    大部分时间里还是十分渴望将各种事情抛在脑后。

    这时候我乘飞机到斯洛文尼亚居住,在欧洲闲逛时我接触到了《道

    德经》——这是一本关于自然主义冥想的中国古代著作,是由神秘睿智

    的老子于公元前6世纪撰写。我之前也说了在过去的这些年里,我和象

    棋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内敛,没有什么好竞争了。之所以有这种转

    变,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和道家哲学之间的关系变得逐渐亲厚。

    通过学习《道德经》,我感觉到自己就像在对所有那些我只可意会

    不可言传的事物进行挖掘。我渴望“挫挫我的锋芒”,来缓和我的野心,让自己从物欲横流中转移开去。老子注重的是内修,是内在的本质而不

    是外在的表现。《道德经》就在于为我们的自然洞察力解除障碍,让我

    们能看到并甩开错误思想。从美学观点上来说,这对我很有意义,因为

    我早就开始学习用数字摆脱数字。我对学习的理解就是,学习是寻求处

    于技术中心或是超越技术的那股气流。对我来说,这些思想之间的共鸣

    是如此的激动人心,并且在我日后的生活中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但

    对于一个18岁的男生来说,《道德经》最重要的还是给我提供了一个架

    构,来帮助我梳理和物质欲望之间的复杂关系。

    离开欧洲回到美国之后,我就想更多地了解关于古代中国的各种思

    想。1998年10月,通过朋友的推荐,我走进了陈威廉的太极拳馆。太极

    拳是道家哲学在思想和武术上的双重展现,而陈威廉则是目前世界上最

    伟大的太极拳师之一。这种结合让人无法抗拒。

    那个秋天的晚上,当我参加第一节太极拳课时,我惊讶于太极拳的

    目标并不在于赢,而只在于简单地存在。道场上的十二个人似乎都在聆

    听某种安静的内在思想。大家像跳舞那样缓缓滑动,作为老师的陈威廉

    则站在学生前面,带领大家进行冥想。他当时64岁,但在那一刻他的年

    龄可以停留在40岁到80岁之间的任何一个年纪,就像是一个长生不老的

    人。他梦幻般地移动着,就像身在云中一样。看着他,我感觉到他身体

    的每根纤维都涌动着电波。他的手在空空如也的空气中推进,就像是在感知和拉拽空气中最细微的波纹,如此深奥,如此精确,却没有丝毫特

    殊之处。他的高雅就在于简单本身,我着了迷似的坐在那里。我得多多

    学习了。

    第二天我回到学校开始我的第一堂课。我记得踏上道场地板的那一

    刻,我兴奋不已。每个人都在做热身运动,左右摇摆身体,同时用拳头

    拍打后背的下半部分。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气功练习。我也尝试着这样

    做,但感觉肩膀总是很僵硬。这时,陈走到地板上来,整个屋子就变得

    很安静。他很绅士地微笑着站到学生队伍的前面。然后,他慢慢地闭上

    眼睛,开始深呼吸,他的思维渐渐转移到身体内部,万物皆静,整个身

    体感觉都融化了,富有生命力。我全神贯注地看着。静止之后,他的手

    掌渐渐抬起来,就连这么一个最简单的动作只要由他做来都让人感到深

    奥无比。他开始带领我们做太极拳的起始势。我竭尽全力跟着他做。陈

    的太极拳中的深奥之处让我感到震惊,同时也感到非常迷惑。他的优雅

    感觉恍若隔世,而我自己的动作却十分僵硬笨拙。

    十分钟后,陈把整个班级分成几个小组,我的搭档是一个高级学

    员。他很耐心地跟我描绘太极身体力学的基本准则。我们不停地重复最

    开始的几个动作,他告诉我把膝关节放松,把气吸入下腹,肩膀和背部

    要放松。放松,放松,放松。我之前真的不知道自己居然是如此的紧

    张。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是驼着背俯视棋盘,真得好好注意一下坐姿了。

    他还解释说我的头部应该要飘浮起来就好像是被王冠上的丝带轻拂一

    样。这种感觉很好。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学习了冥想法中的六十个基本动作。我是

    一个初学者,就像一个小孩学习爬行那样,整个世界开始从我肩膀上挪

    开。象棋和这里的木质地板没有丝毫关联。这里没有电视摄像机,没有

    粉丝,也没有令人窒息的压力。我每天都练习好几个小时,虽然很慢,但我能确定,这种截然不同的语言开始变得自然起来,就像是我身体的

    一部分。我之前对冥想的尝试很混乱——神经扭成一团,思维也随之冻

    结。但现在我的内心接收到了信息,思维欢快地穿梭于空间之中。每次

    我都有意识地释放自己身体某个部位的紧张感,我都能感受到一种奇特

    的身体意识。我的手指微微发痒,我随着这种感觉继续下去。我意识到

    当自己轻度放松时,我可以把注意力集中到身体的任意一个部位并深刻

    体会到它被忽视的存在。这真的是非常有趣。

    从我到这个学校来的头几天开始,我和陈威廉之间的互动就很活

    跃。他的教学风格就是少言寡语,因为他的身体本身就能传递出大量信

    息。他似乎存在于另一波长之上,轻拍入宏大现实之中,而通过同化作

    用他共享着这个现实。他轻声说话,稳步移动,教授那些想要学习的

    人。他教学的珍贵之处在于事后的想法,藏在呼吸之下,你可以选择挖掘或不挖掘——他似乎对此并不介意。我惊讶于他的这些微妙的教导有

    多少是被人忽略了的。

    初级班一般从三到二十名学员不等,依时间或天气而定。我最喜欢

    在下雨或是下雪的周末晚上去上课,因为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呆在家里。

    这样一来就成了一节私人课程,只有一两人会来。但大部分时候一个屋

    子里大概都会有十个左右的初学者,专心于各自的问题,试图让自己的

    招式变得更加流畅。陈老师会站在一面大镜子前,这样他在带领整个班

    的学生时就能看到他们的表现。他会微笑着拿他儿女之间的口角开开玩

    笑。他很平易近人,没有什么华丽的言语,也没有什么崇高的宣

    言。“我能做到的你们也能做到,”他谦逊地说。

    陈让我想起了宥利·拉祖瓦耶夫,一位俄罗斯象棋老师。他鼓励我

    培养我的本性。陈也有着相同的洞察学生的能力,虽然他的这种智慧十

    分身体化。我在教室里练着招式,感觉做得不太对,他会在教室那头看

    着我,斜着脑袋走过来。然后很准确地模仿我刚才的动作,指出我的脚

    上或是后背下半部分的某个部位绷得太紧,同时通过自身演示来讲解如

    何缓和这种紧绷感。他往往都是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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